“尤格陛下,交易可以继续,但是我有个条件。”   “?”尤格脸色瞬间变了,祂惊慌的看着程实,不敢相信道,“可是先生,容器都已经给你了,交易进行到一半怎么能再改变协定呢?”   “为什么不能?”程实勾起嘴角,笑的诡异,“我从未说过我的交易筹码,不是吗?   无论是寄存容器,还是付出信仰褪色的费用,都是你的筹码,我只是将交易内容的一部分提前到了展现筹码之前,我认为这样的操作顺序并不影响一场真诚的交易,你觉得呢?”   “......”   我不觉得!!   尤格僵硬地干笑两声,觉得自己被【虚无】骗了两次。   妈的,【欺诈】真坏啊! 第967章 弃誓者,杜期瑜   “放心,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不会过多的为难你,你只需要......   然后再回来见我,我就可以帮你完成这笔交易。”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尤格再次觉得这位愚戏先生确实沉迷自己的扮演游戏,祂目光闪烁的反复确认道:   “真,不过,我只等你半天时间,天色一暗......”程实指了指天上的太阳,脸上的微笑却没有丝毫温度,“交易作废,容器我会放在这里,稍后你来自取。”   听了这话,尤格毫不犹豫地直接化作腐木根系遁入地下,瞬间消失在程实的视野中。   在亲眼看到对方的逃跑速度后,程实更加坚信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逃跑皇帝逃跑的手段当真是厉害。   至于逃跑皇帝这外号是谁取的......不重要,贴切就行了。   在尤格离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程实都没去关心一下依然被困在腐朽之地的孙缈,他不是放弃了自己的队友,而是难得的碰到了一个设局的机会,并且他也知道在外面拖的时间越长,被困的智者脑补的便会越多。   想想看,以【痴愚】信徒的智慧以及解构之眼的天赋,对方怕是很快就能想到尤格的身份,而自己在独自面对一位令使这么长时间的情况下,最终还能将其“解救”出来,其中需要通过猜测补全多少东西,程实想都不敢想。   这一点不仅有利于今后坐实愚戏的身份,也能暂时将两人分离开来,所以他并不着急去安慰智者。   他只是安坐于山包之上,静静等待着尤格的回返,而尤格也没让程实失望,不过消失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便重现程实面前,面色笃定地点点头道:   “愚戏先生,我已经完成了你的要求,现在交易可以继续了吗?”   说着,祂再次看向程实的左手。   程实眨眨眼,总感觉对方心中的急切全然不像是为了成全祂的恩主,反倒像是急着脱解什么枷锁。   可是老哥,一旦你被我褪色,失去了【腐朽】之力的庇佑,你还能像现在一样从别人的注视下丝滑逃生吗?   程实突然好奇起来,于是他准备如约完成交易,并打算把褪色后的尤格丢到多尔哥德去跟扎因吉尔做个伴。   毕竟阿夫洛斯也是【沉沦】从神,这两人一碰面,怎么不算是一种别样的团圆呢?   再说,这也不算是毁约,交易只限定了交易的内容,却没限制交易后该干些什么,乐子神让自己收“快递”后也没说该怎么处置这位“快递员”,垃圾都能二次回收,废物如何不能循环利用呢?   看得出来,寄存和褪色无非都是借口,尤格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自己又不会亏待祂,甚至还为祂找到了一个离世避难的地方,在这个充满了勾心斗角的时代里,哪儿还有自己这种大善人?   说起来,祂还欠自己一句谢谢。   于是动了歪心思的程实要动手了,但在这之前,他还问了一个问题:   “当你褪色之后,能够保留那座【腐朽】牢笼片刻吗?”   尤格一愣:“先生,那不是你的......额,朋友吗?   你不准备继续这场扮演游戏了?”   “不不不,我正是因为沉浸式的扮演,才需要跟那位智者分开片刻,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你来了,我才意识到【命运】这位恩主再次眷顾了我。   所以,可以吗?”   尤格没理由在这种小事上让愚戏先生败兴,于是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枚印章,客气的递给了程实。   “这是罗斯纳皇室的名刻,我将‘腐息囚笼’的控制之力注入其中,这样一来,就算我的信仰退去,先生也可以拿着这个小玩意儿当作一个囚笼的控制器,尽情修改囚笼的状态。   这权当是我在这场交易中微不足道的附赠,希望你玩的开心。”   程实接过这枚名刻,深感满意,于是他借着名刻的【腐朽】之息激活了自身的褪色权柄,将尤格的一身【腐朽】信仰漂白殆尽,然后下一秒他就笑着发动了自罪者的救赎,准备再给阿夫洛斯一个惊喜。   然而,阿夫洛斯没等到惊喜,尤格倒是反手给了程实一个惊喜。   只见失去了所有【腐朽】之力的尤格脸上瞬间出现了一种解脱的快感,而后两个小眼一眯,先程实的动作一步消失在了这无人的山包上。   是的,祂又消失了,并且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看着身前遗留下的浓郁神力波动,程实瞳孔骤缩,一脸凝重。   此时残留在程实面前的神力是【时间】!   可为什么会是【时间】!?   尤格怎么会跟【时间】搭上关系,这位【存在】的恩主又在干什么,祂......有时间插手这些事情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杜期瑜在捡到了【污堕】容器后,一路向北直接离开了博罗战场,回到了大审判庭的密林郡,落脚在某个边陲小城中,就此安定下来。   一路上他不断收回自己的驯兽,甚至为了实验手上这件道具的效果,不得不忍心干掉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只驯兽,只留下了两三只作为最后的后手。   而实验的结果也让他无比满意。   这是一件对他来说绝对完美的道具!   【欺诈】对他的许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了。   从诱导弃誓,再到分数连跌,甚至是精神分裂,杜期瑜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两个月。   是的,小七是一个弃誓者。   在【信仰游戏】降临的那天,那间命途的起点里从没有什么假面供他选择,至于命运之骰,那更是无稽之谈。   甚至他都没有选择,因为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代表着【污堕】的扭曲欲望!   所以从游戏开始到2600分,他一直是一位【污堕】的信徒,感官追猎者。   不得不说,他很擅长此道,但他觉得自己更适合【欺诈】,因为【污堕】的天赋只是他实力的依凭,而谎言才是他对外惯用的手段。   他的无数次成功都是靠谎言开路,而每每谎言都会给他带来不同的收获,这种快感契合了他的欲望,放大了他的自信,再加上游戏中各种有关骗子们的“传说”,杜期瑜曾一度对【虚无】无比向往。 第968章 来自【欺诈】的庇佑   他在想哪怕是【命运】也好,在神秘感的加持下他也能更好的发挥自己的骗术,可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虚无】。   直到有一天,一位真神找到了他。   不错,杜期瑜觐过神了,这事儿他捂得很紧,对谁都没说过。   那是在一片漆黑的虚空里,他面对着眼前......漆黑的虚空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场觐见。   这很合理不是吗,毕竟【虚无】一无所有,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具体的形象。   召见他的正是一位【虚无】的神明,坦白讲就是【欺诈】。   谁都不知道乐子神为什么召见了杜期瑜,祂只是给了小七一个选择,允许小七弃誓到【欺诈】的阵营里来。   并且祂还承诺,跳转阵营带来的实力增强远超【污堕】弃誓诅咒的副作用,祂让小七好好考虑考虑看看,并在3秒之内给祂回复。   这无疑是一种逼迫,谁敢在一位真神面前谈拒绝,又有谁能在3秒之内就做下这种弃誓的决定呢?   小七只用了一秒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他根本不想拒绝!   他嫉妒【欺诈】信徒太久了,于是在虚空的见证下,他终于成了【欺诈】阵营的一员。   但这也是他噩梦的开始。   【欺诈】的承诺是粗暴且直接的,祂赐予的每个天赋都足以让小七在这场游戏中大放异彩,他的实力也确实有了实质性的提高。   据实而论,如果抛开【污堕】的弃誓诅咒不谈,以小七身上的天赋之强,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参加试炼,让2600分再上一个台阶并非是难事,甚至当时的觐见之梯都能在恩主的庇佑下往前冲好几位。   可坏就坏在这弃誓诅咒上。   【污堕】对于弃誓者的惩罚实在是太恶毒了,祂赐下的诅咒叫做“心欲难扼”,在诅咒的影响下,小七心中欲望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生长膨胀并伴随着大量垃圾情绪的堆积,这无休止的欲念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让他寸步难行。   好在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诅咒的【欺诈】给予了小七祂的应对之策,于是一个分裂自己的驯兽师诞生了。   杜期瑜只能通过大量驯化驯兽分裂自己,以达到遏制欲念生长速度和平复情绪的效果,但因此,他被赐下的一身实力也随之分裂。   【欺诈】曾经的许诺似乎变成了一纸空谈,直到今天!   直到他从另一位【欺诈】信徒的手里找到了这个可以吸收一切情绪的道具,他才意识到原来【欺诈】的注视始终在自己身上。   而当这个提供了关键道具的人还是小十的时候......这一刻,杜期瑜心中的快意堪比当初刚刚融合【虚无】的程实。   他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这个游戏的天命所归。   这下好了,他再不用刻意的分裂驯兽去扼制自己的情绪和欲念,他也有了足够的实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   趁着如此完美的时机,趁着难得一见的匹配概率,趁早把这个道具的原主人,自己的老朋友,【欺诈】同行小十给做掉。   只有这样,之后的路才能再无后顾之忧。   程实无疑是危险的,杜期瑜听说过织命师大破0221实验场救出了一众高手的消息,所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这个念头可不是他心中执念的映射,而是出自于当下最冷静最理智的分析,一旦自己放走了小十,那被织命师所帮助过的那些高手会不会以此为借口来找自己麻烦?   他当然知道高端局没有情谊全是利益,未必会有那么多人因为那场救援之情愿意帮助小十,可如果小十出去之后就说这个东西落在了自己手里,那在得知了如此有用的道具的下落后,那些所谓的高手玩家们,又有几个会不动心?   所以这是一笔非常好算的账,要么在这场试炼里尝试1v2,要么苟到试炼结束,但出去之后1v未知。   无论出于心欲,还是思考于理智,杜期瑜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他只是在思考该如何下手,最好是先分化小十和智者,然后找到一个单独面对小十的机会。   杜期瑜一向是谨慎的,可当一个人的恐惧跟其他情绪一样渐渐消解后,这个人就会变得自信,怪异的自信。   未曾亲眼见证的胜利谁知道里面掺杂了多少水分?   就算在这场试炼里小十还干掉了林稀,可别忘了,他是有帮手的。   那位曾经的【繁荣】神选出了多少力有谁知道,更何况自从林稀不见后,椿也不见了,这岂不更说明双方发生了兑子,而小十无非是那个最后的渔翁罢了。   于是越发笃定的杜期瑜开始思索在试炼结束之前干掉程实的方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因为战场何时终结对于个人而言永远是个未知数,只要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那他就必须分秒必争。   而就在他精心准备着这场新的狩猎的时候,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他居然在这场试炼里感受到了一位【祂】的存在!   不错,就是【祂】。   这【腐朽】气息的浓郁程度远非林稀可比,如同孙缈想的一样,一个在量级上远超神选的力量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属于玩家。   于是,心无恐惧的杜期瑜“灵光一闪”,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居然循着这微弱的气息痕迹追索了上去,想看看为何一位令使会降临在这场试炼里。   当然,如果能有幸与这位令使碰撞出什么火花,亦或是搭上一条线,这对他的未来可都算是助力。   小十能赢下扎因吉尔,不也是因为传说中的那位面目丑陋的歌莉丝吗?   不过这都是出自于理智分析的试探,眼下的杜期瑜对【欺诈】可以说是绝对的虔诚,他心中没有一丝回归【沉沦】的想法,甚至觉得自己即将成为【欺诈】之子,说不定还能凭借着这份虔诚走到觐见之会中去。   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觐见之会中一定会有自己的位置。   可人也不总是事事如意的,当【欺诈】庇佑他的时候,【命运】明显不太想理会他。   杜期瑜才刚刚看到那位令使的背影,只来得及听到一句“祂怎么也在”,然后这位【腐朽】的令使便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不见了。   也是因此,小七才知道原来这场试炼里居然还有一位令使降临。   可这位又会是谁呢? 第969章 小十,天要亡你!   杜期瑜是一位毋庸置疑的优秀猎人。   在熟悉了这道具的效用后,他很快就利用猎人的敏锐嗅觉找到了程实的痕迹,并沿着痕迹一路追索而去。   他先是回到了那片焦土战场,在发现惊弓只剩一堆灰烬的时候,这位驯兽师站在原地冷笑起来。   作为一柄载入历史的巨弓,一把疑似从神遗器的武器,它绝对不可能被一场火雨烧成灰烬,所以眼前的一切一定是假的,是小十特意伪装成这样来骗自己的。   看来惊弓已经落入了小十的手里。   不怪杜期瑜这么想,因为程实在周围留下的气息痕迹实在太浓了,他甚至能通过这些痕迹还原出现场,仿佛看到小十就站在自己的身前,就在自己拿走这吸收情绪的道具时,这位老朋友含笑捡起了这把自己梦寐以求的巨弓并伪造了这现场。   很好,这下狩猎小十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但小七不傻,他知道对方大概率也在狩猎自己,毕竟这种道具任谁丢了也都想要拿回去。   所以他小心藏好本体,而后驯化了几只不起眼的禽鸟充当眼睛,开始沿着小十的气息一路摸排,直到看到程实正在一座由【腐朽】尘埃交织的囚笼之外铁青着脸色叹气,他才意识到原来不只是自己见到了那位令使,小十似乎也知晓了祂的存在。   不过对方这处境,可比自己惨多了。   “没有办法了,我的雷霆也破不开这囚笼。”   程实焦躁的踱着步子,揉了揉额头,不信邪的再次打出了一发雷霆,然而雷霆穿过腐败尘埃差点击中里面的孙缈,把这位智者吓得不轻。   “急躁是一种葬送自我的愚行,程副会长,我知道你的雷霆威力很大,不用再展示了。”   “......我是在展示吗?我是想救你,但凡你在祂面前服个软,收起你的鼻孔,你能被关进去?   智者,你说我急躁,我能不急吗?   恐惧树芯被小七捡走了,他随时都能以巅峰姿态杀回来,我就算有自信挡住他,可你仍是一道保险知道吗!?   现在可好了,你把自己玩进去了,这就是智者?能把自己作进险境的人哪里称得上‘智’!?   还好祂是尤格,是最胆小的那位,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祂就溜之大吉,不然,呵,我就该像椿一样,把你葬在这战场附近了。”   “......”   孙缈无法反驳,或者说他实在是反驳累了。   要知道,能让不知何时会找过来的杜期瑜听到以上这些对话,可不是随便找个时间就能撞上的。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自然,程实先是放出了孙缈,让其把所有能够无声无息探知敌人靠近的手段全都布置在了附近,而后又拿出椿的遗物反向追踪小七的位置,最后又竖起了一座新的囚笼并再次把智者关了进去。   他修改了囚笼的状态让其不再屏蔽声音,并且加重了尘埃的滚动让外界看不清囚笼内的孙缈,这样一来,舞台就搭好了。   可最麻烦的问题还在,那就是面对一个优秀的猎人,孙缈和程实很难保证自己探测敌人入侵的道具会生效,一旦出现了一丝纰漏,便很有可能带来要命的麻烦。   所以,为了让对方落入这场精心装扮的陷阱,程实开始了长达20小时之久的表演。   不错,在小七到来之前的昨天夜里,程实就已经开始在这囚笼前叹气了,他不停不休的在这里表演了一夜又半天,一句台词都未曾重复,一个动作都不曾相同,为的就是让摸过来的小七亲眼看到他们遭受“意外”的一幕!   如果小七今天不来,那程实的表演还会继续下去,只不过雷霆的频率也并非那么频繁,到现在为止程实也不过是甩出了两发雷霆,一天一发,可没想到今日恰巧就碰到了小七的到来。   就如这两人所预料的,这位颇有手段的猎人并未触发任何报警讯号,以至于这两个演员尚且不知敌人已经摸到了近前。   而谨慎的小七更是不会因为一照面看到的意外之喜而冒险动手,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足足半天,直到看到程实放弃尝试而改为在周围布置陷阱,他才终于确定对方真的碰到了麻烦。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小十啊小十,从你的命运被我偷走的那一刻,【命运】......似乎就不曾眷顾你了。   杜期瑜动手了。   他挑选了一个程实最不警惕的时机,就在程实鬼画符一般的在这囚笼外的一颗树木上画完了一座法阵,长舒一口气准备回返的时候,一支如风的箭矢突然从密林中悄无声息的激射而出,直直钉向了程实的面门。   这支利箭来自于小七的本体,没办法,为了快速拿下敌人,他必须动用本体的全部实力,战机不能错过,他也从未小觑这个时常被自己贬低的小十。   果然,程实的反应配得上杜期瑜对他的正视。   在听到破风声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果断捏爆了手中的烟雾弹混入其中避过攻击,同时心底一喜,意识到小七终于现身了,这也不枉他没日没夜的在此加班表演。   杜期瑜也没想一击毙命,这一击无非是声东击西,因为他所保留的另外一只绝肖自己的人形驯兽早已摸到了程实身边,就在那团烟雾之侧一连射出了不知几多数量的雷火之箭。   他不知道这烟雾的防御有多诡异,但力破万法这事儿百试百灵,所以在找不到敌人的时候不妨直接堆量去炸死他。   程实感受到了危机,他趁机从烟雾边缘脱身,而后随手就是一发雷霆,不是打向最近的驯兽,而是凭借着直觉抬手轰向了密林中箭矢来的方向。   他觉得那一定是小七亲手射出的一箭。   他猜对了,但雷霆并未命中。   失去恐惧的小七再不可能为死亡乐子戒充能,程实眉头一蹙,低头便撤,小七冷哼一声,几箭连珠,死死咬住了想要暂时脱身的程实,并用在天上不断观望的禽鸟眼睛同时讥讽道:   “你的勇气呢小十,为什么要跑,让我见识见识你打败伪神扎因吉尔的实力。   我知道你身后还有歌莉丝,怎么不把祂喊出来帮忙。   是祂没空吗!?”   尽管小七的攻势咄咄逼人,可他自己却始终藏在暗处,小心提防着周围的一切,将驯兽减少到个位数后他的实力足以支撑他完成这场战斗,就算真的失败了,至少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但杜期瑜很快就意识到这场战斗自己根本不可能失败,因为程实那所谓的后手,似乎失效了。   再联想到刚刚听到的消息,呵,小十,你那所谓声东击西吓走【腐朽】令使的手段,该不会是祭出了歌莉丝吧?   让我想想,召唤令使这种几乎相当于作弊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冷却时间,一位令使怎么可能任由玩家呼来唤去,所以你最大的凭仗是不是没用了!?   赞美【腐朽】!原来你不是在拉扯战斗空间,而是真的在逃跑啊。   你的死期到了!   小十,天要亡你! 第970章 不,这不可能!   眼看一攻一守的两人飞速淡出自己的视野,孙缈人傻了。   不是,这怎么跟之前的计划不一样啊!   程实你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钓来了,你怎么不放我出去!?   你想一个人干掉驯兽师?   愚蠢,自负,不知所谓!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犯傻,去坚持什么没有意义的亲手解决和看似体面的一对一?   愚行会葬送这唯一的机会你知道吗!?   孙缈着实急了,他虽然不担心曾打败过扎因吉尔的程实会出现性命问题,但他却不想平白浪费这等了一天一夜的最好时机。   如果这次失败,下一次,不,没有下一次了,警惕的驯兽师一定不会再次踏入同样的陷阱,而那也就意味着恐惧树芯这种等级的道具会平白落入对方手里。   这比试炼失败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但孙缈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高喊“程实快放我出去助你一臂之力”,因为他这么一喊,两人做局的事情就会被驯兽师洞悉,那刚咬钩的鱼儿只会溜得更快!   可如果不喊,犯傻的织命师看起来似乎没有一丝放他出去帮忙的打算。   于是突然失去了戏份的孙缈皱着眉头原地站定,开始细细思索这位一身秘密的织命师到底又想干些什么。   他明明在之前都毫无准备,现在又有什么底气去面对一位巅峰状态的驯兽师并自信让对方彻底留在这场试炼里?   还有,对方死活不肯解释如何与尤格周旋许久的事情,是否又跟这场计划中的猎杀有关?   问题太多了,智者想不明白。   小七也想不明白,这个儿时的旧友怎么就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可以用来逃命?   自己已经射中他三箭了,可这三箭全然没影响对方逃命的速度。   你是个牧师能治疗自己这无可厚非,可你这把药剂当水喝的熟练姿态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谁家的药剂能让你这么用?   你开后台修改自己的药剂瓶数了?   眼看逃窜的小十仍有余力,杜期瑜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再这样下去,真拖到小十等来歌莉丝的冷却时间,要危险的就是自己了!   短暂的机会不能不把握住,不然......   想到这里,杜期瑜果断掐掉了其他驯兽,仅剩一个人形驯兽为自己掠阵,而后集几乎相当于巅峰的实力,再次发挥猎人的天赋优势,朝着程实逃命的必经之路射出了意图决定胜负的一箭。   这一箭,是他在这个游戏中对猎人这个职业的全部理解,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有点驯风游侠光阴逆流之矢的味道,只不过驯风游侠射中的是过去,而小七射中的......是未来。   尽管【污堕】容器无时无刻不在吸食小七的情绪,可眼下这一瞬,激射的箭矢仍是他这半生执念的凝聚。   这一箭单论速度,快到打破了程实对猎人这个职业上限的认知,让他防无可防避无可避!   如果是指针勇士,他自然有信心找准时机躲过这一箭,可奈何此时的程实还是牧师之身,所以......   “嗖!砰!嗡——”   脆弱的人体甚至没能让这只羽箭降低哪怕一丝一毫的速度,飞矢透体而过,在程实后心带出一蓬血雾,而后直直的没入在程实身后的树干,发出响尾嗡鸣。   程实一口鲜血喷出,踉跄两步身体骤然失力向后退去,但他的身形还没来得及跌坐在地,如瀑般的箭矢便裹挟着呼啸的嘶鸣迎面灌下,瞬间便将程实如同针扎草人一般死死的钉在了地面上。   这次,谨慎的小七没有选择成为话多的反派,他在抓到机会的一瞬间,彻底将胜利的筹码捏在了手里。   本来作为一个敏锐的猎人,在察觉到自己的攻势箭箭命中时,他应该十分笃定猎物不可能还活着,可对面毕竟是小十,是那个自己曾骗过的儿时旧友,是那个据说等到了父爱的幸运小子,还是那个被玩家们传的沸沸扬扬号称击败了伪神的游戏“新”秀......   他刚刚逃命时的沉稳姿态已经说明这并非一个好对付的对手,可现在,他死了?   那一瞬间,胜利的喜悦差点再次将积累的情绪引爆,还好手中的容器及时吸走了杜期瑜的兴奋,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香槟什么时候都可以喝,但绝对不能在半场。   于是小七谨慎的动了,在确定那位被困的智者一时半会儿没法脱身之后,驯兽师......并未现身。   他太谨慎了,一如最老练的猎人。   不仅没现身,他甚至还在变换自己的方位,并间隔着不同时间毫无规律地从密林中射出羽箭,鞭挞着那个几乎再没有一块好肉去承载箭头的尸体。   这位多疑的猎人想以最稳妥最谨慎的方式完成这次狩猎。   整个射箭过程持续了近乎半个钟。   没有猎人会在某个死去猎物的尸体上浪费这么多时间,直到小七觉得自己都有点过于谨慎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手中的攻势,笑了起来。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如释重负,杜期瑜只是在容器的影响下满意的笑着,那一刻,他仿佛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做了告别。   至于小十会不会在别的地方重生......   不,绝无可能。   因为自己手里还有一件足以给猎物的死亡盖棺定论的道具!   一把来自于某位剔骨工的SS级缴获品,这把刀中蕴含着最纯正的【死亡】诅咒,一旦任何生命的尸体被划上一刀,那埋入【死亡】的骨堆将是对方唯一的归宿。   杜期瑜冷静地从袖中抽出这把骨刀,一步一步地朝着小十的尸体走去。   有趣的是,哪怕此时,走向程实尸体的都不是他的本体,而是那仅剩的一只人形驯兽。   它被打扮的跟驯兽师一模一样,是杜期瑜最得意的珍藏,此时他就要借用另一个自己的手将这位儿时旧友再一次送入地狱。   “一路走好,小十,希望下辈子,你还会被我骗。”   说着,小七手拿骨刀一刀扎了下去。   可当他扎到一半的时候,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那被箭矢插满的尸体上甚至都腾不出1cm的皮肤来置放这刀尖。   无奈之下,小七只好先把程实心口的箭矢拔掉,要知道,在这种密度的射击下,正常的尸体哪还可能保留着一颗完整的心脏,绝对是一用力就会带出成片的烂肉。   可此时的小七却分明通过手上的箭柄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血肉的阻力,并且更让人惊骇的是,当他触碰到程实心口箭矢的一瞬间,那颗本应烂成肉泥的心脏却突然“噗通”一下,重新泵动起来!   驯兽瞳孔骤缩,眼疾手快,来不及拔出箭矢便拿着骨刀一刀捅向了那跳动的心脏,然而这一击不仅没能抑制程实心脏的跳动,反而让心脏越跳越快,将那温热的鲜血直接泵出伤口,溅射在了驯兽的脸上。   与此同时,脸上插满箭矢的程实突然抬起左右手,分别拔掉了自己眼球和嘴巴上的羽箭,以一种“眼洞横流鲜血、嘴烂却仍有弧度”的可怖笑容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前这位满脸震惊的老朋友,并沙哑漏风的笑道:   “呵,老朋友,你这救人的手法......   蛮不错的嘛。”   这一瞬间,哪怕有容器在手,两个杜期瑜仍然遍体生寒。   不,这不可能! 第971章 没有什么不可能   程实当然活着。   或者说权柄“生机”要脸,就算被打穿效果,也绝不可能是败在一位凡人手中。   当然,还是那句话,在开战之前,程实可不知道什么小七到底藏了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所以他不敢只拿“生机”去赌,稳健如他早已在逃命的过程中就留下了“永不会死”的后手。   别忘了,他现在可是小丑,是一位拥有谎如昨日的【欺诈】牧师!   而好巧不巧,上一场试炼中有一位眼睛睁不太开的队友被他骗过,于是......   “谎如昨日,嗤笑今朝。   昨日我欺骗了【死亡】的信徒,所以今日......   我是【死亡】的信徒。”   编外销冠限时转正!   当寰宇墓园成了我家,什么,你居然想赶我回家!?   我偏不!因为叛逆的小丑从不轻易谢幕。   守墓人给了程实最大的底气,让他在小七射出那一箭后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名字就叫做......   杀人诛心的诛心!   所以那一箭不是程实避不过,算了,不骗了,他就是避不过......   但这跟躲避无关,因为当那一箭从小七手中射出的时候,程实就没想着避,他是主动撞上去的!   从自扔容器到佯布陷阱,再从指使令使到谎困智者,这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铺垫,为的就是在合适的时间中这一箭。   不过程实从不知道小七的杀招是什么,他只知道当小七使出自己杀招的时候,他要做不是躲避,而是迎面撞上去!   所以程实没躲,而是一反常态的挺起胸膛迎了上去,让这支掺杂着过去背叛、当下偏执、未来臆想的箭矢直直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那一刻,儿时的背叛都未曾使其疼痛一下的心脏却实实在在的抽疼了一瞬。   再然后,程实躺平了。   密集的箭雨威力确实不小,毕竟在有神明注视的游戏里,有些羽箭可跟普通羽箭不同,它们带有各种效果,中上一发都有可能直接毙命,更遑论百发千发。   但再不同,在“生机”的藐视下,也是万物平等。   其实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小七的谨慎,若不是他长达半个小时的低频“鞭尸”,程实身上的“生机”很有可能并不会这么快就将其恢复。   而在程实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战局就彻底改变了,变得更加残酷。   别误会,这里的“残酷”并不是说程实发动了更猛烈的反击,而是遭受到了更惨无人道的“虐待”。   杜期瑜见这种情况下小十都能活着,他并没有紧急避险放弃这次袭杀,而是争分夺秒抓住时机继续对着程实这尚不能移动的躯体输出。   他知道如果错过这一刻,面对这不死小强一般的老朋友,他将再无其他狩猎的机会。   于是密集的箭雨再次落下,将刚刚勉强抬起脖子的程实重新钉回到了地面之上。   数不清的箭矢射断原先附着在程实身体上的箭矢,再次插入程实的血肉,可哪怕这箭矢积累的再多,程实的双眼依旧睁着,脸上笑意也从未消失。   “不,这不可能!”   他只不过是个合了小丑的织命师,凭什么能像个打不死的守墓人一样活着!?   直到藏在密林中的杜期瑜因为自己精神力过度透支而不得不停下攻势的时候,程实才不知第多少次拔开嘴边的羽箭,扯着那非人非鬼的烂嘴角,啧啧有声道:   “啧,你的箭术不错,但比起秦薪还是差了点。   你的勇武也还算过关,可对比胡为,又缺少一些匪气。   至于你的骗术,呵,这就是有趣的地方,那些拙劣的谎言最多也就骗骗心无提防的傻子,就这,祂为什么要把你拉入【虚无】的阵营?   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驯兽师?   哦对了,你有名字的,你叫什么来着。   杜......欺瑜?   你确实欺骗了一块璞玉,说起来,当我捡到那个好苗子的时候还该谢谢你,是你的启发让程实走上了【欺诈】之路,这么算的话,你倒的确还算有功。   嗯,这么看,祂送你一段前程倒也无可厚非。”   程实自顾自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羽箭成把拔出,鲜血涌溢不停,直直将他身下的土地浸染成深红色,可他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越来越灵活。   这一幕被杜期瑜看在眼里,感觉就像是程实在身上暗藏了一个容纳着无尽血液的血库,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道具天赋能抵挡住如此恐怖的伤势,顺便还能恢复的这么快。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这语气,眼前这个人可不像是什么小十!   虽然精神力略有枯竭,但在【污堕】容器的影响下,杜期瑜的脑子还是在线的,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觉得是程实在装相骗他,可当他看到程实手上突然拿出的那件东西时,这种想法立刻就湮灭在了自己脑海里。   程实最懂得拿捏时机,尤其是说谎的时机。   欺诈从不是只靠一张嘴皮子就能完成的表演,不可否认在特定情境中一个人说的话确实很有蛊惑力,但大多数时间言语都是苍白的,能骗过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骗子们的嘴,而是受骗者的眼睛。   你得让对方看到他愿意相信的东西,才能堂而皇之的告诉他:你眼中的真相是你永远看不透的谎言。   程实拿出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个容器。   【繁荣】的容器!   当这个绝似虬结之木的沙漏出现在程实手里的一瞬间,那散发出恐怖的【繁荣】之息让杜期瑜整个人猛地一愣,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手中那个吸收情绪和欲望的道具。   他不是个傻子,这一刻他似乎已经想到了些什么。   但程实没有任由小七发散自己的思维,因为此刻是引导对方思绪最关键的时候,他必须要用一个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来为这场发生于两个玩家之间的战斗做一个新的定义,告诉面前这位无知的驯兽师:   陪你演戏的从来不是一个玩家,而是一位【祂】,一位至高无上的从神!   于是程实在这个紧要关口再次取出了一件容器,【时间】的容器!   而当两件容器分别在他的左右手漂浮流转的时候,他失望至极的摇了摇头:   “我千挑万选,在几个容器中选中了最适合你的【污堕】容器,就是想看看你所能企及的最大高度和信仰潜力,但现在看来......   驯兽师,你失去了你的机会,把容器还回来吧,我该去考验下一个目标了。”   到了这会儿,杜期瑜的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虽然他没有恐惧,但疑惑已经塞满了他那疲惫的大脑。   看着程实手中那两件璀璨到不可直视的容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容器,杜期瑜连对方是谁都没先问,反而是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什么是......容器?”   而当听到对方不问自己反问容器的时候,程实便知道,假象迷人眼,这局...... 第972章 你......是【欺诈】令使!?   “你认为【信仰游戏】是什么?”   程实并没有回答小七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一个新的问题。   小七仍然保有着自己的谨慎,他的本体并未现身,而是通过呆愣的驯兽在同这位神秘的小十对话,他在观察“小十”,可越观察越发现对方不像是小十。   因为从刚刚复活那段开始,对方的注意力就明显不在自己身上了,就好像他所说的那样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资格......   自己凭什么失去了资格,又失去了什么资格,难道这资格与整个游戏都有关?   杜期瑜的大脑在疯狂旋转,可眼下的震撼仍然让他想不出任何结论,倒是在容器的影响下,他突然回想起了【腐朽】令使所说的那句话,一时间将线索串联,越发坐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难道尤格嘴里的那个【祂】......竟然是小十!?   不,竟然是披着小十皮的一位......从神!?   他明明对尤格的陷阱束手无策,他明明连自己都打不过,他......   可他真的打不过吗?   就算自己倾尽全力都未曾杀死他,而他甚至都没有反击,哪怕在这最适合反击的时刻,对方都不曾动手,而只是在跟自己说什么容器、游戏、考验......   什么是容器,考验又有什么意义,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又是谁......   一时间,杜期瑜迷茫了。   而就在这时,程实继续编织着自己的骗局。   他本也没想要小七去回应什么,如果对方回应了,他反而还要重新组织语言,而现在他只需要把早已写好的既定剧本念出来就好了。   “时代在前进,【虚无】也终将落幕,如何在一个时代中收集更多的信仰‘喂养’出一个能不受时代落幕影响而常伴真神身边的侍者,就是这场游戏正在做的事情。   不然,它为什么被称为【信仰游戏】?   当然,这个信徒还有个名字,就是你们所谓的令使,也是凡人望而不及的从神。   而你手中的容器,则是成为令使的关键。   凡人妄想登神,却不知神从来不是造出来的,而是被我们挑选出来的,我受【公约】委托,正在考验合适的人选,你们玩家之中口口相传的‘神选’一词此时倒显得非常贴切。   但可惜,并非觐见之梯的分数最高才能称为神选,而是被我们选中才能称之为......神选!”   程实不确定小七知道多少有关祂们的消息,所以他把能说的都提了一嘴,这种饱和式的信息密度攻击已经彻底让杜期瑜的脑子宕机了。   “我已经考验了无数人,除了有几位还能入眼外,其他的,大多都像你一样毫无趣味。   所以别灰心,失败不代表你不优秀,而是优秀的人太少了,你也不过只是失去了第一次考核机会而已。   主考官并非只有我一人,如果另一个考官看中了你,也会给你带来一场新的考验,而当你侥幸通过了祂的考验,或许我们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现在懂了吗,把容器还回来,继续你的试炼吧。   我会让你忘记这一切,不会过度影响你对游戏的认知,这是必要的步骤,如若不然,会被【公约】认定为作弊。   至于作弊有什么下场,我想,你大概能猜到。”   杜期瑜皱着眉头打量着手中的容器,心想自己早该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道具,原来这竟然是成为令使的必需品!?   可这东西一旦到了自己手里,怎么可能再吐出去?   就算对方是令使......   不错,在如此多的明证之下,杜期瑜的理智告诉他面前这个披着小十皮的人已经不可能再是一个玩家了,更不可能是小十。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如若对方不是令使,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曾属污堕的事实,从而用一个【污堕】容器来考验自己!   换句话说,如果小十真的拥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道具,那他没理由在这里跟自己假意周旋,直接出手就是了。   当然,哪怕眼前的一切再真,自己都必须考虑一种可能,一种概率极小的可能,那就是对方是因为某种顾忌而没选择出手......而想来想去,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对方还没找到自己本体的位置。   想到这里,心中的谨慎再次让杜期瑜悄悄换了位置。   他依然没有送还容器,而是装出不太确定的样子继续着自己的试探。   “那你......您又是谁?”   “呵,怎么,舍不得手里的东西?   看在你是祂信徒的份儿上,我可以容许你多看两眼。   还想看点别的吗,那就珍惜这段时光吧。”   说着,程实将手中的【繁荣】容器随意抛给了眼前的驯兽,驯兽小七在拿到第二个容器的一瞬间,感受着其上无与伦比的神秘魅力,心脏本能的一紧,不自觉地与自己的本体隔着漫长的距离偷偷对视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被装作随意的程实用余光敏锐的捕捉到,而后立刻确定了这位老朋友的位置。   终于找到你了!   但程实依然没有动作,他只是继续踱着步子,恢复着身体,勾起嘴角笑道:   “你可以称我为愚戏,我与你一样都是【欺诈】的信徒。”   “你......是【欺诈】令使!?”   “可以这么说,但现在,我更倾向于你称呼我为信仰考察官。   【公约】赋予的权力远在信仰之上,这涉及祂们的秘密,哪怕你会遗忘这一切,我也不好跟你多嘴。”   说着,程实刻意激发了【秩序】审判官戒指的气息,在自身周围弥漫开一股来自远古的最纯正的【秩序】之息。   这没什么问题,毕竟【公约】这个词本来就有一股【秩序】味儿。   但这还没完,他又当着小七的面将自己的【时间】容器收回,而后又拿出了一个【腐朽】的容器,丢进了小七的手里。   “看在同为乐子眷属的份儿上,现在是你暂时脱身于游戏的乐子时间。   还想知道点什么,赶紧问,我的时间不多,下一个候选人已经在等我了。”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欺诈】的容器,可这次他没有扔出去,反而是顿了顿道:“你现在是【欺诈】的信徒,不能接触【欺诈】的容器,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程实摇头笑着将容器收起,偷偷染色后又把【混乱】容器取了出来,但这次都不用再抛给对方,怔怔打量着两个容器的驯兽小七,心中早已没了怀疑。   这已经不可能是个玩家了!!   这不妥妥的游戏GM吗?   不然,你跟我说小十手里有这么多成神的关键道具?   呵,你猜我信吗?   就算容器的事情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也有可能是谎言,但信仰的气息和来自神明们的力量可骗不了人。   这可不是什么能被玩家伪造出来的普通道具,这明显是祂们才能拥有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如果小十真的实力达到了这个层次,那这场狩猎早就成了笑话,自己到现在还没死,就是对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最好证明。   在有了如此多的逻辑基点后,杜期瑜终于变得正式起来,哪怕这位令使愚戏披着一层小十的皮让人觉得恶心,但他不得不表现出自己的尊敬。   无论是因为同属【欺诈】的荣幸,还是出于对实力的渴望,他都没有理由不在此展现出自己的虔诚。   于是驯兽小七老老实实的将手中的两个容器还了回去,但他的本体仍然没有动作,就像是留住了最后一手底牌,尽可能的拉长这【污堕】容器属于自己的时间。   看到这一幕的程实哼笑一声,直接当着他的面变回了愚戏形态。   而当看到这位高瘦的假面令使本体后,小七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 第973章 开心吗?我骗你的   “愚戏大人,您......为什么一定要扮成小十的模样来考验我?”   杜期瑜看起来非常在意这个问题,这也让程实再次感叹于对方的执念之深。   好在他早有准备,腹稿几乎能应付一切疑问。   “考验要从身边入手,因为信仰总是萌发于微末。   每一个接受考验的人都必须正视自己的内心,所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为什么会扮演成程实。   在这一点上,他的表现远好于你。”   这已经是程实第二次提到自己表现好了,看上去这似乎是在抬高自己,但其实这也是程实的心理战术之一。   敢在小七面前反复提及对方不喜欢的自己,其实正是对自我身份的一种分割,在越敏感的时候越强调敏感,就会让外人下意识的认为此人并不在意提及敏感所带来的影响。   小七也是这么想的,他并不觉得真正的程实会在这个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跳脸,这大概只是愚戏大人的“客观”评价。   但在这个评价,他不敢苟同。   不过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前,小七就已经认定程实不是程实而是愚戏了。   所以程实这套操作只能算得上是冗余的后手,起到了微末的辅助作用。   在两次听到小十的名字后,杜期瑜也好奇起来。   “所以程实他......通过了您的考验?”   “可以这么说,他对信仰的虔诚远比你们这些心怀鬼胎的人类要纯粹,这得益于他有一个好父亲。”   “......”   听到这,哪怕有【污堕】容器加持,杜期瑜还是恨恨的捏起了拳头,他似乎很讨厌谈及小十的那个父亲。   不过杜期瑜并未真正的生气,也没反驳亦或者追问什么,而是默默地驱使自己的驯兽反方向走进了密林,并同时恭敬道:   “抱歉,愚戏大人,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不能亲手将容器交给您,也希望您能体谅我的苦衷。”   “啪啪啪——”   程实突然鼓起了掌,他笑容玩味地直接看向杜期瑜本体所在,并点头欣赏道:   “很好,正是你的这种谨慎让我有些看好你。   但想要在我面前藏住自己,未免有些过于不自量力了。”   见愚戏真的一眼看破了自己的位置,杜期瑜非但没生出任何恐惧之心,反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是了,自己又怎么可能瞒过一位令使呢,尤其对方还是【欺诈】的令使,隐瞒和欺诈对祂来说,简直是班门弄斧。   【欺诈】......   不知怎的,杜期瑜突然眉头一蹙,略微放缓了驯兽在密林中走向他的脚步。   而恰在这时,程实也轻哼一声,转开视线道:   “不要做些无谓的小动作,也别让我的欣赏落在地上。   我期待你通过下一次考验重新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天,但今日,到此为止吧,我的时间有限。”   这突然的警告让杜期瑜紧蹙的眉头慢慢展开,他意识到自己终究是多虑了。   哪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令使的眼睛,有如此能耐,祂又怎么可能有诈呢?   殊不知程实根本不知道密林中的杜期瑜干了什么,他只是预判对方一定没那么守规矩,所以才模模糊糊的点了对方一句。   然而就是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警告,几乎敲定了小七的结局。   杜期瑜恭敬的交出了容器,把这个能将他实力提升到极致的救命之物交到了驯兽的手里。   在容器的影响下,冷静让他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可当容器渐渐远离他的那一刻,那个暴怒焦躁心欲不止的杜期瑜又回来了,他满目阴沉的看向密林中间的愚戏,既恐惧又不敢造次,只能满怀憋屈的咆哮道:   “大人,您这么欣赏我难道就没有第二次机会吗?   小十那个狗东西凭什么比我更强!?   我本应该在这场试炼里有更好的表现,是您的考验让我变成了这样!   作为补偿,您就不该再给我个机会吗!   相信我大人,我能比小十做的更好!”   尽管嗓门很大,但没什么用。   在恐惧的驱使下,杜期瑜开始变换自己的位置,驯兽的脸色也一变再变,走向愚戏的步伐顿了又顿,甚至还出现了几次回头的动作。   显然,这位驯兽师正在因为失去“必需品”而剧烈挣扎。   他否认不了愚戏的身份,却不想就此失去对自己如此有用的容器,但他又恐惧于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惩罚,于是只能愈发暴躁的在这条规则线上反复横跳,甚至满口污言。   最关键的是,这片密林中已经没有能给他分割情绪的活体生命了。   程实早就在准备阶段肃清了这片密林,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逃到这里来,他是故意的,连逃命的方向都早已被写在了剧本里。   于是,真正的跳梁小丑开始了他的表演,杜期瑜的暴躁越积越多,尤其是在只有一个驯兽能分担情绪的情况下,他几乎已经失控了,没几秒他便开始批判一切,骂天骂地骂神明,就差没把“毁了他”的愚戏和【欺诈】一起骂了。   怨天尤人这个词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精彩的诠释,然而眼前这一切对程实来说,却再也没了吸引力。   因为对于现在的程实而言,暴躁的杜期瑜其实早已不再是对手,当对方亲手交出容器并脱离容器影响产生恐惧的那一瞬......   死亡乐子戒的满格充能便已为小七写下了最后的结局。   他逃不了,也躲不开。   这,便是程实为这位儿时好友准备的剧本!   可单纯的杀死小七并非是程实所求,诛心计划重点在于“诛心”,所以眼下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愚戏并未有所动作,只是眼神愈发冷冽,看向驯兽的目光也逐渐阴沉。   这一变化让敏感的杜期瑜更加歇斯底里,可他无可奈何,为了获得那个所谓的第二次考验的机会,为了能在一位从神手下活命,他只能驱使驯兽加快脚步将【污堕】的容器还回去。   这短短的几步距离竟成了这场试炼中对驯兽师最大的折磨,亲手交回成神容器这件事更是让杜期瑜面临情绪崩溃。   “再给我个机会,愚戏!你必须再给我个机会!”   嘴是硬的,脾气是臭的,心是恐惧的,此时此刻的杜期瑜早已全无人形。   然而他的折磨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开始。   因为就在程实板着脸从驯兽小七手中拿回自己【污堕】容器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绝对讽刺的弧度,对着疯狂的杜期瑜吐出了七个字:   我骗你的。” 第974章 你我不过路人   当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杜期瑜都没觉得愚戏是假的,他只是在想这位令使大人刚刚在什么地方骗了自己?   总不会是第二次考验机会?   难道自己的污言秽语打消了对方继续考验自己的念头!?   不,不行!是【欺诈】的引诱让我变成了这样,你身为祂的令使,就该对此负责!   你不能取消我的考验资格!   杜期瑜怒了,怒火冲顶的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躁,驱使驯兽小七一把抓起愚戏的衣领,恶狠狠地对着那张假面喷口水道:   “对我!进行!考验!立刻!”   这人疯了吧?   程实眨眨眼,笑容越发诡异的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强烈要求,那我......”   他手起刀落,在小七全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划断了驯兽的喉咙,同时散去了愚戏的形象,一脸讥讽的看向密林之中,嗤笑一声道:   “......也只能戳破你的美梦了。   我说了,我是骗你的,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愚戏。   感谢你把我的容器还回来。   失而复得的感觉不错,就是不知道得而复失的感觉怎么样呀,小七?”   “!!!???”   他是......小十!!?   当杜期瑜意识到自己仅剩的一只驯兽就这么死于对方之手的时候,那一刻,几乎到达顶峰的暴躁却突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凝滞,随即无边的恐惧在他的心里炸开,大脑也陷入了空白和嗡鸣。   他十指死死插入身下的泥土,浑身绷紧,不敢相信也不肯相信的对着场中的程实吼了一句:   “这才是骗局!   愚戏,你骗不了我!   这场试炼里根本就没有小十,这是你的考验,是你对我的第二次考验!   我已经看穿你了!我过关了!你骗不了我!你根本骗不了我!!!”   杜期瑜真的像是疯了。   程实撇撇嘴,嫌弃对方的声音太大略微捂了捂耳朵,而后又摇头叹气道:   “这世间最厉害的骗术莫过于骗过自己。   我一直觉得你不配成为祂的信徒,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我小瞧了你。   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   为什么,是因为这容器吗?”   说着,程实反手又掏出了两个容器,他一边把玩着手上的容器,一边戏谑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容器做不得假,所以我的身份也不可能是假的?   但......   谁告诉你容器是假的?   容器当然是真的,而我也没说谎,这确实是成为祂们的必需品,只不过这种必需品我还有很多。   所以听懂了吗,容器非常真,只是我在骗你而已。”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美梦破灭的杜期瑜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密林外围冲去,他刚才的咆哮未尝不是在寻找时机,但他心里也确实还怀揣着一分希冀,希望这真的是来自愚戏大人的第二场考验。   然而......在情绪沸腾的当下,他根本无法相信一个形似小十的人说的任何话,哪怕这是第二次考验,他也不想再继续了。   他现在只想活着,然后另寻时机把今日所受的欺骗和屈辱统统都还回来,还到小十身上,无论愚戏到底存不存在,小十一定不该存在!   但可惜的是,杜期瑜曾引以为豪的逃命手段在今天终于失效了,因为程实根本不需要知道他在哪里。   “看来第二次考验也失败了。”   程实嗤笑一声,伸出手随意的打了个响指,而后四道雷霆便呼啸着从他的指间窜出,犹如电浆洪流一般摧枯拉朽的掠过林间,将前方那个边埋头逃命边咒天骂地的驯兽师径直炸成了飞灰。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河谷地面都晃动起来,最后一发雷霆甚至因为没有找到目标而恶狠狠的撞在了周围的树木之上。   一时间,大片密林被雷霆犁地,满目焦炭。   看着这犹如地狱长廊一般的场景,程实并未急着去确认小七是否真的已经灰飞烟灭,而是不疾不徐地踱步到刚刚死掉的驯兽身边,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尸体。   他始终没忘记孙缈说过的话,对方说驯兽师是一个狡诈的猎人,打扮了许多驯兽用于诱敌和反扑,所以谁又能确定被轰死的那位一定就是小七的本体呢!?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傀儡也可能是真正的本体,这也是登神之路断层第一韦牧介绍过的经验,程实听进去了并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他不会忽视任何潜在的威胁。   但能让他反应如此之快,在逃跑的小七死去一瞬间就关注到脚下尸体的并非是单纯的稳健,而是正在持续立功的死亡乐子戒。   因为刚刚被刻意留了一发保底的乐子戒此时居然又被充满了。   可在场只有自己和一具尸体,所以......恐惧到底来自哪里呢?   于是程实一脸讥讽地看着脚下的尸体道:   “别装了,我知道你还活着。   但你也得知道,你每多活一秒,自己的恐惧便会多一分,因为你逃不掉的。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当你们普通玩家还在汲汲于祂们的注视时,我早已与祂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成了规则制定者之一。”   听到这里,尸体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程实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不愿醒来的老朋友,掏出自己的容器如同小丑一样来回抛掷,而后继续以重锤敲打对方的心防:   “或许你很好奇我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告诉你好了,因为我本就不是人。”   驯兽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满目惊恐地看向了面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以及他手上那抛起又接住的容器。   程实随意瞥了小七一眼,竟如刚刚的愚戏一般,不再在乎小七的死活,而是悠然的踱步起来。   “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又一个的时代,凡尘生命会在每个时代重复自己的灭亡而不自知,只有我们可以超脱一切,立于时代的潮头,欣赏这独属于诸神的美景。   所以你该懂了,你最有希望杀掉我的时候是那个我还未成神的时代,而现在,抱歉,我又骗了你。   我确实不是愚戏,但也只是当下,因为很快我就又会变回祂,然后在时代覆灭的时候,亲眼看着这个世界走向真正的虚无。   你永远也没有机会让我为你的执念买单了,很痛苦吧,小七。   这种绝望在我还未成神的那个时代我也体会过,并且就是你亲手造就的,那是你离成神最近的一个时代,但可惜,最后成功的是我。   原本人神有别,我也早已厌弃了这不断重复的戏码,不想搭理你,但你每次求死心切的样子总是让我不得不满足你这位老朋友的心愿。   所以再见了老朋友,下个时代见。   我也真心奉劝你一句,虽然我们终将重逢,但放弃你的小心思吧,别寄希望于下一个时代了,我永远不可能让你成为我们之一。”   说完,程实还不忘冷笑一声为这场分别添上一笔讥嘲。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他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入骨闷哼。   程实似乎猜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毫无意外地缓缓的转头,然后就看到一把骨刀直直的插在了小七的心口,对方的脸色是那么的决绝。   小七自杀了。   不堪受辱,所以不再受辱。   但杜期瑜并未得到解脱,而是满眼恶毒的看着程实,口喷血沫,留下了最后一句不甘的咆哮:   “下个......时代......我一定......赢你!”   他的执念还在累积。   显然,无法理解眼下一切的杜期瑜相信了程实所说的话,不然他解释不了为何程实胜券在握却就是不肯给自己最后一刀,这个令人恶心的小十分明就是在借由令使的身份折辱自己!   所以不如一死,在那个什么所谓的下个时代再重头来过!   既然大家都有成神的机会,那下个时代,我一定千倍百倍的将过去的耻辱还回来!   可下个时代?   呵,连乐子神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个时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信了我的鬼话?   那抱歉了,我又骗了你。   至于反复骗你的理由......我只是在验证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活在当下的动力,那他大概就不会再留有什么复生的后手了吧?   杜期瑜咽气了,哪怕是死,他都不肯闭眼。   程实脸色复杂的看着脚下小七的尸体,闭目长叹一声。   你用一场谎言开始了我的人生,那我便用一场谎言回你以结局。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毕竟你我也只是路人,嗯,你是我脚下的路,而我......是人。   程实嗤笑一声,从尸体上一步跨了过去。   随即密林中便传出了几声雷霆的震吼,因为稳健派从不会忘记补刀。 第975章 小七的执念与过去   当孙缈再次出现在程实面前的时候,这位智者无疑是愤怒的。   织命师完好无损的归来意味着他已经妥善地解决了驯兽师,可问题是,这么出气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让我也解解气!?   我们同为历史学派副会长的信任呢,我们曾交易过神明情报的友谊呢?   还有,你是如何搞定驯兽师确保他不会复活的?   孙缈一肚子疑问,但看到程实一副“挖了坑等着自己跳”的脸色,他迟疑片刻,并未选择发问,而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放我出来?”   程实被这充满【痴愚】意味的发言逗笑了,他连连点头:“如果你想,却之不恭。”   “......”孙缈气的鼻孔都开始颤抖了,但很快他便狐疑的审视着程实道,“不对劲,既然你已经解决完了一切,那就意味着这场试炼对于我们来说彻底失去了意义。   可是你放我出来后,一没有对我告别,二也没有建议下一步的行动,你又在谋算什么?   因为亲手了结了一场旧事所以颇为感怀?   算了吧程副会长,在我与你短暂的接触中,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一个缅怀过去的人,更何况被缅怀的人还是杜期瑜。   你又想让我干什么?   怎么,不是吗?你站在我面前却不说话,不就是想让我主动提出来我需要为你干点什么吗?   上一次至少还装装样子,这次连装都不装了?   别这么看我,我的智慧从来不是用来被人利用的,你休想......   等等,试炼的历史对你来说已经毫无吸引力,我能想到的你所在意的事情无非也就是那位驯兽师,你想让我从驯兽师的尸体中找寻一些旧时记忆?”   程实挑了挑眉,憋着笑摇了摇头:“我可没想过这些,别拿你的想法来‘污蔑’我。”   “......”孙缈面色古怪的看了看程实,在经过些许时间的纠结后,黑着脸道,“好好好,就算是我想的,他的尸体在哪里?”   在面子和情报面前,这位历史学派的副会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见对方都这么主动了,自己总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抹掉对方面子,于是程实装作不经意的瞥了密林方向一眼,而后下一秒,孙缈便“嗖”的一声消失在了程实面前。   等到他再次找到程实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博罗战场的硝烟已渐渐平息,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的合围战线也近乎分崩离析。   克因劳尔,不,德尔沃无疑是一位优秀的统帅,他不仅有着恐怖的军事指挥能力,更是有着超脱常人的个人魅力,让这支残破的战争军团居然在这场战役中做到了人数越打越多。   到了这个时候,无数因为信仰而迷茫的骑士和学者在见证了战争的真实后,都义无反顾的倒戈到了【战争】的阵营里。   信仰演化的轨迹也再一次在程实的面前上演。   可每每有如此感触的时候,程实便想起【诞育】让他看到的那一幕,仅仅是一句话,一个评价,便能从信仰的演化中点拨出一位真神,那个全知全能的【*祂】......真的能够“战胜”吗?   如果不能,那恐惧派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呵,看看当下吧,放眼望去,这战场上只有胜者的呐喊和败者的尸骨,哪里会有什么苟活的幸运儿。   正想到这儿的时候,孙缈回来了。   这位历史学派的副会长脸色相当复杂,他悄声走到程实身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程实也没问,两个人只是看着远处血色弥漫的战场久久无言。   直到日落西山,余晖不再,孙缈才对程实讲了一个主角叫做小七的故事。   “你也说过陈年旧事无须再提,那我也就不当那个令人讨厌的复述者了。   总之,被杜老板收养后的杜期瑜过的其实并不如意。   他在某人身上尝到了谎言的甜头,于是开始在各个方面尝试用欺骗挖掘更多的利益,甚至将这种小心思打到了杜老板的生意局上。   杜老板生意体量不小,他的生意伙伴也都是人精,一个小孩子再聪明如何玩的过这些老狐狸,于是自以为掌握了交际秘诀的杜期瑜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做局的引子。   而他们狩猎的,自然就是杜期瑜的父亲。   所以看吧,一位猎人的成长,总要经历过一场真正的狩猎,亦或是,被狩猎。   很快,对手的接连出击便让杜老板因为资金问题而焦头烂额,而此时意识到捅了娄子的杜期瑜为了丢掉这口大锅,不得不接受了老狐狸们的封口要求,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在内外合击下,杜期瑜成功‘整垮’了他未来即将继承的各种生意。   杜老板遭人背叛心灰意冷,拿着自己的小金库远走高飞;失去了金钱滋养的光鲜养母自然不可能要一个拖油瓶,所以,在杜期瑜成年的那年,他又成了‘孤儿’。   如何,这个结局你满意吗?”   程实轻笑一声,不予置评。   但故事还没完。   “至此,杜家少年的心理便开始扭曲,他一边依靠行骗维持着自己富家少爷的形象,一边却只能通过捡拾垃圾果腹求生。   有趣的是,在捡垃圾的时候他也很挑剔,不是富贵人家的垃圾他不捡,理由是少年的富贵胃可吃不了穷酸东西。   听到这,你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恨你了,因为你跟捡垃圾......   抱歉,我无意侵犯你的隐私,但杜期瑜对此很感兴趣,他甚至在‘独立’之后回过那座孤儿院,并碰到了一同来找寻儿时快乐的赵小瓜,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阿瓜。   阿瓜是个真正的赢家,在某人被好好父亲领走后,阿瓜成为了孤儿院里第二个被富商领养的幸运儿。   他的父亲保留了阿瓜的名字,只带给了对方一个“赵”姓。   老实的阿瓜可不像杜期瑜,他毫无心机也不爱折腾,因此过上了最‘普通’的生活:衣食不缺、海外留学、名校毕业,直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这本应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被莫名其妙的套用在了一个普通到放在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老朋友身上,杜期瑜听后直接破防了。   可更让他破防的是赵小瓜还对他说出了你的境遇,他说你有一个疼你爱你的好父亲......   这件事儿你知道吗,织命师?” 第976章 原来他们叫传火者   程实微微蹙眉,依然没有应声。   “看来你不知道。   在赵小瓜成年后,他曾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回过孤儿院一次,并将那几乎相当于孤儿院一年支出的零花钱无偿捐赠给了孤儿院。   也就是那个时候,阿瓜提出想帮你一把,因为他一直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你对他还不错。   你们的院长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收钱的时候喜笑颜开,谈及你的时候却再三推诿,我不知道这中间又是一场怎样精彩的故事,但在阿瓜的坚持下,孤儿院还是帮他找到了你......的父亲。   嗯,看来你也不知道,赵小瓜曾给你父亲捐过一笔钱。”   还有这事儿?   我怎么没看到这笔钱呢,被老头儿自己贪了?   程实眨眨眼,脑中又浮现起那个“特别能攒钱”的父亲形象。   孙缈是故意的,他顿了好久,不断观察着程实的反应,直到什么也没看出来时才不情不愿的继续道:   “你父亲拒绝了他,并对他说:   人有手有脚就能自己挣吃挣喝,挣多少无所谓,但不需要捐赠,更不需要施舍。   有这钱,不如多去拯救几个需要被拯救的孩子。   我猜,也是听了这些话后,赵小瓜受了启发,自此才萌生了经营他那个孤儿资助基金的念头。”   听到这里,程实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灿烂起来,这话倒是像老头儿说的。   看到程实脸上绽开的“回忆”,孙缈心中默默点头,果然,这位织命师看重的是他唯一的亲情。   可随即程实便又皱起了眉头,智者你看到的东西也太多了点,历史学派的人都能跨越个体记忆探寻过去了?   孙缈似乎是看出了程实的疑惑,黑着脸摇了摇头道:   “别误会,这不会是要探究你的过去,而是尸体被炸的只剩灰渣,受其影响记忆也太过破碎,以至于我不得不用一些珍藏手段来拓宽记忆载体,从而取得这份记忆。   可现在看来,这笔交易我亏麻了,这手段用一次少一次,但我除了从杜期瑜的过去中翻出了一些琐碎事外,一无所获。   程副会长,你不打算对此给予适当的补偿吗?”   “?”程实侧头看了孙缈一眼,古怪的笑道:“我说过让你去扒小七的记忆?”   “......”   “我说过让你跟我讲小七的故事?”   “......”   “既然都没有,那我为什么要对你浓烈到无法自抑的分享欲做补偿?   相反,孙副会长,你强行往我记忆中掺杂了如此多的杂质,我可以问你要赔偿吗?”   不是,哥们......   孙缈再次震撼于程实的不要脸,他翕动着鼻孔看向程实,一脸不忿,心想上一次受到这待遇,还是在面对甄奕的时候。   果然,能跟姓甄的玩到一起去,一定是有原因的。   见孙缈脸色铁青,程实又摇头失笑道:   “得了吧孙副会长,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讲什么新聊斋了。   我可不是你那些好骗的组织成员,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相信你一无所获吧?   别忘了,我是【欺诈】的信徒,在我面前说谎毫无意义。”   “......”   孙缈眼中闪过异色,沉默片刻后又开口道:   “原来,他们叫传火者。”   当听到“传火者”三个字的时候,程实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一瞬。   他并不怕孙缈知晓传火者的存在,因为对方早已察觉到了这件事,只是不知道传火者这个名字而已,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小七的记忆里会有传火者!?   小七总不能是个传火者?   传的什么火,暴躁之火吗?   不可能,没有一位寻薪人会看中小七,更不可能将其拉入传火者,所以这事儿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小七遇到过传火者,甚至......杀过传火者!   一时间,程实想起了谢阳当初说的那位小袁,这个不愿让他人承受痛苦记忆的玩家是不是在坚守什么美好呢?   想到这里,程实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驯兽师,好死。   “你果然很了解他们。”   孙缈打量着程实,却不知程实也在偷偷打量他。   程实在想既然对方知晓传火者已成定局,那不如就想办法整合一下手里的资源。   以他对传火者的了解来看,孙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一位传火者,所以他不打算让孙缈成为传火者,而是想让智者成为自己插在传火者身边的眼线!   不错,就是眼线!   还是那句话,当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只会保全自己;可当我能顺手帮上一把的时候,我也从不会否认自己有一颗向往美好的心。   现在,拥有了超越普通玩家认知和诸多手段神脉的程实,终于觉得自己能帮上传火者一把了。   我或许不会是传递火焰的火把,但至少我可以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为这即将熄灭的火苗挡一挡风。   以孙缈对情报的“贪婪”,他一定会通过各种方法去关注传火者,而自己则可以通过情报交易的方式从对方的手里变相了解传火者的动态。   并且孙缈这个人虽然与“善”无关,但至少不“恶”,他提防【污堕】,拒绝与崇神会同流合污,仅仅是做到其中一点,在这个以实力为王、以欲望开路的世道里都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了。   这也是程实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与传火者纠缠过深的策略。   倘若他直接通过瞎子、甄欣亦或是传火者自己去了解传火者的动态,那只会让双方都陷入彼此尴尬的绑定状态,这样一来,不仅给传火者带去了恐惧派的风险,更桎梏了自己的脚步,会让自己顾忌太多寸步难行。   所以融入和合作从不是程实的选择,默默关注才是无可争议的最佳方式。   孙缈见程实久久无言,沉吟片刻后,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既然你这么了解他们,那你知道赵小瓜也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吗?”   这次,程实真的动容了,他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你是说......”   “不错,他也死在了杜期瑜的手里。   仅仅是因为他‘盗走’了杜期瑜的生活,所以在试炼中相遇的时候,他便成了杜期瑜的驯兽。   原本赵小瓜是杜期瑜最得意的作品,可惜不久前,他被另一位寻仇的玩家毁掉了,阴差阳错下,你错过了与他再次相会的机会。”   “......孙副会长,你没必要把感慨说的这么【痴愚】味儿,挺欠揍的。”   “有你找我要分享欲的赔偿欠揍吗?”   “......”   “算了,既然你不肯说,这件事就到这儿吧,不过这个给你。”   说着孙缈递出了一把带血的骨刀,程实错愕看向那把骨刀,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七用来自尽的道具。   “你的战利品,也算是我旺盛分享欲的赔偿。”智者明显不愿意承认后者,但顺水推舟的事情如果能就此翻篇,也挺好的,“你能把它丢在现场不管,可见你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剥皮骨刀,【死亡】的SS级类神器,可以让一切复活的后手失效,据说,是这世间第一位剔骨工的趁手武器,之后便成了所有剔骨工梦寐以求的道具。”   第一位剔骨工?   程实眨了眨眼,心道该不会是......   “迦楼罗?”   孙缈脸色古怪的盯着程实看了半天,直到对方来自己手里抢刀,他才哼了一声道:   “真是有趣,谈及历史你知晓不多,谈及道具你更是半知半解,可一旦涉及祂们......   你却像是全知之人。   程实,你的身份似乎并非这么简单呐。”   “......”   巧合,你信吗?   如果不信......脑补去吧。   程实笑着收下了来自【死亡】老板的馈赠,没有再对孙缈的试探回应。   孙缈见对方不说,果断掐掉了自己的猜想。   “一场萌发于试炼中的狩猎,被扼死在了欲望之下,果然,审判欲望的只能是自己。   试炼快要结束了,如果你不急着走,不妨与我一起去见证德尔沃的胜利。”   来都来了,当然要见一见这段历史。   程实甩去脑中的杂乱思绪,而后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孙缈一眼。   “确定没什么要问的了?”   孙缈微扬下巴,哼了一声:“没了。”   “那就走吧。”   程实抬脚就向着战场方向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后面就又传来了孙副会长的声音。   “愚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到愚戏的名字,程实慢慢勾起了嘴角。   终于上钩了。   这局要是不让你这个情报头子帮我把愚戏的名字传播出去,我这么久的故事可真就白听了。   小七有什么样的过去我从不在乎,我只在乎愚戏会有怎样的未来。   所以,历史学派准备好记录这位神秘的【虚无】从神了吗? 第977章 试炼结束,战争的血杏   在去往寻找德尔沃的路上,程实有意无意地透露了很多有关愚戏的事情。   当然,对于自己就是愚戏这件事他矢口否认,无论孙缈怎么试探,他都坚持自己只是见过对方,至于孙副会长相不相信,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这一路走去,战场泥泞难行,浓到抹不开的血色浸润土地,早已将这片谷地变成了一汪吞噬了不知多少尸骨的赤色沼泽。   就是在这种腥臭冲鼻的地狱环境中,战争又持续了三天,直到大审判庭意识到失去了克因劳尔指挥的南方战线再也遏制不住战争军团的反扑,直到理质之塔认清了邪说学者已经“据理”争取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地,这两国才各自收缩防线,接受了这场堪称耻辱的失败。   而【战争】的信徒们也终于通过战争,在这片大陆上赢下了属于自己的信仰沃土。   德尔沃高举战争旗帜,站在博罗高地上远眺“故国”,意气风发的指着身后的赤色沼泽说道:   “【战争】之国于无数战争之卒的牺牲中立足,也将于这片血火之地新生。   从今日起,我们将动用一切可用资源,在这谷地之下兴修一座属于【战争】的城池,我将其命名为沃尔贝利,以纪念无数牺牲者对我主的虔诚。   自此,深渊火山以南的土地,将尽归我【战争】之国所有!   但同袍们,这远不是结束!   总有一天,【战争】的血与火将洒遍整片大陆,我们将让世人知晓,只有【战争】能为这早已腐朽的世界带来新的秩序!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眼见德尔沃如此激动的高喊着什么“新秩序”,程实心里总有一种在二婚男人的婚礼上听对方致辞念出前妻名字的荒诞感。   所以到底是旧爱难忘,还是莞莞类卿?   孙缈也是百感交集,不断见证历史的他回想起这段历史,无比感慨道: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战争带来的并不是新的秩序,而是新的混乱。   地底的反扑在即,地表的秩序终将毁于余晖教廷和极欲兄弟会,一切......不过都是历史长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水花罢了。”   “极欲兄弟会?”程实一愣,“这个卖......欲望的组织居然也在地底反扑中出了一份力?”   呵,他们的贡献可不只是一份力,若不是他们不遗余力地在各处肆意传播地底信仰,又哪里会有那么多被【沉沦】同化的异教徒。   甚至可以说正是极欲兄弟会为余晖教廷毁灭一切铺平了道路。   我至今都记得极欲兄弟会的会首在覆灭理质之塔时说过的那句话:   如若【真理】不能为我所用,那祂便不是【真理】。   那该是多么令人难忘的一幕啊,可惜,至今我都不曾有机会亲自见证。”   程实又愣了一下,如果没记错,覆灭理质之塔的不应该是【痴愚】的信徒伽琉莎吗,怎么又成了极欲兄弟会的会首,难道伽琉莎和极欲兄弟会合作了?   可极欲兄弟会不是【污堕】的拥趸吗,【痴愚】还对【污堕】有意思?   程实的疑惑引起了孙缈的注意,他见程实似乎并不知道极欲兄弟会的会首是谁,于是试探着问道:“情报交换?”   程实撇撇嘴,随口说出了一个不重要的情报:   “【忆妄之镜】的破碎跟【污堕】有关。”   “!!??”   这句话直接把孙缈整宕机了。   不是,我只是想随口换点新鲜事儿,你怎么把交易层次拉这么高?   “所以这就是【彼梦我魇】能照出人心黑暗的真相?   【记忆】的造物果然被【污堕】污染了!   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推测的,但程副会长,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自然是赫罗伯斯的嘴里。   但这事儿能跟你说吗,说了我不是露馅了。   于是程实摊摊手道:“忘了,大概是做梦梦到的,所以说说极欲兄弟会吧,孙副会长?”   孙缈冷静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场交易自己赚了便宜,可以对方的性子,这便宜......它好赚吗?   这位智者反复打量着眼前的程实,心中原有的那份怀疑也越来越重,他觉得在之前的交谈中,程实绝对撒谎了。   那个愚戏.....算了,回头问问甄欣好了,或许她也会对愚戏感兴趣。   “极欲兄弟会的会首是伽琉莎。   看来你认识伽琉莎,不错,大部分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她,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是极欲兄弟会的会首。   这件事很隐秘,只在【痴愚】纪元的某些信徒回忆录中记载过。   不知为何,伽琉莎对【真理】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恨,所以为了推翻理质之塔,在克因劳尔死后,她选择了孤身进入地底,寻找新的同盟。   期间她如何加入了极欲兄弟会外人不得而知,但在有限的记录中,她帮助极欲兄弟会极大的拓展了势力范围,从此得到重用,渐渐成为了兄弟会的幕后实控人。   这位信徒回忆他受伽琉莎的意志影响颇深,所以自愿跟随她信仰了【痴愚】,但其实他的祖先是纯正的极欲兄弟会成员,并坚定不移的信仰【污堕】。   我也找到了些许有关他祖先的记载,说那曾是一位极具野心的会首,也是在她的手里,极欲兄弟会的影响力达到了顶峰,并且就是这个人将会首一职传给了伽琉莎。   而这个颇有魅力的女人叫做,希洛琳。”   “......”   标志的命运还在追我。   程实无语了,当他听到希洛琳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在自己尚未融合【时间】的那场试炼里,【命运】仍在发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剧本似乎出现了些许差错,自己只碰到了希洛琳,却没见到【痴愚】的伽琉莎。   好险,还好没见到,不然这既定未免太可怕了。   两人正说着,战场之上众人簇拥下的德尔沃也结束了他的立国宣言,并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中掏出了一小节血色枝桠,栽进了早已杂糅无数血肉的泥土之中。   “我将代表【战争】血性的枯木植于此处,以此为中心修造一座【战争】的皇庭,当枯木汲血重获新生之时,便是我【战争】意志广播世界之日!   何以求存?”   众卒高喊:“唯血,与火!”   看着眼前这一幕,场中唯二的两个玩家对视一眼,表情精彩,神色各异。   因为哪怕那枝桠被德尔沃染了色,他们也认得出来,那分明是克因劳尔曾在利德娅菈眼前拿出的恐惧母树枝桠,是利德娅菈的降生礼。   所以【战争】皇庭的血杏......居然是恐惧母树的枝桠嫁接再生?   乐乐尔知道这件事吗?   作为【战争】的信徒,克因劳尔这一举动又有着什么意义?   这到底意味着【战争】的信徒在恐惧,还是意味着这位战争发起人因恐惧而发起了战争?   在两人错愕的注视下,博罗高地欢呼声起,尽管喊声震天,但当下却迎来了近期以来这片土地上久违的安宁。   这一刻,落日的余晖被高竖的骑枪撕扯的稀碎,不甘服输的在焦土上映下落寞的光辉。   克因劳尔的欲望也在此汇流入海,这位曾经的最高审判官用一份崭新的虔诚赦免了自己的一切罪行。   【祈愿试炼(自由心证【污堕】)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求知假面(S)x1】   【登神之路+20】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281,全球排名:318147】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87,命途排名:30】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978章 勘误史会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博物馆,这里的馆长会议室是历史学派高层用来举行勘误史会的地方。   尽管历史学派的当家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这里就是她的休息区,不允许所有人弄脏会议室,可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他们把书本丢的到处都是,用纸张和屏幕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在这里,历史学派的高层们将一条条历史编纂成册,又将籍册中的一行行文字校对成章,可以说这里是这个游戏中玩家自发组成的最大的情报汇聚交流中心 ,能出现在这里的与会人员,无一不是历史学派的副会长。   此时,孙缈正坐在长桌左手第一席奋笔疾书着什么,而其他的六席,除了上首正中的会长,也都在各自忙碌。   谁都想不到这就是最严肃的历史学派开会的方式,他们会抓紧每一秒时间来记录历史,只在需要讨论的时候才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当场面沉默了许久之后,停笔片刻的孙缈才扬起鼻孔,看向甄欣道:   “最近新收录了一条有关祂们的情报,建议列为4S保密等级,会议中分享需得到会长同意,那么尊敬的会长大人,您同意我为此情报征询更多细节吗?”   甄欣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看着目光逼人的孙缈轻笑道:   “智者先生,组织程序可不是让你这么省略的,我都没收到最新的汇报,又如何判断你口中所谓的4S密报是否能够在会议中分享?   不过既然你如此有分享欲,那就说说看吧,想来其他人也会愿意听的。”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忙碌,抬头看向了那双醒目的鼻孔。   孙缈并未理会甄欣的揶揄,按照既定的语速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我听闻了一位新从神的消息,祂隶属于【虚无】,自称愚戏,是.....”   “【欺诈】的令使。”孙缈的话还没说完,末尾的一位老头儿便咳嗽两声,接上了他的话,并将一本笔记扔在了长桌中央,“我最近也听到了很多有关祂的事情,正想向各位求证。”   “我也听说了。”   “我这儿也有。”   “呐,算我一个。”   一时间,五本小册子丢在了一起,在场的六位副会长各怀心思的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头看向首席的甄欣,见会长笑的如此开心,便知道这件事她或许早就知道了。   甄欣也未曾隐瞒,她挑着将自己所知的一些信息分享给众人,而后又敲着桌面安排道:   “愚戏的存在或将是我们了解【虚无】的窗口之一,各位也知道神明的降临是有先后的,从【生命】到【混沌】,四个命途的信仰痕迹遍布整个希望之洲。   但从【存在】开始,这种痕迹就少了很多,不过至少还有。   可【虚无】......哪怕我本身就是【虚无】的行者,都对祂们的信仰历史知之甚少,不过考虑到正在进行的【信仰游戏】,我更倾向于【虚无】正在创造历史。   至于祂们想要创造一段怎样的历史,神明大概不会理会凡人的疑惑,所以我们只能在愚戏的身上找寻线索。   我从可靠的消息渠道得知,愚戏正在经历一场‘涅槃’,祂在寻找自己的假面,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倘若我们能找到假面的信息,甚至是收集到假面的碎片,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交换原则,从这位从神的嘴里得知一些有关【虚无】的真相。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瞄准【虚无】好了,各位意下如何?”   “不如何。”   “我不同意。”   甄欣的话还没说完,现场就响起了反对的声音。   历史学派能经营出有如此大的规模,不在于甄欣的绝对统治和掌控,而在于甄欣的合纵连横。   还是那句话,她是一个非常善于合作的人,所以她有能力把一群对历史狂热的高手聚在一起,他们在求知方面有着同样的利益目标,可这不代表着历史学派就是铁板一块,至少坐在这里的每个副会长都有自己最感兴趣的方向。   一位尖着嗓子的副会长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建议会长大人收起那些【欺诈】的小伎俩,不是所有人都对【虚无】感兴趣的。   我怎么才能确定你不是打着研究【虚无】的幌子对这个所谓的【愚戏】行谄媚之事?   是,我承认找到一位新的从神这事儿很有吸引力,可惜祂不是我【存在】的从神,比起探寻无意义的【虚无】,我觉得放手去追寻更多【存在】对历史学派更有利。   毕竟历史才是历史学派的基石,神权......不过是研究历史带来的副产物罢了。”   这话语气并不友好,但甄欣仿佛习惯了一样,她笑着看向这位【存在】信徒,歪头问道:“条件?”   “哈,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势利,能坐在这里的,总要有一颗热爱历史的心不是吗?”   话说到这,场上陆续响起了嗤笑声,大家相处已久,谁是什么德性早就一清二楚了,这位副会长说这么多,无非还是在为谈判增加筹码罢了。   甄欣敛起笑容点了点头,思考着该用什么交换对方的支持,可正在她沉思的时候,一旁的孙缈却突然竖起鼻孔,冷哼道:   “我知道一些有关【彼梦我魇】新情况。”   孙缈的话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要知道,在往常这位排名第一的副会长可从不会帮他们敬爱的会长大人说话,甚至他才是这张会议桌上与会长说反话最多的的人。   当然,智者不是针对甄欣,他针对所有人。   那位尖着嗓子的副会长听到孙缈的话,立刻挺直了腰,眼中精光暴闪:“真新鲜,伟大的智者什么时候也与【虚无】同流了,可以,我答应了,希望你的情报对得起我这一票。”   这位副会长笑着拍了拍桌面,而后随手在一张白纸上签下了名,丢到了甄欣面前,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投票环节,他将无条件支持会长调动资源调查【愚戏】。   如此说来,再加上孙缈这一票,这项安排似乎只差一票就能推行了。   然而就是看到这一幕后,之前未曾否定这项议案的另外三人,却突然集体转口,觉得此事还需慎重考虑。   不过至于要多么慎重,那就要看会长大人和智者先生究竟能为此付出多少筹码了。   甄欣敲打着桌面,目光掠过桌上的所有人,最后看向闭目不言的孙缈,微一思忖,而后笑道:   “莫非智者先生最近碰到了我们的候选副会长?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他的初核很顺利?”   上一次史会上甄欣也提起了一项议案,建议在这张会议桌上增加一个坐席,这根本不符合规矩的议题自然遭到了1:6的反对,可现在看来,似乎又有戏了?   众人纷纷看向孙缈,却见孙缈冷哼一声:“我没意见。”   上次反对最厉害的可就是他,怎么这会儿又没意见了?   尖着嗓子的副会长脸色一冷,立刻又将那张签名的纸收回了手中。   “不等价的交换往往令人败兴,智者,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那个织命师手里了?   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孙缈眼皮动都没动,只是鼻孔微耸吐了一句:“他杀了林稀。”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甄欣挑了挑眉,乐了:“你亲眼见到的?”   我亲眼见到?   但不亲眼见到事情就没发生吗?   灭林稀,杀小七,甚至逼退了一位令使尤格......这些事儿要是都说出来,你们还不以为我是欺软怕硬才妥协的?   所以孙缈并未多说,只是默默又添了一句:“我跟他提起过各位的名字了。”   话音刚落,那张签名的白纸又回到了甄欣的手边。   某位副会长尖锐的声音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尖锐了。   “桌子这么长总要有人坐的,几张臭脸看来看去也腻了,是该来一点新鲜血液了,我听说李景明并非弃誓而是融合,所以【存在】和【虚无】可未必一直是敌对关系。   你们觉得呢,各位副会长大人?”   “......” 第979章 故地重游   燥热难耐,腥臭扑鼻。   程实的视野渐渐变亮,等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居然并未从试炼中传送出去,眼前所见依然是那片如焦土般的血色战场,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原先漫山遍野的【战争】之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   只见那左眼轰燃似火滴落滚荡的熔岩,右眼沉寂如湖却泛着血色的涟漪,这双异瞳就如同这战场之上共存的日月,高悬半空,直直的注视着祂脚下被召见的这位幸运儿。   程实......人麻了。   觐见【战争】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他知道了在欲海之侧分裂的【秩序】极有可能跟【战争】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后,他对这位所谓的隐忍之神产生了丝丝畏惧。   咬人的狗不叫,这句老话可太贴切了。   这可不是我要渎神,这是【真理】说的,我只是略微套用一下。   谁会不害怕一位城府极深的隐忍者呢?   但害怕也没用,因为【战争】同样能共鸣恐惧,克因劳尔把乐乐尔的“尸块”栽进【战争】之国土地的那一幕可还没从自己脑子里淡去呢......   如今程实只希望【战争】的恐惧是恐惧派的恐惧,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恐惧,不然自己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摇了摇头赶忙掐断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老老实实的变回了那个虔诚的觐见者。   不管如何,先赞美总不会有错。   于是他躬身致礼,朗声称颂道:   “赞美伟大的【战争】之神,是您用火光照亮了寰宇,是您用鲜血铸就了文明!   世人蒙您庇佑,得以抒其胸臆,于是文明愈发灿烂,思想也为之争鸣。   很荣幸得您召见。   虔诚的【虚无】行者,忠实的【时间】信徒,涂抹历史的【混乱】之人,【死亡】殿前的勤勉员工,【繁荣】【腐朽】神权的代行,【诞育】降世历史的见证,【痴愚】对赌愚行的旁观,【沉默】同化木偶的备选,程实,向您问安。   愿您......一切都好。”   “......”   你永远无法想象那双永恒流淌着血与火的眸子在程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居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连被【欺诈】试探都不曾动容的祂被眼下这不要脸的玩家说辞给整沉默了。   一时间,【战争】都不确定这到底是赞美还是挑衅。   见过约战的,倒是没见过用“沉默”自己的方式约战的。   【沉默】都不敢这么做,你又是哪来的?   程实自然是怂来的。   他提及【沉默】可不是为了激怒【战争】,相反,他是在提醒【战争】:   【沉默】对我不太友善,想要同化我,所以我跟您可是一边的!   但这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名头并未打动【战争】,祂只是沉默着看向程实,半天后才吐出一句:   “你的求生欲......还是如此的强烈......”   程实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还不自觉地接了一句马屁:“您的英姿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嗯,沉稳。”   好险,差点拍到马腿上去了。   程实脸色一变,赶紧偷摸打量,在见这位【文明】的第三神并未有其他的动作时,他的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来找麻烦的。   可这念头刚生出来,他就听到那双血与火的眸子又说了一句:   “你吟诵如此多的尊名,是寄希望于祂们能从我的手中保住你吗?”   “!!??”   程实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他不得不为自己的恐惧而略作狡辩。   “并非如此!   在下是觉得以凡人之躯觐见真神之颜,根本无法直视您的辉光,只有念诵诸神之名才能让我心中生出一丝聆听神谕的勇气,也能让别无所长的我勉强配上您的召见。”   好一个别无所长!   【战争】冷嗤一声,又道:“这么说.....你是觉得祂们加在一起......都不如我?”   程实愣住了,不是哥们儿,你是【战争】吗?   这不要脸的德性怎么跟乐子神似的,祂又来耍我了?   不确定,再看看。   程实吞了口唾沫,没敢立刻应声,而是向上偷瞄了一眼,见对方眼色并不严肃才嘟嘟囔囔的回了一句:   “不是我觉得,而是您的意气风发无愧【战争】之名......”   “好一张愚弄世人的巧嘴!”那双眸子发出一声朗然大笑,而后又突然沉声说道,“但你离祂太近了,小心【欺诈】。”   坏了,这回还真不像是那位不靠谱的恩主大人。   毕竟恐惧派的对峙已过,祂没必要再跟自己来一次交心局啊。   可【战争】又是为了什么呢?   祂也是靠近派,跟【命运】一伙的?   不然祂出于什么立场在提醒自己小心乐子神。   真是有意思,你一个疑似破坏【秩序】的嫌犯居然让我小心自己的恩主?   呵,这个世界疯了吧,这哪里不是来找麻烦的,这分明就是带麻烦来的!   好你个【战争】,你不会是来离间我们【虚无】的吧!?   咋滴,莽夫不刚正面改玩心计了?   你们【文明】可真脏!   腹诽时重拳出击,但表面上只敢唯唯诺诺,程实可不敢对【战争】的挑拨有什么意见,他只是身形越发佝偻,然后摆出一副惊疑至极的样子不解的问道:   “恕在下愚笨,不知真神此言何解?”   “你若称得上愚笨......【欺诈】便不会多看你一眼......   未曾想你对祂的虔诚......居然让你生出了试探我的勇气......很好,想来【欺诈】不曾亏待你......   但你可曾想过,这寰宇内......”   这场景太熟悉了,程实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为【战争】的质疑续上了一句:   “为何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双眸子似乎并不在意些许亵渎,祂毫无反应,昭示着其意正是如此。   程实沉默了,他被同样的问题再次沉默,而这次提问者是一位真神,回答者却成了自己。   但很快他便直起腰板,一脸严肃的说道:   “真神在上,恕我冒犯。   从始至终您都不曾为难于我,那我斗胆猜测您并非是意欲阻止恩主的另一派。   既如此,我便给您说些交心话。   我并不认为来自于恩主的庇佑一定是‘好’,也并不认为这些‘好’是无缘无故的。”   程实在这句话里偷换了概念,他并非真正的交心,更不是在与【欺诈】割席。   他的前一句话说的是【命运】的庇佑,毕竟【命运】也是他的恩主,而后一句才是对【战争】的回应。   恐惧派的“团结”从不无缘无故,这一切都基于向上的恐惧。   可程实一时间并不能确定发出此言的【战争】到底属于哪一派,所以他无法细说具体的缘由,更怕这恐惧不是【战争】所期待的恐惧。   不过【战争】似乎并非像程实所想的那样什么都不懂,祂直直的注视着程实,片刻后摇了摇头。   “同病相怜或许可以让你们靠的更近......但你有没有想过,祂治病的方式......可能并非是你解脱的终点?”   怎么没想过,我现在最大的恐惧就是这个!   乐子神想要干什么没人知道,所以时代落幕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活着,还是个巨大的问号!   但听【战争】的语气,祂想保自己?   相比于恐惧派的乐子神,【战争】今日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不才是无缘无故的好吗?   祂又在谋划什么? 第980章 【战争】或将永无停歇   “您,是不是知道乐......我的恩主要干什么了?”   程实是个聪明人,经过几轮对话之后他就看出【战争】并非是敌人,至于是不是盟友还得再多听两轮才行,于是他沉吟片刻,壮着胆子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双血与火的眸子虽然看着暴躁,但情绪却始终如一的稳定。   “没有人知道【欺诈】在干什么......包括【命运】。   我只知道,‘叛逆’一词不足以形容其百分之一.......祂的目标从来不是我等.......祂的计划也让人摸不着头绪......   但毫无疑问......你是祂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只凭这一点,我本应抹除你!”   程实悚然一惊,本能地想往后撤步,可现在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被禁锢,彻底失去了腾挪的空间。   哪怕在神明面前凡人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可突如其来的“囚禁”依然让程实心底一沉,惊骇莫名。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面对【战争】的审视,自己就要“破绽百出”了,于是快速衡量了当下的处境后,为了让自己能从容应对【战争】的诘难又或指引,他咬了咬牙,将【污堕】的容器悄悄取出,拢在了袖子里。   一时间,恐惧如潮退去,头脑重回精明。   【战争】注意到了程实的小动作,但祂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说道:   “但你足够幸运......因为你同样也是【命运】计划中的一环......   【命运】比祂那个叛逆的胞神更难以琢磨.......我不好猜测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欺诈】的诡计还是【命运】故意为之......   我只知道想让【命运】获胜,你必不可少......”   听到这,程实猛地瞪大眼睛,硬声道:“您果然跟【命运】是一边的!”   “跟【命运】一边?   不,你错了......我跟谁都不一边。”   程实懵了一下,可转瞬,一股冲破了【污堕】容器的惊惧便在脑中爆开,让他忍不住追问一句:   “跟【*祂】也不一边吗?”   听到这个问题,那双血与火的眸子突然沉默下去,祂未做任何回应。   可有些时候,没有回应就是最大的回应!   【战争】跟【源初】不是一边的,祂不是一位靠近派!   但祂也不是一位恐惧派,因为恐惧派永远不可能向着【命运】说话,所以祂的立场是什么?   联想到对方的极致隐忍,串联起对方期待【命运】成功的态度,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突然出现在程实的脑海里。   毫无疑问,【命运】计划的细节或许无人知晓,但这位恩主的本意绝对是靠近【源初】甚至是召唤【源初】。   【战争】既然默许了【命运】的剧本,却又不是一位靠近派,那祂去见【源初】是为了什么呢?   程实绞尽脑汁只想到一个答案:   这个平时老实巴交不肯违背【公约】的隐忍之神或许正在等待机会,等【源初】降临亦或苏醒,然后朝着这位寰宇内无可争议的最高主宰发动一场战争!!!   程实突然笑出了声。   他抬手指向那双眸子,刚想说“你疯了”......但理智制止了程实的动作,让他那本不应该有什么惊骇表情的脸皮快速抽动起来。   祂一定是疯了!   怎么还有这种莽夫?   你想冲【源初】!?   这就是你默不作声干掉【秩序】的理由!?   欲海之侧的【秩序】是不是被你打分裂的,只是因为祂曾代表着寰宇最强,所以你就把人家干碎了?!   程实的脑子沸腾了,在被抽离了恐惧后,他仔细盘点着有关【战争】的一切不对劲,而后用一个眼神对着那双眸子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疑:   【战争】阁下,您在欲海中捡拾起的恐惧,该不会是恐惧今后会无战可打吧!?   所以你就把目标改向了那个赐予了你神位和权柄的【源初】!!?   【战争】看懂了程实的眼神,但祂依然没有回应。   沉默还在继续。   可程实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好一个恐惧派!   我从未想过,这小小的恐惧派居然也有出现分歧的时候。   我们是害怕【源初】降临带来无尽的虚无,你是生怕【源初】不降临你再无架可打啊!   且不论【污堕】是否影响了你,就算你打赢了那个时候的【秩序】,是什么让你生出了可以战胜【源初】的勇气?   在欲海捞到恐惧的同时也捞到了自负?   你知道【源初】到底代表着什么吗?   你知道你所在的这片星空不过是千千万万的试验器皿之一吗?   如果你不知道,你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打不打得赢另一个自己,又何谈对那高高在上掌控着整个宇宙的【源初】发动一场战争!   好啊好啊,原来祂所有的隐忍都是在养精蓄锐,原来祂所有的守序都是为了等待源初降临!   怪不得秦薪忍成这样还能成为战争神选,这真是神选最像他恩主的一集!!   一时间,程实自己都愣住了,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和【战争】谈一笔交易,这放在之前,程实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这么跟神明说话的,可现在......   自己的处境、手中的情报加上消失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能上桌了?   于是他皱皱眉,直起身子开门见山道:   “伟大的【战争】之神,我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寰宇创世万万年,时代更迭多少纪,还从未有哪个凡人敢在【战争】面前谈生意,如果生意这么好谈,还要战争干什么?   祂本就是掠夺和强取的代名词,又如何会对交易感兴趣。   可程实恰恰知道“幸运”的自己是完成对方夙愿的关键钥匙,就算谈不成【战争】也不好奈何自己,所以他笑了笑继续道:   “我猜不到您究竟要干什么,但我听出来了,您在尝试庇佑我,尽管这次庇佑的威胁也来自于您,但我仍不胜感激。   所以为了得到更多的庇佑,也是为了让您所推崇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我想用一个消息与您交换一场‘永恒的庇佑’。   不知您意下如何?”   “你......一个凡人......妄图带给我一个神明不知的消息?”   “是。”程实笑着点头,不卑不亢。   【战争】又沉默了,祂打量程实许久,突然朗声笑了起来:“勇气可嘉,说。”   “那您是答应了为我提供永恒的庇佑了?”   “哼......并非所有的计划都能按部就班......及时补救也未尝不能把计划走完......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小丑。”   “......”   坏了,步子迈得太大起反作用了。   程实皱了皱眉,沉吟片刻,为表诚意,先将自己的消息说了出来。   “您......考虑过跟自己打一架吗?”   “?”那双眸子冷哼一声,“平行时空不过是【时间】的把戏......如果你说的是这个......那【虚无】的计划或许真的要换人了......”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平行时空,而是切片宇宙。   不知真神可知晓,在这片星空之外还有无数与我们一模一样的寰宇?   而这也意味着那里将有无数与您一样的【战争】......”   那双眸子眼神一凝,立刻将程实拉到了眼前,感受到近在咫尺火焰炙烤和血色戾气,程实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这就是祂恐惧的原因?”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这将是消解您恐惧的办法,因为战争或将永无停歇......” 第981章 再来!   就在刚刚,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一件极其荒诞的事情。   一个无论在哪个维度都无法碰瓷神明的凡人,居然向一位神明揭示了一个所谓的宇宙真相。   哈,连最大胆的编剧都不敢臆想如此荒谬的剧本,可这个桥段偏偏发生在了现实。   【战争】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程实,总感觉此时的程实不像是个玩家,倒像是被【欺诈】操控而来的傀儡,为的就是告诉自己这些事情。   但事实上,程实确实不是个傀儡,他对【战争】做出这场交易的初心,就是为了利用【战争】好战的意志帮助恐惧派制造寰宇的混乱。   他没忘记乐子神正在图谋什么,而自己恩主的目标想都不用想一定会是那凌驾于一切的切片宇宙“实验”操控者【源初】。   还记得之前程实和乐子神的那场对话吗,程实猜到了祂想要去一探究竟的决心,但他乞求对方再将准备的时间拖长一点,直到自己能帮上祂。   话虽如此说,可一个凡人想帮一位真神去算计一位至高,这无异于白日做梦痴人妄想。   不过困难总是有方法解决的,凡人帮不上忙,那另一位真神呢?   【战争】虽然不是纯正的恐惧派,至少祂也在恐惧,如果能把这种恐惧利用起来,就比如当下......   那当无数切片宇宙中的【战争】彼此征伐之时,“实验场”里的混乱是否就成为了乐子神行动的最佳遮掩,从而让祂那神秘的计划可以更顺利地进行?   这是当下的程实能想到的对恐惧派最有效的助力。   当然,也不全是助力,这同样也是一场试探,一场对乐子神的试探。   要知道程实自己对【战争】的应允一文不值,就算他做成了这笔生意,也只是给【战争】漏了个信儿,至于【战争】能不能通过【时间】的手突破时空壁垒找到其他的【战争】......   还要取决于乐子神同不同意。   【时间】是没时间管这些的,所以最终合作的决定权还是捏在【欺诈】手里。   这也是程实为何会表现的像一个傀儡,因为他知道只有代表乐子神,这场交易才有进行下去的可能。   并且乐子神对这场交易的态度也能让程实看出很多东西。   如果祂接受了,那意味着祂大概率想在【源初】的眼皮子底下制造一场混乱,而祂窃取【混乱】权柄和神位的原因可能也来自于此。   可如果祂没接受,还是那句话......咬人的狗不叫,祂拒绝一场混乱的原因只能是在积蓄力量酝酿一个更大更骇人的阴谋。   而后者的风险,明显要比尚有借口狡辩的前者更大!   所以程实此举也是在给自己“预言”一个模糊的未来,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要面对一个怎样“变化”的结局。   不过这一切还要【战争】答应这笔交易才行,如果对方又如之前一般退缩了......   “出来吧......你的代理人还不足以跟我讨价还价。”   那双血与火的眸子突然冷哼出声,在战场上凭空掀起一股血浪,将错愕的程实打翻在血海之中,卷入湍流消失不见。   而就在程实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一双嬉笑的星辰之眸睁开在了小丑原来位置的头顶上,以更高的姿态俯视着【战争】,似笑非笑道:   “看来你是对小丑的交易有兴趣?”   【战争】嗡声道:“你大可坦诚一点......不必将这交易的帽子扣在自己信徒头上。”   “哦?”【欺诈】哈哈大笑起来,“那你可想错了,这笔交易对我来说也是一场意外,毕竟我的计划里可从没有你的身影。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我倒是想问问,【战争】,你对我的计划感兴趣吗?”   【战争】目光一凝:“你的目标果然是【*祂】!”   【欺诈】笑意更盛,将这句话同样还给了对方:“你的目标果然是【*祂】!”   两双神明之眸对视片刻,而后现场陷入沉寂。   不多时后,【欺诈】嬉笑道:   别紧张啊,你都能打得过两个我,又在怕什么。   临阵退缩可是兵家大忌。”   “我并非退缩,而是在想......若这寰宇当真如你所言,还有无数个连我都不知存在的我......那一旦战争推平了一切......我可还有其他对手?”   这话一出来,本觉得【战争】隐忍藏拙的乐子神直接绷不住了。   你不会是在搞什么纸上谈兵吧?   如若【*祂】真的这么好对付,那你猜我的恐惧是哪儿来的,【痴愚】的权柄又是怎么丢的?   于是,【欺诈】的语气瞬间阴阳怪气起来:   “我原以为【战争】善战,却不曾想你更擅臆想。   这样看来你跟【文明】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不如加入我【虚无】好了,我让【命运】给你腾个位置,正好,祂慕强的有些过分,浑身上下都是【文明】的臭味。”   “......”   一句话攻击两个神,你永远无法在阴阳上战胜【欺诈】。   【战争】再次陷入沉默,乐子神的讥讽可从未停止。   “怎么,继续你的纸上谈兵啊,不多说两句话,我该怀疑你是不是被【沉默】控制了。   一具【战争】傀儡?   嗯,倒也合理,这么说起来原来刚才打赢我的是【沉默】啊,2v2,输了不丢人。”   “......无需激我,我也不会遂你心愿去跟【沉默】打一架。   战争不只在战,更重争......祂从来不争,打来也无趣......说说吧,说说你的计划......我还是对【*祂】更感兴趣。”   星辰之眸微转一圈,笑容更灿烂了。   “也好,既定的剧本里随手添上一笔配角,怎么不算是在变化呢?   想加入很简单,跟我打一场。   赢了,我带你去砸【*祂】的门。   输了,老老实实听我安排。”   话音刚落,这片沉寂的战场重燃战火!   但没多久,火苗还没照亮整个寰宇,突然就熄灭了。   那双血与火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七彩星辰之眸,战意沸腾道:   “这就是【*祂】的力量?你从哪里得到的?你上次失手是故意的?”   “怕了吗?”   “......”   某一瞬间,那双永恒璀璨的星辰之眸居然也在战火的映照下变得有那么一丝黯淡,一如骨座上的那位大人碰到某些【虚无】时的丧气。   果然,莽夫就是莽夫,简直不可理喻。   “......” 第982章 如果还有希望......   程实自然不知道刚才的战场上正打的昏天黑地,他只知道自己睡的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休息区,并且已经在楼顶躺了一段时间。   毫无防备的昏睡可太不稳健了,后怕的程实不动声色的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发现没有问题时才重重松了口气。   【战争】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乐子神来了?   可来了就来了,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交易还是我提出来的,结果你们两个谈到一块去,把中间人给撇清了?   程实撇撇嘴,心道终究是凡人的身份拉低了自己的话语权和参与感,什么奥特曼,什么愚戏,这些马甲对同为凡人的玩家有用,可一旦直面【祂们】,就全成了虚无缥缈的笑料。   果然,小丑还是【虚无】的最搞笑。   不过乐子神又是什么意思,祂及时出现在【战争】眼前总不能是特意来捞人的?   对于自己第一次插手祂的计划,祂的态度又如何?   程实非常想知道答案,但他也知道这事儿问乐子神是肯定没戏的,于是他换了个思路,决定去见见自己的另一位恩主,【命运】。   就算【命运】还被蒙在鼓里,但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对手,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祂的胞神,所以只要【命运】觉得自己的既定之路变得更加坎坷,那说不定就意味着这场交易成功了?   程实二话没说拿出了自己的假面,开口就是一句“命若繁星”,可他还没说完,祷词就被打断了。   这次打断他的并不是什么突然拉入虚空的怪力,而是电话响了。   程实眉头轻挑,略一思忖,觉得事情似乎也没那么急,于是他放下假面拿起电话,然后就听到了电话另一边大猫烦躁的声音:   “你是对的,我向【命运】祈愿后果然再次碰到了祂,可惜的是,又让祂跑了!”   “?”程实一愣,“尤格?”   “不然呢!?”   听到这个名字后,大猫的暴躁程度明显又上来了,“比起林稀,祂才更像是地下水道的臭老鼠,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能跑?   祂就没有一点身为皇帝的尊严吗!?   算了,不说祂,最近也不总是坏消息,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林稀死了,你知道吗?”   “......”程实眨眨眼,没应声。   “喂?程实,你还在听吗,我说林稀死......”红霖的声音突然一滞,而后惊疑不定的问道,“你知道了对不对,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你也刚从试炼里出来?”   嚯,谁说大猫傻的,大猫可太精了。   程实也没必要跟大猫否认,于是应了一声,笑道:“我杀的。”   “你......杀了林稀?”   “嗯,事情有些复杂,我碰到了......”   程实本想快速跟大猫做个情报交换,可没想到大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又语气唏嘘的叹了口气:   “椿也死了你知道吗,就是‘只雕朽木’,我本以为是她完成了夙愿,可没曾想,居然是你杀掉了林稀,那这么看来她大概是自我了结了......”   “我知道。”   “你知道?”大猫的声音突然走形了,“不是,你等等,程实,椿也是你杀的?”   得,谁说大猫精的,她可太......   算了,都是兄弟。   程实无奈的摇摇头,将试炼中碰到两人的事情简短了说了说。   对于林稀的死,大猫除了一句“好死”再无评价,倒是【繁荣】信徒的死让大猫心中久难平静,看得出来,大猫确实是把对方当朋友的,甭管是同阵营的朋友,还是“战斗爽”的朋友。   听到电话那头不胜唏嘘,程实也是沉默了片刻,好一会儿后才把话题扯回了尤格身上,他对尤格溜走时的留下的【时间】之力很是好奇,于是他问大猫为什么尤格身上会带有【时间】之力。   这下大猫又懵逼了。   “你说谁身上有【时间】之力?”   程实还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尤格啊,不然祂怎么从你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程实你喝酒了?   尤格是【腐朽】的信徒,身上哪里来的【时间】之力!?   祂逃跑用的是【腐朽】的力量,跟【时间】又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的是同一个尤格吗?”   闹呢,我上哪儿找第二个尤格去,再说尤格也不是孪生子啊,祂......   程实目光一凝,握着电话的手一紧,立刻问道:“你刚刚说祂逃跑用了【腐朽】之力?”   “你绝对喝了。”   “你什么时候参加的试炼?”   “?”听到程实如此严肃的语气,红霖也意识到不对了,她回忆着自己试炼的时间,非常笃定道,“7分钟之前,试炼结束后我只喝了一杯水,然后就给你打了电话。”   7分钟......   这不可能啊!   上一场试炼结束已久,就算觐神的时间不与世界同步,但自己也已经在休息区睡了好一会儿,这可不只是7分钟的问题,按道理来说,尤格早已失去了【腐朽】的庇佑,又谈何用【腐朽】之力逃生!   到底是谁喝了?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实,发生了什么?”大猫的语气也凝重起来。   程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他不敢跟大猫乱讲,于是他只能将自己为尤格褪色的事情说清楚,并说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红霖沉默了,许久后她才说了一句:   “或许真有另外一个尤格也说不定?   【时间】推演无数,万一我们撞见的两个祂里,有一个来自于推演世界呢?   我可以确定我的那场试炼里没有【时间】信徒,所以程实,你撞见的是推演中的假货!”   好一个大·福尔摩斯·猫!   可问题是,我的试炼里也没有其他信仰【时间】的队友,唯一的一位【时间】信徒就是我自己。   我做没做推演,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与此同时,楼顶休息区。   “送过去了?”   一个身影迎着残阳斜照,坐在楼顶边缘咕嘟咕嘟地灌着粘液饮料。   身后站着的那位黑衣兜帽人哼笑一声,点点头道:   “这个尤格也太谨慎了些,不过好在安神选的卜命之术足够忽悠人,总算是幸不辱命。”   得到肯定的答复,坐着的身影抹了抹嘴,笑道:   “那就好,我们也只能帮到这儿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能不能自己找一条路了。”   话音刚落,几个身影依次落在楼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着些揶揄道:   “听说你拒绝了秦薪?”   坐着的身影并未转身,而是看着将落的残阳点了点头。   “我们和他们不同,传火者不该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就是我,从不是什么神明。”   “可惜了,有安全的造神计划你不参与,非要牵头搞个什么弑神计划......”   那女声轻笑一声,停了下来,另一个男声紧接着响起。   “有趣,说吧,目标是谁?”   众人注目的那个身影慢慢站起,凝重的目光远眺前方,变得异常坚定。   “【繁荣】!   或许祂才是真正的答案。”   “就因为那个世界的【繁荣】倒了?”   “也不全是,最近我又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我,他告诉我【时间】虽是答案,但【繁荣】才是挡在答案前的窗纸。   所以他帮那个世界戳破了窗纸,推倒了【繁荣】。   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是有些晚了,但万一呢?   赌局没结束之前,谁知道盅里的骰子到底投出的是几点。”   说着,这个身影将手中红色的一点举在眼前,挡住了最后的残阳。   “哦?这么说,那个世界的成功并非迸发于偶然,而是众人合推的必然?   有趣,我突然好奇那个世界的我会铭记一段怎样的记忆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帮他们戳破窗户纸的那位,他......逃出去了吗?”   “逃......?   没人逃得出去,如果自己的世界还有希望,又有谁会将唯一的火星点燃在其他的地方?   他比我更加不幸,至少我还有你们。” 第983章 【痴愚】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欺诈】和【战争】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总归虚空里的战火终于平息下来,寰宇也迎来了彻底的安宁......   那双刚刚脱身于战火的星辰之眸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在去往下一个目标地点的路上便被一双绘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堵在了半路。   见是这位来了,【欺诈】嗤笑一声,反客为主道:“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那双白眸以一种无比怪诞的角度斜视着眼前的【欺诈】,同样嗤笑一声。   “我之尝试未必是愚行,但你的愚行已经给了我答案。   这就是你恐惧的原因,对吗?”   当【痴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欺诈】的眼神猛地一滞,而后嬉笑的眼角渐渐抹平甚至垂落下来。   祂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出了一场“愚行”,而这愚行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完完全全错估了【痴愚】获悉这寰宇真相的方式!   这位自诩最高智慧的【混沌】第二神,极有可能根本就没有遁出这片星空,也没有靠近那无数切片宇宙之上的那个【*祂】。   其实早该想到的,如果连【时间】都需要时间来渗透这壁垒,那【痴愚】又凭何直接遁离此地?   对方很有可能只是用自己的权柄做了个局,告诉诸神祂出现了问题,而当自己看清寰宇真相并以此来探寻每个【祂】的态度时,祂便能通过这些神明的反应推测出,不,应该说是验证祂的猜想。   这才是祂肯与【诞育】融合的真相!   如果祂真的早已知晓一切,就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自降身份”去搭理一个传统派的老古董。   一成不变的【诞育】在【痴愚】眼中简直像是个“明牌”的“傻子”,祂身上唯一能吸引【痴愚】目光的,就只有刚刚从自己嘴中得知的那有关切片宇宙的真相!   所以自己踏入了【痴愚】的陷阱,几乎是亲口告诉了祂寰宇的一切。   如今的【痴愚】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寰宇知情人。   想到这里,【欺诈】眼神微凝。   “倒是我小觑了你,看来你已经从【诞育】那里知晓了一切。   不过我想问问,你所谓的愚行第一呢?   藏在别人身后耍小手段,可不像是那所谓的寰宇第一愚者。”   【欺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咬牙切齿,而【痴愚】接下来的回应更是让祂差点破防。   “我早已推断出了一切,只是不愿浪费时间去验证罢了。   因为我知道总有愚行会带给我答案,而现在,你的‘勇气’不仅验证了我的推论,更是证明了我的猜想。   这个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愚行。”   【欺诈】眼角猛跳,祂看向这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混沌】神明, 并未继续发酵自己的愤怒,而是眼珠一转,再次嬉笑出声。   局做的不错,但你就不担心自己藏起来的权柄被别人找到吗?”   是的,既然【痴愚】从未以身犯险,那祂丢失权柄一事自然也就是空谈!   祂还拥有权柄,只不过不在祂身上罢了。   【痴愚】冷哼一声,鄙夷道:“这个别人是指你吗?那确实不太担心。”   “?”【欺诈】气笑了,可转瞬祂便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自己也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有趣,原来祂也在局里。”   话音刚落,那双星辰之眸直接消失,而【痴愚】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之后冷哼一声。   “【记忆】或许在局中,但如若你能从祂手里找到我的权柄,呵,那【记忆】早该冠以【痴愚】之名。   世人自以为智,所以愚行不绝......   神明亦然。”   说着,那双白眸幽深的视线看向虚无深处,一时间倒不知祂话中所指的是自己,还是别人,又或是那个寰宇之外,观察着无数切片宇宙的【*祂】。   在【欺诈】转头奔赴【记忆】之时,【痴愚】并未久留,祂今日似乎有很多东西要思考,也有很多事情要验证。   于是不久后,祂再次睁开在了一双星辰之眸的眼前,而这一次,这双星辰之眸的主人正在虚空中猛攻【腐朽】。   是的,你没看错,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在鞭挞那个一心腐烂不愿再理寰宇之事仿若透明神的【腐朽】。   【腐朽】也不知道“闭关”许久的自己怎么就惹上了这位【虚无】主宰,只听到对方的嘴里说着什么“岂敢谎称【命运】”之类没头没脑的话,就平白无故遭受了剧烈攻击。   好在这些攻击也算是祂加速腐朽自己的一种途径,于是祂未曾抵抗。   那双眸子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前来发泄怒火的,自然不可能让【腐朽】因为自己的怒火而遂意,所以祂的攻势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消气了。   而就在此时,【痴愚】到了。   祂甫一降临,那句裹满了【痴愚】味儿的开场白便一同响起在这片虚空之中。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这话还真不知道是对哪个愚行践行者说的,毕竟这里有两位【祂】。   但【命运】在看到【痴愚】到来后,立刻就吹走了【腐朽】,眼神冰冷的回视【痴愚】,重重冷哼一声道:   既定便是我的答案。”   【痴愚】并未对【命运】毫不否认自我行为是愚行的态度感到欣赏,相反,祂对此愈发鄙夷,移开视线斜视【命运】道:   “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不是你的既定?”   “你想打一架?”   能动手绝不动口,正说着,【命运】已经动手了。   只见漆黑无垠的虚空突然变得沸腾起来,凛冽的虚无狂风几乎要将这片虚空中的一切存在绞杀磨灭。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痴愚】微微蹙眉,留下一句“不可理喻”后离开了此地。   没有权柄在身,祂很难应付这些。   在【痴愚】消失之后,【命运】瞬间敛尽了一切虚无之力,眼神幽幽看着对方曾出现过的位置,语气莫名的说道:   “既定即是既定,无关是谁,也不分彼此。   我头顶【命运】神名,执掌【命运】权柄,便要对既定负责。   谁意图破坏既定,谁......便是【虚无】的敌人。” 第984章 一切都是愚行   沉默,是虚空的大多数。   【沉默】不经常现身,但却又无处不在,祂展现给世人的姿态大多是以巨大的【漏界默偶】形象,可有趣的是,见识过这个形象的生命往往都被同化成了其手下的密偶,被沉默至永恒,再无向外界言说其恩主宏伟之姿的机会。   所以也可以说祂从未降世,至少在活人的记忆中少有痕迹。   当然也有特例,比如说某个被【命运】庇佑的幸运儿,他就记住了那巨大的默偶长什么样子,只不过这个幸运儿也不愿时常回想罢了。   而就是在这片鲜有声音的沉默领域中,那双混沌白眸再次睁开了眼睛。   【痴愚】从不分享,【沉默】从不表达,当这两位碰在一起的时候,本应错身而过,谁也不搭理谁。   可这寰宇之中很难有逃脱【痴愚】一问的存在,于是那句相同的问题再次响起在这片沉默之地。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   “寰宇因何而愚?   【虚无】为何而惧?   我的权柄藏在了何处?   【欺诈】又给了你什么应允?   你不会觉得一直沉默,这些问题我就不能在你身上找到答案吧?   【沉默】,不要以为一场假意的同化就能撇清自己的关系,我知道你跟【欺诈】是一伙的。   看来【虚无】的秘密太多,让你也产生了恐惧。”   那双混沌白眸死死的盯着身前的默偶,但那巨大的默偶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完全没有一丝反应。   【痴愚】微微蹙眉,乜了对方一眼。   “鄙夷世人无智,所以不愿再开口启蒙。   我知你心气远胜于我,所以,能让【混沌】终局都恐惧的事情......   【*祂】已经降临过了,是吗?”   “......”   “愚不自知。”   见默偶还是不动,那双白眸留下一道鄙夷的目光,再次离开。   而前脚【痴愚】刚走,后脚【欺诈】又至。   当那双熟悉的星辰之眸睁开在这片沉默之地时,刚刚丝毫未动的【漏界默偶】“略表敬意”的缓缓后撤了半步。   祂不是怕,只是想走。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痴愚】虽然也招人烦,但是【沉默】毕竟也是【混沌】,祂懂【痴愚】,只要自己不理会,对方总会走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   怎么你浑身上下一股子【痴愚】味儿?   问了你什么?   算了,你说了什么?   你该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小秘密都说出去了吧,哑巴?”   “......”   “怎么,想跑?   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知道【虚无】秘密的事情说出去,不信你试试。”   “......?”   到底是谁在替谁保守秘密?   你把这事儿说出去到底是谁的损失更大?   有本事你说......唉,算了......   巨大的默偶身形一滞,将刚刚后撤了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祂这不是在践行自我意志向至高敬献虔诚,而是在同步与【欺诈】的恐惧,以压实自己心中的底气。   不错,【沉默】确实是恐惧派。   正像【痴愚】猜测的那样,祂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心底不停地在诞生恐惧。   【欺诈】也知道这位在恐惧之路上行走已久的同伴已不可能再回头,于是祂放肆的向对方诉说着自己的发现,完全不考虑这些秘密会被外人听去。   因为这里是【沉默】的地盘,祂会沉默每一句不容外人所知的声音。   但祂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祂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污堕】可能有问题,大问题......”   虚空,传火大厅。   今日的沉默弥漫寰宇,连传火者也不免受其影响,大厅内的三人相顾无言,神色各异。   刚刚赶来的方诗晴一脸错愕的看看坐在桌后的秦薪,又看向那个站在桌前的局促身影,眨了眨眼,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你们在说什么?退出,为什么要退出?”   她看向那个身影,紧蹙眉头:   “传火者不会在任何时候放弃任何一位同袍,你遇到了什么危机大可说出来,就算秦薪解决不了,难道希望之火也解决不了吗?”   “......”   那个身影低着头,任凭数落却不说话。   方诗晴脸色一板,又看向秦薪:   “一个不说话就算了,你也变成哑巴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非要逼着人退出?   秦薪,传火者成立至今,可从来没有过什么退出机制,你确定你今天所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   一身重铠的秦薪靠坐在椅背上,指节连敲桌面,许久后才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说的。”   方诗晴一愣,随即脸色更加凝重,她转头过去,沉声道:“那就是你了,为什么要退出?”   那个身影本想笑笑,可看到方诗晴板着的脸色后,抿了抿嘴道:“我不适合戍城者了。”   “适合不适合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你自我否定就能下结论的。”   方诗晴怒其不争的抱臂而立,宛如教训学生的教导主任,她知道对待同袍不应如此,可这件事让她很是恼火,甚至心中都生出了一丝恐惧。   连最脆弱的时候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在传火者越来越“好”的时候,队伍中却出现了分歧。   难道,传火的路就一定要充满坎坷吗?   不过放弃不是方诗晴的性格,她继续劝解道:   “就算你不适合戍城者,那筑城者呢,你完全可以转去筑城者。”   “可我跟筑城者理念不合。”   方诗晴呼吸一滞,眉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那个身影被吓的后退一步,死死抿着嘴不肯“认错”道:   “本来就是呀,筑城者勇于开拓,我没有那个勇气。”   “那你说说戍城者重在坚守又怎么不适合你了?”   “是我不适合戍城者......”那个身影纠正了方诗晴的说法,而后又小声嘀咕道,“大家都在坚守美好,可我觉得这个世界只坚守美好是没......总之,恶念和邪欲从不会为美好让路,单纯的坚守不足以拯救这个世界!”   方诗晴气笑了,她没好气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蹙眉道:   “那你想如何?”   那个身影握了握拳,眼神变得坚定道:“我想肃清这些不是美好的东西,把它们统统扫进垃圾桶里去,他们不配享有美好,更不配在美好的余荫中活着。”   “你要以传火之名行对他人审判之事!?”   那个身影一昂头,决绝道:“我不会脏了传火者的名字,所以我决定,退出传火者。”   “驳回请求,当你选择征求我的意见时,你的决定就失去了效力。”   秦薪敲了敲桌面,为恍惚的方诗晴定了定神,也为这件事一锤定音。   “我是个黑心老板,现在缺人手,所以不会放你走的。   戍城者守善,筑城者求新,你既不想守善,也不想求新,那就改名叫破城者好了。   世界时刻在变,传火者也不能落后。   既然你想为这个世界剔一剔脓疮,那就放手去做,去试着打破这世界上不堪重负的旧墙吧。   传火者的手不是不沾血,而是不沾无谓的血。   但你要记得,永远不要再被欲望左右,也永远不要让自己手中那支名为‘善’的箭矢为你竖起‘恶’名。   今天的小会到此为止,各自忙去吧。   我会帮破城者重新寻找一位寻薪人,但在新的寻薪人到岗之前,你不能吸纳任何新的破城者。”   “可有一位......”   “我说了,你不能吸纳任何新的破城者。   如果他真的想要加入我们,不妨让他考虑考虑戍城者又或者是筑城者。”   秦薪的身影消失在大厅之中,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晴姐,我......”   “无论如何,你仍是我亲眼见证的美好之一,我相信你,也相信破城者。” 第985章 让我看看是哪个渎神者来了   怀揣着一份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猜测,程实挂断电话后再次对着手中的假面开始吟诵祷词。   不是每个人的请见都会被恩主接受,但被【命运】偏爱的宠儿明显不一样,当他做完这套带着亵渎意味的祈祷时,渎神者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楼顶之上。   虚空,又见虚空!   看着面前这双熟悉至极的冰冷眸子,程实心中一紧,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赞美。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   愿您的心情永如您的眼角一般高翘,也愿我的虔诚能时时‘直达圣听’!   您最最虔诚的信徒,程实,向您问安。”   那双眸子眼中的冰冷瞬间消散,整片虚空也随之沸腾起迷幻的华彩,可祂的语气依然疏离,仿若这一人一神中间隔了无数人的距离......   “呦,让我看看是哪个渎神者来了?   原来是从不虔诚的【虚无】行者,毫不老实的【时间】信徒,谎言历史的【混乱】之贼,【死亡】殿前的冒牌员工,【繁荣】【腐朽】瞎眼的选择,【诞育】降世历史的窃听,【痴愚】对赌愚行的当事,【沉默】同化木偶的小丑啊。   怎么,这么多人一起来觐见,是想把我从这张神座上赶下去吗?”   “......”   乐子神说了这么多字,你不笑是不是想弃誓!?   再不笑拿雷刑轰你了哦。   程实僵硬的扯动着嘴角,欲哭无泪。   不是,恩主大人,我说这么多正是因为我虔诚啊!   虽然这份虔诚是恐惧带来的,但对恐惧派的虔诚怎么就不算虔诚呢!?   您总是这么嘲笑下属、打击员工,早晚要......   “......记得吃饭。   毕竟健康最重要,您是骗子们的主心骨,要是累垮了身体,我们可就没有未来了恩主大人。”   见那双眸子有转冷之势,程实第一时间发动了天赋“见风使舵”,并同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忘了祂能读心。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我都背了这么长串的罪名,高低也得换点什么东西回来,不然这罪不是白认了?   于是干笑的程实又略微直了直腰板,小声哔哔道:“罪名可以认,但在审判之前,恩主大人,我申请抗辩。”   那双眸子瞥了小丑一眼,憋笑道:“准。”   程实一下来了精神,立刻道:“恩主大人,我念的可是【命......另一套祷词,您怎么来了?”   “渎神者当面渎神,并反复提及渎神罪行,挑衅审判庭意图明显,罪加一等。”   “诶别别别,这个不算吧,我只是疑惑......”程实假笑的脸都快僵了,他心道【秩序】是被关了,不是被吃了,您嘴里的【秩序】味儿怎么这么浓?   还有,您算是个什么审判庭?   我说抗辩是为了找个借口喂自己花生,您还搁这儿演起来了是吧?   但腹诽是不敢腹诽的,程实只能再次小声哔哔。   “恩主大人,您所说的渎神行为虽然确实存在......”   “很好,渎神者认罪了,砍了吧。”   “......等等!”程实急的脑门上的汗直流,“但那也是我对您最虔诚的敬献!   无论是以假象伪装自己的身份,还是以谎言洗脱自己的罪名,这无疑都是我在向您展现自己的虔诚。   我可以发誓,小丑是您有史以来最虔诚的信徒,这寰宇之内,不,哪怕在寰宇之外,都没人如我一般如此坚定的追随在您的身后。”   “嗤——谎言。”   “真话展现着我的忠心,谎言则代表我的敬献,无论您觉得这话是真是假,我的虔诚始终如一。”   那双眸子一愣,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小丑绕了进去,祂再次嗤笑一声,螺旋微转道:   “好一张诡辩之嘴,你如此奋勇的强调虔诚,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始求赏赐了?”   程实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猛猛摇头道:“我又不是那样的人......那,有吗?”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您该打打,该罚罚,我认了,但虔诚的奖励不能给我克扣了呀。”   那双眸子听了这话竟哈哈大笑起来,显然,祂今日心情确实不错。   于是在程实目瞪口呆的注目礼下,【欺诈】轻轻眨眼,将一团火丢到了程实眼前。   不知怎的,当看到这团火的时候,程实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传火者!   这是什么意思,祂想让自己靠近传火者,还是说想让自己成为传火者的火!?   无论哪个,他都不想选。   程实愣住了,他一时间没有去接触那团火,而是脸色微变的看向那双眸子,眼里全是问号。   那双眸子看穿了小丑心中的纠结,嗤笑一声道:   “未见其真,必信其假。   不用再展示你的虔诚了,当然,你当下的虔诚或许并非虔诚,而是单纯的蠢笨。   那些喜欢追逐火光的凡人远不需要你去庇佑,【希望之火】足够带给他们真正的温暖。”   这就是乐子神庇佑传火者的手段?   程实默默记下此事并未再言,而是转头看向了眼前的那团火,当他凝神静观仔细打量时才发现,原来那不只是一团火!   在那轰燃的火焰之下分明还有一团不被火光照亮的阴影,而那阴影似乎也并非是纯粹的黑暗,程实久观不辨,索性伸出了手去试了一试,毕竟这里是虚空,头顶还有恩主的注视,自己总不会在这里出问题吧?   于是他动了,他触摸到了那团阴影,一瞬间,一股黏稠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是......血!?   程实眼神一凝,随即一把握住了眼前的阴影,而后满眼震惊地将这个由火焰和血液构成的沙漏一般的物体举到了眼前。   这下,他终于知道【欺诈】的“赏赐”是什么了。   “【战争】的......容器!?”   “怎么,你不是在收集这些玩意儿吗?   这是你跟祂的那场交易中【战争】所付出的筹码。   我只是代为转交,现在该小丑付出自己的筹码了,听说你要带祂去看看世界?   正好,我也想知道小丑是怎么去看世界的。”   “......”   怕了怕了,恩主大人,您再这么阴阳下去,我都要变成【阴阳】的信徒了。 第986章 希望之火?   不过阴阳归阴阳,您这锅我可不背。   “恩主大人,我从未想要收集什么,如果有,那也只是那张疑似属于克劳恩的假面。   至于这些容器......”   说着,程实毫不遮掩地将自己手中的容器都摆了出来。   “......可都是您送过来的。   【欺诈】、【混乱】、【时间】、【繁荣】、【污堕】、【腐朽】......”   程实也不知道最新得到的三个容器跟乐子神有没有关系,但先甩个锅一定没错。   “我对【虚无】始终虔诚,从来没有生出过想要靠近其他神明的心思。”   那双眸子眨呀眨:   “哦,我懂了,很好,我会将你的嫌弃转达给老骨头的,可怜的老年神,到了晚年也没什么人喜欢。”   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程实这下真急了。   恩主大人你别搞事行不行,要不是那位大人把我从欲海里拉了回来,你现在哪还能在这捉弄小丑?   公司老板不出力也就算了,你总不能把我的兼职也给搞黄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兼职能见到容器吗?   那位大人的容器会是什么?   两个彼此咬合的小头骨?   眼看着越想越远,程实重新拉回思绪,果断跳过了这个话题,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开门见山的问道:   “恩主大人,没用的,您再三戏弄于小丑无非也就是不想解释为何要把容器推向小丑,可我还是想知道。   那双眸子快速眨动两下,眼中的星点漫闪,螺旋反转,祂停顿了很久才戏谑的轻笑一声:   “你害怕了?”   “不用演戏了,你拿出【污堕】的容器不就是为了吸收自己的恐惧从而好向我问出这个问题吗?”   说着,【欺诈】又轻眨两下,切断了容器对程实的影响,让小丑心中的些微恐惧再次回归,紧接着又说道:   “怎么,你觉得我要灭世,要毁灭这【源初】创造的一切?”   程实额背的冷汗突然就刷新了。   虽然这话很恐怖,但这确实就是程实所担心却一直又不敢言明的事情。   从他的角度去想,每个切片宇宙的诸神也不过是【源初】偌大实验场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品,蚍蜉撼树谈何易,所以程实一直猜测【欺诈】的谋划或许并非是“扳倒”【源初】赢下世界,而是想让【源初】的实验走入“歧途”。   这才符合祂的个性,或许也只有这样,【欺诈】才能对得起祂自己的“叛逆”,也对得起祂肩负的【虚无】。   要知道,乐子神就算再恐惧【源初】,祂对【虚无】却始终“虔诚”,对程实劝诫的出发点都是出自于【虚无】,甚至于跟【命运】分道扬镳后依然维护着【虚无】的声名。   祂很在意【虚无】,但却不在意这个世界,甚至是那无数个宇宙。   而这也是程实一直不敢在【欺诈】面前直言这件事的原因,因为实验失败很有可能意味着寰宇的毁灭。   这可能不是【命运】所期待的那种虚无,但这同样是一种虚无。   “所以这就是既定吗,恩主大人?   世界终将归于‘虚无’,无论是【欺诈】的道路,还是【命运】的道路,它们殊途同归......”   那双眸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而后嗤笑道:   你觉得自己看清了【命运】的既定?”   “......我不觉得。”   “不觉得就好,连我都不敢说何为既定,你就别乱想了。   既定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还有,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我不是在灭世,而是在......救世。”   乐子神要救世?   啊对对对,你看我信不信就完了。   程实越发焦虑,【欺诈】看着自己的信徒再次哼笑道:   “如果你的焦虑来自于这些容器,那不妨把它们送出去,这个世界是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倘若一直都是那些老古董撑着,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些。”   总感觉乐子神话里有话。   程实微微蹙眉,反复品味着恩主的话但始终不得要领,不过他倒是还发现了一些其他值得注意的问题,于是他一脸疑惑的看向眼前那双眸子,突然问道:   “恩主大人,【命运】曾反复叮嘱我不要靠近【污堕】,可这场试炼......不,甚至是这个容器!”程实指着身前的【污堕】容器,“哪怕我在使用这个容器,您都不曾劝诫于我,所以您是不是已经在这场试探中得到您想要的答案了?   【污堕】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无知之言。”那双眸子微微一凝,“祂远比诸神所想的更为可怕,但这事儿你不必知晓。   说起【污堕】倒是有件趣事,你大概已经在试炼里见过他了,我的另一位信徒。”   另一位信徒,谁?   程实一愣,突然意识到乐子神嘴里这位信徒似乎是在说......小七?   这太离谱了。   能让一位神明提及的玩家一定不会简单,可怎么会是小七呢,他怎么了?   该不会没死!?   正当程实胡思乱想的时候,【欺诈】轻笑一声道:   “我在这个小信徒身上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实验,他原本并不属于【虚无】,而是【沉沦】,他是【污堕】的信徒。”   【污堕】!?   当听到乐子神亲口证实小七曾是【污堕】信徒后,程实脑中的疑惑瞬间全解开了。   所以小七承受的代价并非是天赋所致而是弃誓诅咒?   这就合理多了,毕竟【污堕】拉扯人的欲望情绪,有这种诅咒也不奇怪......等等!!   这就更不对了!   【污堕】从不拒绝,怎么会给祂的信徒赐下诅咒呢?   程实懵了,他意识到问题所在于是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恩主,乐子神哈哈大笑道:   “这就是这件事最有趣的地方。   我将赐予这个小信徒的某个天赋描述涂抹,伪装成了祂的弃誓诅咒,可谁知这个有趣的凡人身上居然就真的出现了诅咒的效果......”   话还没说完,程实人傻了。   what!?   将天赋描述涂抹......   原来这游戏里竟然还有第二个受害者?   这么说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小七确实也算是个幸运儿了。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程实皱起眉头思忖道:“您的意思是【污堕】从不拒绝,所以连您改写的天赋也不拒绝?”   “呵,事实就是如此,可奇怪的是,我从未与【污堕】有过权柄交换之事,祂又是如何将我的【欺诈】之力转化为了【污堕】的力量呢?   所以我才说,【污堕】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   少去招惹祂,不然小命丢了,我可不管。   行了,神明的事情凡人少管,该干嘛干嘛去吧。”   “......”   这可是您主动说的,我也没问啊。   但听了这话之后的程实还是眉头一挑,敏锐的抓住了这话中的关键,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成神之后就可以管了?”   ‘我不想成神’,有人似乎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程实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的想道:就算我不成神,我的朋友成神不是一样的吗?   神明的身份对我而言不过是入局上桌的门票,既然我的朋友能带我进去,那我又何必成神。   我从来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父亲的普通儿子,神与不神与我无关。   我只想活着,顺便能挣个状元就更好了。   “呵,不知所谓的凡人感情,滚吧,拿着这些碍眼的东西赶紧滚。”   说着,虚空一阵狂风吹来,将程实和诸多容器卷落现实。   返回楼顶的程实盯着手里新得到的【战争】容器,只感觉自己一身血液被其引动,躁动难耐,总想找点什么人现场打一架再说。   救世......   乐子神真的会救世吗?   莫非传火者并非凡人的妄想,而是祂的期盼?   不然为何祂庇佑传火者的手段会叫做希望之火呢?   是谁给的希望,又是哪里的火? 第987章 眯老张,你这么虔诚,乐子神知道吗?   在高强度的觐神之后,程实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在休息区休整了一天,不过这一天他也没闲着,而是逐一整理着自己的见知,越发觉得坐以待毙绝无希望,真正能在这恐怖的既定之路上争得喘息的方法只有主动出击。   哪怕逆转不了这既定的大势,至少也要在真正的【虚无】到来之前当一个明白人,至少这样,在时代倾覆的时候,还有可能知道自己该做些规避风险的布置和后手。   至于这些东西有没有用......   尽人事,听天命吧。   于是在又思索了一夜后,程实终于决定给自己找几个帮手。   而他瞄准的第一批目标,正是乐子神的信徒,也是那些形形色色的丑角们。   程实知道在事关祂们的事情上,大猫无论是实力还是位格都比丑角们条件更好,但是唯一“不好”的是,她信命......   命定之人都信命,可【命运】已经走向了偏离【欺诈】的“歧途”,程实再自认蒙受【命运】偏爱,也不敢在祂的眼皮子底下大声“密”谋“造反”之事。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丑角,这无关信任,而在于信仰。   并且承诺众人的丑角之会也一直没开,此时细数下来丑角也算是“颇有规模”,索性就拿这次丑角之会当作炸开这平静之下暗流的引子好了。   在作出决定后,程实第一时间找上了张祭祖。   别忘了,这个“野鸡组织”可是有两个创始人的,别人不知道,但当事两人心知肚明。   程实心想集会的地方已经从大猫手里搞来了,可总不能让一堆人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站着开会吧,那也太尴尬了。   于是他用张祭祖送来的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扇骨门,并轻车熟路的掉入了墓园之侧的乱葬岗中。   显然,某位【死亡】神选并未对自己的朋友设置什么优待选项,看着这熟悉的坟头和长长的斜坡,程实无语的按响了“门铃”。   “喂喂喂,眯老张你在家吗,你在家吗?”   巨大的吼声响起在墓地之侧,不多时,斜坡之上探出了一颗脑袋。   见到主人来了,程实没好气的数落道:“你这待客之道能不能真诚一点?”   斜坡上的张祭祖眼睛一眯,笑道:   “怎么真诚?   甄欣的甄,程实的程?   比起这两位,我觉得自己的待客之道已经足够真诚了。”   程实刚想再蛐蛐两句,却不料张祭祖一个响指,竟直接让他消失在长坡之下,出现在了真正的墓园里。   他蹦跶着头骨身体快速转身,却见张祭祖从自己的背后也就是长坡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边走还边说道:   “我改进了‘门禁’系统,但限制于法阵效用,仍没有找到很好的气息辨认道具。   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好,毕竟如果有人冒充,死板的道具可不会帮我辨认来者是友是敌。   人工半自动的辨认过程仍是这防御程序的必要步骤之一。”   “......”   张稳健一如既往的稳健,就是这稳健的“健”字似乎渐渐有往“贱”字发展的趋势......   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   程实翻了翻白眼,未遂,但此时此刻,他关注的也不是张祭祖嘴上在说什么了。   要知道,想要看清一个人,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他做了些什么。   盯着身前鳞次栉比的墓碑群,看着上面刻印着一位位祂的神名,这下,程实终于来了精神。   “啧,虽然说慢工出细活,但眯老张,你这工作效率是不是也太慢了点,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务实高效的【死亡】神选吗?   怎么,刻字烫手?   不然如何解释这些墓碑上还没续上那些神选的名字?   有事耽搁了?   好好好,留着你的借口去祂们面前抗辩吧,我高低要参你一本......”   话还没说完,张祭祖眯起眼睛乜了地上的小骨头一眼,把他捞起来放在【秩序】墓碑之顶,而后不知从那儿拿出一部相机,在小头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咔嚓”一声,为程实拍下了在这个游戏中的第一张留影。   程实疑惑的眼洞看向眯老张,却听对方不疾不徐的说道:   “这就是我的解释,有一位伪装成【死亡】信徒的玩家不断驱使我干这干那,以致于我再无余力去继续这些雕刻维护工作。   我打不过他,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如何,这个解释满意吗?”   不是,哥们,你脑壳开洞了?   要是脑子不漏风,怎么可能想出这种小脑萎缩一样的借口?   这都快赶上我在你面前摆凳子装那位大人的壮举了......   你还是眯老张吗?   坏了,你该不会是某个姓甄的晦气玩意儿吧!   小头骨的眼窝皱成一团,看向眯老张的眼神充满了打量,作为【欺诈】的信徒,张祭祖显然猜到了程实所想。   确实,如果这个时候能来上一声“嘻~”,那将是完美的绝杀。   可惜的是,就算把眼睛眯没了张祭祖也没能憋出一声“嘻”......   这太难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违和的扮演甄奕,一想到这位神选同行,张祭祖只觉得晦气。   见眯老张脖子青筋都快冒头了还没喊出那声“嘻”,程实“如释重负”,而后表情渐缓,并突然裂开嘴来了一声:   “......”   果然,张祭祖脸色变了,他挥手扫落小头骨,黑着脸朝住所走去。   怎么不算扳回一局呢!   程实蹦跶着跟在眯老张的身后,啧啧有声。   “我说眯老张,你要是真想埋葬祂们,只靠等是没前途的,总得做点什么吧?”   “......”   张祭祖脚步一滞,而后继续走道:   “我一直强调自己并非要埋葬诸神,只是没来得及刻写祂们神选的名字而已。”   小头骨嗤笑一声,快蹦两下。   “好好好,骗骗我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我见过刻碑刻到一半的,却从来没见过所有的碑都只刻一半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敢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给那位大人刻碑就相当于对祂的敬献?   你用对一位祂的虔诚来抵消对十五位祂的亵渎?   眯老张,你这么虔诚,乐子神知道吗?”   两人正胡扯着,住的地方到了,张祭祖推开门让程实蹦过门槛,而程实跳进房间,立刻就发现正对着房间门不远处的地方居然摆了一面镜子。   而那镜子里正映照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谁家好人在门口摆镜子啊? 第988章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老板?   “你摆个镜子该不是为了自己欢迎自己吧?   啧,怪逗的,看来【欺诈】污染你的速度比我想象要快啊......”   话还没说完,程实语气一滞,突然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并非是一面镜子,而是......另一颗头骨!   作为【死亡】的神选摆个头骨在门口迎接自己倒也说得过去,但是......这头骨怎么跟自己这么像呢?   程实愣住了,他起先还以为这是张祭祖哪个敌人留下的“遗物”,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因为这颗头骨上还残留着未被清理干净的不太明显的人为雕琢痕迹!   这显然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骨头摩刻出来的,再联想到刚刚眯老张掏出相机拍照的熟练手法,程实骨色一黑,转头就骂:   “好你个眯老张,原来你在这儿等我呢。   你雕这个小头骨什么意思?   我还没拿你顶......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接二连三拿我顶锅?”   “我怎么拿你顶锅了?”   “这还不是?”程实咬牙切齿的在那颗雕刻的小头骨周围蹦跶着,“你雕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我出来不就是为了洗白自己的渎神之举吗!?”   “程实,那只是一颗头骨,所有的头骨都很相似。”张祭祖眯眼笑着解释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程实嗤笑着讽刺道,“骗鬼呢?   好,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信,祂们呢?   你不会以为把这玩意儿放在每个墓碑上拍成照片,祂们就能被你骗过去吧?   你是不是太小看神明了,祂们就算不是真正的全知,但对于在这场游戏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凡人的所作所为能不清楚吗?   你觉得这样就能把祂们瞒过去?   你这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哈,你不会打算把这场闹剧敬献给乐子神吧?   那我承认,从现在起,你是一个合格的【欺诈】信徒了。”   要不是小头骨没有唾液腺,程实的口水都要喷到眯老张脸上......不,脚上去了。   他不断的在张祭祖脚下蹦跳,仿佛遭受了巨大的“背叛”。   但张祭祖并未搭理程实的数落,他只是笑笑,拖过一张板凳将程实提溜上去,然后盘坐在程实对面,眯着眼将程实刚刚说的话又还给了他。   “这句话应该问你,程实。   你觉得这样就能瞒过祂们吗?”   听了这话的程实明显一愣,他停住了动作,没想到眯老张竟然是这个意思。   张祭祖继续慢慢悠悠的说着,仿佛早就猜到了程实的来意。   “因为丑角的关系,我最近跟李景明交流颇多,他似乎对你有一种特殊的观感,认为你掌握着许多本不该凡人掌握的秘密,而这种秘密过度积压无处分享只会让你陷入巨大的恐惧。   所以他对我说,你迟早有一天会找人分享的。   我一直不太信,直到今天见到你再次出现在墓园......   没有什么信息沟通是不能通过电话解决的,面对面的交流除了事关重大就是缺乏信心,又或兼而有之。   愚戏的假面没有下一步的消息,无论是历史学派还是李景明,他们都没找到新的线索,你来此这么久也没把话题引到愚戏身上去,所以你不像是来跟我谈论假面的。   可堪比假面碎片重要程度的消息,除了事关祂们外,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了。   所以你这次来一定跟祂们有关,并且能让你插科打诨这么久都迟迟不提及的事情,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关诸神的好事......   因此我才想问你,如果有些事情足够重要,你觉得能瞒过祂们吗?”   这个游戏里哪有什么蠢人啊......   程实沉默片刻,磕着下巴道:“我就不能单纯是来看看的?”   “不能,因为你是程实,从不会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眯老张,你严重低估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只正视某个骗子的骗术,你越是转移话题,越代表我的猜测正确。”   “......”   有时候跟聪明人说话也挺累的,还好聪明人是自己人。   程实磕了磕下巴,叹气道:   “确实有些非常棘手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在乐子神的庇佑下,安全应该无虞。”   “原来是丑角!”   张祭祖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真的准备召开所谓的丑角之会了,你准备在这场集会上跟我们坦白什么?   且不说这个,既然你提到了‘应该’,那就意味着你也没有把握,这件事跟【欺诈】也有关系?”   他瞥了一眼眯老张,而后往后退了两步,没好气地示意道:   “来来来,话筒给你,你说,你继续说。   你这么能猜干脆把我来的目的全猜出来好了。   整个舞台都是你的,我看你还能说点什么出来。”   话音刚落,张祭祖摇头失笑,随手就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只由煞白碎骨拼凑成的大钟。   这钟说大也不大,不过一个正常人类脑袋大小,若不是钟形圆润,看上去倒像是个编钟。   程实愣住了,一个裹满了【死亡】气息的大钟,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信仰那位大人的歌者,撞钟人。   不过眯老张,这时候你掏个钟出来干什么,真想给我表演一段啊?   这什么展开,【死亡】钟金属演奏家张祭祖?   正当程实发懵的时候,眯老张晃动着手中的大钟慢慢解释道:   “你应该看出来了,这是恩主的赐予。   我向恩主祈愿,请赐一件可以屏蔽诸神窥探的至宝......”   什么玩意儿?   程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骨钟,声音差点走形了,“就是这个?”   “是,就是这个,它叫撞钟人的葬礼。”   程实眼窝一皱,古怪道:“我在某些方面比你更了解那位大人,这绝不可能是祂取的名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口钟可以散发出足够浓郁的【死亡】气息模仿恩主亲临,以此来屏蔽来自其他诸神的一切窥探。”   这下,程实是真真切切的被震惊了,他怎么会看不出这玩意儿就是眯老张祈愿来给丑角用的。   “你......早就在为丑角之会准备?   眯老张啊眯老张,没想到你对丑角的归属感还挺强......”   张祭祖眯起眼睛,摇头解释道:   “不是我,而是李景明,又或者说是甄欣。   他俩对丑角之会的期待远超我的想象,毕竟我知道丑角到底是个什么产物,可他们二位却对此毫不知情,并充满期待。   并且这甚少来往的两人甚至因为丑角的关系重新建立了一些交流,而我手中的东西就是他们交流的结果。   这口钟的赐予其实也在大家的意料之外,甄欣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们没人觉得会成功,毕竟没有哪个祂会容许凡人屏蔽祂们的视听。   不出意料,他们两位的祈愿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其实我也失败了,因为当我对那位大人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祂并未同意我的请求......”   “?”程实愣了一下,看了看眯老张手里的钟,明显是在问:那这是什么?   张祭祖看懂了程实的疑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眯眼看着身前的小头骨,眼神异样道:   “......直到我提起了你,我说这个道具是替你开口要的。”   “而后恩主在沉默许久后,赐予了我口钟。   所以程实,我也很想问问,恩主对你的眷佑为何远甚于我?”   “......”   程实人傻了,他脑中浮现出着那位大人的形象,只觉得那骨座之上的身影是如此的伟岸光明。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老板?   一时间,小头骨泪目不已。 第989章 从犯   程实也在想,为什么【死亡】老板会赐下这么个东西。   这玩意儿一听就是心怀不轨的玩家用来违逆神明的,如果那位大人能容忍神权受到挑衅,那是否说明祂大概率和乐子神一样都有“反抗”精神。   可这种精神放在神明的维度上......不就是恐惧派吗?   “!!??”   所以那位大人从中立变恐惧了?   乐子神真把祂拉过来了?   不无可能!联想到自己一直受到那位大人的照顾,程实甚至觉得那位大人说不定早就被乐子神拉拢了,【死亡】和【虚无】关系不好可能都是演出来的,为的就是避嫌。   而现在,用祂的赐物屏蔽诸神的视听,就完美的解决了在【欺诈】庇佑下会引来寰宇过多关注的麻烦,毕竟那位大人在诸神之间口碑还不错,至少不是经常搞事的那种。   想到这些,程实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有了这个道具的庇佑,可操作空间就大多了,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也挡住乐子神的 窥探......   见程实面泛疑色,张祭祖又出声道:   “别把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就算它能屏蔽诸神视听,但它也是恩主的造物,所以在其庇佑下的一切言行皆逃不过那位大人的注视。   程实,若你想分享的东西也与恩主有关......”   张祭祖没点透,但程实已然懂了。   “并且这件道具也不是没有时限的,恩主叮嘱我,过长时间的【死亡】气息停留同样会引来诸神的怀疑,当祂们未曾降临而只是注视时,气息遮掩或许能蒙蔽祂们,可一旦祂们心生怀疑亲临现场一探究竟......   假的就是假的,我们所谈论之一切都会被抓个现行。   所以用与不用全都在你。”   用肯定是要用的,那位大人既然都给了,明显就是让自己用的,问题是这里面到底掺没掺杂乐子神的意志。   要是乐子神跟那位大人达成了什么协议,在这道具里留了什么后门......那自己言行可得小心点,总不能当着两神的面蛐蛐自己的恩主。   可如果不蛐蛐,又如何能大胆揣度乐子神的意图呢?   程实再次陷入沉思,很长时间后他才恢复了轻松的模样,直直盯着张祭祖手里的钟道:   “这事儿我知道了,不过,你怎么还拿着我的东西?”   “?”张祭祖双眼一眯,似笑非笑乜了程实一眼:“你的?程实,送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小头骨的眼窝猛地瞪大,“眯老张你思想很危险啊。”   “这可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着,张祭祖径直将骨钟递给了程实。   本来好好的赚件宝贝,可“送钟”这词儿一出来,程实总觉得自己亏了。   “眯老张,你绝对偷刻我的墓碑了,说,把它藏哪了?”   张祭祖摇头叹息,为了不听这小头骨的聒噪声,直接用骨钟盖住了程实,并哼笑道:   “100个墓碑可是个浩大的工程,我最近有点忙,但放心,不会少你的。”   “......”   下一秒,钟内便传来了程实的大声抗议。   “眯老张,你这是背叛友谊破坏革命,你居然敢囚禁那位大人最虔诚的员工,说,你是不是早已拥抱了【污堕】并想以此来纾解自己的嫉妒心!?”   张祭祖的眼睛快要眯没了,他受不了小头骨的聒噪,随手找来一把刻刀,一刀柄敲在骨钟上,嗡鸣的钟声直接让钟内的程实眼冒金星,消停下来。   “你只是形象变成了小头骨,不是真正变成了那些聒噪东西,省点力气,说说丑角的事吧。”   钟内的程实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昏昏作呕道:   “你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行,这仇我记下了......   地方已经有了,准备......也还算周全,唯一就是那片虚空太过空荡,配不太上丑角们的身份,所以我才想来找你帮帮忙,可没想到一不小心就遭到了你这阴险小人的报复!”   张祭祖根本没理会程实的后面那一句,皱起眉头说道:   “丑角因【虚无】而生,会场虚而无物切中正题,如何不配?”   程实缓过劲儿来,嗤笑一声:“我就问你,让你跟甄欣面对面贴脸讨论,你能不能接受?   但凡你说能,今日事毕,你把这钟给我,我诸事不究,直接走人。”   “......”   张祭祖眯起双眼,很快就明白了程实话中的深意,这并非是贴不贴脸的问题,而是“距离”的问题。   当一群骗子出现在同一地点并且需要随意选择自己的位置时,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太近了彼此不放心,太远了又显得疏离,毕竟大家是来搞情报的,倘若一上来就展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这情报还听不听了?   所以在丑角名义的约束下,哪怕这些骗子再对彼此不放心,至少要表现出彼此信任的模样。   而距离的远近就是信任最直白的体现,他们会不断靠近,通过缩短距离来展现自己的“真诚”。   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两个骗子身上,最终两人信任与提防会博弈成一个合适的距离,就此站定,可如果发生在了一群骗子的身上......   相信我,大家的位置只会越来越近,因为哪怕你比别人多站远一步,都会遭受来自其他骗子的揶揄和鄙夷。   为了凸显自己的“真诚”,他们做得出来这种事。   当然如果与会的都是龙王这样的人,大家一心论道,挨近点也没什么问题,可如果这群人里有个甄欣呢?   是,甄欣是善于合作,也能跟大家聊得来,但一想到那张脸也属于甄奕......   张祭祖眼角一抽,立刻提议道:“我们缺一张桌子。”   “不错!”程实笑了,在骨钟里发出了闷笑,“在来之前我也在想要一张桌子,可来到这里之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   眯老张,如果你不介意,不如......”   张祭祖惊呆了,他拿起骨钟,看着底下那一脸坏笑的程实,再三确认道,“这能行吗?”   “行不行你的心里早有答案了不是吗?   啧,我还从来没见你这么兴奋过,眯老张,你的思想确实有点危险啊。”   张祭祖隐下眼中精光,偏过头去,心中默默想道:   再危险,我最多......也只是个从犯。 第990章 谁不是傀儡?   (超超超大!)   “参会的都有谁?”   张祭祖好奇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龙王甄欣等人入会之事他已知晓,但程实又发展了哪些人他还真不确定。   “急什么,等你见到了,不就知道了吗?”   程实卖了个关子,他没好气的从对方手里要过了那口骨钟,又跟眯老张东拉西扯了片刻,委婉的表达了有可能需要从墓园进货的需求。   张祭祖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似乎在等待程实用什么消息跟他交换答案。   程实见眯老张学精了,骂骂咧咧的将对方数落了一顿,声称他们的友谊还不如自己跟谢阳的邻里情,说着又想用谢阳的八卦换一换墓园的尸体。   然而张祭祖八卦听完了,却还是没应声,吃了大亏的程实愤愤不平地将与会方法交代清楚,将会场的“装修”甩给这位墓园管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走之前,程实还准备带走那颗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头骨,以防之后莫名其妙地又给眯老张背锅,但张祭祖眼疾手快收起了头骨,这让程实更加不爽。   “告到殿堂!我要告到鱼骨殿堂!”   眼见愤怒的小头骨蹦跶走了,张祭祖眯眼笑着,看着手中的小头骨若有所思。   “恐惧确实让人变得心事重重,现在看来,你倒还不如你所说的那位恋爱脑邻居有趣。   我倒是开始期待所谓的丑角之会了,程实,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呢......”   尽管没带走那颗小头骨,但至少程实带走了那口骨钟。   回到休息区的楼顶后,他开始思考这口骨钟所带来的恐惧派“指引”。   在这口钟的庇佑下共论寰宇,无疑是将自己对这寰宇的所有认知全都剖开仔仔细细地展现给那位大人看,所以这里面涉及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那位大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眼下的宇宙不过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实验”。   目前程实自己能够确定知道这个秘密的神明总共不过五位:   发现了真相的【欺诈】和【时间】,疑似因洞悉真相而失去权柄的【痴愚】,【欺诈】试探过的【诞育】,以及跟自己做交易的【战争】......   至于其他的那几位,程实并没有因这种原因而与祂们有过交流,所以无法轻易下结论。   如果【死亡】老板真的是恐惧派,讲道理,那乐子神早就该把这秘密分享给祂以用来夯实恐惧派的决心,可万一,【死亡】老板并非恐惧派,而是动了个心眼以此在试探乐子神和祂的信徒,我,又该如何?   程实思索许久,觉得这事儿也好办,如果那位大人真不是恐惧派,那获悉寰宇真相说不定能让祂直接一只脚踏进恐惧派,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功臣?   功臣要点赏赐......理所应当吧?   所以无论怎么说,丑角之会势在必行。   这不仅要在与丑角们交流情报,更是通过见微知著的方式来推测祂们的意图,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心中一个更大的计划做铺垫。   虽说这计划有些天马行空,但万一成了呢?   一旦计划可行,那自己就能从多个维度去了解乐子神的布局,从而在乐子神的计划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但不属于既定的路。   他不想按照既定走向虚无,无论这既定是谁的,程实都不愿意。   别忘了,恐惧派的核心意志便是向上恐惧。   所以哪怕【欺诈】给出了再多的庇佑,程实也得为自己留个后手,就因为祂的神名是【欺诈】,没人能猜透这位【虚无】主宰到底说了多少假话,尤其是“救世”这一句。   在联系过眯老张后,程实又陆续联系了其他几位丑角,龙王自然毫无问题,他早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倒是博士的反应有点意思,他既没有应承,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自己的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去与不去还要看实验顺不顺利。   程实没能问出到底是什么实验,于是在留了个与会方式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并不怕对面是假的,开玩笑,当你走进丑角之会的时候,哪有真东西?   再然后是甄欣,这位历史学派会首更是早就在等程实说出世界的真相,所以她答应的也痛快。   但程实并不痛快,他千叮咛万嘱咐参会的只能是甄欣,如果出现另一个人格,那他将永久剥夺甄姓玩家的丑角参会权利。   对此,甄欣不予置评,并反手抛出了一个历史学派副会长的名额“贿赂”这位集会召集者。   可程实怎么可能是这么好被买通的人,他义正辞严的......接下了副会长的担子。   “平时所有的情报可以多抄送我一份,具体的工作我就不参与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靠着你的关系进学派跟其他副会长争权,影响太不好。   但一码归一码,你虽然给我提供了兼职,但丑角之会欢迎的也只是你,至于甄奕......”   程实脸色一黑,“她什么时候能懂事再谈其他吧。   甄欣,我就一句话,‘嘻’武器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坑自己人的,你要让她知道到底谁是姐姐才行啊。”   见自己的妹妹如此招人嫌弃,甄欣笑着挂断了电话。   到此,所有丑角召集完毕,但程实并未结束联系工作,因为他还准备把那位融合了【时间】的杂技演员龙井,拉到丑角群里来。   他没忘记另一个世界龙井说的那些话,再考虑到后续的计划或许离不开【时间】的帮助,所以觉得这位龚会长有理由在丑角中占有一张席位。   可程实没留龙井的联系方式,为了能精准的联系到正确的人,程实不得不发动人脉,找到了......大猫。   当然,他见大猫不是单纯的为了联系龙井,更是为了送大猫一件礼物。   红霖这两天还在忙着抓老鼠,她想确认自己的判断无错,程实所见的那位尤格大概率并不是什么真实的存在。   不过程实知道自己碰到的尤格绝对是真的,因为【腐朽】的容器都已经躺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了。   至于大猫追索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自己对两个尤格的猜想是否正确,所以他非常支持大猫继续追索。   两人相见于一处虚空,程实言简意赅,说自己想用一件东西换取龙井的联系方式。   红霖对程实联系龙井并不奇怪,但对方这客气模样着实让她有些懵了。   然而,当程实拿出那件虬结之木般的沙漏时,她更懵了。   不错,程实想送的礼物就是【繁荣】容器。   别忘了,现在的大猫空有【繁荣】代行之名,却无神明之实。   她确实已经在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神性了,可自从知晓了容器的存在后,程实就知道大猫做的一直都是无用功。   在【繁荣】陨落的当下,【繁荣】代行者早已失去了所有获取容器的途径。   祂的四个孩子有两个葬身其腹,狄泽尔投靠【腐朽】早被拆解,仅剩的乐乐尔更是跳入欲海成为恐惧母树。   就算大猫知晓容器的存在,就算她真的敢为了容器深入欲海之侧去找乐乐尔,那也要寄希望于这位早已转化为【污堕】令使的恐惧母树还能遗落【繁荣】容器才行。   这其中少了任何一步,对被程实推着站到前台代行权柄的大猫来说都是死局。   但【命运】就是这般神奇,谁都想不到程实居然在欲海之侧因为贪婪捡回了这仅剩的一个【繁荣】容器。   这剧情,熟悉吗?   患病,来了医生;要死,游戏降临;信命,获赐权柄;又到现在,从徒有其表到看见容器......   虽说容器是程实带回来的,但当程实将它拿出且说明一切的时候,红霖的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还是那双冷漠的星辰之眸。   “这就是命定之人?”红霖脑中嗡鸣,一时间都忘了问程实这东西怎么来的。   程实也不知道大猫在经历何种头脑风暴,他见对方突然如此虔诚,表情古怪至极。   按理说拿了这容器,在无数【繁荣】信徒的信仰下,大猫很快就能获得属于她自己的神性,从而逐渐成为一位“完整”的“祂”,但是......   你一个【繁荣】代行,怎么脸上的虔诚全写着【命运】两个字呢!?   【欺诈】忽悠了【死亡】,【命运】拐走了【繁荣】,感情【虚无】就对着【生命】一个命途薅啊。   好在【诞育】足够稳定,谁都不理会,不然,我看这宇宙起源跟【生命】也没什么关系了,【虚无】或将取而代之,成为欺世盗名的创世之初。   看着大猫震惊到地震的瞳孔,程实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命定之人。”   “可程实,你为什么不自己......你还有!?”   见程实再次拿出了一个容器,红霖声音都走形了,她一把夺过程实手中的【腐朽】容器又道:   “这是......你从那个尤格手里拿到的?   坏了,那我遇到的岂不才是推演中的假象?”   “......”   其实也不用非得动脑子,大猫,你和别人不一样,不能把天赋浪费在脑力上。   程实憋着笑,不予置评。   此时过于震撼的红霖也没时间尴尬了,她反复打量着手中的两个容器,而后不太确定的问道:   “这个真的给我?”   “这个游戏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它,不是吗?”   红霖很想问这个问题,但她突然又觉得没必要问,她看向程实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通通化为坚定,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这一声“好”字情绪之复杂,让程实直接从大猫的眼里看到了“坚定”的具象,那是一种生死相托的真挚。   “那【腐朽】的容器呢?   抛开阵营对立不谈,我说实话,【腐朽】的玩家里大概没有一个配得上它的存在。   你若想在他们之中也挑选一个傀......助力......”   红霖皱紧了眉头,开始思考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程实随意的笑笑,收回【腐朽】容器,拍了拍大猫的肩膀道:   “我自有妙用。   不过大猫,你有句话说错了,你从来不是什么傀儡。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更不会是。   你就是你,是织命师的朋友,也是小丑的靠山。”   谁是谁的靠山还不一定......   红霖鼻翼翕动,神色动容,她默默收下礼物又将联系龙井的道具给出,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又抬起头,目露凶光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   程实,别以为隔段时间送点东西就能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看你是欠抽了!”   惹不起惹不起。   见势不好的程实拿着龙井的联系方式直接溜了,而当看到织命师消失在这片空间后,红霖盯着手中的容器,笑得洒脱开心。   “诸神在上,提线操控;凡人在下,任凭摆布。   这游戏里谁不是傀儡?   我唯一比他们幸运的就是还可以选择当朋友的傀儡。   为此,我心甘情愿。   赞美【命运】!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第991章 来自【丑角】的邀请函   一场试炼结束后,龙井回到了休息区,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剧院中的异常,并在观众席的过道上俯身捡起了一只白色的纸飞机。   “今儿个倒是新鲜,但是这传信手段未免也太老套了......   让我看看是哪个老朋友想起了我。”   他饶有兴致地展开纸飞机,发现这上面是一封邀请函,抬头是自己的名字,中间是一场集会邀请以及参会方式,而落款则是......   这一瞬间,哪怕这邀请函未曾言明这集会的目的,“丑角”两个字都再次蹦入龙井脑海。   能跟程实联系起来的集会,可能不只丑角,但龙井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丑角!   虽然丑角不是他从这个世界的程实嘴里知晓的,但龙井知道,这个世界的丑角一定跟程实有关系。   但由于没有指明邀请的具体内容,谨慎的龙井生怕这又是什么陷阱,更怕是谁在通过这个邀请在试探自己。   毕竟那场推演中程实说的话可太吓人了,以至于受其影响,最近龙井参加试炼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看待周围队友的眼光变得有些与往常不同。   龚会长是有一点成神梦在身上的,或者说巅峰玩家都想在这场【信仰游戏】里得到点什么,而能完成他们心愿的方式除了靠近祂们,就是成为祂们。   只不过很多人并没有像崇神会那般狂热,但不可否认,成神的确是最大的诱惑。   可当下,当龙井得知成神或许只是一场美梦泡影,就连神都未必真能称之为神的时候,他开始用另一种视角审视这个游戏,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观察者”,看着这些队友在游戏里为了虔诚奔波送命而感到有那么一丝可笑。   但最可笑的无疑是过去的自己。   不过哪怕生出了这种想法,龙井也不是对这场【信仰游戏】全然没了念想,至少对于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谈及的那个丑角组织,他还是非常有兴趣的。   按照对方所说,丑角将是这个世界所剩不多的希望之一,而由于另一个世界的龙井对丑角做足了贡献,所以才会“荫及”这个世界的自己,让自己提前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因此,信仰融合之后他便一直在寻找丑角的消息。   那个沧桑的程实并未说明丑角里有谁,但最简单的思路,程实自己总该是丑角中人,所以最近龙井一直在找程实,只不过动作不好太过明显,运气也稍微差了点,一连十几场试炼没碰到。   但他确信总会有机会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其实当看到信的一瞬间,龙井是想到过愚戏大人的,他没忘记愚戏大人也扮演过程实,所以他在想这会不会是一场来自神明的邀请?   可自从去除了一些神明滤镜后,他看待愚戏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狂热了。   不过在自己未成为祂们之前,或者说未能抗衡他们之前,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这无关虔诚,而是生存之道。   聪明如龙井并没有如此轻易的下结论,而是仔细反复打量着这份邀请函,想从上面找到除了文字之外的更多信息,来判断这到底是一场真的邀请还是一份虚假的试探。   不久后,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龙井在这纸飞机的字迹里发现了几点常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香灰!   尽管这被笔迹压在纸上的香灰微如粉尘,但这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东西了。   在诸神降临的今天,虽然也有人被分配到了各种寺院庵庙,可往日对那些现实旧物的供奉早就断了香火,所以这看似还算新鲜的香灰无疑就成了判断这邀请函来源的关键线索。   谁在这个时候还会接触到香火呢,甚至是在不经意间将空气中的香灰点在纸上......   答案或许很多,但龙井的直觉告诉他有一个人最有可能,那就是:   龙王李景明!   所以这份邀请函根本就不是程实发来的,是李景明发来的!   他冒充程实肯定不是为了延续桑德莱斯的荒诞闹剧,这个龙王大概率是在试探自己,至于试探的内容是丑角还是别的......   龙井轻笑一声,将邀请函卷起收在怀中。   他应下了这份“挑战”,不错,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份邀请,而是一份挑战。   他没忘记在桑德莱斯的那场试炼里,龙王也骗了他一路,尽管最后两人的身份几乎明牌,可这“仇”......要是不骗回来,怎么对得起自己融合的这第二信仰?   龙王啊龙王,时代在前进,你以为只有你拥有两个信仰吗?   不,我也有了,并且也是【虚无】和【存在】,所以你对我的试探如何就不能成为我对你的试探呢?   既然大家都是骗子,那就骗术上见真章吧。   约定时间很快到来,龙井看着镜中的自己,不,镜中的李景明,满意的笑了笑,而后又穿上黑袍带上假面,在休息区留足复活后手后,按照约定方式举行仪式,进入了那所谓的集会场地中。   那是一片虚空,很正常,毕竟所有玩家会面的地点都在虚空,只不过不同的主持者把虚空装扮成了不同的样子,而这次......   不是,龙王把他杀的人都埋在这儿了?   不然哪来这么多墓碑!?   这地方也太阴间了吧?   确实阴间,因为映入龙井眼中的正是一片浩荡的墓碑群,无数墓碑鳞次栉比地铺满整片空间,在无尽的黑暗中闪烁着零星的磷火,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成片的墓碑群中心还有一片圆形的空地,其上挂着一盏石头吊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一个人的身影,这人与龙井的装扮一模一样,头戴假面身穿黑袍,就这么径直坐在最前排的一块墓碑上,听到声音,慢慢转头看向了他。   一时间,龙井的头皮微微发麻,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更阴间的场面他也不是没见过,所以杂技演员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谨慎的朝着墓群中心探步过去。   远处的那个身影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清晰,对方的身体全然被遮,根本看不出是谁,但龙井心中早已想好了试探方法。   既然这集会是龙王邀请自己来的,那如果自己打个招呼说“李景明应邀而来”,你又该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龙井心中已经开始笑了。 第992章 嘻~等我把你们的假面全掰了   可事与愿违,还没等龙井喊出那个名字,对面的黑袍人反倒捷足先登了。   “有趣,终于等来了另一位丑角,不然我还以为自己错过了这场精彩的记忆呢。”   李景明你不演了?   还有......丑角!?   这真的是丑角集会之地?   龙井不太相信,因为他从来没收到丑角的入会邀请,比起相信眼下看到的一切,他更偏向于这是一场对方发起的试探。   既然是试探,那就意味着自己说多错多,可不说又会坐实自己知晓丑角的事,索性......乱说。   于是他前走两步,朗声笑道:   “我说今天出门的时候怎么喜鹊一直在叫,原来是碰到龙王了。   有趣,你果然是丑角的人!   幸会,在下李景明,不知龙王......照过镜子没有?”   “......”   事实证明,当你比别人疯的时候,沉默就会眷顾别人。   一时间现场冷了下来,但不多时后,对方也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丑角之会上一定会有收获,没想到还没开始,记忆就变得精彩起来了。   很好,我当然照过镜子,并且最近对照镜子颇有心得。   既然来了,就找个地方坐吧,等人来全了,你我不妨交流交流照镜子的问题。”   龙井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吃瘪,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沉得住气,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谁,不过对方这说话的方式倒确实像是龙王,所以他会是真的李景明吗?   见试探不成,龙井转头看向四周。   “看来今天有场盛大的演出。”   对方轻笑一声:“盛大与否要还要看演员们是否卖力。”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了?   不可能啊,哪里暴露了?   龙井心中咯噔一下,虽对“演员”两个字略有应激,但他隐藏的很好,立刻装作挑选座位一般继续环视,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东西。   这集会之地的墓碑虽多,但最前排一圈只有十五座,那是否意味着这场集会会有十五个参会者?   看来丑角规模不小啊。   他谨慎地观察着集会现场的有利防御地形,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位置,但其实这都是假动作,因为从一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全在那个人身上。   谁都不能确定这墓园一般的集会场地是不是藏有陷阱,所以他不敢有任何放松,时刻警惕着,想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一处不属于陷阱的安全之地。   然而对方藏的也很好,除了转头外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这样一来无疑加大了龙井的压力,尤其是见龙井迟迟不动,那个黑袍人又突然笑道:   “怎么,没有喜欢的?”   话音刚落,龙井僵在了原地。   当然,他这一愣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而是自己看到了什么......   你跟老子说说什么才算喜欢!?   你说的喜欢就是指你现在大大咧咧的坐在刻写着【记忆】的墓碑上跟我聊天吗,啊!?   不是哥们,集会选在墓地里就够阴间了,可你们把诸神的神名刻上去又是几个意思?   祂们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悼念了?   感情今天这假面集会还是【死亡】赞助的呗?   丑角这么野吗,还是说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拉人跳进渎神的深渊,从而控制成为其中一员!?   是,我是开始相信诸神并非真正的神明,但我也只是信,不是傻!   在我没办法对诸神说“不”之前,我有什么胆子敢坐在祂们的墓碑上?   谁能保证这一屁股坐下去,第二天祂们会不会直接在我的坟头降临?   龙井犹豫了,但又不能不选,平白露怯只会让自己气势失衡陷入劣势,所以他犹豫许久,一咬牙朝着一块墓碑走去。   而当他在那块刻写着【时间】的墓碑前站定时,坐在【记忆】墓碑上的黑袍人一愣,莞尔道:   “【记忆】的信徒也想埋葬【时间】吗?”   龙井哼了一声不作回应,心里却道我这可是无奈之举,是为了不让【时间】遭受其他人的“亵渎”才选择了【时间】,这样一来,就算【时针】大人知道,想来也不应该为难如此虔诚的我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为什么没有乐子神的墓碑?   正想着,墓群外围又有人到了,一个同样身披黑袍头戴假面的人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这一模一样的装扮看的现场两人都是一愣。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的默契?   可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   新来的与会者很沉默,他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似乎对此地轻车熟路,见已经有两人来到了会场,只是点头致意,也没出声,而后就在两人狐疑的注视中慢慢爬上了【死亡】的墓碑。   他的目标很明确,动作也毫不拖泥带水,而当看到这位新来的丑角选择了【死亡】的那一刻,坐在【记忆】上的黑袍人笑了,并夸了一声。   “不错的场地。”   第三个黑袍人仍是点头致意,什么都没说,这一幕看的龙井心里犯嘀咕。   这两人明显是认识的,看来丑角已经开过不止一次集会了,不然对方不会对这里如此熟稔,他们之间也不会这么轻松。   可这人是谁呢?   能毫不犹疑的亵渎【死亡】,又一路沉默,难不成是【沉默】的信徒?   一个晦气的名字出现在龙井的脑海,他脸色突然一黑瞥向新来的那位,心道如果真的是陈述那这场集会可就有好戏看了。   没想到第二晦气都是丑角的人,所以丑角吸纳成员的规则是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就算没有神选之名,也有神选之实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个第一晦气不会也是丑角的人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甄奕的名字还没在龙井的脑海里成型,墓群的外围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银铃笑声。   在听到这笑声的第一时间,在场的三人面色皆变,他们同时转头望去,就见一个毫无伪装的青春靓丽身影蹦跳着来到了墓群中心,满眼放光地指着三个在场的黑袍人数数道:   “1,2,3......   要猜三个人名,好难啊,不如你们自报家门吧。   嗯?干嘛不说话,都哑巴了?   你们该不会都是我陈述哥哥的分身吧,可他也喜欢说话呀,哪像你们,一点意思也没有。   喂,再不说话我可要动手啦!   等我把你们的假面全掰了,看你们还怎么藏。”   说着,这位长发飘飘的姑娘便撸起了袖子,下一秒,三个人同时回应道:   “有趣,不妨试试。”   “......”   “咳咳,在下李景明。” 第993章 在场三位,只骗到一个   人的名,树的影。   天下苦甄奕久矣,但自从甄奕知道自己的名声有这种效果后,她捉弄人的手段便多了一个。   正如当下,仅从三句回应中便足以猜到很多事情了。   自言“李景明”者百分百不是真的李景明,或者说没人会觉得这种介绍会出自于李景明之口,相反,那句“有趣”倒是与真龙王像个八成。   可事实真如此吗?   不,完全不是。   说出“咳咳,在下李景明”的人偏偏是坐在【记忆】墓碑上的那位沉稳黑袍人,而念出一声“有趣”的,恰恰是将龙王模仿到骨子里的龙井。   可惜,擅长表演的龚会长终究是棋差一招,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让对方用一记“欲否还应”给阴了一把。   这下,他不装李景明都得是李景明了。   之前甄奕不在,这身份装了也就装了,可别忘了,甄奕跟李景明是有“仇”的,于是当甄奕猜到坐在【时间】墓碑上的人是李景明的那一瞬间,她猛地上前一步,直接把端坐的龙井吓了一个哆嗦。   龙井倒也不是怕,仅仅是单信仰的时候他就没怕过跟甄奕交手,更何况他如今已是【时间】加身,指针骑士的底气让他在整个会场都无所畏惧,但甄奕余威太盛了,有时候武力相当不代表面子也相当。   这个颠婆可以放下面子整你,可你能不要面子去反整她吗?   能,当然能,但你要知道从她声名渐起开始,跟她作对的人,除了某个织命师,可全都成了笑柄了。   龙井从不自卑,甚至很自信,可在面对甄奕的时候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被压制感。   他常安慰自己是时候未到仍需积累,但现在看来,还是输了。   因为就在他绷紧心神准备随时迎接一场大战的时候,眼前的甄奕却突然止步,笑着挽起鬓角,从怀中优雅地掏出了一张扑克牌。   那是一张金边的扑克,牌面上画着什么没人看清,众人只见甄奕快速将扑克翻面,瞥了一眼便笑道:   “合了【时间】?   不错啊,看来你已经找到那位【时针】大人了,愚戏的指引确实是对的,这么看来,当时的程实也没说谎。   不过该说不说,龚会长的骗术虽然差了点,但运气还不错。   想要回去吗?   拿你这段经历来换,如何?”   “甄欣!!??”   龙井惊了,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这位眼角泛笑的魔术师,心道一个照面就被套走了所有的情报,这也太憋屈了。   可下一秒,就见这位魔术师悄然收回了自己的魔术牌,然后侧头看向坐在【记忆】墓碑上那位黑袍人道:   “在场三位,只骗到一个,这个铁了心不说话的先不管,李景明,你什么时候性格也这么跳脱了?”   李景明......不错,坐在【记忆】墓碑上的人正是真正的李景明,他轻笑一声,脱下兜帽拿下面具,嘴角带笑地瞄了一眼龙井,在身份暴露之后这些伪装也没什么用了,现在在场的四人在他眼里全是明牌,都是熟人也就失去了伪装的意义。   “你能站在这里给我们几秒钟的准备时间,就说明你一定不是甄奕,她的晦气可不是靠聊天聊出来的。   虽然当面说人坏话不太好,但是考虑到身为姐姐的你说不定也很烦她,我就替你一起骂了,不用谢。”   甄欣哼笑一声,并不在意,随口就怼道:   “还是谢了,不过我会亲口转述甄奕叮嘱她上门感谢的。”   会场里的火药味略有些弥漫,要不是前期两人有过一些接触,这会儿说不定真打起来了。   甄欣环顾一周,将诸神墓碑看在眼里,而后又转头看向【死亡】碑上的黑袍人,点点头道:   “程实人呢,怎么还没来?”   显然她已确定面前这位黑袍人的身份,黑袍人摇了摇头道:   “先坐,别急,再说你怎么知道没来的人是他呢?   说不定这位织命师早就藏在哪里看我们的好戏了。”   这熟悉的声线一出来,龙井立刻意识到这人是谁了。   【死亡】的神选,张祭祖!   果不其然,随着对方将兜帽摘下,那熟悉的眯眯眼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下他彻底回过味儿来了,当然让他恍然大悟的不是眼下的局势,而是桑德莱斯的那局试炼!   感情当时欢欣剧场台上台下一共五个人,你们四个都是丑角是吧!?   我把你们当同行,你们把我当狗耍?   不,愚戏大人一定是真的,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时针】指引,还好,至少【欺诈】还是眷顾自己的,至少为那场表演打赏了个大的。   可你们几个......   龙井怒了,不,摆烂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能骗,那我不骗了还不行吗,我玩心眼儿玩不过你们,玩真诚难道还玩不过?   再说,我既已知这寰宇的真相,在这集会中便算是先知之人,有如此见知还跟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蒙鼓人浪费什么脑细胞?   想着,龙井也掀开了兜帽摘掉了假面,而当那张龚会长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甄欣再次轻笑一声。   心态还需精进啊龚会长,后面还有没来的,在他们身上把场子找回来不就是了。   要不这样,你跟我说说【时针】的事,我帮你骗骗后面的人,如何?”   脱掉了袍子的龙井根本不理会这种“诱惑”,他盘坐在墓碑之上,掀开一丝眼皮瞥了甄欣一眼,嗤笑道:   “想知道什么?”   “?”甄欣挑了挑眉,“那得看你想说什么?”   “什么都行。”   甄欣眼珠微转:“【时针】是谁,在哪儿,祂为何在希望之洲从未有过记载?”   “【时针】是【时间】降临时亲手创造的第一根表针,世人不知晓祂的存在是情有可原的,因为从祂被创造以来,就从未离开过那座寰宇之钟的平台。   当时的各位都在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愚戏大人对我的指引其实是一次考验,祂和【时针】大人有些误会,不过这误会已经被我......嗯,被我亲手解开了。   我也因此得到【时针】大人的赏识,以此合了【时间】。   如何,这个答案满意吗?”   “......” 第994章 别慌,我是姐姐   满意是满意,但未免有点太满意了。   当你在一群骗子面前开始吐露真心的时候,他们不会去研究你的真心真不真,因为他们知道一定不真,他们只会关注这所谓的真心里到底掺了多少假。   龙井这么一个争强好胜的骗子在自己面前失手之后居然开始老老实实的分享情报了,这合理吗?   甄欣自然是不信的,但这不妨碍她从对方说的话里适当的提取一些关键信息,用来指引今后的历史学派工作。   李景明也不信,自从他融合了【欺诈】后便发现了一个世间真理,那便是没有骗子不撒谎。   哪怕对方绝对值得相信,只要他是个骗子,那对方的话里最少也得是九真一假。   所以没有假话是不可能的,就看掺了多少假。   他默默记下【时针】的消息,看向龙井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欣赏,看来这位杂技演员的骗术在磨练中的确得到了精进。   而就在现场四人开始交流之际,又有人到了。   来者同样一身黑袍假面,熟悉的装扮,神奇的默契。   可当他走到近前,发现在场没有一个人有所遮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就在这时,甄欣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   又来一个。”   “......”   “......”   “......”   哪怕早已知道面前的人是甄欣,哪怕对方都已经跟自己聊了许久,现场的三位在听到这句“嘻”后还是心中一紧,那就更遑论新来的这位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立刻后撤两步,甚至一把手术刀都提前甩出了袖口。   见对方反应这么大,甄欣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笑道:   “有点意思,不过程实,你迟到了。   还有,别慌,我是姐姐。”   谁家好人会说自己是姐姐?   还有,能把甄奕演的这么像的,除了甄欣似乎就只有程实了......   可如果她是程实,那坐在【死亡】墓碑上的自己又是谁!?   眼皮猛跳的黑袍人深吸一口气摘掉了自己的兜帽,而当众人看到那双熟悉的眯眯眼时,所有人都一愣,而后同时转头看向了【死亡】墓碑上的那位张祭祖。   墓碑上的张祭祖脸上突然勾起一个狡诈的弧度,他轻笑两声,悄然褪下伪装,顶着一张令人熟悉的灿烂笑脸朝着众人打招呼道:   “欢迎大家来到丑角之会。   魔术师小姐,我早就告诉你我正藏在哪里看你们的好戏,所以迟到的并不是我,而是眯老张。   作为迟到的惩罚,不如眯老张你来开个场好了,如何?”   “......”   甄欣笑意尽敛,龙王眼角微抽,龙井喜上眉梢!   自己的失败诚然令人懊恼,但对手的失败却能抚慰人心。   张祭祖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朝着在场的几人点头致意,而后默默走到【死亡】墓碑之前,把嘴上“诶诶诶”的程实给拉了下来,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眼见位置被抢,程实脸都垮了。   “你就不能再挑个别的?”   “妄图用对大人的敬献抵消对诸神的亵渎?   呵,程实,你别忘了,我才是大人的信徒。”   张祭祖没好气地一脚踹走了程实,程实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啊对对对,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是那位大人的信徒了,我还是欣赏你在墓园里质问我祂为何不眷佑你的时候。”   “......”   有些人像极了他的恩主,你永远也无法在嘴上战胜他。   眯老张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上了眼,但这简单的几句互怼却让旁边的龙王再次铭记了一段精彩的小故事,然而程实并未忘记现场还有一位【记忆】信徒,于是他二话没说就朝着李景明指指点点道:   “这算第一个分享,龙王你现在欠我一个了,一会儿记得补上。”   程实奇特的脑回路和堪比名片的贪婪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一时间,刚刚还莫名紧张的气氛就这么缓和下来。   甄欣看着程实摇头失笑:“怪不得祂找你来当代言人,你确实有这个天赋。”   程实装傻充愣:“谁?”   “算了吧织命师,我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还有,你定的时间是不是太分散了,这么久才来了这么几个人......   我说,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人已经来齐了吧?”   “怎么可能?”程实直接否认了甄欣的质疑,“你也太小瞧我们丑角了。”   开玩笑,还有一个呢。   别看这只是一个名额,但放在如今的集会中,那也算是20%的增长,两位数,不少了好不好。   但程实总不能直接说就剩一个,于是他眼珠一转,反向揶揄道:   “人等等自然就来了,别说他们,你怎么不坐呢?   选择困难症犯了?总不能是不喜欢坐吧?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甄欣,面对选择雷厉风行的那股劲儿去哪了?”   “......”   甄欣古怪的看了程实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墓碑,意味深长道:   “坐很容易,但坐对很难。   程实,乐子神的墓碑去哪儿了,作为祂的信徒,替祂扫扫墓也不错。”   我看你不是想扫墓吧,谁不知道乐子神从不在意这些东西,我要是让你坐在乐子神的墓碑上,那就不是亵渎而是敬献了。   大家都在渎神,偏偏就你在讲述虔诚,这合适吗?   自然是不合适的,所以程实早就将【欺诈】的墓碑藏了起来,至于藏在了哪儿......   面对所有人疑惑的目光,程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地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第一时间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后就看到那照亮中心区域的石灯......似乎是由一块墓碑掏空打造而成的。   “......”   “......”   “......你把乐子神的墓碑掏空了做灯?”甄欣懵了,她眼睛眨呀眨的看了半天,而后噗嗤一笑,直接鼓起了掌,“啪啪啪,寓意不错,用驱散黑暗的光来隐喻乐子神的庇佑,程实,我还是小瞧了你的虔诚啊。”   要不是略有克制,程实就差把腰叉上了。   可谁料甄欣下一句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你拆了乐子神墓碑这事儿我琢磨着有‘鞭尸’之嫌,看来你的虔诚里也夹杂着不少杂质,嗯,下次觐见的时候我会帮你说点好话的。”   你最好说的是真好话。   甄欣笑着摆摆手,回身坐上了【混乱】的墓碑,那翻身而上的动作麻利至极,看的众人目光一凝。   龙井不知所以,见此揶揄一声:“怎么,觉得【混乱】太过混乱所以不会判你渎神之罪?”   甄欣叠腿而坐,优雅笑笑: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各位言辞犀利全然没有一丝混乱之意,这不正意味着【混乱】正离我们远去吗?   你说对吧,织命师?”   程实应付的笑笑,不理会对方的话里有话,只是默默数着时间,心道博士今天还会来吗?   端午啦,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995章 开局就是王炸,神明并非神明   很遗憾,博士的实验结果似乎并不好,他没有出现在丑角的会场上。   在等了半天无果之后,程实放弃了等待,重新挑选了一个位置,一屁股坐在了......【命运】的墓碑上,毫不尴尬地对众人宣布道:   “人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刚才等的那些人呢?”甄欣一愣。   “没看到吗,他爽约了,这个世道的畜牧业就是这么发达,总有人喜欢放鸽子。”   所以你刚刚等的只是一个人是吗?   应到六人,实到五人,程实,这就是你口中神秘的丑角?”   甄欣哭笑不得,要知道这个规模甚至还不如历史学派的勘误史会。   龙井更是人都傻了。   到了这会儿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邀请函根本就不是龙王写的,分明就是程实自己搞出来的。   这个织命师正在用骗过每一个人的方式为他今日主持这场集会加码,不过......你说丑角只有六个人,甚至今天出席还是五个骗子!?   如果让他先知道所谓的丑角就是一个只有五个骗子的组织,那当时在见另一位程实的时候,或许他打死都不会信这五个骗子会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一群嘴里没实话的人能带来什么希望?   用谎言编织成纱布遮住这世界的创伤吗?   笑死,什么小丑行为。   见此,龙井嗤笑一声:“好老套的笑话,织命师,下一步你该不会要说这里全都是人只是我们看不见吧?”   程实摊摊手,异常真诚道:   “我可没这么说,你要是看到这里都是人,我建议你回头找个眼科医生看看眼睛,当然,你也可以找我,我虽然不专精眼科,但同样是一位优秀的医生。   这一点,整个多尔哥德的患者都可以为我作证。   但今天不是我行医的产房,而是丑角的主场。   如各位所见,丑角之会就要开始了。”   说着程实拿起身边的面具,向所有人做出邀请的手势,面色一肃,极其虔诚道:   “我知道大家都猜到了,不错,丑角确实是因祂而生的组织,既如此,那不如在开始之前,让我们高声赞美这位寰宇最伟大的神明吧。   不辨真伪......”   程实高喊一声,满带笑意的视线扫过所有人的面庞。   在场众人心有无奈,但却也不得不被这氛围推着拿起自己的面具,轻覆于面,齐声和道:“......勿论虚实。”   “很好,各位非常虔诚。   但我不得不提醒大家,我主偏爱虚假,各位表现的如此虔诚本质上其实是对乐子神的亵渎,龙王帮我记一记这件事,如果后面有谁做出了对不起丑角的事情,到时候我可要拿今天的这段记忆打小报告的。”   “......”   “......”   “......”   李景明已经麻木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程实一句话架在了这里,此时他若铭记,便是认同了对方的荒诞留下了自己渎神的证据,可如果不记又成了对记忆的亵渎,正反都是渎神,一时间这位【记忆】的信徒哭笑不得。   龙井对这种歪理邪说直接翻了个白眼,眯老张更是习惯了对方跳脱的思维理都不理,只有甄欣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用脚跟一下一下地磕着墓碑道:   “希望你下一句话能进入正题,不然我下一句话就进入正题。”   “......”   你这个正题,该不会是个“嘻”吧?   程实撇撇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急躁,一点都等不得,既然你们不想等,那就来吧。   于是他从墓碑上站起,装模作样的朝着众人鞠了个躬,而后又安然坐下,背手在身后的墓碑之下敲响了骨钟,一本正经地向注视着他的丑角们抛出了这场集会的第一个炸弹。   “神明并非神明。”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不是程实讲故事的风格。   按照他们对程实的了解,如若这位织命师不在交换情报前薅你两把羊毛,那从他嘴里讲出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还有待商榷,甚至都可能不是谎言,而是什么胡乱拼凑的文字。   不过今日的氛围明显不同,程实似乎有着强烈的分享欲,并且看起来这份浓郁的分享欲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能让一位令使之友恐惧的东西,有点意思,甄欣不免在想,这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才会让这位时常嬉笑如妹妹的织命师心生恐惧。   是的,聪明如她已经猜到程实想要说什么了,织命师用这句话开场一定是想引出那个全知全能的【源初】,所以只看众人的反应便能知晓这会场里到底谁是真正的丑角。   可惜,甄欣环顾一周发现所有人对程实的这个论调都不陌生,而这就意味着在场的丑角们早已对当下的世界有了深刻的了解。   这果然是一场难得的情报盛会,不只是会中的言语,甚至连每个人的动作都可能是情报的一部分。   龙井更是目露精光,他在想这句曾出现在另一个程实嘴里的结论到底是当下的程实自己发现的,还是有谁告诉他的。   如果是后者,这个人会是玩家,还是......祂们?   不同的答案可代表着不同复杂程度的当下。   一时间龙井的思维发散起来,其他两人也是心思各异,程实知道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晓【源初】,哪怕不知道尊名,至少也猜到了有这么个存在。   所以他并未停顿许久,而是继续说道:   “我刚刚说的这句话可能有歧义,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诸神也并非全知全能之神,祂们是被创造出来的神明,而创造祂们的那位,才算是真正的无上之神。   为了能让这场集会安全的进行下去,这位创世存在的尊名我就不在此提及了,我也奉劝知晓其名的各位切勿多想多念,以免招来祸患。   当然,除开对【*祂】的讨论,今日一切有关神明的话题尽可放开了讲,我保证你们的亵渎之言不会被祂们听到。”   这话一落,李景明来了兴致,他看向张祭祖挑了挑眉道:“你成功了?”   张祭祖点点头并未隐瞒,同时指了指程实道:“在他手里,他说上交这个东西可以免除今后我在丑角之会上所有用于交换的情报筹码,得到只听不说的权利,我觉得很划算,就同意了。”   不是眯老张,你怎么还编上了?   我啥时......   正当程实愣神的时候,唯一一个不知情的龙井疑惑出声道:“什么意思?”   甄欣轻笑一声:   “这位织命师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许复杂到远不能在诸神眼皮子底下讨论,所以我们一直在想如何找个方法屏蔽诸神的视听。   现在看来,【死亡】与诸神的心......不齐啊。   不过我很好奇,‘上帝石头悖论’被超维力量解决了吗,如果没有,那今日所言之一切是不是都会被【死亡】知晓?”   屏蔽诸神视听!?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龙井浑身一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尽管他知道神明并非真正的神明,可他也没妄想过有一天能脱离神明的掌控。   因为他知道一旦这种事情开了个头儿,接下来非议神明、窥视神明、对抗神明甚至是弑神......有可能就不是什么臆想幻梦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面前这仅有五人的丑角真的有可能成为这世界的希望。   所以,他们的未来会跟那个世界的程实一样吗?   如果没记错,那个程实并不好过啊......   一时间,龙井迷茫了。 第996章 成熟的流水线:神明的生产机制   “诸位不用担心被那位大人知晓的事情。”   程实笑笑,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当祂决定赐下此物的时候,就代表着祂已经站在了我们这边,不是吗?   自古以来凡行谋逆之事,要么有权相遮,要么兵强马壮,后者跟我们一群凡人可不搭边,所以有祂的庇佑也不错。”   一句“行谋逆之事”就把这场集会的氛围再度拉高了到了另一个层面,甄欣微微蹙眉回应道:   “多一位神明庇佑是不错,但我好奇的是除了开场念出的那句夹带着亵渎心思的祷词外,你始终都没有提到过乐子神。   丑角因祂而生,却又只字不提,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所说的‘谋逆之事’是针对乐子神来的?   还是说我们需要对抗神明,但在这期间,乐子神也不可尽信?”   跟聪明人说话是省力气,但程实笑笑,并未跟着甄欣的节奏走,而是按照自己的剧本继续往下说着。   “大家放轻松,谋不谋逆只是一种说法,我们并非真正的要对抗神明,相反,或许我们还要靠近神明,丑角成立的目的并非是单纯的是或否,这其中牵涉颇多。   我用更简单的方式来为大家解释,只需问各位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参加这丑角之会?”   说完,程实还摆了摆手,“不要说为了交换情报亦或记忆,这是表象,不是本质,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真诚一次。   我不需要你们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各位我的答案:   为了活着。”   越简单越真诚,程实这四个字这无疑触动了在场的丑角们,他们看向程实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总觉得他嘴里吐出的这四个字的温度与那张脸并不匹配。   “说起来,大家应该都知道我【虚无】双信仰的事情了,得益于某人的拒绝,两位【虚无】主宰将目光投在了我身上,我不知【虚无】在推动些什么,我只知道受这个时代的影响,我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注视。   而这其中,就包括一位祂,【虚无】的从神,【欺诈】的令使,愚戏。   在祂的指引下,我获悉了越来越多的世界真相,发现神明也在这场‘游戏’里挣扎求存,于是我越发恐惧,迷茫于前路,于是才召来各位与我群策群力。   所以我才说,为了活着。   当然,倘若在场的各位仍有顾忌,亦或对这寰宇的真相不感兴趣,此时仍可离开,后续我们时常交流,做个情报伙伴也不错。   可如果各位选择继续听下去......之后再想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   在场的都是人精,肯定不会被程实恐吓到,他们也知道程实不是在威胁什么,只是在强调这场集会的重要性,而织命师一反常态的慎重态度更是无限拉高了丑角们的期待。   这位杂技演员已经了解世界“真相”了,甚至开始为此摆烂,因为他根本无法想到一条能从这荒诞真相中活下去的路,所以他对丑角的期待从不是真相,而是方法。   他很好奇,几个骗子凑在一起是如何想出活下去的方法的,尤其是程实,另一个世界的程实如此强大都不能逃脱于寰宇的樊篱,那眼下这位【虚无】行者,凭什么?   程实见众人沉默,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于是他又抛出了这场集会的第二枚炸弹。   “我之前说过神明并非神明,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神明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   这个论调让波澜不惊的眯老张都眯起了他的眼睛,程实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笑笑继续道:   “诸位或许知晓那个至高存在,也猜到是【*祂】创造了诸神,可你们知道诸神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吗?   祂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那位至高存在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作品。   想要说清楚这些,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概念:时代。”   “致使纪元混乱、记忆错漏的原因?”   “不错,正是如此。”程实点点头,梳理着自己的逻辑开始为丑角们讲述时代与纪元的关系,说完之后又把话题引回了【源初】。   “那位至高存在观摩时代进程,而后在时代之末亦或是时代之初,为每个时代中出现的神明正名。   以当下的事实来看,被正名的神明皆出自于生命与文明的发展,【命途】因此而来,真神由此诞生。   当然,为何【*祂】降临的时机不同,这点仍是谜团,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位创造了神明的存在,才算得上真正的神明。   而我们想要活下去,大概就是要从【*祂】的手里逃脱,所以我先前说的谋逆之事,谋的不是眼下的一时一刻,逆的也不是包括乐子神在内的那十六位真神,而是真神之上的那个唯一的真正的神明!”   “......”   虽然丑角们心思各异,但还是被程实所说的一切触动了,仅代入“活着”这个角度,这个世界的层级压抑确实令人窒息,可问题是他们还不清楚程实到底为什么要活下去。   这里的为什么不是指程实的本心,而是这个世道到底对一个玩家,甚至可以说是这场游戏里最顶尖的那个玩家,产生了何种恐怖的压迫,以至于对方的恐惧甚至都开始在丑角之会上蔓延。   甄欣和李景明同时皱了皱眉,他们不是没有过恐惧,但在高强度的试炼之下,这种情绪已经甚少出现了,而现在只不过被揭示了一点世界的真相,他们居然又感受到了似有若无的恐惧,可明明程实都没说出恐惧的原因,这是为什么?   两个人环视一圈,又恰巧对视一眼,彼此看清了眼中的疑惑和狐疑,甚至在琢磨这位丑角之会的召集人是不是为了达成所愿在使用什么特殊手段......   不是没可能,但程实玩得这么脏吗?   当然是没有的,程实什么都没做,这是他最真诚的一回,因为这事儿牵扯甚大,他深知只能以真诚换来真诚,所以在有关祂们的情报上没有一丝掺假。   当然,非必要情报的谎该说还是得说的,不让骗子说谎跟逼哑巴说话是一个道理,过于苛求。   龙井在听得如此细节后也是难得的正经起来,虽然他早已在另一个程实嘴里知道了许多凡人无法得知的东西,但是......两人会面的时间很短,程实只捡重要的说,所以龙井得知的无非是一个粗糙的框架,里面的细则他一概不知。   也正是由于这个框架太大了,所以才让龙井生出了无力的心思。   而随着程实一点点将这框架里的血肉细节补充完整,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也慢慢清晰起来,结合自己所知,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你在谋划成神?”   程实挑了挑眉,心道这次龙井倒是灵光,但可惜猜错了。   “不,我不想。”   “凡人如何摆脱神明布下的牢笼,不成为祂们,你永远不可能跳出这笼子,又谈何其他?”   听到这里,程实笑了。   “我只是说我不想成神,却没说所有人都不想成神。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倒是想问问,各位之中,有想要成神的吗?”   谁还不是个儿童呢,大家儿童节快乐鸭! 第997章 何为批量,这个世界的荒诞远超你想象   说起来,丑角们的心事也挺好猜的。   程实了解他们越多,便越能想他们所想。   甄欣想不想成神大概不关乎自己,而关乎安铭瑜、安静,或许还可能搭上一个甄奕......   倘若有一天需要她成神来保护这些人,以甄欣的性格她一定同意,不,甚至有可能她早就在筹备了,因为她必须保证当她需要成神的那一刻她能顺利地接下那张神座。   这就是甄欣,谋一算三的历史学派会首。   龙王的立场更正,想不想成神另说,可如果有人想要成神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那他一定是最大的助力。   眯老张百无禁忌一定是有点成神心思的,别忘了,墓园里的墓碑还彰显着他埋葬诸神的野心,倘若他只是一个凡人,如何埋葬?   所以在“活下去”这个命题上,他大概是最能共鸣程实的人。   至于龙井......程实对这位杂技演员的了解出自于嘴哥的爆料和另一个世界的龙井,看起来像是个坚韧的好人,对上谄媚的心态也说明对方有拼搏的心气,可如今这股心气像是泄掉了。   能出现如此变化的原因大概率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关,以己度己也能猜到一些对方心态的改变,不过仅从对方得知真相秘而不宣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位杂技演员是值得信任的,倘若真能让龙井捡回心气,说不定表演欲旺盛的演员会有成神的心思。   程实想了很多,但现场无人应声,在一个全是骗子的集会中没人会剖开自己的胸膛给骗子们看看那颗跳动的红心,不过程实也不在意,他按照既定的节奏继续往下讲去。   但在这之前,敏锐的龙王提出了一个疑问:   “程实,如你所言,时代和纪元的关系包含递进,可是从古至今,诸神也不过被创造了一次,既然祂们能傲立潮头不被时代巨浪吞噬,那你刚刚所谓的批量又什么意思?   批量在于数级,能让神明的诞生与数量挂钩的......莫非每一次推演都并非是推演,而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时间】的力量能引动至高的生产线,得以让每一次推演中的神明落地?”   脑洞不小,但人的认知受眼下所见的桎梏,还是缺乏想象力。   程实摇头失笑,面色复杂的解释道:   “好问题,但答案错了。   批量确实在于数级,其实道理很简单,既然一个世界的神明可以类比为一次生产,那把数量扩大,生产无数个世界的神明不就变成流水线了吗?”   “平行世界。”甄欣等待了许久的真相就在眼前,她目光一凝,郑重道,“所以你所说的这无数个世界,与【时间】推演的平行有何不同?”   “不同太大了。   我以当下打个比方,如今【繁荣】已陨,那么在你们所理解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祂还活着吗?”   “自然不会,诸神的存在不受时间桎梏,祂们超脱时间表现如一......”   话还没说完,甄欣的脸色变了。   “所以在平行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与我们所处的寰宇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同样的诸神,同样的平行推演,但那里却完全不受我们的当下影响!”   程实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不错,你要的答案就是从那儿来的。”   “......”甄欣愣住了,而后脸色莫名的低下了头,“看来我的准备白费了,哈,我竟还想收集【时间】之力去撬动平行一探究竟,原来,她早已离我那么远了。”   能让甄欣如此失落的人可不多,李景明余光微瞥一眼,又默默记下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而就在这时程实却哈哈大笑起来:   “不白费,因为【时间】仍是洞开这时空壁垒的钥匙!”   这次程实直接从【命运】墓碑上跳了下来,他坐不住了,将保守了几多时日的最大隐秘当众揭露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至少自此以后,恐惧的人总算不只我一个了。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吗?   在诸神之上有一位至高存在,那个存在确实高高在上,但【*祂】高高在上的方式或许与大家想象的完全不同。   我想,换种说法或许更方便于大家理解,【*祂】不仅是一位创世者,更像是一场宏伟实验的主持人,不错,你们没听错,就是实验!   而这场事关寰宇的实验与【真理】的切片实验极其相似,只不过在切片的内容上却有着云泥之别,因为【*祂】切片的不是自己,而是寰宇!   在【*祂】的实验中有无数切片的宇宙,每个宇宙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所在的寰宇,也不过是这无数切片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也就是说我们曾经所理解的【时间】塑成的过去、未来甚至是平行宇宙,都不过是这个切片宇宙的一部分,其为包含关系,而非并列关系。   真正的平行并非是【时间】推演带来的平行,而是那个存在在实验中开辟的无数新的‘培养皿’!”   程实明明是在沉稳的踱着步子,可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癫狂的疯劲儿。   他或冷笑或讥嘲,或揶揄或讽刺,但种种情绪不似对外,倒像是全都朝向了他自己。   这明明是一段分享和揭露,可看在众人眼里却成了程实讥讽自己可怜的唏嘘。   可问题是,如果这位得知寰宇真相的织命师都是可怜人,那他们算什么......   连可怜都不配吗?   程实被压抑许久的疯狂还在继续。   “至于为什么说是培养皿......联想到刚刚我说的时代正名,各位想到了什么?   或许是我脑补过度,但我脑子里就是有那么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那所谓的正名分明就是那个至高存在在为培养皿中的样本标注!   这才是真正的批量,这个世界的荒诞远超凡人想象。   没人知道这场事关无数切片宇宙的实验究竟为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不只你我,就算是诸神,也不过是这场宏大实验中微不足道的变量罢了。   只不过祂们影响的参数远超凡人,而我们玩家......大概也只有在座的各位才堪堪算得上是一个微末的节点参数。”   “......”   “......”   “......”   随着程实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丑角们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过了好久他们的眼中才渐渐重新有了色彩,但那抹颜色说不上是震惊还是惶恐,众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失了言语。   当你预料为1但真相为2时,你会感觉意外;当你预料为2真相为4时,你大受震撼但还能接受;可当你预料为4真相却是10000时......   哈,这个世界疯了。 第998章 最后一个命题:所谓既定   恐惧吗?有一些;绝望吗?大概也有。   但这里的绝望和恐惧也只是对这宇宙真相庞杂荒诞的感触,那是渺小对宏大的迷茫,是低维对高等的震撼。   在诸神降临之时,很多玩家便意识到凡人不过是宇宙中的尘埃,玩具堆里的傀儡,此时再谈【源初】也不过是把掌控者的维度继续拉高而已。   萤火难比皓月已是事实,把皓月再换成巨日也远不比初见皓月时那般震撼。   人类对宏观叙事的感同身受能力有限,但他们往往能从细枝末节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共鸣。   程实深知这一点,更知人心的恐惧从来不是来自于所见,而本就藏在人心,外物也不过是激发这恐惧的诱因。   所以在最后,在为丑角们揭开了这寰宇真相的帷幕后,程实又把当下的紧迫性搬了上来。   他重新踱步回【命运】墓碑之旁,抚摸着命运两字的纹理,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问道:   “不知各位如何看待既定,【命运】的既定。”   虽说【命运】也是神明,但突然从宏大的【源初】实验跳跃到“狭隘”的【命运】既定,跨度确实有些大了。   仍在愣神的众人纷纷蹙眉,龙王更是沉吟片刻才道:“这跟你心中的恐惧有关?”   “看出来了?”程实回头笑道。   龙王表情凝重的点点头:“嗯,感受得到。”   “怎么看出来的?”   “说来有趣,在听你说完这些之后,我的心中竟也出现了一丝无法控制的恐惧。   所以我说的感受得到不是感受到了你的恐惧,而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由己推人,能让你压抑如此之久的大概是同一种东西。”   程实笑了,他点点头,重新坐上【命运】的墓碑。   “是,我是在恐惧,而恐惧的源头就是【命运】的既定。”   “这寰宇的实验跟【命运】有关?”甄欣也皱起了眉头。   “跟【命运】无关,但跟既定有关!”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因为这铿锵有力的回应不是程实说的,而是......龙井说的!   杂技演员终于憋不住了,在程实讲述真相的过程中他一直想要插一句嘴来证明一下自己早就知道这些东西,可一来程实的节奏很好讲述的也有吸引力他不知不觉的听了全程,二来过于细节的东西他搭不上腔,所以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机会。   而现在,当程实说到既定的那一刻,龙井知道自己上台的时机终于到了!   另一位程实在叮嘱自己的时候曾反复提及既定,现在的他可太懂既定了,这下他终于能拥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尤其这一刻还是在丑角的舞台上!   就连程实都略显诧异地看向了龙井,不过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些什么了,正好,也听听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如何解释这逃脱不开的既定。   见众人面色各异的看向自己,龙井一瞬间就进入了龚会长的表演姿态,将他所知的一切用颇为神秘的语气讲述了出来。   “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得到了时针的召见,并在机缘巧合之下解开了愚戏和时针的误会。   就是因为这一点,在那场召见里我被赐予了一个机会。”   甄欣眉头一挑,笑道:“融合【时间】?”   龙井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本来这也是个大料,足以让在场众人感到震惊,可没想到一见面就被甄欣试出来了,此时对方再提此事,对他而言跟伤口撒盐差不多。   “......信仰的融合只是一部分,最重要的是我得到了一次来自于【时间】的指引。   这指引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让我穿越时空的壁垒,见到了另一个......”   龙井语气一顿,悄悄瞥了程实一眼,而后深呼吸道:   “......我,另一个我!”   当听到这时,程实差点没憋住笑,他已经猜到龙井的意思了。   看来杂技演员是铁了心的要把这份指引中的“程实元素”剔除干净,好为他自己树立起神秘多知的形象,的确,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之前在众人心中留下的小丑印象。   但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别忘了,在场的丑角们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难道他们就听不出来吗?   当然不是,其实到现在为止,每个人在获取信息时都抱着谨慎的态度,丑角们知道骗子嘴里的话最不可信,不过在多番印证之下总能找到可信之处。   所以众人现在的状态便是你说你的,我听我的,至于你想输出的意志是什么我不管,我只获取我想要知道的消息。   于是,就在这种真诚虚假混杂的气氛中,龙井继续着他的“高光”时刻。   “那个世界很惨,因为他们所信仰的【时间】陨落了。”   “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程实也是,装的。   “【时间】陨落了?”   “不错,与我们眼前所见的【繁荣】已死不同,他们的【时间】消失了。   但也没完全消失,在乐子神的操作下,世间众生背负起了【时间】的神权,玩家们身负沧桑而行,在无数次尝试后找到了联系其他切片宇宙的方法。   我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努力让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针做出了回应,但祂确实让我去见了那位......我自己。   另一个我告诉我,他们已经接触了无数个世界,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却依然找不到那个所谓的‘答案’,因为唯一知晓‘答案’的神明,【时间】已经没了。   他们的世界几乎失去了希望。   而这个‘答案’,另一个我猜测,就是成为这场宇宙切片实验中的‘成功样本’。   他说【命运】之既定大抵便是如此,如果我们所在的切片宇宙没有成功,那么作为废弃的样本,我们将被这实验的主持者彻底抛弃。   可如果我们所在的切片宇宙成功了......”   说到这里,龙井突然一顿,他心中竟然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恐惧。   要知道,他所说的这些东西在这几天里已经不知道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了,明明自己对这些“真相”的反应越来越平淡,可为何这会儿又突然恐惧了起来呢?   更有趣的是,众人根本不知道龙井为何会顿这一下,聪慧如甄欣第一时间就猜到了这位杂技演员即将说的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接话道:   “......如果成功了,那这个世界就会被【*祂】捡拾而起,成为直面终极的‘幸运儿’。   至于这幸运是否是真的幸运......我猜大概并非是我们所想的幸运。”   龙井缓过劲儿来,难得认同地点头道:   “不错,成功的世界会通向何处没人知道,而未知便是恐惧,相比于真正的毁灭,或许直面那位实验主持者会更加恐怖,所以他说:   这便是【命运】的既定,无论好坏世界都将沉于恐惧,而寰宇也将归于【源......”   龙井及时收住了嘴,他猛地一停,而后冷汗如雨。   其他几位听到这个字眼后也是浑身一紧,程实更是头皮发麻,将响指随时捏在了手里。   他没好气地盯着龙井,恨不得把对方的嘴给缝起来,感受到织命师的目光,龙井一缩脖子,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干笑。   “没......没说出来,应该......没事?”   呵,但愿没事,不然丑角可真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众人惶惶等待了片刻,见周围却无任何反应后才安定下来,再次开始思索龙井所说的既定。   程实更是眉头紧蹙,这是他第一次从龙井口中得知另一个自己说过的话,至于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想来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因为这些论调与他所知相差无几。   唯一的不同是,程实所认为的既定摇摆于【欺诈】灭世和【命运】敬献之间,而另一个程实所理解的既定则是【源初】实验的成与败。   两种视角一大一小,但无论是哪种既定,至少两个程实共同认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既定一定是一场悲剧。   而这一点,早在程大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程实猜到了,只不过此时随着对寰宇了解的越多,终于得以验证。   所以每个世界的程实都在寻找打破既定的方法,都在寻找让自己这个世界持续下去的希望,然而以目前所知,似乎还没有人成功。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的恐惧难免再次被勾动,让他的眉间多了一丝阴翳。 第999章 恭喜各位,加入崇神会   “喜剧的内核往往都是悲剧,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欺诈】与【命运】的关系便是如此?   一个用乐子塑造假象,另一个则是既定的绝望。”   甄欣眨眨眼看向程实,她想知道程实所说的既定与另一个世界龙井所说又有何不同。   这个说法不算新鲜,起初程实也想到过,可是现在不同了,在越发靠近乐子神后,程实发现这场【虚无】的喜剧似乎都无需追寻本质,其外表可能也是一场悲剧。   他叹了口气,将杂乱的思绪甩出,一本正经道:   “或许都是悲剧,一切归于【虚无】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我既知晓如此多的真相,就代表着我们的恩主远比我知道的更多。   愚戏大人尚在迷茫求索,更何况我等,所以我才恐惧。   我问问各位,按照你们对乐子神的了解,当祂得知这寰宇不过是一场实验的时候,你们觉得祂会干些什么?”   “......”   片刻沉默后,甄欣的眼睛亮了起来:“祂准备对那个至高存在下手了?”   不是姐们儿,你兴奋个啥?   你还指望祂破坏了这实验之后你能趁机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安铭瑜?   省省吧,到时候就算真的能碰面,说不定碰面的也只是你的胳膊和瞎子的腿,更甚者大家都变成了宇宙尘埃,混杂一起,到时候你俩可真是一体同心再不分离了......   “确有可能,总归祂不会坐以待毙。”龙王叹了口气,看向程实道,“至高是外因,祂是内因,两者一起构成了你的恐惧。”   “是,这便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程实目光一凝,“从发现端倪到加速布局,乐子神已不知准备了多久,你就算猜到祂的目标方向,也很难推测祂究竟要干什么。   【命运】亦然,虽然祂并不知道寰宇的真相......   是的,你们没听错,并不是所有的神明都知晓此事,所以在这一点上,从某种角度来说在座的各位在认知上已经超越了神明。   这便是丑角的神奇......也是只会发生在【虚无】时代的荒诞。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无力的观众只能算是看客,哪怕知道再多又如何,书写剧本的人是祂们,而不是我们。   尽管【命运】不知道这场实验,可祂的所作所为本就是在契合那位至高存在的意志,也是在被动的将整个世界打造成龙井所说的那份‘完美样本’。   而这,便是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既定:   要么随【欺诈】忤逆神颜,要么被【命运】敬献神前......   除此之外,再无选择。”   “......”   眼前所见的强烈感触要远大于眺望远方,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什么叫做“寰宇终将归于【虚无】”。   所以事实是,无论在场的丑角有着什么样的想法,在【虚无】这两位活祖宗的操作下,他们都很难达成所愿。   怪不得程实的心愿只是活着......   在知晓如此多秘密的情况下,在承受了不该由一个凡人承受的压力下还能奋力求存,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成功了。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重新变得压抑,丝丝迷茫和恐惧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但恐惧也不全是退堂鼓,至少它也是弱小前行的动力,于是在给丑角们留足了时间消化后,程实重新笑了起来。   尽管这笑容多少有些迷茫,但至少还算温暖。   “不知今日的情报各位满不满意,都说情报是用来交换的,但今天我想在座的各位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同等级的情报与我交换,那不如我们便换个方式好了。   坐以待毙只会让恐惧堆积,所以我才召各位前来群策群力,看看丑角们的智慧能否在这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   话音一落,甄欣便脚跟轻磕墓碑道:   “这就是你先前问我们想不想成神的原因?   有点意思,想不到绕来绕去,崇神会反倒是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程实,照你所说,如今想要在这毫无希望的超维实验中存活下去,成为祂们是当下凡人所能窥见的唯一答案......的前置条件。   无论神明是否只是实验的变量,总归祂们被那个存在贴上了‘标签’,而这,已经是‘培养皿’中的样本与那个实验主持者最‘紧密’的联系。   我说句丧气话,现在的我们根本不配谈论什么求活,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求活。   你能召集我们前来并分享如此骇人的真相,想来这背后一定有愚戏的授意,甚至是乐子神的意志。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乐子神正在推动祂的信徒去窃取诸神的神位?   嗯,这件事一定跟祂的计划有关。   利用信徒求生的本能帮助祂完成布局,顺便又通过这布局达成对那位至高的‘报复’,这很【欺诈】。   不过对于凡人而言,骤然成神肯定是不可能的,【公约】在上也庇佑了所有神权,所以我们的目标其实是真神位格之下的从神对吗?   拿到一个从神的身份,便是率先破局的关键!   似乎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一步步攫取诸神的权柄活下去。   而一旦获立神格与【*祂】建立了联系,我们才有机会像凡人了解诸神一样去了解那位实验主持者,也是那时我们才有条件去思考该如何活下去。   呵,看起来有答案了,恭喜各位,加入崇神会。”   “......”   “加入崇神会”的话当然是戏言,但甄欣说的没错,基本也是程实所想。   在听到这番话后,龙王也认真说道:   “这确实是求存的方向之一,但一心扑在成神之事上,与崇神会的确无异。   我们可能还有别的选择,机会在内也在外。   龙井刚刚说过在【时针】的指引下,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以如果【时间】真的有力量能让凡人接触其他世界,那......”   “偷渡?”龙井灵光一闪,“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更有希望的世界?”   张祭祖眼睛微眯摇了摇头:   “没有意义,你所说的希望是更靠近‘完美样本’,还是更早被实验主持者抛弃呢?   比起交换世界,或许如何从其他世界汲取他们的经验才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   与你相见的那位龙井明显经历了更多,他们找到了洞穿时空壁垒的方法,这就意味着这种方法并非是神明专有,或许我们也可以试试。”   “可别忘了,他们身负【时间】,我们的【时间】可没陨落。”龙井叹了口气道。   “但我们有【时针】,祂既然肯为凡人提供这个机会,说不定这其中也藏着猫腻。”甄欣笑笑,掏出了一只手表,观察着上面的时针道,“而【时针】又是【时间】的从属,所以你们说【时间】会不会跟【死亡】一样,也跟诸神不同心?”   “......”   好敏锐的直觉。   听了这话,程实看向甄欣的目光中写满了叹服,但对方的推理还在继续。   “以此来看,诸神并不齐心,其中也分了很多阵营。   且不论祂们是否洞悉了这寰宇的真相,只以他们对那位至高的态度我们便能找出可与之合作的合作者,和需要尽量远离的阻碍者。   有了神明的助力,凡人才能在这条成神的路上走下去。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先厘清诸神的关系才是放开腿脚走路的第一步,这场集会仍有情报交换的意义,历史学派对诸神的讨论从未停止,想来能帮上一点忙。”   “记忆同样有用,以小见大,由微知著,我也在尝试通过微末的信仰痕迹揣度神明意志,却没想到往日之思考今天竟用在了这里。”   见恐惧的影响消散,讨论的氛围逐渐好了起来,程实微微一笑,偷偷收回了藏在身后的【污堕】容器。   主持人嘛,总要有点镇场的小手段。   过分恐惧不可取,但毫无恐惧也不行,别忘了,能将丑角们绑上恐惧派这条大船的绳索,正是恐惧。   所以这个度,自己可一定得把握好。 第1000章 交心局:甄欣的真心   丑角们交流许久,各抒己见,到最后讨论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多管齐下,不仅要寻找成神契机,更要通过【时间】接触外面的世界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同时本世界的情报搜集工作也不能落下,因为这片时空里的历史褶皱很有可能成为他们了解乐子神布局的蛛丝马迹,而越了解祂丑角们才越有机会为自己布局。   群策群力确实是有效果的,大家的想法非常不错,但这其中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泛泛而谈只能确定方向,却无法将脚步落在实处。   在场务实的人不少,不多久后,甄欣便挑眉道:   “信任的基点有了,合作的框架也有了,现在该聊聊细节问题了。   在座的各位无一不是这场游戏里的佼佼者,我也知道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但在那位至高的实验中,凡人独当一面是没用的,只有合力才能‘突出重围有所建树’,所以大家不妨再真诚些......”   “怎么真诚?”程实轻笑一声,似乎猜到甄欣要说什么了,“来一场纯正的交心大会?”   “可以这么说。”   甄欣轻轻打了个响指,笑道:   “哪怕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坦白局,但到现在为止,我们所讨论的一切内容都是‘对外’的,重外而轻内会让合作变成一盘散沙,如何利用有效聚力也是各个组织都在费心研究的事情。   不过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彼此了解越深,越能优势互补,更能有助于我们研判处境做出全局最优解。   所以各位有什么手段不妨交代清楚些,我看得出来这是大家第一次碰面,如果在这个时候埋下互不信任的种子,那之后的丑角之会,想来会越发......有趣。”   甄欣不愧是最擅长合作的人,她说的话都对,但事实是骗子们聚在一起就不可能有以真心待真心的时候。   以甄欣待真心倒是有可能。   哪怕是现在,众人一样有所保留。   程实能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至于容器的问题......此时的丑角还远远达不到知晓容器的实力,且不论程实有没有合适的容器分给他们,就算真的分了,他们守得住吗?   胡璇有【诞育】作保,大猫有【命运】撑腰,韦牧......算了,他不算正常意义上的玩家,【痴愚】既赐他容器就不会让容器在他手里遗落,但其他人呢?   就算丑角们不惧玩家,可到了现在这种层次,威胁可不只来自于玩家,【湮灭】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在丑角们还没了解到容器的存在,没有成为哪个祂的“既定”之前,程实觉得还需要稳一手。   不过由于他近日的分享已足够骇人,所以甄欣倒是没把“矛头”对向他,反而是对向了......她自己。   甄欣环顾一圈,见众人纷纷不言,她哼笑一声,向后微倾手拄墓碑,姿态放松的说道:   “既然诸位都有顾虑,那不妨从我开始好了。   历史学派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后续若有有关祂们的新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各位。   至于其他的......   我合了【混乱】。”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甄欣。   尤其是程实和张祭祖,稳健的他们深知在这个世道留一手便是留一命,可他们没想到甄欣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信仰融合说出来了。   不是,姐们儿,你来真的?   龙井更是整个人都一愣,喃喃自语:“怪不得你选了【混乱】,你......真要交心?”   “不然呢?”甄欣无所谓的笑笑,“知己知彼才能合力无间,你们越了解我,才能在需要我的时候想到我。   就比如调查【混乱】亦或去接触那位【混乱】令使奥特曼的时候。”   说起这事儿,甄欣还似有若无地瞥了程实一眼,她当然不是看穿了奥特曼的身份,而是在提醒程实,【混乱】神殿上的事情一定也是【欺诈】计划中的一环。   可听了这话的李景明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出声道:   “融合【混乱】的是你还是甄奕?”   “聪明,是我。”甄欣笑的精明起来,“而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点,从增加自身实力的角度来说,我比你们更有优势,因为甄奕......还没融合。”   “三信仰,不,四信仰!??”   龙井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惊呼出声,李景明更是眼中精光连闪,若有所思。   张祭祖此时早已遗忘了程实人格分裂的事情,所以对甄欣的双人格之事也颇感兴趣,只有程实在听到甄欣连这个都往外抖的时候,略微感动了一下。   多好的骗子啊,为了丑角的发展把自己的底儿都抖掉了。   可是你这么大方到底想干什么呢?   程实可没忘记甄欣说过甄奕是不准备融合信仰的,所以她把自己剖析的干干净净图什么?   你要说对方单纯是为了交心,那必不可能,为了丑角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程实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出一个为了拯救所有安铭瑜这种说服自己的借口,至于甄欣真正的目的......   或许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吧。   事实证明,骗子中是真有交心局的,当甄欣以如此真诚的态度对待众人的时候,连锁反应出现了。   李景明犹豫片刻,低眉沉声道:   “增强自身实力的确是提高调查效率的最好方法,说起来在信仰融合之前我也曾尝试过这种办法,但稳定的人格分裂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人的人格养成之后,若非经历重大变故很难再割舍剥离,除非用【真理】的手段。”   【真理】......   说起来,如果博士在的话,他本应跟龙王来一场【真理】研讨会的,但现在这位信仰【真理】的骗子错过集会了,可惜。   龙王的话还在继续。   “不过最近,我凑巧找到了一个见证自己另一人格的方法......”   “见证?”所有人都好奇起来,就连甄欣都一脸错愕,因为对于人格分裂这件事她也能建议,至于如何操作,无非就是【真理】那一套手段。   “不错,见证。”说着,龙王看向了龙井,微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照镜子的事情吗?   我最近确实对照镜子颇有心得。”   话音刚落,一面花纹繁复的全身镜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   “彼梦我魇。” 第1001章 彼梦我魇   这就是彼梦我魇!?   看着这镜子背面挣扎恐惧的类人面庞,程实一阵恍惚,又想到了赫罗伯斯曾说过的镜子碎裂与阿夫洛斯有关......   阿夫洛斯啊阿夫洛斯,你到底是干了什么缺德事才能被【记忆】的胞神关入了永恒。   在场的众人无疑都是听说过彼梦我魇的,但是没人知道它居然在李景明手里。   作为最大情报组织历史学派的掌舵人,甄欣见到这面镜子时异常兴奋,但她也只是凝神观察并未妄动,因为她知道这面镜子有鬼,能照出人心中最阴暗的部分。   而镜子的持有人龙王也十分注意这一点,他在拿出镜子的时候并未将镜面对向在场的任何人,而是刻意的调整角度,将镜面对向了无人存在的空位。   所以程实才只看到了镜背,他好奇地打量片刻,而后问道:   “这镜子......”   “是我从一位回忆旅者的手里偶然得来的。”龙王跳下墓碑,站在镜子背后似乎又回忆起那段值得铭记的过去。   “彼时在试炼中,我扮演成了其他玩家,而这位言行不一的回忆旅者则想要以我为垫脚石达成所愿,我本念在同为【记忆】信徒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他有些过于自信了,于是我便在他的记忆中找到了这面镜子。   起初我并不确定这是彼梦我魇,直到......   祂将困在镜中的那位回忆旅者消化殆尽,重新映照出另一个我,我才意识到冥冥之中,这【记忆】的造物居然流落到了我的手里。”   甄欣也跳了下来,她不敢随便去镜子的正面,却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传说中的从神遗器。   “据传彼梦我魇能照出人心黑暗,而你刚刚又说它困住了那位回忆旅者......   这么说来,它可以交换镜子内外的存在?   你遇到的莫非是那位回忆旅者的镜像?”   能从三言两语间找到最关键的信息,哪怕跟甄欣不那么对付,李景明也不得不佩服甄欣敏锐的洞察力,他点了点头,语气颇为严肃的说道:   “不错,正是这样。   它会照出每一个人的暗面,并不断蛊惑你与它交换,而你一旦与它达成了协议......困死镜中或许就是你的结局。   而后它将大口朵颐你的记忆,敬献给它自己。   我将镜中之像称之为魇影,说起来,它并非单纯的阴暗,而更像是一个人永远无法搬上台面的那些欲望的合集。   所以与其说它照出了人心阴暗,倒不如说它照出了每个人的欲望。”   听到这里,丑角们都围了过来,程实打量着这镜子上下,好奇道:“你照过了?”   “如何,黑龙王有趣吗?”   什么玩意儿?黑龙王?   听到这个称呼后李景明脸色一黑,倒是甄欣笑了起来,她抛给程实一个“欣赏”的眼神,而后又对着龙王意味深长道:   “欲望的人格可不是什么分裂的好选择,李景明,看来你对丑角很上心啊。   怎么,这算是投名状?”   其实众人都看出来了,当龙王说镜子照出的是人的欲望的时候,大家就知道这个人格分裂不得,毕竟没人愿意靠近【污堕】。   所以龙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为在场的丑角们牵头“拟定”了一份协议,或者再直白一点,就如甄欣所言,这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以剖显心欲为底注的对丑角的投名状。   骗子们很难互相信任,但问题总要解决事情总要推进,如果大家始终互相提防,很难形成有效聚力。   所以李景明借由“人格”为契机掏出镜子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见证人格”,而是为了让丑角们认清彼此,将心中的欲望示于人前,以此达成无言的约定。   李景明也不否认,他笑道:   “大家能听到这里,总归不会再走,既然要交心,那就不妨交的深入一些。   当然,我搬出它的目的也不全然是为了让大家敞开心扉,这面镜子涉及一个秘密,只有照过镜子的人才有条件知晓。   我觉得这个秘密对丑角有用,所以,各位,谁先来?”   虽说这镜子能照见心欲,但在场的丑角们倒是不太抵触,只是大家都不想做第一个被“嘲笑”的人罢了。   但在这个时候,甄欣站出来了。   正如她所说的,她似乎铁了心要与丑角们交心。   当然,在程实看来,对方这一举动比起主动坦诚自己,倒更像是好奇她自己的魇影会是什么样子。   他本以为只有甄奕才有此“童心”,可现在看来,呵,甄欣不过也是个“孩子”。   “这镜子怎么用?”   “在镜子面前站定,只要看向镜面,将你的视线停留在镜面之上,它就会出现。   而当有一个镜中魇影存在时,其他的视线便不会再映照出另一个镜影。”   “有点意思,可你是怎么知道不会出现另一个镜影的,龙王,这么宝贝的从神遗器你分享给了谁,又是谁帮你验证了这个功能而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甄欣质疑的表情意味深长,李景明瞥她一眼未曾言语。   甄欣哼笑一声也不追问,直接走到了镜前,可就当她的视线看向镜面的时候,这位【欺诈】神选却瞳孔一缩脸色微变,直接回头看向了镜面朝向的地方。   见甄欣反应如此剧烈,众人向前一步,齐齐朝镜子看去,而后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因为他们赫然看到在这镜子里正有一个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魇影,正咧着一张嘴,笑容诡谲地朝着他们挥手致意。   程实一眼就认出来了,彼梦我魇里居然映照出了博士的身影!   “这是......!?”   “等等!!!”   程实懵了一瞬,而后面色一黑,直接看向镜子朝向的地方张口就骂:   “目中无人是吧!   喜欢藏是吧!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出来,我就直接轰了你!   说着程实就抬起了手,可比他动作还快的是镜子朝向的那座【真理】墓碑上的王某。   不错,博士早就到了,并且是第一个到的。   他的实验很顺利,心满意足之下早早就到了会场等待集会开始,可等着等着他心中突发奇想,于是便借着灯下黑的把戏在每个丑角进场之时圈定目标,将自己变成了丑角们目中的“无人”。   直到李景明掏出了彼梦我魇,又将镜面对向了一个“无人”的位置。   嗯,就很突然,“无人”就这么被照出来了。   虽说博士也没准备藏到集会结束,可这突如其来的暴露让原本安静的会场再次戏剧起来。   而当程实说到数三个数的时候,对程实了解颇深的博士第一时间就撤掉天赋现出了原形,因为他知道程实的嘴里不可能有实话,更不可能有三个数。   果不其然,他及时的决断把程实手里的雷刑憋了回去。   可见自己卖力分享了这么多,现场居然还有个白嫖怪,程实一下就怒了,他指着博士刚想再骂两句,结果就听博士面色淡定的说道:   “实验很成功,结果很顺利,我将实验的数据和结论誊写成册,还附带了在0221那里找到的一些猜想,现在该怎么交给你?”   程实骂到嘴边的话立刻就拐了个弯:   “你m......麻烦放到地上就可以了,结束之后我带走。”   坏了,居然着了他的道了!   程实很生气,虽然也不知道是在气对方骗了自己,还是在气自己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但出于对内心贪婪的负责,程实还是没好气的问了一句:“又捣鼓什么实验?”   “切片融合实验,信仰拼接实验的安全变种。   当一个人的切片足够多时,增长的只有数量,而非质量,所以我时常在想,在切片足够完成各种目的之外,为何不能参考信仰拼接实验让相似的切片重新融合,通过特殊的手段去除切片意识优化融合方式,以弥补本体的不足从而增加生命强度。   实验初步成功了,我合了另外一个自己。   但这个实验有点副作用,那就是......”   博士顿了顿,看向了周围所有肆意打量他的丑角们,“在清除切片意识时有概率失败,从而造成轻微的人格分裂。   不过现在来看这个副作用......可能才是真正的实验成果?”   程实又懵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骗子们,确认这是一场事关【欺诈】的集会,可......【命运】怎么来了?   啥时候来的?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这事儿整的。   赞美【命运】! 第1002章 甄欣的魇影是?   在场的丑角们也是这个心思,他们看向王为进,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程实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众人介绍道:   “博士王为进,一位求索【真理】求索到了【欺诈】之路上的刺客,你们没猜错,他是0221的切片,只不过那是过去式了。   这几位想来就不用我跟你介绍了吧,博士。”   博士点点头,友好的朝丑角们打了个招呼,微笑致意道:“实验结论我一共誊抄了五份......”   “原来你就是那个偷渡客,有点意思。”   “......”   什么叫人情世故啊!   谁说学者们一门心思只会做学问的,你看看人家博士,在人际交流方向上也快触摸到【真理】了。   话说这位死板的学者在融合【欺诈】之后终于有点人情味儿了。   希望这样带着实验结论的人情味儿再来多点。   在经历了些许混乱后,丑角们倒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位白嫖博士的现身,毕竟骗子们之间的交流还是以骗术为主,人家有能耐骗人,只会让大家高看他一眼。   并且在彼梦我魇之前,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更多的停留在这镜面下的魇影上。   作为王为进的镜像,眼前笑容诡谲的魇影无疑让众人想到了0221,他们或许没见过0221在变异之前长什么样子,但对方的眼神和气质太像了,像极了那个【真理】过度的疯子。   李景明侧身打量着博士,又看看镜中的倒影,皱了皱眉疑惑道:   “今日的你为何如此安静?”   魇影瞥了李景明一眼,用一种与0221完全相同的漏风哑嗓说道:   “嗬嗬,就算我想出去,他会愿意吗?   不,他不会,【真理】的冷静会让他一直拒绝我,而也是【真理】的冷静,告诉我我该省省力气。”   说完,魇影又似笑非笑的看向博士,那眼中的玩味让众人看的一阵皱眉。   这不就是0221吗!?   程实也沉下了脸,他没想到与0221割席的王为进心中居然还藏着一位0221,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这种隐藏的危险还是引起了程实的警惕。   魇影明显在打什么坏主意,可哪怕是初步了解了这镜子的龙王,都没想到镜中魇影在不出镜子的时候如何能够影响到现实的本体。   不过同为丑角,哪怕心有疑虑,他还是安慰博士道:   “无妨,言语上的攻击也是魇影的手段之一,无视即可。”   博士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没打算第一个照镜子,只是意外将0221搬到了他的眼前,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悄然移开了视线,让那个笑容诡异的0221消散在了镜面之上。   见镜面空荡不再有影,甄欣笑笑毫不犹豫的上前,看向了镜子。   没多久,镜面发生了变化,一个冷漠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跟甄欣长的一模一样,但脸色更冷更阴,宛如黑化的甄欣。   这似乎很合理,毕竟彼梦我魇本质还是一面镜子,然而甄欣对此似乎并不认同,她摇头失笑道:   “别装了,装的也不像。”   话音刚落,镜中的“甄欣”咧开嘴笑了起来,那表情甚是眼熟,一如甄奕般疯癫。   干嘛都这么看我,你们不会都喜欢我吧?   哎呀呀,这该怎么办呢,这么多男人围着我转,多浪费资源啊,不如......你们打一架吧。   谁赢了谁就做我的新男朋友,如何?”   所以甄欣的欲望是甄奕!?   虽然甄奕诞生的契机很难说不是为了学会“欺诈”这项本领,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甄欣的心里本就有跟甄奕一样的“破坏欲”?   不然作为独立人格的甄欣无论如何都不该映照出另一个人格才对,从精神意义上来讲,她们分明就是两个人。   程实若有所思地看了甄欣一眼,又没好气的给镜中的甄奕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道:“赢了为什么还要接受惩罚?”   镜中的甄奕嬉笑一声,朝程实做了个鬼脸:   “这怎么能是惩罚呢,这明明是奖励。   怎么,觉得奖品不够?   别忘了,我跟姐姐可是一体同心的,两份奖励也不够吗?”   “......”   “......”   “......”   一时间,丑角们全都面色古怪的看向了甄欣,甄欣更是眼皮猛跳,似笑非笑道:   “让你出来不是让你来勾男人的,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镜中魇影嗤笑一声:   “你哪有男人好玩,你说是吧,我的......姐姐?”   众人明显听出了这话里有话,可是下一秒甄欣便同样嗤笑一声,移开了视线,让那魇影瞬间消散在了镜子里。   “没什么意思,不过与之对话倒确实有助于人格分裂,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见到第二个甄奕了吧?”   在场的丑角们难得如此齐心,所有人的头都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见甄欣退了下来,剩下的几位突然陷入了沉默,程实见众人不动,眼珠一转,走到龙井身边用肩膀顶了顶这位杂技演员道:   “不去试试?   说不定里面又有另一个你的指引呢。”   龙井神经一紧,狐疑的看向程实,还以为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见程实那随意的模样似乎就是随口一问,他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应该不能吧,【时针】大人当时只召见了自己,对方没理由知道这些事情才对。   不过程实的话倒是让龙井变得跃跃欲试,哪怕知道这镜子里藏得是自己的欲望,但谁说欲望就不能是另一种指引呢?   或许它能告诉迷茫的自己该干些什么吧。   一时间,龙井心头火热起来。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祭祖却踏出一步,站在了镜子面前。   下一秒,镜中出现了一位将眼睛眯到极致的“张祭祖”,他环顾一圈,阴恻恻的笑了两声,而后从袖子中甩出一把刻刀,打磨着自己的指甲冷声道:   “墓碑空着有些可惜了,放我出去,把你们全都埋了,提高利用率,如何?”   “......”   程实无语的翻了白眼,心道好你个眯老张,你就真是平等的想要为所有人送终是吧! 第1003章 丑角们的欲望   张祭祖并不觉得尴尬,其他人就更不会。   或者说当众人看到这丑角集会之地摆满了诸神的墓碑时,他们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这位【死亡】神选的一些想法。   对于【死亡】信徒来说,对祂敬献生命便是虔诚,而张祭祖的魇影都有此虔诚,不得不说,他配得上那位大人的注视。   可程实一想到如此虔诚的眯老张在回答自己那个有关为什么活着的问题时答案也只是“活着”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直通寰宇本质的道理:虔诚到极致就是亵渎。   果然,自己还是太虔诚了。   或许是因为时常交流带来的熟识,正当张祭祖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李景明却一把按住了他,微笑摇头道:   “总不能每个人都照下镜子就走,这魇影虽然属于各位,但其中也融合了一些镜子本身的认知和记忆,我能确认愚戏的身份,就是出自于此......”   不是哥们,我都不知道愚戏是谁,镜子给我确认了?   看来这镜子也会说谎啊,啧,怎么一股“欺诈”味儿。   但程实肯定不会戳破自己的谎言,于是他继续听下去。   “......这些记忆可都是情报。   我不反对【死亡】的庇佑足够给你丑角之会情报交换的豁免权,但是......你被豁免了,你的魇影总得说点什么吧?”   张祭祖看着自己的魇影视线不动,眼睛微眯:“我有随时移开视线的权力,各位最好谨慎提问。”   这就是同意了?   程实眼珠一转,坏心骤起,抢在龙王之前张口就问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只是求活,为什么一定要埋葬所有人?”   然而镜中魇影只是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并未回应,反倒是眯老张自己极其淡定的开口道:   “所谓‘你死我活’就是你们都死了,变相等于我活的更久。   用对大人的敬献交换个人的寿命,我觉得这依然是一种虔诚。”   合理倒是有那么点合理,但是怎么也有一股【欺诈】味儿?   丑角之会还是太【欺诈】了。   程实翻了个白眼,龙王没有理会程实的玩笑,他面色的严肃看着镜中魇影,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通向那里,这是【污堕】的阴谋,还是【欺诈】的诡计?”   平日里李景明是不敢问出这个问题的,因为他怕自己的冒失招来其他神明的注视,尤其是【污堕】。   可现在,既然这里屏蔽了诸神视听,他倒是毫不遮掩自己对这面镜子暗藏秘密的好奇了。   但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就太怪了,什么阴谋,什么诡计?   这不是【记忆】的造物吗,就算看着像是被【污堕】污染了,又跟【欺诈】有什么关系?   镜中魇影眯起眼睛乜了李景明一眼,阴恻恻地笑道:   “你放我出去,我把他们埋了,然后就告诉你,如何?   或者换种方式,你进来,我埋了你,再把你想知道的事刻在你的碑铭上,以此慰藉你的好奇心。”   “......”   说的挺吓人,但这种程度的狠话对丑角们来说没有一点威胁力,眯老张更是眯眼笑着安慰龙王道:“不用理他,轮不到他。”   我想请问你这个“轮”是什么意思?   你被程实附体了?   织命师的传染性这么强吗?   龙王面色古怪的看了张祭祖一眼,张祭祖也默默移开了视线。   再问下去也只是垃圾时间,这位魇影除了埋人就是埋人,大概不会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现场还剩两位,程实自然是不会抢着去的,所以杂技演员登台了。   龙井一步横移到镜前,让彼梦我魇勾勒出了一个“全新”的自己,而那魇影版的龚会长一出现便用夸张的动作和诡谲的笑脸,朝所有人发出了邀请:   “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什么,放我出去,我带你们去,如何?”   “......”   表现欲依然拉满,可见在想要出风头这件事上,无论是哪个龙井都是一样的。   但明显现实中的龙井更“含蓄”,至少他看了如此直白的自己后也有了掉头就走的想法。   好在程实第一时间稳住了他,并笑嘻嘻的看着镜中龙井问道:“真的?”   “当然真,这是交心局不是吗?”镜中的龚会长朝着程实优雅鞠躬,可眼中疯狂的觊觎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程实认可的点点头:“确实,我单方面同意了,不过我还得跟你确认一下,你真的会带我们去找【*祂】吗,我是说......”   这两个字说是不敢说的,但做做口型的勇气还是有的。   可当程实“说”出这两个字后,镜中的魇影浑身一震,所有的笑意全都僵在了脸上。   它恶毒的剜了程实一眼,随即眼神又变为恐惧,而后直接“嘭”的一下炸成黑雾,消散在镜面之上。   彼梦我魇似乎......宕机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程实挠着头看向龙王,尴尬道:“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吗?”   李景明脸都黑了,拿镜子出来是要带你们靠近秘密的,不是让你们逗魇影玩的,这要是把通向【记忆】藏馆的路堵死了,找谁说理去?   他面色难看的摇了摇头,走近镜子凝神摸索起来。   见镜子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反应,甄欣哼笑一声,意味深长的对着程实说道:   “手段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样可以驱散魇影的?”   我知道个屁。   程实嘴角微抽,心想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经逗,不过也好,说不定这样就被自己躲过去了。   自己分享了这么多隐秘,也没必要再剖显心欲表示真诚了吧?   但魇影的反应依然值得人深思,毕竟它也算是另一个龙井,那么它对【源初】的恐惧其实就是龙井内心恐惧的折射,如此说来,杂技演员心有恐惧还能出现在这里,倒确实配得上另一个世界龙井对他的救赎。   且不管其目的为何,能克服心中的恐惧本就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情。   所以说这位龚会长的确是有可取之处的。 第1004章 程实·魇(bai)影(lan)版   程实虽然想的很好,但事与愿违,随着龙王的目光在镜面停留越久,镜子似乎又恢复了,一位长相与龙王一模一样的魇影缓缓从镜中黑色雾气中走了出来。   这位李景明的眼神明显比本体更冷冽,也更加阴毒,他环视一周刻意避过了程实的视线,而后又朝着近在咫尺的李景明道:   “还想去那儿吗,如果想,进来,我带你去。   那里可埋藏着独属于祂的记忆,你......就不想铭记这段记忆吗?”   丑角们听的眉头一蹙,李景明更是对此理都不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对众人说道:   “它所说的那段记忆,就是这镜子里藏着的最大秘密,程实,该你了。   我想屏蔽诸神视听的道具也不会是毫无时限的,加快速度吧,不然以现在的丑角,还承受不起暴露的风险。”   这句话直击要害,程实撇撇嘴没法拒绝。   于是他朝着众人笑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站在了彼梦我魇之前,下一秒镜面氤氲起黑色的雾气渐渐凝实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程实。   魇影程实只是不耐烦的瞥了镜外众人一眼,而后就直接躺在了地上,翘着二郎腿道:   “看看看,看个屁看,世界都要末日了,看我有什么用。   躺下等死吧,这样还能少费点力气。”   “......”   “......”   “......”   众人听了这话人都傻了,就连李景明也愣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没有攻击性”的魇影。   要知道,魇影是一个人的暗面,是被映照出的欲望合集,所以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最不见天日的那部分,每个人的魇影都心怀鬼胎并且毫不遮掩,可程实这个魇影是怎么回事?   怎么看着像是摆烂了?   所以这位风头正盛诸神注视并洞悉寰宇真相的织命师,其内心最大的欲望不过是不想努力?   也不是不能理解,至少甄欣能够理解,因为她接触过程实的记忆,知道程实本来就是一个不求上进的人,这位织命师当下在游戏中的种种行为,很难说不是为了弥补某些情感上的遗憾而做出的自我麻痹似的努力。   但就算能理解,众人也不会理解,因为在看到这一幕的同时,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大量的【污堕】气息正反方向朝着程实本体聚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又是程实对抗魇影的手段,可这位织命师怎么有这么多手段去影响这【记忆】的从神遗器?   就因为他是【记忆】对家【欺诈】的信徒?   可我们也是【欺诈】信徒,咋就没这么多玩意儿呢?   不错,程实确实在对抗彼梦我魇,当然也谈不上对抗,只是在照镜子前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污堕】容器对着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有没有用。   没想到还真有用!   当【污堕】容器被他藏在袖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魇影程实的眼神都清澈了,它的欲望全被容器汲取,出现了寰宇虚无的贤者状态,直接摆烂。   并且有趣的是,由于魇影就是彼梦我魇的一部分,所以它的欲望远大于原本的程实,这就意味着容器汲取欲望后滴落神性的速度更快。   但这还没完,因为魇影也算是程实,所以容器滴落的神性归属依然是程实......   好消息,找到了一个刷神性的bug。   坏消息,神性是【污堕】。   “......”   怎么说呢,这感觉有点像发现了通往金库的暗道,结果推开门一看,金库里堆成山的都是冥币......   这哪是金库啊,这不古墓吗?   程实人麻了,其他人看着他脸色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你说这位织命师不交心吧,他能把神明都不知道的事分享给你,可你要说他交心吧,但凡事关自己一句实话都没有,还哪儿哪儿都是小动作。   大魄力者都是抓大放小,到了织命师这儿倒好,反过来了,抓小放大,突出一个“我带你们革命,但你别管我是哪边儿的”......   见此,李景明也是无语了,但总归程实已经照了镜子,也不好过分逼迫这位丑角召集人展示自己心中的欲望,于是他无奈点点头,只是问了一句:   “手里拿的是什么?”   程实自然不可能说是容器,就再次把忽悠孙缈的那一套拿出来了。   “恐惧树芯,乐乐尔身上掉下来的【污堕】道具,可以吸取人的欲望情绪,我一般用来辅助冥想,事半功倍。”   “......”这个骗子的话一句都不可信,不过名字应该是真的。   甄欣听到乐乐尔的名字后愣了愣,而后突然问道:“【繁荣】的陨落对乐乐尔有没有影响?”   这点程实倒是没隐瞒,他直言乐乐尔死了,死因就是因为【繁荣】陨落。   “所以我们失去了接近唯一空缺神位的所有手段,我这么理解对吗?”甄欣皱了皱眉头。   对, 也不对。   我们确实无法再接近【繁荣】的神位,但不是因为失去了手段,而是因为那张神座之下已经有候选人在等待了。   可惜的是,这事儿也没法说,至少也要等大猫真正爬上那张椅子,才能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不然由继承神位带来的觊觎,会给大猫带来无穷的麻烦,哪怕大猫的实力足以踏平所有觊觎者,但欲望并不会因为靠近死亡而遏止,那些企图成神的疯子得不到就该转向毁灭了,而这也是【污堕】引起诸神忌惮的根本原因。   摆脱不掉的跗骨之蛆。   本来这事儿提一嘴也就过去了,可在场的丑角们远比他想象的更敏锐,对一切数据异常敏感的博士站在众人身后突然出声道:   “事情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我怀疑已经有人通过某些手段窃取了【繁荣】的神位,就算不是,至少也是拿到了一部分。”   这个论调刚提出,李景明和甄欣就异口同声道:“【繁荣】觐见之梯。”   “不错,就是【繁荣】的觐见之梯。”博士点点头,冷静分析道,“虽然现下的【繁荣】信徒们分数增长不似前段时间那么疯狂,但只要观察够多,还是能看出来,所有的【繁荣】信徒正在穿插上分。   高分段的变动太大会引起注意,所以这次大规模上分的【繁荣】信徒基本都发生在中低分段,尤其是在1600和2000上下徘徊的玩家,大部分都在最近达到了另一个水平。   要知道,这两个分位是可以多获取一个天赋位的,所以不难猜测,那位幕后窃取了【繁荣】神权的人正在有意识的增加【繁荣】阵营的实力。   我虽猜不透这样有何作用,但我想一定是对这个幕后之人有利,或许这就是他稳固神位的手段之一。   只是我想不明白一个玩家是如何钻了漏子的,毕竟有【公约】在,神权怎会遗落旁人之手?”   “你就这么确定他是一个玩家?”   程实想歪一歪这话题,但失败了。   “诸神不太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黑手,【繁荣】已陨,庇佑其信徒没有意义,再说,【腐朽】信徒早就难见其恩主,所以扶持【繁荣】对抗【腐朽】的猜想也不成立......”   “你不是在做实验吗?怎么对外界发生的事这么清楚,博士,你之前不会是在搪塞我吧?”   王某眼皮跳了一下,继续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正是出于实验考量,在不太确定的几个步骤和数据上,我在【真理】频道做了匿名求证。   在收集回馈的时候偶然看到了频道里法师们的分析,我只是顺带在等结果的时候驱使切片们做了些别的工作,于是就有了这个发现。”   “......”   果然,在这场【信仰游戏】里,老法师们就是第一生产力。 第1005章 这里是......【记忆】的藏馆?   “先别管这些,镜子都照完了,秘密呢?”   为了保护大猫,程实不得不再次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然而丑角们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他们看到程实再三转移话题,心中已经笃定这位织命师或许就是知情人。   好在程实今日的表现足以赢得丑角们的尊重,所以众人没再深究,而是随着他的视线一齐看向了李景明。   李景明若有所思的看了程实一眼,将镜子转过背对众人,而后抚摸着镜框说道:   “手抚镜框,停留片刻,念出【记忆】的祷词,各位便能随我一同进入那秘密之地。   为示此事并无风险,我在前面等大家。”   说完,李景明轻念祷词,消失在了众人眼前,见此,留在原地的丑角们尽皆无言,面面相觑。   不是,你龙王是【记忆】的信徒,念起【记忆】来还有一层借口,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   在一场以【欺诈】为题的丑角之会上,每个骗子都要念一遍【记忆】祷词?   你是怕渎神罪不够重是吧?   但再重大概也没把诸神的墓碑坐在屁股底下重了......   这一瞬间,几人似乎明白了程实将这里扮成墓园的用心,一个个面色古怪的手触镜框,追龙王而去。   甄欣留在了最后,她见其他人都走了,笑着对程实问道:   “这里应该没有第二个博士了吧?”   程实眉头一挑,知道这是甄欣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他为了缓和了气氛道:   “说不定呢,谁知道博士进来了几个切片,一个暴露了不代表其他的也暴露了不是吗?”   甄欣显然没把程实的话听进去,她轻笑一声,贴近程实的耳朵,什么都没多说,只说出了一个名字:   程实心中咯噔一声,但却面不改色的疑惑道:“红霖怎么了?”   甄欣仔细观察着程实的反应,没看出什么端倪后摆了摆手道:   “红霖许久没见你了,托我跟你问个好。”   程实翻了个白眼:“你猜我会信吗?特地留下就为了说这个?”   甄欣脚步一顿,“哦”的一声再次转身笑道:   “你们最近见过?看来真的是她。”   说完也不等程实再说些什么,直接就以亵渎乐子神的方式进入了镜中,看着对方走的洒脱,程实一阵脑门疼。   果然还是瞒不过去啊......   但瞒不过去也得“瞒”,因为如果自己不打断丑角们的无尽联想,或许都不用1个小时,几分钟后这些精明的骗子们就要把目光投向大猫了。   所以大猫早就暴露了,只是自己的转移话题让丑角们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揭露下去。   这件事仿若成了丑角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每个人都知道红霖身上有猫腻,但因为程实的“担保”,他们却不会再追查下去。   “唉,谁能骗过谁呢?”   程实揉了揉额头,也学着众人的样子踏入镜中。   而在他消失的一瞬间,墓园外围一个身影缓缓现形,看向集会中心那昏暗灯光下的彼梦我魇,眼中闪过一丝觊觎。   但他并没有妄动,而是再次悄然隐了下去。   并喃喃自语道:“他发现了我,还是在诈我?”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兜帽下的那半张脸,如果有人在场便能看出,这分明就是另一个......王为进。   很难说【记忆】的藏馆到底是一种什么形态,但在凡人眼中,与其形态最像的莫过于博物馆。   程实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纯白的空间,这里的一切与【存在】之隙中看到的那极远处无穷变幻的【存在】很像,但更稳定。   这方空间无天无地无边无际,各种贯通上下的纯白高墙穿插其中,墙上还挂着一幅幅形态各异的“画作”,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祂收藏的藏品。   “【记忆】的藏馆!?”   众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来到神明的自留地,更没想过这个自留地居然是【记忆】的藏馆,而他们还是以“【欺诈】旅游团”的方式来的......   程实乐了,他看着带队的龙王乐不可支道:   “我说龙王,看来你的虔诚也挺极致啊,这些记忆我们能看吗?   既然摆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参观者看的吧?”   这边还在问着,甄欣已经动起来了,只见这位【欺诈】神选直接就近选择了一幅画作,以几乎贴脸的方式观察着画作里的细节。   但可惜的是,哪怕她再用力,她看到的也只是一幅凡人眼中的画作,这些画面仿若被冻结的历史缩影,除了第一帧能被众人模糊的看清外,其他内容全都不被凡人所见。   “没有bug可钻,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激活不了这里的记忆。   不过话说回来,【记忆】之力有用吗?”   甄欣回头问着,见李景明大踏步的向前带路却不理会她,就知道这位龙王一定已经试过了,没用。   于是她悻悻地跟上大部队,与落在最后的程实共同发出了阵阵唏嘘。   “可惜了,这么多记忆,要是能搬回去,大概抵得上历史学派一辈子的工作量了。”   程实也是眼热的不行,他最缺的就是历史知识,并且这里还都是【记忆】严选的历史,能有多精彩简直不敢想。   但是看不透就是看不透,除了眼馋,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不一会儿,甄欣突然又道:“你说......要是把这里毁了,能不能从乐子神手里拿到一个跟愚戏一样的身份?”   程实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狐疑的看向甄欣,却见甄欣又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   “别紧张,我不是甄奕,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要知道,作为历史学派的当家人,我们也是很累的,如果有作弊的方法,谁不想走捷径呢。”   程实撇撇嘴,不予置评,只是在甄欣不注意的时候,从裤腿里滚落一枚骰子,而后表面若无其事的跟着观光团走向了那处藏着秘密的地方。 第1006章 【记忆】的秘密!   当丑角们跟着李景明来到那幅被涂抹的画作之前时,所有人都意识到龙王所言非虚。   想想看,在【记忆】的藏馆里居然摆放着一幅“【欺诈】的哑谜”,这信仰对立的双方能在这吃灰的角落共存,已经说明这其中必然牵涉甚巨。   “居然是一张假面?”   最先惊呼出声的是龙井,而后冷静分析的是博士。   “我不敢想象是怎样一张假面才能作为【记忆】封闭自我记忆的钥匙,如果有,我更倾向于这是【欺诈】与祂做出的交易,这么说来,倘若【欺诈】也有一张假面......”   “乐子神有没有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正好有张假面,并且这假面位格足够。”   甄欣话音刚落,就对上了李景明那双回首过来的精光眸子。   “愚戏!”几位丑角异口同声。   “不错,就是祂,所以作为最了解那位大人的人,程实,你不发表发表意见吗?”   “......”   这个真发表不了。   程实人麻了,其他人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能想到,但问题是,愚戏是什么身份程实最清楚,这个才出“满月”不久的【欺诈】令使怎么算都不可能跟这里的【记忆】封印有关系。   倘若真有关系,那有关系的也只能是身为【欺诈】萌芽信徒的克劳恩。   可是克劳恩从始至终都没有登上神位成为乐子神的从神,这事关真神的隐秘,真的会跟他有关吗?   程实皱了皱眉,立刻问了一个人:愚戏之唇。   不过过于了解嘴哥的程实知道这么问肯定是问不出名堂的,于是换了个方式,以无比小心的态度在心中问了嘴哥一句:   “嘴哥,你悄悄告诉我,你是不是背叛乐子神投靠【记忆】了?   不然【记忆】这里怎么有你的痕迹?”   这是一招“莫须有”,程实都还不知道这事儿跟愚戏之唇有没有关系,但他却先把锅扣在了对方头上。   当然,愚戏之唇也不是吃素的,它立刻还以颜色,只不过它的回应不再跟程实一样在心里小声念叨,而是直接动起了嘴。   于是众人就听程实说道:   “·我只知道愚戏大人弄丢了一段记忆,至于是什么记忆祂从未说过,现在看来我终于知道为何祂不愿说了。   原来是跟【记忆】有关。   看来大人的假面应该就是这里的钥匙!”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有目标就好操作了,毕竟几个丑角还记得在桑德莱斯是谁拿走了窥密之耳,于是知情人看向了程实,而不知情人看向了甄欣。   都这个时候了甄欣自然也不用再把锅往甄奕身上甩,于是她直接问道:“东西还在你手里吗?”   “......”   程实有苦难言。   见愚戏之唇如此爽快的应下这件事后,程实就觉得自己又被耍了,他本想一推四五六,把这事儿都推给愚戏这个身份,可愚戏之唇似乎并不准备放过程实,而是继续输出道:   “·在,我替愚戏大人收集假面,手中已有其三,如今只剩眼睛和鼻子不知所踪,所以只要凑齐这两个,相信我们就能一窥其中奥秘!”   不是,嘴哥,你来真的?   程实惊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嘴哥到底是站在自己这边开始加速推动假面融合,还是又打着这件事的幌子在忽悠自己,但总归公开此事有利有弊,如今局面已不能挽回,不如就直接顺水推舟,把寻找假面这事儿搬到丑角的台面上来。   听了这话,最先懵逼的是龙井,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拿走窥密之耳的可是甄奕。   “不是你们......?”   没有人理会这位后知后觉的杂技演员,甄欣若有所思的看着程实,尤其是看着程实的嘴,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   李景明先是一愣,而后疑惑道:   “舌头的事情我略有耳闻,耳朵也算是亲眼见证,嘴巴倒是从未听闻,程实,你在哪里找到的?”   难道不是每个人游戏开局就送吗?   这会儿嘴哥又藏起来了,无奈的程实只好说是愚戏身上本来就有的,他知道龙王这是想拿嘴巴的位置做情报推测假面碎片散落地的可能,但他确实帮不上忙。   “原来祂还保有一个碎片,祂能把假面的碎片交给你,看来你确实被祂器重。   不过话说回来,眼睛和鼻子叫什么你知道吗,哪怕提供一点相关信息也好,不然蒙头乱转无异于大海捞针,毫无效率。”   “不知道,不过想来【欺诈】的造物多少带点乐子味儿,也只能麻烦各位平日试炼时多上心了,尤其是历史学派,甄欣,这个工作非你莫属。”   甄欣倒是来者不拒,只不过她还是很好奇【记忆】这位真神能跟一位从神发生什么有趣的记忆,还有,这段消失的记忆,乐子神知道吗?   如果祂知道了这里有段连【记忆】都封闭起来的记忆,会不会亲手造就另一副面具来窥探这里的记忆?   想到这里,甄欣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   “织命师,既然你已有其三,为什么不拿出来试试,万一这封印可以被碎片松动,哪怕是只窥见一丝记忆,我们此行都值了,不是吗?”   本着严谨的实验态度,博士再次提议了一场新的实验。   然而程实并不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这场实验,食谎之舌和窥密之耳还好说,愚戏之唇怎么放?   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去亲墙吧?   那成什么了?   可如果不拿愚戏之唇出来,这群精明的骗子指不定又要如何想自己,一点点不对劲就会被放大成怀疑从而被猜到结局,一旦愚戏之唇跟自己融合的事情暴露......   愚戏这个身份可就真出问题了。   不然你怎么解释一位令使的假面碎片会跟一个玩家融合?   那不等于明说自己是愚戏了吗?   所以程实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每个部位都有必须的存放规则,它们现在不在我身上。”   众人微微蹙眉,甄欣更是信都不信,她似笑非笑的看向程实:“食谎之舌在甄奕手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娇气。”   程实张口就来:“所以它才被消耗了许多神力,为了最后拼合假面,我这是在蕴养它,你不懂。”   “......”   一句“你不懂”堵住了所有人的口,见今日再无收获,李景明知道该走了。   众人站在宝库门前却不得入,周围的记忆画作又无法翻阅,于是在讨论片刻后便相继离去。   有些事情不好在【记忆】的藏馆里交流,而骨钟又不能在那里敲响,不然【记忆】察觉到【死亡】突然降临祂的藏馆,那可就不是屏蔽诸神视听的问题了,那是将要被【记忆】亲自铭记......   这太可怕了,于是一群骗子溜了,他们重回集会之地。   此后丑角们又就诸神和其信徒的立场做了一些讨论,顺便交换了一些彼此缺失的情报,甚至是瞄准了几个可以发展为新丑角的助力。   但这些程实也只是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心思现在全在那【记忆】的藏馆里,只想着什么时候丑角之会结束,自己悄悄溜上去再试一试。   至于试什么,咳咳,总之不会是亲墙就是了。 第1007章 散会!偷溜回去!   并不是每个人都藏有足以震撼所有人的大秘闻,就算有,也不是每件秘密都能公之于众的。   在洞悉了寰宇真相,交换了各自情报,明确了破局方向,并分配了各自的工作后,骗子们已没有什么还需交流的东西。   所以丑角们随意讨论了一段时间后散会了。   甄欣手握历史学派,自然是被安排利用这最大的情报机构寻找愚戏假面剩下的部位;李景明铭记记忆众多,扮演一途对各个信仰都有所涉猎,众人觉得他应以此去寻找“成神之法”,至少是靠近祂们的方法。   博士精于实验,为保证众人实力能跟上调查层级,着手专攻多信仰人格载体的可行性;龙井觐见过【时针】又融合了【时间】,自然是主导寻找打破时空壁垒的方法。   张祭祖虽然没有分享多少情报,但【死亡】对丑角之会的庇佑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所以众人给他的建议就是保持虔诚,多觐见恩主,最好是从那位大人嘴里套出更多与诸神异心的神明。   至于程实......作为丑角之会的发起人,他没有被安排工作。   按照丑角们的话说:   “你只要活着,身上的注视就足够多,情报只会来找你,不需要你犯险去干什么。   当然,如果乐子神有什么新鲜动向,你最好也及时分享给我们,不然以我们觐见乐子神的频率,等知道祂干了什么的时候,大概黄花菜都凉了。”   程实对这种安排简直不能再满意了,他本就是来找帮手的,现在帮手把他的活儿全干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其他丑角就更不用说了,当这场游戏的真相被骤然揭开,涌入他们心中的可不只有恐惧,更有向上挑战的兴奋。   至于这股兴奋能持续多久,那还要看丑角们的奋斗到底有无反馈。   于是,丑角之会结束于再一次的集体祷告,当充满了“虔诚”意味的祷词声落下,众人纷纷离开,场上只剩程实......和博士。   王某没急着走,而是笑看向程实问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扎因吉尔还活着吗?”   程实一愣,疑惑地摇了摇头:   “不确定,我跟歌莉丝并非合作关系,那个可以召唤歌莉丝的系带其实是一个朋友送我的,至于哪位想来你应该猜到了。   怎么,博士,你不会想走0221的老路吧?”   王某同样摇摇头:   “路并没有错,错的是行路者。   我没有在他的实验室中找到切片实验和拼接实验的关键手稿,总觉得他的实验中或许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既然能拼凑出可供扎因吉尔降临的躯壳,那就说明他对生命延展系亦有不俗的见解。   在凡人的维度上,这种生命强度的扩张相当有用,只不过在面对祂们时,该无力同样无力。   但饭要一点点吃,路要一步步走,博采众长才铺就通往【真理】的大道,不是吗?”   “......所以你想从扎因吉尔身上反推0221的实验手段?”   “是有这个想法。”博士难得笑了笑,他仔细盯着程实,似乎笃定程实在说谎,“祂果然还活着。”   而程实见对方对扎因吉尔如此感兴趣后也是头疼的不行。   扎因吉尔可是在多尔哥德关着呢,往常带你去也就去了,可现在嘛......   给阿夫洛斯解释的借口还没想好,不太方便去啊。   博士见程实脸上面泛犹疑,颇为郑重道:“有什么难处我都可以帮忙,毕竟这是我的请求,我理应为此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的可能是我......   程实撇撇嘴:“非见不可?”   “推理和实验都需要时间,而现在我们正在抢时间,程实,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可以省却很多力气,哪怕这个前人是敌人的‘尸体’。”   程实叹着气点了点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不过我知道了,我会去找胡璇谈谈看的,等我消息。”   在得到程实回应后,博士笑了笑,留下一句“随时联系”之后就离开了会场。   然而看着博士消失的身影,程实却没急着离开,反而是蹙眉陷入了沉思。   博士说切片融合实验有副作用可能会残留人格,那么刚刚的博士身上,有没有第二个人格?   或者说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不是他的第二个人格?   不然,一个为了摆脱0221控制远遁其他切片宇宙的学者为何又会“变成0221的样子”对扎因吉尔感兴趣?   真的只是为了实验?   【真理】催生的疯狂历历在目,他不得不警惕。   但警惕归警惕,程实却并不担心,就算这些怀疑是真的,仅凭一个残缺的博士人格大概也不可能从多尔哥德把扎因吉尔捞出来,况且对于这件事他已经有些想法了。   “既然总要见面,那就硬着头皮见一见吧,嗯,要把胡璇带上,不然场面怕是会有些不太好看。”   正想着,程实迎着灯光切回【命运】,一个响指把自己送回了那座【记忆】的藏馆。   而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刚刚还带着窃笑的面颊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因为面前那铺天盖地的纯白藏馆虽在,但这次,却多了一双亘古不息沉淀着无数沧桑历史的神明之眸。   “!!!!!”   那眸子瞥他一眼,冷哼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我曾对你说过,我最讨厌我的藏馆里偷溜进骗子。   果然不愧是【欺诈】的信徒,你的记忆似乎一点也不好,程实。”   程实腿都软了......   这会儿何止是记忆不好,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老哥,刚才一窝骗子进来你不抓,就等着在这儿堵我一个?   可就算不对也没办法,被抓了就是被抓了,如果只是被控告至少还有狡辩的机会,可如今被【记忆】抓个现行,该怎么狡辩?   总不能说:我刚刚看到一群骗子来偷东西,很是唾弃这种行为所以来看看您少了什么,发现什么都没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结果您来了......   都不用说【记忆】信不信,这话说出来,程实自己都不信。   这下完了,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将这事儿应付过去的时候,更戏剧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那双沧桑之眸的眼下,就在冷汗如雨的程实身前,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如抽丝般重现!   而当那个身影凝实并看到程实早已出现在这里时,她毫不意外的轻笑一声:   “你的手脚倒是麻利。”   可这话还没说完,在程实挤眉弄眼的示意下,甄欣便心底咯噔一声,僵硬的转过了头去。   这一眼,不仅看到了那双亘古不变的沧桑之眸,更是看到那眸子眼皮底下又慢慢凝实了出了第二个身影。   “哼哼,果然进来了,这样一来这【记忆】的藏馆岂不是我的后花园了,这次还不得在这里多找点......嗯??   程实!?甄欣!?   好好好,英雄果然所见略同,不过两位这是什么表情,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到我。   大家都是丑角,积点德吧,演成这样你们不如直接说【记忆】在我脑门上算了。   我说你们还来劲了,就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你们......   !!!!!” 第1008章 【记忆】不知记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会惊厥的。   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龙井双眼一闭抽搐两下躺地上不动了。   要不是程实笃定这一招逃不过去,他也想躺,但现在眼看那双眸子里的冷漠正在聚集,程实脑力疯转,在真神降罪之前,赶紧把这锅推到了乐子神头上。   不推不行,本来还能狡辩的情况让龙井这个傻子全给搅和了。   你不过是凡人,充其量算个【欺诈】高分信徒,居然就敢说把【记忆】藏馆当后花园,口嗨也就算了,你别当着正主的面说啊,你问问乐子神敢这么做吗?   祂真敢......   所以程实才会找祂背锅。   至于为什么不用另一个恩主【时间】当借口......不是不想,是不能。   丑角刚刚经历了一次信任初试,程实总不能刚散会就把甄欣撇下,别忘了,她可不是【时间】的信徒。   所以这事儿倒霉就倒霉在但凡甄欣和龙井有一个人不在,程实都能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蒙混一下,可现在,他能想到的只有乐子神。   “伟大的【记忆】之神容禀,此事皆是我主【欺诈】所为!与我等毫无关系!   我们三人身为【欺诈】信徒,正在集会讨论该如何敬献于祂,尽管这一幕为您所不喜,但这确是发自于三个凡人心中最极致的虔诚,我想【信仰游戏】的目的本就是发掘每个人心中的虔诚,所以我并不认为我们有错。   错的......是我们的恩主。   或许是戏弄追随者带来的欢乐远比等待敬献要及时,总之我们的聚集召来了恩主的注视,而后祂就把我们丢进了您的藏馆,并让我们给您带一句话......”   当程实一口气说到这里甚至为了演戏而拿出自己的假面时,甄欣看向程实的目光都变了。   很难说那是一种对小丑狡辩的欣赏,还是对织命师瞎说的震惊,总之她把刚刚一秒钟之内打好的腹稿全都咽了回去,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程实为他们洗脱罪名。   虽然程实说的一个字她都不信,但她总觉得程实有办法保下他们。   不过既然连甄欣都不相信程实的话,那作为十六张神座上高坐的真神之一,【记忆】会相信程实的说辞吗?   祂根本就没准备相信这些被大骗子庇佑的小骗子们。   可祂还是没有立即发作,为什么?   因为程实说这些话的本意就是如此,他只是胡乱甩出了一堆话,只为了引出最后一句,而【记忆】也注意到了最后一句,所以祂很想知道所谓的“带话”,究竟是带了什么话。   好奇心不仅可以杀死猫,同样可以拖缓神明判刑。   见效果达到了,程实一手负于背后紧捏响指,眼神凝重的一咬牙,赌了一把大的。   “祂让我们告诉您,您似乎遗忘了一段有关祂的记忆!”   “!!??”   你在说什么!?   这话一出,甄欣和龙井全震惊了,躺在地上的龙井甚至因为气急于程实的自曝面皮一抽差点睁开眼睛。   被抓个现形也就算了,怎么对方还没开始审,你直接主动把过往犯罪经历全交代了?   你是怕来自【存在】的审判不够猛烈不够公正吗,程实!?   程实最讨厌被审判,但这次他不得不这么说。   从【记忆】抓到自己后那唯一一句发言来看,这位藏馆的主人并没有提及丑角们偷溜进藏馆的那件事,可这明明才是他们最大的罪行,为何对方会视而不见?   不,有可能不是祂视而不见,而是根本就没“视”!   于是程实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赌只要有外来者触碰到了那段被【记忆】自我封印的记忆,【记忆】就不会发现他们的“到访”,甚至是自动“遗忘”他们的到访。   而程实眼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延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甄欣与自己同时放手一搏,为这疯狂的猜测做一份双保险。   而也就是在向【记忆】诉说对【欺诈】虔诚的时候,程实刻意地掏出了自己的假面,起初甄欣并没有意识到假面代表了什么,直到程实就这么直白的说出了【记忆】遗忘的那段记忆......   如果这种暗示都不能领会,那丑角也就谈不上什么默契了。   聪明的甄欣第一时间意会了程实的想法,于是就在【记忆】因这句疑似【欺诈】玩笑的话而陷入思索的那一瞬间,神明眼皮子底下的两个凡人动了!   甄欣直接掏出一张金色的扑克甩在身前,化作一扇金光熠熠的门扉,一把推门走了进去。   程实则更是简单,他不过一个响指便又将自己传回了那副“【欺诈】哑谜”的面前!   而当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于那幅封印画作前碰面时,中断了思索的【记忆】眼神一冷,而后竟无视眼下的杂技演员,直接消失在藏馆之内,来到了藏馆外的虚空之上。   这一刻,祂对上了一双令自己厌烦至极的眸子,而那双眸子却意味深长的瞥视着藏馆里的一切,发出一声莫名的轻哼。   “许久未见,【存在】怎么这么客气了,亲自来迎接我?”   那双厚重的历史之眸清冷的看着【欺诈】道:   “无论你与【时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这里都不欢迎你。”   不欢迎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信徒放进去?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做的不错嘛,看来对表象和本质的理解,还是得看你们【存在】啊。”   【记忆】皱了皱眉,视线仔细扫过自己的藏馆,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于是祂长叹一声道:   “不要妄想用你的把戏遮掩我的耳目,有些事我可以放任一次,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收起你的心思,这里从不是你扭曲【存在】的乐场。”   【欺诈】眼角高翘,似乎对【记忆】的反应非常满意。   “看来你是真的在忘记,嗯,很不错,继续保持。   不过也不用什么都忘了,【痴愚】的权柄在哪儿,你若记起来了,不妨跟我说说看,如何?”   “不知所谓!”【记忆】摇了摇头,随手便将整个藏馆和自己的身形隐于虚空之中,祂赶不走烦人的苍蝇,却可以选择离着苍蝇远一点。   而当看到【记忆】离开后,那双星辰之眸中螺旋迷转许久,哼笑一声道:   “你们这些小骗子胆子也太大了,真以为这个世界上什么记忆都能任由翻阅吗?   不让世界知晓自然有不让世界知晓的理由,一个瞎猜的既定都能把你们吓成那样,若是真正的既定来了......   呵,这个世界越来越无趣了。”   说着,那双眸子便要离开此地,可不知怎地祂身形顿了一下,而后笑着眨了眨眼,从虚空的深处找来了一颗渺如尘埃的小头骨。   那小头骨与那位大人座下的任何一颗头骨都不尽相同,因为它的眼窝并非两个孔洞,而是两条缝隙!   小头骨甫一现身,便冷静地对着这双星辰之眸汇报道:   “恩主大人,【死亡】恩主召见了我,并询问我为何身旁会出现疑似祂亲临的气息波动。   我按照您的吩咐应付了过去,但那位大人显然不太相信,当下又该如何?”   【欺诈】笑笑,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下次不妨直接告诉祂好了,不然老骨头又要念叨我拐骗祂的信徒。   哈,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祂跳脚的样子了,哦对了,祂没有脚。”   “......”   “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小头骨并未因为【欺诈】的赞赏而有任何喜悦,反而是紧蹙着那条骨缝凝重问道:   “恩主大人,倘若程实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您真的是在灭世吗?”   “怎么,觉得我骗了你?”   “......不敢。”   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小骗子们倒是懂我,但可惜他们不懂【虚无】的表象,更不懂【虚无】的本质。   我分明是在救世,就像你高立我的墓碑却依然对我虔诚一样。   放心吧,你那小破园子,埋不下那么多神明。   这个世界或许还有救。”   说着,那双眸子将低头不语的小头骨丢出虚空,而后又眼神一凝朝着未知的方向凝望道:   “但也只是或许......” 第1009章 “丑角”   当程实和甄欣发现【记忆】并没有再追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幅被封印的记忆画作就是这座藏馆里唯一的bug!   只不过这bug的威力过于骇人,让两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久后,甄欣蹙眉抬头问道:   “你说,祂到底需要遗忘什么记忆以至于自己封印的东西在此时此刻还能影响于祂?   我越发好奇了,程实,不要告诉我你只是上来看看的,舌头呢,耳朵呢,还有......那个神秘的嘴巴呢?”   说完甄欣的视线又看向了程实的嘴。   程实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偷摸回来,我能遭这罪?”   “真有意思,你要没偷偷溜回来,会遭这罪?”   “......”   两个丑角彼此对视一眼,而后又心有灵犀的骂了一句:   “都怪龙井!”   话音刚落,从远处狂奔而来的龙井猛地刹停在藏馆通道里,不敢置信地望着说出这话的两人,眼里全是“委屈”。   两张37℃的嘴加起来足足有74℃,怎么就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们但凡开口说一句【记忆】在我身后,我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的?   咱就事论事,要是你们老老实实不偷溜回来,至于遭这一劫吗!?   但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   于是愤愤不平的龚会长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到了两人面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两人,看样子高低是要在这里知道点什么才行,不然实在对不起他今日受到的惊吓。   “......”   程实麻了,他本想独自一人先来探探,看现在,跟开丑角之会有什么不一样?   “赶紧,别墨迹。”甄欣抱臂而立,眉眼间略带忧虑的看向远方道,“遗忘的时效不知何时结束,我们不能打着最安全的算盘在此浪费时间。”   “你还催上了?”程实气笑了,“我就是上来随便一转,谁跟你说我要开这把锁的?”   “什么,假面碎片你取回来了?”龙井一愣,看向了程实手心。   “......”   有时候就挺想报警的。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报警,能不能戴罪立功让治安叔叔把入侵盗窃的两个同伙抓走,只留下自己。   想来是没可能了,于是程实也不挣扎了,他取出了舌哥,而后向前一步,将最“老实”的舌哥举在了那副不可触碰的画作之前。   尽管跟画作还有一丝距离,可食谎之舌却感受到了来自莫名力量的牵引,它猛地在程实手心翻了个面,而后朝着程实,不,应该说是朝着愚戏之唇震惊道:   “我感受到了,它真的在召唤我们!”   尽管程实能看出这是舌哥在对嘴哥说话,可这一幕放在其他两人眼中意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大家知道程实身上有很多注视,虽然丑角之会上没明说,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猜测,如今又见到了这一幕,很难不让人想到他们眼前的这位玩家,很有可能本就是这场【信仰游戏】的“钥匙”。   不然【欺诈】为何常常眷佑于他,愚戏又为何选他作为代言人呢?   可此时的程实已然顾不得向这两人解释了,因为他自己也懵了。   看到舌哥的反应后,他突然意识到愚戏之唇它们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从历史的过往中来看,它们是克劳恩因虔诚而碎裂的碎片,但集齐这些碎片到底有什么用,能不能复活并非令使之身的克劳恩这些嘴哥统统没说过。   程实一直以为是嘴哥在隐瞒什么,可今日联想到嘴哥上身替自己应下这件事他才后知后觉,原来嘴哥也一直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面前这份被【记忆】遗忘的记忆,里面很有可能就藏着嘴哥存在的意义!   好好好,骗子的嘴果然没实话,枉我以为嘴哥你无所不知,原来你竟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知道。   果然【虚无】!   “程实,怎么说,能打开吗?”甄欣的眼睛都亮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把织命师这张脸皮给剥下来贴上去。   然而程实知道就算有所反应,假面依然五缺其二,此时此刻是必不可能发掘出什么新东西了。   于是他将舌头收回,又摇了摇头道:“没戏,老老实实去找剩下两个部位吧,等到集齐了愚戏大人的假面,记忆就离我们不远了。”   甄欣看着那幅画作若有所思,龙井更是看着曾属于自己的那条食谎之舌心痛的不行。   如果之前没有被逼借给甄奕那茬,那现在保存这份记忆钥匙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眼见测试无功,三个人意识到该走了。   在这【记忆】曾来降临的藏馆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于是三人互相没好气的打了个招呼,各自离去。   这回,是真的没有人再偷偷回来,【记忆】沉眠之地也终于陷入永恒的安静。   另一边,当龙井回到属于自己的剧院时,他神思不属地坐在观众席的某张座椅上,看着手里的那枚戒指,久久未言。   杂技演员撒谎了。   在那场与另一个程实的交流中,他得到的不只是寰宇的真相,还有一枚戒指,一枚融合了【时间】之后才被自己看见的戒指。   这枚戒指上流淌着浓郁的【时间】之力,让人看上一眼便能发现这绝对是一个不次于从神遗器的道具。   而这枚戒指的唯一功能,就是把当下的龙井带离这里,带离......这个世界。   龙井神情恍惚,脑中的记忆似乎又把他带回到了彼时的那一幕:   程实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后,沉默片刻,就从自己的指间摘下了一枚透明的戒指。   那时的龙井还看不到这枚戒指的存在,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把戒指塞进了自己的手里,并听对方说道: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勇士,但毫无疑问,我所熟知的那个龙井,他是。   而也就是因为他是,所以你可以不是。   倘若对你所在的世界失去了信心,它可以帮你远离绝望。   不过我也只能保证你远离了当下的绝望,至于这扇门通向哪里......   好好保重。”   说完,程实笑着消散了。   龙井自然猜到这是一枚足以带自己偷渡到其他世界的戒指,所以他才在丑角之会上问出了那样的话:   “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更有希望的世界?”   这不是在向众人提建议,而是故意地试探。   无论是出自于寻求认同,还是为了劝慰自我,总之,龙井尝试过让丑角不要直面这个世界的绝望,但他失败了,因为丑角们无人想走,而现在看着手里的戒指,龙井自嘲的笑笑,将它收回了随身空间。   “逃跑不过是麻痹自我的毒剂,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这枚戒指远不该用在这里.......   龚会长啊龚会长,不要让世界留下对你的讽刺,我们要的是欢呼和掌声。   哪怕这是一场悲剧。” 第1010章 也是“丑角”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当甄欣重回休息区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早已在她的桌边等待。   见到这个身影后,甄欣意外地挑了挑眉。   “铭瑜,你怎么来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桌前的安铭瑜眉头微蹙,脸色绷紧。   “甄奕!?”   甄欣一愣,而后灿然一笑。   “抱歉,刚刚跟一群骗子们碰了个头,情绪没换回来,是我。”   甄欣笑着坐回她的椅子,而后无视安铭瑜的到来,开始处理历史学派的种种事务,安铭瑜似乎更习惯这种模式,她紧绷的心悄然一松,而后对着甄欣说道:   “我知道我......”   “你不知道!”甄欣轻瞥一眼,打断了对方的话,“铭瑜,如果这里坐着的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而是另一个我,你......还会说出今日你想说的话吗?”   “......”   安铭瑜再次沉默了,她知道自己与甄欣理应无间,可是这个过程她还在适应,并且适应的不是甄欣对她的态度,而是消磨她自己的心结。   这个心结很复杂,友谊、信仰、求索、真相......总之,安铭瑜正在努力找回真正的自己,在感受到这个世界同样温暖后,这个速度正在加快。   “行啦,别板着脸了,有空就帮我看看这些历史求证方向值不值得倾注人力,如果你只是想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帮我打扫打扫卫生。   这群人把我的会议室弄的一团糟,根本就是没把我这个会长放在眼里。”   听到这熟悉的抱怨,安铭瑜与这个世界的融合度再次提高一点,她轻笑一声便抬脚前往会议室干活,而看着铭瑜的背影,甄欣眼角微黠,摇头失笑道:   “让瞎子干活也太有趣了。”   不多久后,额头微汗的安铭瑜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挥手向甄欣告别,但她看出自己的闺蜜似乎有些烦躁,双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脑袋正盯着桌子怔怔出神。   甄欣猛地抬头,看着面前的安铭瑜,瞬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安铭瑜脚步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歪头笑道:“又被骗了?”   甄欣苦笑着点点头:“很不甘心啊,这次是个棘手的骗子。”   安铭瑜被甄欣的好胜心逗的发笑,她上前想要摸摸甄欣的头,伸出的手却在中途顿了一下,甄欣感受到安铭瑜的退缩,主动将脑袋靠向了她。   “会解决的。”   安铭瑜也点点头:“嗯,会解决的。”   说完,这位【命运】的神选离开了,而就在她消失之后,甄欣含笑的眸子立刻冷冽起来,她一只手拍在桌上,咬牙切齿的对着自己质问道:   “甄奕!!!   你知不知道这场丑角之会有多重要!?”   下一秒,冷脸的甄欣变换表情,嬉笑出声道:   “当然知道呀,所以我把记忆都留给你喽,一点都没克扣。   哎呀我的好姐姐,放心好了,我演的可像啦,他们都没看出来。”   “......”甄欣脸色再变,她阴晴不定的看着桌面,再次问道,“你什么时候......”   “今天好累啊,我困了,要睡了,晚安,呼——”   “甄奕!?”   现实,未知省市某工坊。   两个博士回归之后便进行了系统的信息核对,当确认丑角之会各自接受的消息无误,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笑着抹掉了自己的脖子。   “不能浪费,血肉同样是珍贵的原材料。”   博士笑着将另一个自己抱起,走向了实验室的深处。   在0221死去之后,博士便打通了成片的实验区,如今他已经算是这实验区的主人,当然这样的主人还有一位。   博士抱着实验材料走到一座由血肉打造的囚笼之前,看着里面倒吊着的另一个奄奄一息的自己,他笑道:   “想通了吗?   与我融合有什么不好,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应不分彼此,不是吗?”   笼中的博士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才睁开一丝眼皮,他无神的眸子看向笼外的博士,无力但叹服道:   “我从未想过真正的高手不是0221,而是你......王为进!   你在最初切片的时候便留下了后手吧,你把对切片实验和拼接实验的狂热刻写到了每个切片的基因里......   所以当我重拾这些实验的时候,你的人格便又从实验中复起......   哈,好算计。   大概0221也没想到,他能见到扎因吉尔不是因为实验顺利,而是他足够幸运,没激活你的原始人格......   可我就没那么幸运了......   不过放弃吧,王为进,我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笼外的博士饶有兴致的看着笼中的自己,笑道,“就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这不是更好吗?   如果我们的融合可以串联起时空的联系,那在实验的分支上开辟一条新的【时间】通路也未尝不可。   这是通向【真理】的绝好机会,你不应该放弃。”   “呵......”笼中的博士摇了摇头,“我现在明白了,我的【真理】早就变成了【欺诈】,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笼外的博士脸色一沉,笑容尽敛,他反身边走不再浪费口舌。   “【时间】也好,【欺诈】也罢,不过都是通向【真理】的垫脚石。   你过于执着了,不过这并不是问题。   哪怕没有主观意愿的认同,我仍能融合你,放轻松,当我再见扎因吉尔之时,就是我们三人融为一体之日。   尽情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吧,博士。”   王为进离开了,而笼中的博士看着他的身影,惨笑一声。   “我当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不过我更期待的是,你再次被他打败的时刻......   你小看了丑角......   而我,也算是个‘丑角’......”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有趣,你居然同意跟我交换了?”   “不破不立,我也想尝试铭记这镜子里的记忆。”   “那......成交?”   回答这个声音的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只存在且温暖的手。 第1011章 久违的邻居   谢阳回来了。   很难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但至少当程实结束藏馆之行回到休息区看到这位久违的邻居时,他笑了。   人一旦完成了身份的巨大转换,比如从一个毕业即“失业”的男大蜕变为一个“母亲”,便会变得沉稳,很明显,谢阳变沉稳了。   但程实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评论,因为他深知这不是一个好玩笑,而是对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谢阳看起来明显像是克服了这些心理阴影,表情神态都与之前无异,甚至眼神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比他寻找白月光时还要坚定。   程实很好奇这些日子这位【战争】信徒又经历了什么,却苦于不知如何开口,好在谢阳先开口了。   他站在楼顶边缘朝着程实热情的挥手:   “哥们儿,我回来了!   不管你是否欺骗了我,再次感谢你的相救!”   哦豁,这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也是,死灵法师的幌子用了这么久是该成为过去了。   程实笑笑,也走到了楼顶边缘,与这位邻居隔楼相望道:“最近又去哪儿潇洒了?”   谢阳的笑容淡去,脸色变得严肃道:   “去做了几件有意义的事情。   经历了这么多,我终于找到了自我存在的意义,也终于在这游戏里弄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年轻时干的傻事太多了,现在是该为过去的自己做些弥补,也为这个残破的世界贡献一份修补的力量。”   “......?”   不是哥们,我就随口一问,你直接还给我上价值啊?   先不说修补世界是个什么情况,你所谓的“年轻的时候”该不会是说两个月前的你吧?   咋滴,不玩舔狗文学改玩尬的了?   程实嘴角微抽,应付着点了点头:   “挺好,人是该有点目标,不然容易闲出事儿来。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小离......救回来了吗?”   谢阳刚刚找到点感觉,本还想再抒发下情怀,可听到程实问起小离,他的脸色瞬间一垮。   “没有,我的白月光终究是离我远去了。”   “节哀......”   “但阿棉告诉我,人不能只纠结于过去,一切都要向前看!”谢阳的笑意再次灿烂。   “......个屁!”程实懵了,他快速眨着眼,“阿.....棉,又是谁?”   “是我的白月光!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曾想要驯化我的驯兽师吗?   就在我和我的朋友围剿他的时候,他却意外死于一场试炼之中,从此再也没机会作恶了。   而也就是他的死亡,让我们得以占据他的空间,并从那些变态的囚笼中拯救了许多还没来得及被驯化的可怜人。   阿棉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坚强,勇敢,果断,最重要的是永不放弃,她......”   谢阳的赞美还很多,但此时的程实已经完全无语了。   听得出来,阿棉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因为上一次听到这套词还是在对方介绍小离的时候,嗯,准确点,是介绍小离尸体的时候。   不是哥们,你都经历这么多了,怎么还放不下你那抽象的本质呢?   本以为这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谁成想浪子根本就没打算回头,并颇有直接撞断南墙的趋势。   “......不过阿棉受到的精神创伤太重,还没有适应被解放的生活,我得不断的安慰她关心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依然是有爱和美好的!”   程实脸皮抽动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对面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为这个残破的世界贡献一点修补力量’?   修补到人家小姑娘的心灵窗户上去了?”   说到这个,谢阳的脸色又是一板:“当然不是!修补世界是我将毕生奋斗的事业,而阿棉是我将坚持不懈的爱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尽管对方的话仍满是槽点,但程实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些端倪。   这个谢阳似乎真的找到奋斗方向了,可修补世界这玩意儿......怎么即视感这么强呢?   “对了!”谢阳收起他那套坚定的神态,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本残破的实验手稿,朝着程实丢了过来。   程实一愣,接过手稿翻了两页,嗯,不认识。   他撇撇嘴看了对方一眼,谢阳会意说道:   “哥们儿,无论如何,没有你的相救就没有今日浴火重生的我。   这是我在0221实验场里搜集到的实验手稿,我不确定它对你有没有用,但想来能让大元帅和大乙都抢的东西,应该是有点用的。”   程实一挑眉,笑了,“怎么,这是你从他们两个手里抢来的?”   “也不算......”谢阳一犹豫,没选择说谎,“本来是想抢的,他们快我一步找到了手稿,但他们知道我是在为你筹集谢礼的时候,放弃了对手稿的争夺。   你若觉得这手稿不够,我还可以......”   “够,当然够,有这份心就很好了。”程实脸上笑得灿烂,但心里却在想如果能说说这是什么就更好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问嘴哥这份手稿记录的是什么,可嘴哥就是不理人,无奈之下,程实只好先放着,等什么时候再见到博士他们问问这到底是0221的哪个实验手稿。   本以为这场简短的邻居交流到这儿大概就要结束了,程实还有很多事情要想,谢阳也有阿棉要照顾,可就在程实准备转身的时候,谢阳却突然叫住了他,又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哥们儿......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你......算了,我是个直性子,就直说吧,既然你当时都愿意救出那些被0221困住的实验品,那么现在,你有没有想过救更多的人?”   程实皱了皱眉,总感觉自己这吸引协会的体质又开始生效了。   他看着谢阳,失笑摇头:“所以,这又是哪个组织的邀请?”   “是......   抱歉,我还不能说,但只要你有这种想法,加入我们,不,应该是跟我一起加入他们,之后我们就能一起携手修补这个残破的世界。”   “然后呢?”   “啊?”谢阳懵懵的眨眨眼。   程实哼笑一声:   “我的意思是修补世界然后呢?把诸神放牧的残破牧场修补成完整牧场?   既然都是牧场,修不修的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谢阳直起腰板郑重其事道,“不修就永远没有完整,再说修补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当牧场的野草疯长遮天蔽日的时候,谁又能保证这牧场的天不会变呢!?”   原来是他们?   他们居然找到了谢阳?   程实眉头一蹙,心想以他们的标准,谢阳的恋爱史是不是瑕疵多了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猜错了,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位【战争】信徒走在了一条令人钦佩的艰难之路上。   “好想法,希望我们能等到那一天。”   说着,程实转头离去。   看着邻居的背影,谢阳的眼神更坚定了。   “一定会的,这个世界和阿棉都会越来越好!” 第1012章 【真理】:我欲更新寰宇的真理   在一片无垠的漆黑之中,无数星辰骤然亮起,它们散发着璀璨的辉光,将虚无的宁静打碎,而后有规律的移动串联,用绘满了理智之息的痕迹拼凑成一本散发着知识光芒的群星之书。   这本书无风自动,于虚空中翩然翻页,没多久其上记录的各种寰宇奥秘就引来了欲窥真理的小偷。   一双嬉笑的眸子睁开在群星之书的上方,祂毫不客气地浏览着书本上的内容,啧啧有声地评判着:   “我说笔杆子,你这些老套的东西多少年都没更新过了,是不是有些过时了?”   【真理】......不错,这本群星之书当然是【真理】,【真理】见人来了,立刻闭紧了书页,看着那双眸子同样笑道:   “我欲更新寰宇的真理,所以才来找你。”   真新鲜,我的头上又没顶着【真理】的神名,你找我有什么用?   想让我给你这破书添几笔?   行啊,最近我的信徒们向我敬献了几个笑话,我给你写上去,如何?”   【真理】摇了摇头:“不必混淆视听,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那双眸子眨眨眼,装迷糊道:“怪了,到底谁是【虚无】?【真理】也有向【虚无】讨教的一天?”   面对【欺诈】的揶揄,【真理】毫不恼怒,而是继续稳定地说道:   “你曾欺骗我的信徒说【真理】的尽头是【欺诈】,如今,我便是为了这句话而来。   我可以承认【真理】的前方站着【欺诈】,但前提是,【欺诈】要证明祂站在了我的前面。”   “嗤——”那双眸子嗤笑一声,愈加阴阳怪气起来,“不得了,笔杆子居然也有折腰的一天?   有些神为了些许权柄连别人的儿子都能当,区区自认不及又算什么呢,是吧?   可是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情?   如果【真理】的前方真的站着谁,我想,大概是你锲而不舍去靠近的【源初】吧?   你应该找到【*祂】了吧?   想问不妨去直接问【*祂】好了,顺便也帮我问问,【虚无】时代到底什么时候落幕啊。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下个时代的到来了。”   “......”   事实证明,脾气再好的神也很难忍受从头到尾的冷嘲热讽,【真理】沉默片刻,而后做出了一件让【欺诈】都觉得意外地举动。   祂竟然拿出了【繁荣】终谕分配的“丰沛”权柄,将其送到了【欺诈】眼前,而后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只要一个答案:   寰宇是否还存在真理?”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荒诞的问题,很难想象作为执掌【真理】的真神,一向以理智冷静著称的祂为何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但【欺诈】一听就知道,【真理】已经对这寰宇的真相有所感知了,可能只差一场实验,祂就能弄清楚到底何为真正的“真理”。   或许【源初】主持的宇宙切片实验在形式上非常靠近【真理】,但是,一想到研究了一辈子寰宇自诩最为理智的神明发现自己所求索的一切也不过是更高维度的一场实验时,这种落差到底会让【真理】发生何种变化,谁都不得而知。   会因【源初】的所作所为契合【真理】之路而更疯狂,还是因为巨大的挫败感而变成小丑......   【欺诈】不想去猜,至少不是现在去猜。   祂的计划里容不下一个【真理】了,所以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嗤笑一声回应道:   “只要你还站在我的面前,我还能看到你,这寰宇就存在【真理】,不是吗?   不过这可是【存在】的命题,你以【存在】之事问道于一位【虚无】的神明......呵,如果你想跟我打一架的话,大可直说。   就算我没空,【虚无】里可还有个精力没处使的憨憨,祂大概很乐意跟你切磋切磋。”   “【存在】......”   也不知道【真理】想到哪里去了,祂思索了许久,久到那双眸子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祂才再次出声道:   “【秩序】见你之后消失了,【战争】见你之后也再没了音讯,所以我才想来看看,看看【文明】的终点是否就是【虚无】......”   那你有答案了吗?”   “没有,一切未被验证的答案都算不上答案。   我尚缺一场实验,也缺一个实验的主理人。”   “!!!”听到这,【欺诈】的眼色终于变了,祂死死盯着面前的群星之书,在虚空中掀起了恐怖的冽风,“你敢!?”   【真理】一动未动,含笑而立。   “为求真理,有何不敢?   稍安勿躁,【欺诈】,试炼很快就结束了。”   时间过的很快,两场祈愿试炼的筹备、复盘,再加上丑角之会的召开极大程度上压榨了本应用来休息的时光,程实从集会后回来没多久,下一场特殊试炼就到来了。   【特殊试炼(求索【真理】)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有限的真理从不是真理(限时3天)】   【真理】的试炼?   众所周知,【真理】是个实验狂,祂所庇佑试炼的唯一目的便是为试炼中的实验纠正方案,完成实验。   当然这个实验可能不仅限于实验场内的实验,也有可能涉及与实验关联度极高的事件,玩家们以完成事件的方式变相加速实验落地。   但总体来说,不属于特别难的那一档。   程实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普通,不,应该说是稍有难度的特殊试练,可当那血色的提示出现而他却透过红光瞥到一双冷漠的星辰之眸竟然睁开在了现实中时......   【命运】怎么来了!?   不管谁来了,终归是晚了一步,程实来不及在楼顶迎接一场觐见,因为他的意识早已随着游戏的提示消息陷入黑暗。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出门碰见【命运】,应该是个好兆头......   小声哔哔时间:【真理】试炼掐来掐去还是晚来了两天,如果跟高考一同开始将是绝杀,程小实重走高考路hiahia~   不过也还行,至少赶上了个尾巴,让我们一起见证寰宇的【真理】吧! 第1013章 果然,这把稳了!   嘈杂的嘶喊先灌入耳,紧接着,熟悉的硝烟味儿就涌入了鼻腔。   程实还没睁眼,心里先咯噔一声。   坏了,怎么又有战火?   不是【真理】的实验吗,怎么感觉像是又把我丢回了博罗高地呢!?   随着忐忑的念头逐渐凝实,程实的意识也快速回归,他先是谨慎的后退一步,而后才睁开了眼睛,而只这一眼,他就知道【命运】带来的果然是好兆头!   这把稳了,因为排到了老朋友:   生命贤者,胡璇!   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神奇,程实才在博士面前假言说要去问问胡璇,这会儿胡璇就直接出现了。   这位【诞育】的准令使此时也是刚刚睁眼,两个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跨越圆桌默契地对撞在一起,而后尽皆开颜。   他们都觉得这局稳了。   而后两人的视线悄然错开看向周围,各自打量起来,他们降临的地方明显是一间会议室,或者再具体点,是一间属于理质之塔的会议室,因为墙壁上挂满了理质之塔的徽标和旗帜。   摆在程实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圆桌,可看上去这足以容纳几十个人的圆桌竟然只摆了七张座椅,其中有一张空着,另外的六张座椅上,或仰或趴歪倒着六具尸体。   看这些尸体的容貌及穿着,不难发现他们都是大学者,并且以他们胸前的学者绶带颜色来看......   嗯?博学主席会!?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醒来的玩家们纷纷皱眉看去,却见在他们所在的这座高塔之外的另一座高塔上,正有一个疯狂大笑的身影手提着一位战战兢兢的学者,在身旁众人的欢呼声和塔下众学者的哭喊中,丧心病狂的放开手,将学者径直丢了下去。   “啊——砰!”   尖叫声戛然而止,学者坠地便成了一滩血肉,在场的玩家看的目光一凝,程实身旁的方脸小胖子更是紧蹙眉头,用极其复杂的语气吐出了一个让程实心里一震的名字:   “伽琉莎......”   程实一愣,立刻看向那个小胖子:   “理质之塔的覆灭?   我们撞到了伽琉莎,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场的这些就是......”   “不错,博学主席会!”又一个玩家开口了。   这位玩家站在程实的对面,长的五大三粗,跟大乙的体格很像,但他的学识明显比大乙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只见他抬起离他最近的那位大学者的手臂,摆弄着尸体的手指不断指向桌上的每一具尸体,以一种非常诡异的语气为所有人介绍着死在这里的博学主席会成员:   “沃伦特,意识信仰学系的开路人;加拉德利,生命延展学系的扛把子;厄尼尔,机械工造学系的当家人......这三位是博学主席会分量最重的前三号人物。   还有布尔扎、阿斯吉斯、奈莉维尔,很好,除了叛徒裴拉娅,其他人全军覆没。   以我从历史学派交换来的信息来看,他们本应都死在伽琉莎的手里,所以有谁能告诉我,是谁提前那个疯子一步杀掉了这些伟大的大学者们?   可惜了,我还想从他们嘴里掏出迷人的真理呢。”   说着,这位大汉竟然径直扯断了厄尼尔的手臂,一脸贪婪地吮吸起断臂上的血液来。   这就是【真理】沉淀过的气息......   可惜,厄尼尔,你不能以更年轻的方式与我融合了。”   那几乎已经暗沉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洒落,滴落地板,溅在四周,他身旁的另一位皮肤白到发光的男玩家皱了皱眉,远离了他三分,并嫌弃道:   “哼,理质协会有你,怎么可能还存在理智。”   这个壮汉是理质协会的人?   那就不奇怪了,理质协会是出了名的疯子聚集地,只不过这么疯的也确实少见。   胡璇也在这人身边,她明显也是认识这位壮汉的,在看到程实眉头闪过一丝疑惑后,她想了想,果断选择了......   不错,胡璇二话没说,撩起裙摆便优雅地踏上了桌面。   圆桌太大了,无论从哪边绕行都有些浪费时间,索性不如直接走最近的路。   而她这一略显浮夸地举动也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然,大家都认得她是谁,所以众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她的目标。   认识胡璇的人都知道,这位【诞育】的神选总要在试炼里生孩子的,所以他们纷纷猜测这个看上去同样有些面熟的“陌生人”,是否会是她第一个孩子的父亲。   讲道理往常碰到胡璇做出这种举动,程实多少都得后撤十步以表敬意,可这次他不仅没后撤,反而是前进一步,虚伸着手,笑容灿烂地将胡璇从桌上接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胡璇在为自己增势,一位被【诞育】神选看中的“猎物”,至少在她未曾得手之前,应该非常安全。   而胡璇见程实看懂了她的意思,也是笑着落地道:   “看来你今天做好准备了,程实?”   程实没好气的给胡璇一个白眼,而后悄声问道:“那人是谁?”   胡璇先是对着程实身旁那位小胖子点头致意,而后才与程实并肩站着为他介绍道:   “魏知,【真理】当下的神选,也是理质协会的会首。”   程实一愣,喃喃道:“他就是甄奕口中那个大疯子?”   我不过是想成为甄欣的第三人格,以此来加速她在【虚无】中的求真,如何配得上一个‘疯’字?”   魏知的听力不错,明显是听到了程实的话,他笑着放下厄尼尔的手臂,满足的舔了舔嘴唇,随即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道:   “织命师,小丑,程实......   终于见面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   若不是你干掉了0221,我怎会有如此机会靠近【真理】?”   说着他又看向胡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懂了,原来歌莉丝的出处在这里,没想到唯一贯通【虚无】的玩家居然跟【诞育】搭上了线,可惜,【诞育】的意志太过保守,与【真理】无缘。   不过我依然很欣赏你。   程实,做个交易如何?   扎因吉尔还活着吗,你知道的,身化伪神的大学者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我可以用我的所有跟你交换他,如何?”   程实看着这位半身染血的理质协会会首,无语的撇了撇嘴。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你要是真想感谢,来点实际的。   当我看到你的谢意后,再考虑要不要跟你做这笔交易。”   话音刚落,程实另一边一直未曾说话的长发男子轻轻鼓掌道:   “有意思,是个妙人。” 第1014章 这局有说法的......   事实证明,有个“秘书”在场,试炼是会轻松一些。   当这位长发男子开口的一瞬间,胡璇便轻笑一声为程实介绍起来:   “孟有方,吟游诗人,那个乱七八糟崇神会的老大,也是如今的【时间】神选。”   其实早该想到的,这位穿着简约长袍却不失气质的长发男子本就长的像是一位诗人,虽然比起吟游诗人他更像像是放荡不羁的古代诗人,但总归都是诗人......   再加上他这藐视凡尘的眼神,可不就是那个自诩为“第十七神”的崇神疯子形象吗!   不过这么巧吗?   他也是疯子,他也是会首,最重要的是他也是神选,而且这个神选也是因为自己干掉了前神选才出头的......   啊这......   怎么说,报恩局?   程实眨着眼看向孟有方,心想该怎么暗示一下对方自己在干掉老登这件事上“出了点力”呢?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因为时针的身份可不能跟自己掺上一丝关系。   程实颇觉可惜的叹了口气,而后朝着孟有方点头致意:“你也是个妙人。”   孟有方听了这话眼神一亮:“你听说过我的事?”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垮了下去,连胡璇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一下,她本想告诉程实别轻易跟这个人搭话,可没想到程实嘴这么快,顺着话就给人回应了。   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一开局就跟队友撕破脸皮,尤其对方还是一位高手,于是只好在桌下拿脚尖点了点程实的腿。   程实见气氛不对,立刻会意,这是要自己小心言辞。   可问题是这人有这么恐怖吗,怎么感觉大家看他跟看甄......陈述一样?   甄奕的等级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的,至少当下的队友们没动手,就说明孟有方的影响力比甄奕还差点。   程实按下心中思绪,也不敢再乱搭话,只是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回道:“略有耳闻。”   “哦?那你如何看待我正加速回归我的神座?”   程实一愣,见对方这一脸认真的表情,心想这哥病的不轻啊,感情你不只是想想,从现在起就开始代入了是吧?   在场的众人听得孟有方这话,更是或哼或笑,明显不敢苟同。   可程实并没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而是眼珠一转,乐道:   “这个时代是缺少一些变化,在觐见我主【命运】时,祂常对我说寰宇终究走向既定。   我起初一直无法参透既定之意,直到我听闻了你的故事,不,应该说直到我今日遇见了孟兄本人,我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世上真有既定。   不过孟兄,咳咳,我再斗胆在你还未回归神座之前称一声孟兄,我想说的是,在一切还未有定数之前,韬光养晦才是正途。   毕竟【命运】与【时间】的博弈谁赢谁输外人都说不准,就算你能看透祂们的角力,但在你还没拿回属于你的那份荣耀之前,也该小心祂们......   此话不可多说,我实在是震撼于孟兄气运之盛,才开口妄言,孟兄当我放屁好了。”   “这可不是放屁!”   孟有方眼中精光一闪,甩开大袖一步向前,在程实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程实的手,如同看到了挚友一般,不断的摇动着他的手臂,无比认同道:   “我总说吾道不孤,但颇有些自欺欺人之意。   可今日,吾道总算不孤了!   程实,好,很好!   你是第一个认同我的人,等我重回神座之时,我将......”   “......”   让你报恩不是让你在梦里报恩!   程实人麻了,当然让他惊讶的不是对方的信念感如此之深,而是孟有方这身手是什么情况?   就算自己不是今日勇士,反应力没有那么超绝,可对方也不过是位歌者,怎么出手的速度连自己都没看清?   “孟兄慎言,真神不轻易允诺,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求取赏赐。   我这人心直口快,心里藏不住事,有啥说啥,都是些真心话。   孟兄不见怪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   “......”   “......”   “......”   这些话一说完,在场所有人看向程实的目光都变了。   见过神明的舔狗,可真没见过伪神的舔狗。   主要是孟有方真是个伪神也就算了,可他是“真·伪神”,除了“伪”之一字,跟神沾不上一点关系。   他的执念在崇神会内部或者中低分段的玩家心里或许还有点市场,但巅峰局人人都精的跟鬼一样,谁信谁啊。   谁信谁傻子。   可孟有方信程实!   他觉得程实这个名字取得好,真是诚实啊!   胡璇看到这一幕后更是站在程实身后哭笑不得,她只能尽力保持自己的优雅不对这场闹剧投以白眼,心中却啼笑皆非道:   别人生怕染上孟有方是因为这位崇神会首会锲而不舍的与他人争论自己身份的问题,可到了你这儿倒好,上来就给认下了,但你知道认下这个疯子会有多大麻烦吗?   跗骨之蛆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在这个最相信对方都有所保留的世道里,你让他抓到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之后他还不知道会如何缠着你,程实,你能忍受得了吗?   说实话,程实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受这种“聒噪”,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的后手得靠一位【时间】信徒帮忙遮掩才行,而孟有方大概就是这局试炼中唯一的【时间】信徒!   尽管还有两个队友没被介绍,但程实看得出来另外两位都跟【时间】没有关系。   身旁这位方脸的小胖子穿着一身大审判庭的审判服,崇拜【秩序】的徽章更是直接挂在了胸前,其信仰如何似乎也不用多言。   另一位皮肤冷白的男队友更是毫不遮掩的释放着【记忆】的气息,看那样子,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记忆】的信徒。   说实话,这种对【记忆】的狂热虔诚程实在龙王身上都没见过,所以程实更好奇眼前这位是谁了。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回头问胡璇,而是借着时机脱开了孟有方的手,在孟有方满眼认可中问了一句:   “这两位是?”   孟有方随意地瞥了二人一眼,哼笑道:   “名存实亡的秩序联盟会长方圆,一个根本谈不上【秩序】信徒的元素法官。”   程实傻眼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胡璇,心道如果没记错,胡璇好像也是会长,自然联盟的会长......   咋滴,这局会长局?   “另一个呢,也是会长?”   “那倒不是,不过是一个有妄想症的疯子罢了。”   “......”   程实瞄了一眼那位冷白皮男队友,又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面前的孟有方,心道:   不是哥们,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第1015章 还真是妄想症!   “你说谁是妄想症?”   说实话,这位白到发光的男队友除了皮肤的颜色略显得有些病态外,其他一切正常,长得还不错,他不像是阿夫洛斯那种偏中性的美,而是略带病态的男性美。   他的外形明明看上去有些阳刚,可就是在这阳刚里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   男子犀利的目光扫向孟有方,上下打量片刻后嗤笑道:   “病者不自知!   我不过是在追求爱情,而你,孟有方,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妄想症!”   这两人明显不太对付,程实倒不好在孟有方嘴里吃瓜拱火,于是他看向胡璇用眼神寻求一点八卦,可没想到孟有方这人虽然人看上去洒脱不羁,嘴上也挺毒的。   神明岂能与人共情?”   程实眉头一挑,嗅到了惊天大瓜的味道,而这个时候方圆却出来打圆场了。   “差不多得了吧,你俩的事儿交流可以私底下聊,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他拍了拍桌子,指向了塔下的烧杀冲阵的骑士们道:   “丧钟骑士们就要围过来了,三日高塔中,昨日真理已被付之一炬,今日真理正在被伽琉莎荼毒,只剩我们脚下这座明日真理。   我说,别忘了这是一场【真理】的试炼,当这座代表着理质之塔最高权力中枢的高塔倒下之时,图斯纳特还有实验可言吗?   到时候,我们又该上哪儿去完成这场试炼?   先关注当下吧,伽琉莎还没到,博学主席会的所有大学者惨死一圈,这里面明显就藏着阴谋,甚至这阴谋很可能跟试炼需要寻找的那个实验有关。   我试过了,面前的尸体没法复活,所以说大学者们一定是做足了准备,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各位别这么看着我,不发表发表意见?   魏知,别吃了,你最了解博学主席会,说说看,这段历史里发生了什么?”   方圆说话的时候,理质协会的会长正撕下了厄尼尔的第二条胳膊,他一边贪婪地吮吸着“沉淀的真理”,一边摇头道:   “理质协会可不是历史学派,我们靠近【真理】,靠近祂们,唯独不靠近历史。   不过,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吃这些东西?”   “不是吗?”冷白男子嫌弃地冷哼一声。   魏知丢掉手臂哈哈大笑:   “是,但不单纯是!   这是生命延展系的手段,食其血肉通其真理,我在寻找厄尼尔的踪迹,放心,我比你们更不想他们死,并且我也知道这群老家伙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不过,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方圆再次看了一眼高塔下方,而后拿出一根类似廷杖的朴素法杖,用熟练至极的元素冲击在圆桌上方轰开了虚空,显然他已经开始准备后路。   “急躁是埋葬真理的愚行。   你们若是等不及,大可先走,把学者们的尸体留给我就可以了。”   让你把线索当零食?   方圆叹了口气,随手捡起身前的一具大学者尸体便跳入了虚空,同时回头道:   “哪怕在这即将失去【秩序】的地方,有序的行动也能给我们带来胜利的希望。   各位,走不走?”   程实不断审视着局势,觉得这方案倒是不错,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根本不同心,没人响应对方。   魏知已经开始享用第二具尸体,冷白皮一动未动,眼神却不断在往程实方向瞟。   程实早就注意到从一开始这位【记忆】信徒似乎就对自己敌意非常大,可要说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信仰对立吧?   这都什么分段了,还讲这个?   但也不能是因为自己接近孟有方啊,毕竟这队友的敌意在对方看向自己第一眼的时候就存在了。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自然不可能跟一位疑似敌人的队友走到一起去,所以他以眼神示意胡璇,准备“另起炉灶”。   胡璇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她只是笑着对程实说:“你做决定,我跟你走。”   程实点点头,然后对着方圆说道:   “在场各位的实力毋庸置疑,这么争分夺秒的时刻也不必想着抱团求全了,我看还是各自散开调查,提高效率的好。   这里一共六具尸体,每人分走一具权当是线索,嗯,让我看看时间......”   程实还没掏出怀表,旁边的孟有方就跟报时器一样精准地说道:“现实时间,9时47分32秒。”   “?”程实拿出手表一看,还真是一模一样。   他诧异地问道:“天赋?”   孟有方神秘的摇摇头:“不,是【时间】对于我这位老朋友的馈赠。”   “......”   你还说你不是妄想症?   程实干笑两声点点头,又对着所有人道:“既然各位都不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就给彼此一些时间调查了解,我想3个小时应该不足以让伽琉莎焚毁整座图斯纳特。   所以如果各位之后还想合作的话,三个小时后,我们在......昨日真理的废墟上见,想来一座已经被烧毁的高塔残骸应该不至于引来如此多的关注。   程实甚少有直接在试炼开始开口主导试炼节奏的时刻,但这局不太一样,每个队友看着都像疯子,再加上各种会首的头衔,他们明显不像是能走到一起去的人。   所以与其说是程实提出了建议,倒不如说是他用提高效率的借口把尴尬的关系按了下去,给了所有人一个不撕破脸面就各自分开的借口和台阶。   方圆对这种“不守序”的行为早有预料,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随手捞起就近的尸体就踏上虚空离开了。   魏知还在吸血,程实见了皱皱眉头,示意胡璇跟自己离开这里。   可就当他和贤者各自收起面前这位大学者的尸体并准备离开的时候,对面的冷白皮队友却突然叫住了他,冷声道:“听说你跟甄欣的关系不错?”   程实的脚步顿了一下,听这语气原来他是跟甄欣有仇?   好好好,千算万算没算到敌意是从这儿来的,但是甄欣是甄欣,我是我,你对甄欣有意见找她去啊,找我干嘛呢?   我俩最多也就是“同事”关系,并且这个同事还是会互相欺骗的那种。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已经开始撇清关系了。   “也算不上熟吧,最多就是工作上的往来。   毕竟她是会长,而我作为副会长,总要向她汇报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你也是历史学派的人?”   胡璇更是错愕的歪了歪头:“你什么时候成历史学派副会长了?”   程实笑笑,没急着解释而是卖了个关子,随后又看向那位冷白皮队友道:“怎么,我还需要向你汇报不成?”   冷白皮男子重哼一声,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怒了,莫名其妙的甩出一把匕首,冷眼看向程实道:   “浑身上下一股子【欺诈】味儿,真是该死啊。”   话还没说完,他便一跃而起,以恐怖的速度和骇人的气势朝着程实冲了过来。   旧日追猎者!   这个人是【记忆】的刺客。   坏了,这下是遇到真神经病了。   程实眼神一沉,抬手就甩出了手术刀,可还没等他动,旁边的人先动了。   并且动的不是胡璇,而是孟有方! 第1016章 计划?没有计划   吟游诗人是个很神奇的职业,他们可以具现出时间长河中过往的存在,并驱使这些存在为自己所用。   再加上歌者这个职业的弱自我特性,所以程实之前才会被孟有方的身手震惊。   而事实证明,哪怕身手如孟有方这般敏捷的吟游诗人,其主要战斗方式仍是召唤,而当下,他召唤出的不是别人,正是......   “?????”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嘻~”的一声拦住了冲过来的冷白皮男子时,程实头都要炸了。   当然,比程实炸的更快的是对面的冷白皮,这位脾气莫名其妙的队友在看到甄奕出现的一瞬间,便双目赤红地嘶叫一声,几近于破防道:   “孟有方,我要杀了你!”   “哈,求之不得!   不褪去凡身,如何得化神躯!   来,让我看看祂们这次的考验是不是更猛烈了!”   两人在程实的目瞪口呆和胡璇的若有所思中战作一团,孟有方以二对一游刃有余,在剧烈的交手间隙甚至还有空嘱咐程实道:   “兄弟你大可去忙,等我完成了这次的考验,自去寻你。”   “......”   妄想症大战神经病!   这【存在】内战可太精彩了。   要不是考虑到伽琉莎就要攻进来,程实真想看完了再走。   不过出于稳健考虑他还是撤了,拉着胡璇直接跳出了窗外,朝着人少的地方坠了下去。   见高塔之下还有几个丧钟骑士们不躲不避,胡璇随手一挥让脚下的骑士们本能地抱在了一起,而后好奇问道:   “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计划是什么?”   程实趁机落地翻滚卸力,摇头大笑道:   “计划?没有计划,整个城市都在【混乱】的掌控之中,还要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让丧钟骑士们把整个图斯纳特翻个底朝天,把博学主席会的那群老家伙找出来,然后问问他们博学主席会的计划是什么。”   “......?”   胡璇听得云里雾里,一时间没明白程实该如何驱使丧钟骑士为他们所用。   程实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只是回身抬头看向高塔,好奇的问道:   “那位旧日追猎者,你认识吗?”   胡璇点点头:   “但凡有【欺诈】朋友的人怕是很难不认识他。   陈忆,id‘此情可待’,在李景明名义上转为【欺诈】后上位的新【记忆】神选,看不惯一切【欺诈】的信徒,所以他看你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他有病?”程实环顾一圈,打晕了一位幸运的丧钟骑士,拖着他冲进了三日高塔之外残败的废墟小巷中。   胡璇紧跟而上,笑着说道:   “以常人的理解来看,他确实有病,并且病的不轻,跟孟有方有的一拼。”   程实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妄想症?   跟爱情有关,总不能......他看上甄奕了?   嗯!?还被甩了?”   程实好像想到了关键,莫非就因为自己是广为人知的甄奕“前相好”所以才被他盯上了?   不是没可能。   然而胡璇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本已足够震惊的程实直接懵了。   “不是甄奕,是【记忆】。”   “【记忆】?   【记忆】的谁?李景明?   那跟甄奕又有什么关系?甄奕对外宣称龙王的主权了?”   这炸裂的脑洞让胡璇也憋不住笑了。   “不,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不是【记忆】的谁,而是【记忆】这位神。   真神【记忆】!”   程实一脚踩碎了脚底的瓦片,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快速眨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胡璇不太确定道:   “他,一个【记忆】信徒,喜欢......【记忆】?   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   “我想不是。”胡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实,笑道,“应该是这种觊觎,但情感更甚。”   “......”一旦话题涉及到【诞育】,程实就不敢吱声了,他稳健的与贤者拉开些许距离,而后又忍不住打趣道,“【记忆】知道吗?”   “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真神的想法谁能看透呢?   但陈忆的想法人尽皆知,这不是因为他的爱过于炽烈张扬,而是......”   当看到胡璇脸上那古怪的笑容时,程实已经猜到答案了。   “那个晦气玩意儿当了大喇叭?”   “没错,但不只是大喇叭。   起初,大家只是从甄奕嘴里得知陈忆想给【记忆】生孩子,后来......”   “不是!你等等!”   程实觉得自己的脑子快冒烟了,他古怪的看了胡璇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姐们儿,你确定你嘴里这个给神明生孩子的是陈忆不是你自己吗?   可也不对啊,陈忆明明是个男的,程实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把握的,于是他略一思考,恍然大悟,指着高塔之上那两个身影之一说道:   “他祖籍多尔哥德?   不然以我的眼力,我大概能确认他是个男人。”   “谁说男人就不能生孩子?”   胡璇脸上绽开一个虔诚的笑容,而后在程实深感害怕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不过他确实经历过类似多尔哥德民众性别变换的事情,并且还是在甄奕的怂恿下完成的。   刚刚进入巅峰圈子的陈忆因过度虔诚而陷入了对自己恩主的极度迷恋中,并企图为神明诞子,而也是这一行为,让我在【诞育】的圈子里听闻了他。   可惜的是,他的【诞育】冲动掺杂着不洁的感情,并不纯粹,不然拉到【诞育】阵营里来也不错。”   “......”   害怕plus......   “甄奕在一场试炼中碰到了他,并骗出了对方看待【记忆】的感情,于是她深感可惜地告诉陈忆:   ‘你这样是没结果的,因为【记忆】也是女的’。   就是因为这句劝慰,让彼时的陈忆下定决心转换了性别,可当他再次遇到甄欣时......   这位作为【欺诈】神选的姐姐又告诉陈忆,她曾在【欺诈】口中听到祂对【存在】以兄弟相论。   于是从那一天起,陈忆疯了,他视一切【欺诈】信徒为阻碍他爱情的绊脚石,并企图用肃清【欺诈】信徒的方式来挽回自己与恩主的感情。   所以我才说,你被敌视是正常的,因为所有【欺诈】玩家都被敌视。   只不过你跟甄欣的关系不错,让他对你的敌意略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   这是一点点吗?   程实表情精彩地听完了这件事情的始末,脑中只剩一个感想:   这个晦气东西是真晦气!   也真不是东西! 第1017章 容器交易说   八卦能使玩家们驻足,却挡不住余晖教廷的脚步。   丧钟骑士们已经围了过来,尽管学者们正在拼死抵抗,但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之下,学者们的防线已不足以守卫明日真理高塔。   地底的反击到底是从理质之塔最高权力中枢的内部开始的,这让之前驻守在图斯纳特外围的战械攻卒们成了此刻最大的笑话。   随着传送时间拉长,越来越多的地底力量涌出,将本应守卫这座城市的战械攻卒挡在了城外,看起来,倒像是余晖教廷接手了图斯纳特的防务,想要回援的机械工造学系却成了“入侵者”。   而丧钟骑士团作为余晖教廷的尖刀,有此良机,自然是狠狠地捅进了博学主席会的心口。   加思麦拉共轭轻语上燃起的漫天大火历历在目,此时再见城内硝烟四起火光冲天,程实也只能感慨【混乱】的信徒们为了扩大混乱,当真是不遗余力,也不干人事。   不过此时越混乱,对他就越有利。   程实已经提着那位被敲晕的丧钟骑士来到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废墟中,他毫不避讳的当着胡璇的面掏出了一身教袍套在了身上,而这教袍自然是【混乱】神殿上可塔罗的同款。   然后他又唤醒了这位骑士,在对方意欲同归于尽的眼神中给了对方一巴掌,同时将其远远扔开,冷声道:   “余晖教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们当这儿还是加思麦拉?   这里是理质之塔的权力中枢,是博学主席会的常驻地,是无数【真理】信徒朝圣的天堂,无序的混乱蔓延只会让这群精明的学者找到漏洞逃出生天,如果大学者们因此跑了,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个理质之塔矗立在希望之洲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主的意志岂不永无寰宇共鸣之时?   余晖教廷,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丧钟骑士被问傻了,这位【混乱】信徒的脑子或许并不灵光,但他的虔诚却值得敬佩。   他明明感受到眼前这位神秘人是自己阵营的,并且身份还很高,可他还是梗着脖子辩解道:   “【混乱】本就无序,我们崇拜恩主,追随恩主,敬献恩主,何错之有?”   程实笑了,但很快笑容就敛尽,并换上了一张冷脸斥骂道:   “你唯一能从我手中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对祂的虔诚。   但愚昧的虔诚是拖垮信仰的累赘!   你要知道,如若暂时的亵渎能换来更多的虔诚,那亵渎未尝不是一种虔诚。   滚吧,把余晖教廷管事的人给我叫来,不然放跑了博学主席会,我不介意亲手把教廷打散,再换一位虔诚的信徒重举【混乱】大旗。”   这时候就连傻子都听出来面前之人的身份了,丧钟骑士们是余晖教廷的中坚力量,在聆听教义时自然听高层们反复提起过代行恩主意志的某位大人,只是这位小小的丧钟骑士不敢相信他面前的人就是那位大人,于是一时间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程实见状,知道仅凭一句话是没法让对方彻底相信的,于是他冷哼一声,掏出怀里的【混乱】容器就朝着那个丧钟骑士砸去。   这五光十色的容器恰好砸在丧钟骑士的头上,让他瞬间头破血流,但在感受到其中无比纯粹的【混乱】之力后,丧钟骑士不仅不敢生气,反而是恭恭敬敬地将容器重新放在脚下,而后撒丫子就跑向了小巷之外。   一边跑还一边癫狂的低吼道: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   我主的代行亲临,世界将陷入永恒的混乱,赞美【混乱】!赞美【混乱】!”   “......”   胡璇从始至终站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程实演来演去,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仿佛在欣赏一场小丑马戏。   当然,这欣赏的目光里是否还掺杂了点什么别的,谁也说不清楚。   马戏本来很好看,可当程实毫无预兆地拿出一个东西砸向丧钟骑士时,胡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可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因为这玩意儿的气息作为一个拥有容器的人一下就认出来了。   但是问题是,为什么程实能拿出一个容器?   这里的“拿”不是指程实能够拥有容器,她深知既然连自己都能获得恩主的注视和赐予,那作为一个如此出色的【欺诈】信徒,程实没理由不会被赐予容器,只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胡璇并不吃惊程实能拥有一个容器,她甚至都不觉得程实手中的容器不是【欺诈】而是【混乱】这件事有什么问题,让她震惊的是为什么程实能将容器具现出来!   因为她的容器只存在于意识当中,并且无影无形,是完全无法具现的。   胡璇懵了一瞬,而后又蹙眉解释道:   “程实,我并未欺骗于你,我的容器......”   程实一愣,捡起地上的容器,笑着对胡璇摆了摆手道:   “别太敏感了,我们的......我们纯洁的友谊不应该经受无缘无故的考验。   我知道你没骗我,当我拿到这些容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的处境是不同的。”   抛开对程实的【诞育】欲望不谈,胡璇首先是一位精明的高分玩家,不然仅靠着一抹意外而来的眷顾她无法爬上神选的位置,所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程实话中的“这些”两个字,眸子里瞬间塞满了震惊。   不久前对方还是从自己嘴里才得知了容器的存在,可这个时候他居然就开始谈论容器的量级了?   他手里有多少容器?   恩主明明说在未真正成为令使之前,凡人无法保有其他容器,所以程实他......   胡璇一时间想了很多,但她却一句都没问,只是继续默默听着程实的讲述。   “我猜,【诞育】专注于祂的子嗣,所以并不想通过容器实现什么别的目的,所以祂将容器赐予你,却并未给予你交易容器的权力。   别吃惊,你没听错,就是交易。   容器自然是能交易的,至于为何要交易,并不是我决定的,而是......”   说着,程实指了指天上。   胡璇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她实在没想明白如果容器都能交易,那这跟卖官鬻爵有什么区别,诸神对从神之位已然放手开始任由一个......“代理人”操纵神位了?   可一想到“操纵神位”的那个人是程实,胡璇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太懂程实了,知道这件事一旦落在程实头上,那就意味着她的盟友只会越来越多,毕竟“织命师严选”可是金字招牌。   “容器的事情我大概懂了,你的计划我也猜到一点,但程实,你所扮演的那个身份......   你确定【混乱】的原主不会来找你麻烦吗?”   听了这话,程实笑的意味深长。   演我自己哪来的麻烦?   再说,谁会来找我麻烦?   正主不找替身的麻烦就不错了,就算他来了,虔诚的可塔罗大概也只会说一句“赞美伟大的奥特曼大人”。   这会儿可塔罗的情感,可比什么陈忆孟有方之辈纯粹多了。 第1018章 如假包换的历史学派副会长   程实并未在小巷中久留。   尽管他已经联系了余晖教廷,但原地等“下属”这件事未免有些太掉价了,一位尊贵的从神也不应为凡人的请见行方便。   这群【混乱】的信徒们如果连找到自己主子的手段都没有,那余晖教廷也别叫什么教廷,改叫马戏团好了,里面的追随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小丑。   反正【混乱】本来也是【欺诈】扮演的,这么想想也合理。   不过这并非程实离开的主要原因,他确实是有点想法的,虽然这想法谈不上什么计划,但在这混乱的图斯纳特里,也算是找到了一点方向。   于是他带着胡璇快速离开了这片区域,至于去哪儿,说实话,程实并不认得路,好在他还知道自己该去的地方叫什么。   “还记得你跟我说的那位裴拉娅吗,她的实验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裴拉娅?”   胡璇当然记得,正是因为这位大学者的叛变,才把丧钟骑士团请进了图斯纳特的内城,可她对这段历史也仅是谈得上知晓,让她在混乱席卷的城里精确找到实验室所在多少有些难为人了。   于是胡璇摇了摇头,并疑惑道:   “你还在寻找【疮痍之赐】?   我听说胡为他们已经放弃了,似乎是被什么人浑水摸鱼取走了。”   “......”程实撇撇嘴道,“不用试探了,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胡璇也笑了,“既然你已经拿到了那把匕首,为什么还要去她的实验室?   还是说她的实验室里还藏着什么秘密,跟这场试炼有关?   对了,我还忘问,程实,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历史学派的副会长了,骗他们的?”   “骗?怎么可能,我从不骗人。”   程实故作神秘地笑笑,“这个副会长的身份可是如假包换的,不过带你去那儿跟历史学派无关。   在那场试炼里我偶然得知了裴拉娅实验的细节,打听到【荒芜行者】的躯壳落在了裴拉娅的手里,更知道在余晖教廷攻进图斯纳特时,有几位大学者不惜放弃对抗地底,也要冲进她的实验室将这具从神躯壳抢出来。   只不过当时我并未怀疑,只以为这大概是混乱彻底蔓延之前一次不起眼的学术斗争,可现在看来......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程实一边朝着学者们四散奔逃的地方前行,想要抓几个学者问问方向,一边远眺着陷入战火的整座城市,对胡璇解释道:   “余晖教廷的侵袭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加夸张,在伽琉莎的撺掇和裴拉娅的背叛下,地底的反攻几乎把整个图斯纳特都毁了,现在来看,也就还剩三日高塔附近还存在一些能反抗的有生力量。   而这也就意味着图斯纳特很快就会全部沦陷,战火与毁灭即将朝着理质之塔全境蔓延。   所以在国不将国的时候,这些大学者还执着于抢夺【荒芜行者】的躯壳干什么?   就算他们抢到了这躯壳,又哪有实验场地给他们复刻实验呢!?   还有一点,裴拉娅背叛了博学主席会,就绝不会再给理质之塔留下什么实验的方法,所以他们抢走【荒芜行者】一定不是为了那柄被我取走的【疮痍之赐】,而是别的什么目的。   再看看当下学者们面临的绝境,我不得不猜测这些大学者说不定想用【荒芜行者】的躯壳做些什么来拯救图斯纳特并完成翻盘。   至于做什么,我肯定是猜不到的,但这条线索已经够了。   找到这些抢夺躯壳的学者,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这场试炼中真正所指的那场实验。   试炼提示说,有限的真理从不是真理......   是啊,如果博学主席会真的断送在这里,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替【真理】去寻求【真理】呢?”   听了这些分析,胡璇看向程实眼神中的火热更不遮掩了。   不久前,她眼前的程实也只是一个东问西问四处拼凑信息的“摆烂”玩家,可现在,他已然能从历史的孔隙中窥见那些搅动风云之人的小动作,并以此做出决断。   果然,每个人都在成长,只不过织命师成长的尤其之快。   不多久后,程实便在混乱的人群中抓到了两个舌头,这两位满脸惊骇的学者还以为丧钟骑士来了,吓得哆嗦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在程实手段够多,在和善的笑容抚慰下,两个人很快就给他们指明了一个方向。   程实和胡璇毫不犹豫地朝着裴拉娅的实验室冲去,这一路上,丧钟骑士的踪影越来越少,但学者内斗的痕迹却越来越多。   可见,裴拉娅在存在溯源学系的影响力不俗,她手下的学者们并未放弃这足以证明存在溯源学系含金量的实验。   等到他们到达这间实验室的大门口时,门内外横躺的尸体和肆流的血水向他们昭示着这场内斗的激烈程度已经丝毫不下于外敌入侵。   至于赢的到底是前来抢躯壳的大学者,还是守护实验的学者,程实说不准,但他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因为他看到刚刚踏入虚空消失的方圆,此时正皱着眉头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显然,这位方脸小胖子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而见到程实出现在这里,方圆也颇为意外。   “能追到这里说明你对这段历史了解颇深,怎么,你还真是历史学派的副会长?”   程实一挑眉,心道原来这人进入虚空后并没有走,而是留在了现场听了会儿故事。   果然,高端局的玩家每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当然,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交换的情报,都可以找我,为了完成‘业绩’,我开出的价格比其他人更低。”程实笑笑,看了一眼实验室道,“发现了什么?”   方圆是个实在人,看上去远没有孟有方说的那般不守【秩序】,他并未隐瞒,而是照实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我到的时候东西已经不见了。   我比对过实验室里的战斗痕迹,交手的人很多,与里面的尸体数量完全对不上号,所以我猜来的人不仅带走了【荒芜行者】,还带走了一些存在溯源系的学者。   博学主席会或许正在用这种方式挽回败局,可惜的是,我对【真理】的实验不甚了解,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干些什么。   织命师,你有什么建议吗?”   程实先是皱皱眉,而后又展颜一笑,朝着实验室内部走去,边走边道:   “当然有,不过我得问问现场的人才行。” 第1019章 局势分析   现场已经没有活人了,所以程实口中的问自然是问死人。   实验室内横七竖八的躺倒着许多尸体,程实一眼扫过,挑选了几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对着他们发动了指骨胸针,而从这些学者口中得到的答案几乎与方圆所说无异。   如此看来元素法官还算可信。   可奇怪的是,抢夺方的学者对整个计划也不知情,他们只是接到了任务要来抢【荒芜行者】的躯壳,至于抢完之后去哪儿,大学者根本没说。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阴谋,似乎只有带队的大学者才知悉整个行动计划。   程实又问道带队的人是谁,另外几具尸体给出了同一个答案,是两个未曾听闻的大学者之名。   在场三人瞬间化身差生瞪眼,这下线索又断了。   程实瞥了方圆一眼,试探道:“来点道具?”   方圆面色古怪的回了程实一眼,摇摇头道:   “我并没有什么追溯痕迹的道具,也不擅长拨弄【记忆】。   如果你很需要这些东西,那不妨去问问陈忆。”   “......”   不给就不给,阴阳我干嘛。   谁家【欺诈】好人会去触那个霉头。   见程实不再说话,方圆踱着步子,细细分析道: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线索,不妨回头想想大学者们为什么要在明日真理高塔上布一场假死局。   在我们没带走大学者的尸体之前,他们留下这些信息一定是给余晖教廷和伽琉莎看的。   可问题是以【痴愚】的智慧,伽琉莎或许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藏着猫腻,这样一来,岂不与博学主席会的本意相违背了吗?   我们都能想到这一点,经营着这个庞大【真理】国度的学者们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一种可能......”   听到这里程实突然勾起嘴角,跟方圆对视一眼,替他说道:   “他们故意的!”   方圆眼中精光一闪,点点头极其认同道:“不错,他们只能是故意的,他们预判了伽琉莎的反应,并以此拖延时间!”   这两人一唱一和让胡璇觉得颇有意思,但在场三个聪明人未免有些太无趣了,于是她甘愿做起了那个捧哏,找准时机问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程实脸色古怪的瞄了胡璇一眼,他本不想浪费这些时间,但又不好让贤者尴尬,于是只能接话道:   “伽琉莎能经营地底如此之久不被摧毁,并联手余晖教廷成功反攻地表,就说明她是个异常谨慎的人。   聪明人看到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莫名其妙地死在高塔上,第一时间会想到这应该是大学者们的脱身之策,于是就会思考是不是要追,该怎么赶尽杀绝。   可当谨慎之人撞到这一幕后,她一定会先想这是不是对方的诱敌深入之策,一旦贸然追过去,等待自己的会不会是对方布置的陷阱。   博学主席会的老狐狸们大概博的就是伽琉莎的这个心态,但【痴愚】的信徒上不上钩,可谁也说不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群老狐狸,不然一旦伽琉莎先行破了他们的局,我们这试炼啊,怕是要输定了。”   胡璇听罢,笑着点点头,眼中流淌着莫名的异色。   而这一来一回落在方圆眼里可就变了味了。   我以为你们只是纯粹的【诞育】学关系,感情你俩来这儿调情来了?   这里就我一个外人,你俩叭叭啥呢,说给谁听的,谁想不明白似的......   他颇为无语地看了看两人,却又见程实眉头一皱,语气凝重道:   “不对......   如果我是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在这图斯纳特的生死存亡之际,我绝不会将一切赌注押注在与伽琉莎的博弈中。   这太冒险了,一旦伽琉莎再将逻辑视野拉高一层,这位聪明的智者很有可能直接就戳破了我的盘算,所以我必须为这个计划做一个双保险。”   方圆一愣,表情重回严肃道:“你是说......这既是拖延时间,又是诱敌深入?”   无论他们在筹备什么,总要有布置陷阱的地方,这个地方绝不会是常规的应急预案之地,因为背叛的裴拉娅作为博学主席会的一员,同样掌握着这些信息。   所以他们无法用敌人的已知打败敌人,只能临场发挥,再想办法。   而这办法,就出自于这里。”   程实指着脚下的实验室,“这场陷阱大概率是一场实验,也一定跟【荒芜行者】有关,可既然涉及实验,总要有实验场地。   当前图斯纳特一片混乱,各个实验室更是被丧钟骑士们肆意践踏,所以我想大学者们或许正藏在哪里准备实验环境,而一旦伽琉莎在犹豫不决中逐渐靠近他们,那时,他们的陷阱或许就差不多要布置好了!”   “但这场埋伏必然失败,”方圆渐渐理清了思绪,跟上了程实的思路,“因为历史早已告知了我们结果,所以这是一场在虚假过去为博学主席会勘误的试炼,我们要做的很有可能就是帮助博学主席会,完成对伽琉莎和余晖教廷的反制!”   “聪明!”程实欣赏的点点头,而后又笑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对这个实验毫无了解,自然也就无处可寻。   话说,方会首,你对【真理】......?”   “织命师你问错人了,这种事应该去问魏知。   虽然这个疯子行为举止处处怪异,但我不得不承认,在对博学主席会和理质之塔的理解上,除了0221,没人比得上他。”   魏知......   一想到这位格斗专家生饮学者之血的画面,程实就微微皱了皱眉,这可不像是一位好打交道的人,并且理质协会是有名的疯子聚集地,连甄奕都叫他大疯子,还不知道这位会长能干出什么事来。   直觉告诉程实,还是远离对方比较好。   正在三人围绕着试炼内容讨论之际,实验室外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也不尽然吧。”   三人一愣,寻声望去,却见是孟有方一身带血的到了。   尽管看着凄惨,但至少对方的脸色还算红润,看来并没有受多大伤。   这是打完了?   程实笑问道:“考验结果如何?”   见程实如此配合孟有方的妄想症,方圆一脸古怪,胡璇更是笑而不语。   她知道既然自己的提醒被程实刻意忽视,那就意味着这位织命师,不,这个骗子又在骗人了。   孟有方果然很吃这一套,就程实这番愿意信他的态度而言,他简直把程实当成了知己,唯二的知己。   上一个有些理解他的人,还是甄奕。   “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到底是【记忆】庇佑之人,看在祂的面子上,我并未下狠手。   不过凡人之躯限制颇多,神力未复之前我也不敢坦言自己定能胜他。”   “......”程实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假笑道,“心态不错,有真神之风。”   孟有方越发欣赏程实了。   “那当然,磨砺不只在体肤,也在内心。   时刻反省自我,认知自我,接受当下自我的窘境,也算是磨砺心志的一关吧。   只有身心皆复的那一天,我才好重新接掌属于我的那张神座。”   “......”   “......”   “......”   听到这里,方圆对程实也生出了“敬佩”之心。   能如此稳定地听孟有方扯淡,这位织命师也算是极其能忍之人了。   可惜,程实还是忍不住了。   他太想吐槽了,但又不想破坏当下刻意建立的“友谊”,于是只好暗藏着阴阳怪气的心思问了对方一句:   “话说,孟兄的神名为何,我可有幸知晓?”   孟有方一愣,倒不疑有他,而是面色极其严肃地摇了摇头道:   “这便是我尊重【记忆】的原因,祂封印了我部分记忆,以至于我自己目前也毫无头绪。   但无妨,等我历练结束之时,记忆自会归来。   到时,我不仅会将神名告知于你,我更会将神座之下的荣耀与你一起分享。   程实,我的好兄弟!”   “......”   坏了,兄弟这个词的含金量还在加码......   程实眼角一抽,假笑继续。 第1020章 直面裴拉娅   孟有方的话显然不是谁都愿意接的,见方圆和胡璇一直不吱声,程实撇撇嘴,只好打起精神继续问道:   “孟兄,你刚刚说的‘不尽然’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对【真理】实验也颇为熟悉?”   “那倒没有。”   抛开真神妄想不谈,孟有方也算是个务实之人,他至少敢于承认自己的无知,这一点已经胜过非常多死要面子的巅峰玩家。   当然,这份无知也被他包装成了真神未复的记忆就是了。   “神明之间也应相互尊重,我从不主动攫取【真理】的权柄,自然对【真理】没那么了解。   可外人不了解【真理】,难道【真理】信徒们也不了解真理吗?”   “你是说......?”   程实一愣,似乎猜到孟有方是什么意思了。   “不错!就是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就算0221和魏知再了解博学主席会,难道还有其成员了解?   所以与其去问那个疯子,不如问问正主他们自己。”   方圆皱眉一蹙:“我说过,他们的尸体已经无法复活......”   这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下了,因为在场的人都意识到尸体无法复活不代表大学者们无法被召唤,而他们眼前这位正是这个游戏里最厉害的吟游诗人。   “看起来各位想到了。   想问谁,看在我过往身份的份儿上,我想大学者们应该不会拒绝。   不过各位最好谨慎挑选,在刚刚的考验中我消耗了大量神力,此时能召唤出来的时灵倒影最多就一个,并且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   “......”   在场三人对视一眼,来了精神。   他们既感慨于吟游诗人天赋的功能性,又无语于孟有方的极度妄想,但总归有办法找到线索就好,于是方圆用眼神示意程实,让他选一个“幸运学者”出来接受拷问。   程实左思右想后,说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名字。   “裴拉娅。”   “裴拉娅?你确定?”   众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大学者可是博学主席会的叛徒,是站在了伽琉莎那边的人,很难说这场阴谋会不会也在针对裴拉娅。   可程实还是坚定的认为裴拉娅是个好选择。   以我对吟游诗人天赋的了解,他们并非【记忆】,那从时光长河中映照出的倒影也不过是过往存在的替代品,无法完美还原本体的一切,更别说是当下的记忆,没错吧?”   孟有方点点头,表示肯定,无论吟游诗人的天赋加成有多高,倒影始终是倒影,哪怕是他,最多也只是在协同性、倒影速度、数量和时长上略有优势。   得到了肯定之后,程实继续说道:   “所以与其问一个坚定维护理质之塔绝不会吐露真相的大学者,倒不如直接问问大学者们的敌人。   毕竟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只有你的敌人。   我们当然也可以在试炼里直接去找裴拉娅,但考虑到伽琉莎的侵略性,还是稳妥点好,各位觉得呢?”   倒也有些道理,被召唤出的倒影或许会受吟游诗人的影响,但作为时光长河中独立的个体,他们亦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跟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还真有可能谈不出什么东西。   孟有方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拖着疲惫的身躯,将裴拉娅从时间长河中倒影了出来。   而当一位凝眉竖目脸色略冷的女学者拿着书本出现在众人身前时,程实终于见到了这位在历史中被浓墨重彩记录的大学者。   说实话,裴拉娅很素净。   除了带着的一副金丝眼镜略引人瞩目外,整个人异常的朴素,甚至跟之前见过的很多普通学者一样,毫无大学者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可言。   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位看上去像是只会做学问的学者,竟成了推倒理质之塔的最大助力。   不过......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点面熟呢?   人都被召唤出来了,本应节省时间立刻提问,可事到临头程实稳了一手,他没想起这份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于是歪头示意方圆来问。   方圆没有拒绝,清晰地讲述了当下的状况,并问裴拉娅博学主席会的人会用她的实验材料去做什么。   不过方圆并不是刻板的【秩序】信徒,他的言语里充斥着一种对博学主席会的痛恨,以及对对方当下处境的担忧,那态度就像是玩家们是来帮裴拉娅渡过难关的。   这番话着实让程实知道了什么叫做钻漏子,他看向方圆的眼神越发古怪,总觉得对方是不是也有什么【欺诈】的副业。   裴拉娅静静听了许久,当方圆结束讲述后,她扶了扶眼镜环顾一周,冷漠地摇摇头道:   “任语言如何蛊惑,我能听出你们并非我的盟友。”   “......”   “但我也看得出,你们并未与沃伦特他们走到一起。   我不确定你们是来自何方的搅局者,还是那场【荒芜行者】实验的觊觎者,不过只要能帮到她,我可以讲给你们听。”   说着,裴拉娅竟看向了三日真理高塔的方向,似在与当下真实的自我对视。   看到这一幕,程实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自己见过的那几位程实。   【时间】的力量还是如此玄奇,总能让不同的自我得以“相见”。   “沃伦特是当之无愧的大学者,尽管理质之塔在他的手里走向了衰败,但那并非一人之过。   【真理】太冷漠了,几千年来都不曾庇佑祂的信徒,以至于学者们挣扎在求真的道路上却看不到一丝希望。”   “......大学者,这就是你背叛理质之塔的理由?可现在不是合适的抱怨时间。”   “这并非抱怨,而是事实。   我想说的是,抛开沃伦特的智慧不谈,你们还要记得他是这个国度的掌权者,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裴拉娅左右环视,一字一句道,“【真理仪轨】还在他的手上。”   【真理仪轨】!   那个据说可以创造真理的从神级造物!   是啊,怎么把它给忘了。   可问题是,它能用来开启什么实验? 第1021章 所谓【真理仪轨】   “这世间一切形而有物者,无论大小多寡,不分过去未来,其中都蕴含着【真理】。   这便是所有学者在求学时接触到的第一条定律:【真理】普遍定律。   而【真理仪轨】的存在就是这条定律最有力的佐证。”   裴拉娅看上去并不像是个暴躁疯狂的人,她的情绪十分稳定,内核也无限趋近于【真理】,她一丝不苟的对玩家们介绍着这神奇的【真理】造物,就仿佛在给她的学生们上课一样。   程实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从头到脚都按照【真理】模子刻出来的学者居然会因为【真理】的冷漠而背叛【真理】。   他总觉得这个理由虽然合理,却不充分。   裴拉娅的小课堂还在继续。   “既然世间万物皆蕴含【真理】,那就意味着一切实体在信仰层面,或者更精准一点,在细分构造的信仰内核上具有一定程度的等同。   基于此,我们可以认为所有物体不过是同等信仰内核下的不同表现形式,正如我手中的瓦片。”   说着,裴拉娅在脚下凭空摄取了一块破碎的瓦片,而后手指虚合,将瓦片捻成了砂砾。   “瓦片砖石只不过是凝固的砂砾,究其根本,是外力改变了砂砾的结构和排列方式,让其表现出了不同的具现形态。   所以,如果将信仰内核类比做砂砾,那么只要通过一定的方式改变信仰内核的排列构造,我们便可以通过【真理】的力量,将一切现存的物体......   这,就是【真理仪轨】被创造出来的理念。   它不仅仅是祂赐予理质之塔的最高权力象征,更是一切大型实验的基础,它能够创造非人力所能企及的实验环境,只要有足够用于改造的‘原料’。   而这也是理质之塔所有大型实验需要经过博学主席会审核的原因,我们需要评定什么实验才配得上启用这代价颇大的【真理】造物。”   原料......   程实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见对方笑容里带着戏谑,挑眉问道:“原料是什么?”   裴拉娅合上书本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也指了指自己,随意道:   众人一愣,却好像又不意外。   “【真理仪轨】拿人命当......消耗品?”   裴拉娅的回应很短,但这个字却很沉。   程实眉头一蹙,摇了摇头道:   “不对,既然世间万物都由【真理】组成,那为何非要消耗人命?   泥土雨水,树木空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难道就不行吗?   可如果不行,那这条所谓的定律,岂不就被证伪了?”   程实的疑问引人深思,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博学主席会用【真理仪轨】“吃”人这事儿也多少给理质之塔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哪怕众人早就知道理质之塔的大学者们根本不拿人当人,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群学者这么拿人不当人。   裴拉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她略微勾起嘴角朝着程实点头,似乎在欣赏一位善于发现问题的学生。   可程实在见到对方的脸色缓和后,却并未觉得现场气氛有所缓解,反而让他想起了游戏尚未降临时在学校里被老师盯上的紧张时刻。   坏了,这代入感也太强了。   “你已经有资格成为一位预备学者,你的问题很不错,但你仍未理解信仰内核。   【真理仪轨】确实利用了普遍定律,可我也说过,它的效用仍是利用【真理】之力改组物体的信仰内核。   而信仰内核这种东西,尽管都沾染着【真理】之息,可也有多寡之分。   泥土、雨水、空气在世间运转皆有其理,但一成不变,所以其信仰内核中的【真理】含量稀少。   树木向阳而生失水而萎,已经有了主观层面的规律追逐,所以其信仰内核中的【真理】含量达到了‘微’级。   这样的解释想来你们很容易明白了。   人,一举一动作为总结规律的映射,其信仰内核中【真理】含量最高也最稳定,所以选人作为消耗品,其实是最‘节省’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   “......”   “......”   这一刻,程实只觉得这满口【真理】的理质之塔教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象中认知寰宇的方法,而是吃人如割草的歪理邪说!   怪不得一切【真理】实验总是有各种巨大的代价,在如此扭曲的人心映照下,这些代价难道真的都来自于实验本身吗?   程实嗤笑一声再次摇了摇头,身后的方圆更是一脸阴沉的问道:   “如若真是如此,那信仰【真理】的学者们不应该是含量最高的吗?   他们不仅一举一动暗合文明规律,本身的信仰更是纯的出奇,所以为什么不直接选学者作为燃料?   博学主席会如此藐视人命,总不会因为几个学者而生出同情心吧?”   裴拉娅随意地瞥了方圆一眼,冷哼道:   “无谓的情感是求索【真理】路上最大的障碍,它会绊倒你。   你以为你能想到的事情学者们会想不到吗?   你以为这个【真理】国度中选拔出来的最具智慧的博学主席会会想不到吗?   我可以告诉你,理质之塔的【真理】实验法中有一条律法每年都会张贴在所有实验室的墙壁上,而这条律法的内容是:   禁止一切自我崩解式的【真理】探索方式。   换句话说就是你不能用你的生命为原料,去构建你的实验项目。   这是违禁的,不然......以学者们的疯狂,你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国度的自我崩塌速度。   哼,博学主席会从来不可怜生命,因为我们知道生命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但我们要为恩主留下足够的信徒。   【真理】之音,不能绝灭在这片大陆上,更不能消失在博学主席会手里。”   “......”   听了这番话,程实突然觉得0221和魏知不愧是最虔诚的【真理】信徒,他们疯的样子都跟博学主席会如出一辙。   至于博士......他好像还差得远。   “精彩的一课!”   孟有方鼓起了掌,他颇为欣赏地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裴拉娅,笑道:   “不愧是【真理】的信徒,你让我又找回了一些对这位老朋友的记忆。”   孟有方话中的老朋友自然指的是【真理】,玩家们能听明白他的妄想,可裴拉娅不可能明白,于是她向这位吟游诗人投以最冷漠的目光,那神色无疑在说你是有妄想症吗。   程实可不想自己的情报和情报来源打起来,于是他赶紧插话,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当然,他插的这句话也是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大学者,既然你仍如此心向【真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会选择背叛博学主席会的?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了?   说实话,良心这种东西......你们大概是没有的,毕竟在你们的认知中,生命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这话的攻击力相当足,可是裴拉娅并不在意,因为她沉默了。   她再次看向三日真理高塔的方向,突然扯出了一个让现场失色的笑容。   “背叛又如何,我不后悔。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只有【真理】。” 第1022章 余晖教廷找上来了   不只有【真理】?   除了【真理】,还能以“相对理性”的思维去看待整个世界的,可就只剩【痴愚】了。   再联想到伽琉莎就是【痴愚】信徒......   坏了,裴拉娅不会被伽琉莎同化了吧?   她把【痴愚】当成新的【真理】了?   可一位看上去无比沉稳的学者,怎么会这么风轻云淡的变成【痴愚】信徒呢,再说,她身上也没有痴愚信徒的标志性动作啊。   程实很好奇,但此时明显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解释【真理仪轨】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裴拉娅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了,他必须抓紧时机,问问这位大学者,博学主席会可能会准备什么临时方案来对付她这个背叛者和入侵者。   而这个方案,很有可能就是玩家们正在寻找的试炼实验。   裴拉娅皱起了眉头,她冷静地分析着玩家们给她输入的各种信息,不多久后突然浑身一震,瞳孔剧缩地抬起头,以压抑着一丝愤怒的语气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程实当然知道回溯,因为裴拉娅自己主持的那场【荒芜行者】实验,就是通过解构时空的手段,以血脉为引构建时空关联,从而回溯到罗斯纳帝国去寻找【疮痍之赐】中狄泽尔的灵魂。   可问题是博学主席会回溯到那个时候干嘛,就算他们有手段通过【真理仪轨】拼合一位令使的灵魂和躯壳,可狄泽尔的灵魂早就没了啊,被那位大人亲手灭杀了。   这样一来,博学主席会还回溯什么,还能回溯什么?   那这场疑似通关答案的【真理】实验岂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了?   想到这里,程实懵了,他确实没想到之前的祈愿试炼居然会堵死了特殊试炼的路。   其他人明显也是了解过这位大学者的实验的,胡璇更是若有所思的瞄了一眼程实,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只有方圆疑惑的皱眉道:“如果【真理仪轨】真能拼合出一位令使,理质之塔远不至于走向没落,大学者,你确定他们在继续你未竟的实验吗?”   “不,谁告诉你他们在继续我的实验?   拼合神明不是那么容易的,时间上也不确定来不来得及,他们一定是想用回溯的手段阻止眼下的一切,但回溯的方向绝不会是【荒芜行者】......   想要做到解构时空,必须找到两件异时空物品上的时空关联,如果我没猜错,沃伦特他们想要解构的时空关联不是承载着人造伪神可能的【荒芜行者】,而是......   【荒芜行者】和我!”   “和你!?”   众人眼神一凝,立马就明白了裴拉娅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想要通过解构与你有关的时空关联回溯到过去去阻止你的叛变?”   裴拉娅眼色阴沉地点点头,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了。   拼合一位伪神且不说能不能成功,至少远达不到遏止地底势力席卷国境的效果,可如果从根源上就抹除了裴拉娅带来的影响,那在【真理仪轨】的加持下,博学主席会未尝不能重建废墟般的图斯纳特!   “不仅是我,还有可能是以此为饵,钓起有关她的时空关联,从而在源头上去灭绝她!   只要解决了来自地底的祸乱之源,沃伦特大可用【真理仪轨】重建图斯纳特。”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拉娅的语气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程实听的一愣。   他听得出来这里的“她”应该指的是伽琉莎,可是哪怕在分析自己被针对的时候大学者的脾气都没有如此波动,为何提及伽琉莎的时候,裴拉娅的眼神中爆发出的恨意简直像是要把博学主席会的人都杀了。   她们的关系这么好?   这就怪了,伽琉莎到底是如何策反这位【真理】信徒的?   方圆沉吟片刻,趁着裴拉娅还没消散,争分夺秒的问了一句:“以你对博学主席会的了解,他们会在哪里布下口袋等着你?”   “一个我想不到的地方。”   “【真理仪轨】的启动需要时间准备,他们想借此完成实验解构我与【荒芜行者】的时空关联,只会将我的到来拖久一点。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无法给你们答案。”   “可你不给我们提示,我们如何帮你?”   程实见线索又要断掉,开始打感情牌了,但其实他们通关试炼的方法应该是促成这场实验。   裴拉娅不是傻子,就算她猜不出博学主席会的实验地点,也可以把自己能猜到的位置说一遍做排除选项,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不出这群人的目的,而前面之所以说的那么详细,未尝没有找些变量加入这场博弈为真实的自己去博得一丝生机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当时间回到希望之洲,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才是时代的主角。   裴拉娅沉默地扫视着眼前众人,身影慢慢消散,而在场的几人也是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这就是大学者的精明啊。”方圆发出一声感慨,而后又看向程实道,“织命师,和你合作很愉快,但为了提高效率我先走一步。   我会去城南排查一切可疑的地点,而后在你敲定的时间再次与你汇合。   至于你们三位......要一起还是各自,随意吧。”   说完,方圆又一次轰开虚空,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元素法官离开,程实总觉得对方说的什么“为了提高效率”是假的,为了摆脱眼前的这位妄想症倒像是真的。   不过有个老老实实进行试炼的队友总归是件好事,他转头看看身后任听安排的胡璇,又看看一副“我跟定你了”样子的孟有方,心底叹了口气。   看来要改变计划了。   为了在试炼里拿点分我容易吗?   “贤者,我们先分开一会儿吧,为了提高效率,麻烦你去城北查查看。   至于我......接下来大概还有场戏要演。”   话音刚落,在胡璇的点头同意和孟有方的些微疑惑中,三男一女出现在了实验室外的院子里。   余晖教廷,这个给地表带来无穷【混乱】的罪魁祸首,带着狐疑和忐忑的朝圣之心到了。   评论互动活动又来了,抽新贴纸啊朋友们,8字评论、点催更、阅读推书书圈发帖都能得积分,新贴纸好看!抽,本层点赞给积分哈~祝大家周末愉快,也祝最后冲刺的大小朋友们期末顺利~ 第1023章 再见伽琉莎!   胡璇走的干脆利落,甚至没对院中的来人展现出一丝兴趣。   这让程实微微有些错愕,他本以为作为朋友的贤者就算是再配合,也不该表现的如此令行禁止,自己不过是提了个建议,对方就当“军令”一样执行下去了。   这明显不是胡璇的风格,倒像是她也需要一段个人时间去做些什么。   可问题是在这快要崩毁的图斯纳特城里,她能去干什么呢?   对于朋友,程实只是好奇,没有怀疑,但不论胡璇想要干什么,眼下他都必须先把自己的戏演完才行。   于是他就这么毫不避讳的在孟有方身边重新套上了那套教袍,而后在对方若有所思的打量中,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   孟有方没有跟上,他只是移动步子来到窗口默默地当起了旁观者,因为他觉得接下来才应是程实的自我介绍。   他坚信,一个凡人绝不会如此“了解”自己。   程实见对方没跟出来,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别人都觉得孟有方神经,可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一个绝佳的背锅人。   无论是利用【时间】的力量,还是涉及有关祂们的话题,程实大可都将一切推到孟有方身上去。   如果这个人的妄想症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坚定”,那对方就会是第二个甄奕,绝不会推脱“责任”,甚至还有可能主动接锅。   当然,这都是提前准备的后手,用不用得上还要看这局试炼的意外多不多。   视线移到前院,面对余晖教廷的掌权者,程实是完全不虚的,毕竟他本就是“真正”的奥特曼,更何况现在【混乱】的容器都在他手里,可以说除了没有令使的实力,这个身份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所以他一秒入戏,在看到面前三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想着该如何先声夺人地骂对方一顿,以减少后续扮演的压力。   可就当他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在这三个男人的身后看到了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再加上刚刚在明日真理高塔上那记忆尤深的一瞥,程实立刻认出,这位站在三位余晖教廷掌权者背后的女人正是伽琉莎!   不是姐们儿......你来干嘛呢?   我找余晖教廷训话,跟你一个【痴愚】信徒有什么关系?   别跟我说你拿下了极欲兄弟会后又插手到余晖教廷中来了,敢情你是地底秦始皇是吧,在哪儿都说了算?   他之所以如此粗糙的套上一件教袍就开始扮演自己,一来是对自己的身份确实有底气,二来也是为了省下一张面具。   这次程实是以【命运】信徒的身份进来的,他不想在一开始就把面具摘下去使用什么【混乱】之力,所以他才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那就是祭出【混乱】的容器。   可他没想到伽琉莎会跟着一起来,这个女疯子此时不应该正在带人冲击明日真理高塔活捉博学主席会吗,怎么来这儿凑热闹了?   凑热闹也就算了,程实最担心的是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错,伽琉莎一定是记得程实的,哪怕程实对于希望之洲来说不过是一介过客,但在那场发生于蒙特拉尼的试炼最后,程实没忘记有三个蠢货队友一顿操作把他的身影留在了小伽琉莎死亡的现场。   所以这位【痴愚】的信徒,这位疯狂的复仇者会对自己当场发难吗?   如果她真的不管不顾,自己也只能切回信仰,用无可置疑的【混乱】压住这场混乱了。   好在,伽琉莎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程实,而后便“恭敬”地低下了头去。   见对方如此平静,程实总觉得不太对劲,但他没理由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于是直接对着面前三位余晖教廷的掌权者骂道:   “我除了看到你们呆板又愚蠢的虔诚外,看不到一点恩主意志对你们的启蒙!   无序的混乱确实会让【秩序】自行崩塌,但这里是【真理】的国度,是一切规律汇集之地,你们毫不控制地让信徒们蒙头乱撞,只会被这群学者找出规律厘清混乱,重新夺回图斯纳特的控制权。   我看各位是不是久未觐见,思想上已经开始偏离恩主的意志了,嗯?”   一句“嗯?”直接把还想开口求证程实身份的三个老头吓的直接躬身下去,他们垂着脑袋彼此余光对视一眼,既想要对方先开口验证眼前这位大人的身份,又告诉自己千万别开口找这个麻烦。   一位能穿起那位大人衣服的存在也甭管他是不是真的大人,只要对方在拿下理质之塔的大方向上不作出改变,权当他是就好了。   哪怕是搞错了身份,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对【混乱】的敬献呢?   可如果一旦出言质疑却惨遭打脸,那打的可能就不只是脸了。   于是本着少说少错的态度,三个老头一味的躬身垂首,沉默不语。   程实明显是猜到了他们的心思,他嗤笑一声,也不在乎,毕竟完成自己的计划就好,至于余晖教廷怎么想,随他们去。   “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要感谢我主的宽容!   但你们的失败将让我在神殿之前颜面无光!   此时唯一能挽回你们尊严的方法就是按我说的做,一丝不苟的执行吧,不要让我在现世再召见你们。   否则下次,能证明尔等虔诚的,就只有各位的血了。”   说着,程实将一封手谕甩在了中间老头的脸上,老头浑身一颤,展开手谕一看,立刻愣住了。   “大......大人,您这是?”   “怎么,靠近【真理】已经让你们学会了质疑?”   这帽子一扣跟说自己弃誓有什么区别?   三个老头“哐当”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匍匐在地不敢动作,居中的掌权者更是满脸冷汗道:   “不敢!大人恕罪,恩主恕罪!   只是愚钝的我们实不能洞悉大人真意,还请大人多多点拨,多多点拨。”   程实冷哼一声,用一种绝似【命运】的冷漠眼神看着唯一一个没下跪的伽琉莎,沉声道: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们失败吗?   明日真理上的【真理】信徒们已经跑了!   就在你们享受混乱肆意狂欢的时候,博学主席会已经不见了!   我不能否认你们制造混乱是想以此引来恩主的注视和垂青,但是,别忘了余晖教廷的任务。   机会千载难逢,你们眼下看到的一切不是你们等来的,是我主顶住了【文明】的援手换来的。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祂失望。”   “是,是,是!”听到这里,哪怕没有证明,三个人对程实的身份都信了七七八八,但他们还是不懂手谕上的命令,于是再次拜服道:   “还请大人指点。”   “蠢货,当你们拖慢了理质之塔倾倒的速度,就必须在其他方面做出挽救和补偿。   让【秩序】垂视于此,在祂的亲眼见证下推翻此地的秩序,连同祂一起亵渎,才是能挽回你们尊严的唯一方法。   记住,你们是余晖教廷,不是文......”   程实刚想说文明孤塔,可他瞬间意识到这个时候还没进入【痴愚】的纪元,又哪有什么文明孤塔,于是他话锋一转,道:   “不是【文明】的奴隶,如果合作拖慢的是混乱蔓延的脚步,那这种合作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是是是!”   三个余晖教廷的掌权者恨不得手脚并用从院子里爬出去,伽琉莎更是眉头一沉,意味深长的看了程实一眼,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躬身后退。   可她还没走两步,程实就再次开口道:   “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伽琉莎身形一顿,嘴角勾起一个疯狂的弧度,原地站定,直起身子直勾勾的与程实对视起来。   余晖教廷的三人眼见大人当面斥责【痴愚】并不愿再跟【痴愚】合流,还特地留下了伽琉莎,自然不再管什么合作之谊,赶忙去执行谕令去了。   而程实看着面前再不似从前那般眼神清澈的伽琉莎,颇为唏嘘道:   “好久不见,小伽琉莎。”   “时间淹没了所有人,却好似从未浸湿你的衣角。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便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可我没想到再见居然是在这里。   所以我应该继续叫你大人,还是该叫你......囚犯先生?” 第1024章 世人之苦,知于【真理】   连程实都说不清楚自己对面前这位【痴愚】信徒的观感。   他起初听闻这个名字是在甄奕的嘴里,后来由于【命运】的剧本,他在试炼中见到了本人。   当时的【命运】还在推动和【痴愚】的融合,不过在某些不正经神的搅和下,计划破产了。   幼时的伽琉莎在克因劳尔的教育下无疑是聪慧且早熟的,那时程实还能在小姑娘的身上看到真挚的情感波动和一丝狡诈的可爱。   而现在,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奔涌着肉眼可见的暴躁和毁灭欲,冷漠的眼神更是完美继承了【痴愚】的神态,平等的鄙夷着所有人,不,应该说是深刻地鄙夷着这个世界!   程实不太确定到底是家中的信仰变故扭曲了伽琉莎的性格,还是切片实验的副作用造就了眼下的一切.....是的,程实当然猜到伽琉莎加入了切片实验,不然,她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只以事实而论,伽琉莎确实变了,并且变化很大,变得让人“恐惧”。   她似乎有些过于反人类了,以今日所见之种种,像极了【痴愚】的猎人,猎愚人,在肆无忌惮地为这个世界剔除“愚昧”。   可最大的问题是,她所剔除的“愚昧”以当下的标准来看根本算不上什么愚昧,甚至是智慧的代表和知识的化身。   当然,比起【痴愚】信徒的伽琉莎来说,这些人可能还是愚昧的,可怪就怪在死在她手底下的学者不计其数,但普通的民众却很少受到波及。   哪怕出于信仰对立的考虑,这都完全不符合程实对【痴愚】信徒的认知,所以他才叫住了对方,好奇地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然,必要时刻他也可能会直接扣留对方,毕竟对于试炼来说通关最重要,想要推动博学主席会的实验,伽琉莎这个人可能是最关键的材料。   “称谓只是一个代号,无论你称呼我什么,我就是我,从未变过。”   伽琉莎明显听出了程实的话中之意,她哼笑一声,嘴角的疯狂又扯大了三分。   “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秩序】衰颓,【真理】浊世,【战争】席卷,【文明】一触即溃。   谁都想做那个摧毁文明的人,囚犯先生出现这里伪装成余晖教廷背后的那位大人,不也是如此想的吗?”   “哦?”程实勾起嘴角,表情古怪的笑了起来,“你觉得我在扮演?”   我犹记得见到你们的那一刻,尊贵如祂的代理人,必不可能屈尊降贵去瑟琉斯爷爷的实验室中扮演一位囚犯,所以你一定是假的,不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谁的人?   【秩序】的杀手?   利德娅菈大人确实曾调查过蒙特拉尼的地下实验室,我也曾怀疑你是她派来的,可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嗯,看起来并不是,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那就是【真理】的清叛者?   爷爷告知了我所有的真相,他说格林德和梅丽娜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既然你们的跟脚在博学主席会,此时此刻又为何要帮余晖教廷推平理质之塔?   我听说在博学主席会的迫害下,曾有很多学者转入地下加入了【混乱】的阵营,莫非你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掌握了切片实验的精髓,为什么没有把这项技术交给余晖教廷?   他们只是你搅弄风云的工具对吗?   接下来,囚犯先生又要干什么?   如果你的目标是毁灭这个该死的世界,那我,很乐意成为你的合作伙伴。”   伽琉莎笑了,但这笑容里全是疯狂。   相比于【痴愚】的智者,此刻的她更像是个虔诚的【湮灭】拥趸。   “......”程实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伽琉莎的猜测当然全是错的,但巧就巧在她说的每一件事都跟自己有关系,从利德娅菈到梅丽娜再到切诺斯利,尽管这些事完全不相干,可它们却又有一点联系,而那个联系的节点就是自己。   所以【虚无】早在历史中编织了无数痕迹,而这些痕迹就是自己曾走过的既定。   他脸色古怪地打量着身前的伽琉莎,片刻后突然笑道:   “你看上了我掌控余晖教廷的手段?   有趣,你似乎并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扮演【混乱】的代理人。”   “为什么要好奇?   【混乱】自有祂存在的道理,我只需知晓祂不是寰宇的终点,也无法成为寰宇的终点就行了。   只要余晖教廷能继续与我合作,我不在乎他们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如果是老朋友,自然更好。”   “你我可谈不上什么朋友,伽琉莎,当有未知势力的人在一旁觊觎时,你不恐惧吗?”   程实其实挺想用死亡乐子戒拿捏对方,但是可惜的是,乐子戒一直没收集到对方的恐惧。   “我只恐惧这个世界不能毁灭在我的手里。”   “......”   程实的面色更古怪了,他觉得在跟自己交流的是一位纯粹的偏执狂。   “为什么急于毁灭这个世界?   放轻松,我只是单纯的好奇,正如你所见,我操控余晖教廷也不是为了拯救理质之塔,对于你们而言,我更像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这里毁灭与否也与我没有关系,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不会影响你所推动的任何计划,如何?”   伽琉莎冷冽的目光在程实身上打量了许久,她甚至想要抽出长鞭试试看能不能直接解决面前这个疑似阻路石的神秘大人。   但为了完成大计,在衡量许久后她还是选择了隐忍。   因为她从对方的嘴角弧度上,看不清任何能赢下这场冲突的胜算。   “绝对真,我从不骗人。”程实的笑容灿烂无比。   伽琉莎犹豫片刻,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对理质之塔的憎恶:   “幼时的欺骗不过是我走上这条道路的起因,而现在,复仇早已不是我的全部目的。   这么多年来,无论地表地底,我见证了太多的苦难,深知一切悲剧都是自以为是的人类搬弄智慧的恶果。   那些流浪地底的学者们说的没错,想要这个世界不再重复悲剧,就只能遏止这智慧代代相传的愚行!   【真理】不应被大众所知晓,智慧也只应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只有这样,在愚昧的欢呼声中,世界才能得以安宁。   我愿背负智慧,成为不被理解的异类,只为让我所经历的悲痛不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世人之苦,知于【真理】,所以第一步,便是为他们拔除【真理】!   此即为【痴愚】。   愿生命皆痴,文明皆愚,于是寰宇和睦,天下太平。”   “......”   感情你还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呗?   听到这里,程实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受已知历史的影响,自己一直默认伽琉莎就是【痴愚】信徒,却从没想过这个生于【秩序】国度纵横于地底诸多信仰之间的智者是何时开始转入【痴愚】阵营的。   现在听来,是地底那批【痴愚】萌芽影响了她,将一位复仇者转化成了一位智者。   而她又带领着【痴愚】的意志,站在了理质之塔的废墟上,为希望之洲敲响了【混沌】开始的钟声。   怪不得【命运】曾为自己选中了这么一位人物去接近【痴愚】,她真的很“痴愚”啊,就是不知道她那位恩主会欣赏这种虔诚吗?   一时间,胡思乱想的程实抬头看向了天际。   而就在程实看不到的地方,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正俯视着世间的一切,嗤笑出声:   “看,又是一场盛大的愚行。” 第1025章 兄弟,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伽琉莎走了。   程实没选择留下她,这不是因为骗子改性开始遵守承诺,而是他不确定自己此时对伽琉莎做点什么会不会影响到博学主席会的那场实验。   再者说眼下的伽琉莎最多也就是个切片,抓了一个切片并没有什么用,为了上分,程实特意稳了一手。   不,是两手。   考虑到伽琉莎那无法否定的【痴愚】智慧,程实必须做好博学主席会根本钓不到鱼的打算,所以他在跟伽琉莎交流的时候,对她做了标记。   这样一来,如果眼下的伽琉莎想要通过什么手段来算计自己,那迎接她的就只会是多尔哥德的铁窗。   在妥当地处理完这一切后,程实终于得空看向了实验室内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孟有方,这位崇神会的会长似乎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鼓着掌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他很想再跟程实来一场握手交流,然而程实笑着后撤一步,与对方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段距离说不上疏远,却也将两个人的身份做了一次转换,从“谄媚者”与“真神”,变成了“两神相对”。   孟有方看向程实的目光明显变了,他不像是在打量一位玩家,而更像是在审视一位......同类。   他直直盯着程实的眼睛,笑容欣慰道: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凡人之短视当看不出我之神威,而你却能第一时间认下我,这足以说明你是来自过去的老朋友。   这就难怪了,也难为你用这种贬低自我的方式来提醒我,不过诸神的考验尚未结束,我还没拿回自己的记忆。   所以我的好兄弟,你大概是......【混乱】的从属?”   尽管孟有方深陷妄想无可自拔,但是他依旧是精明的,逻辑也是自洽的,他知道程实不可能是那十六位真神之一,所以一上来就把对方定位成了从神。   更有趣的是,哪怕认出了自己是一位“从神”,他都敢以这种平等的身份与自己交谈。   程实甚至开始想象如果对方觐神会是一种多么荒诞的场景了。   可惜,【时间】,没有时间召见祂的信徒。   对方的臆想已经嵌入了骨子里,不过这也正是程实想要的效果,你要是没那么疯,我还不敢打你的主意呢。   程实并没有应下这个【混乱】从属的身份,他铺垫这么多甚至不惜在对方面前演戏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什么奥特曼的威名。   【混乱】容器滴落神性的速度够快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加速【欺诈】容器的速度。   于是......   “不不不,孟兄,哈,请容我在你尚未归位之前这么称呼你,孟兄错了,我并非【混乱】的从属,而是......【欺诈】的令使。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愚戏,【虚无】的从神。”   “【欺诈】令使!?”   孟有方瞳孔一缩,面泛狐疑。   他觉得程实在骗他,因为他从未听闻【欺诈】有什么令使。   当看到对方这副怀疑的表情后,程实更无语了。   不是哥们,你都能信自己是第十七神,却不信我只是个令使?   你这妄想症也太排外了吧?   不过这种小场面难不倒久经骗场的小丑,程实很快就笑道:   “自然,刚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明证。   我借用【混乱】令使奥特曼的身份骗过了余晖教廷的那些人,为的就是在这局试炼中制造足够大的乐子取悦我的恩主。   而让他们脱离混乱遵从秩序,就是最大的乐子,不是吗?”   孟有方眼神一凝,陷入沉思,不多久后他又问道:“你究竟让他们干了些什么?”   程实没有回答,而是故作神秘道:“等等看就知道了,把戏提前透露,可就不精彩了。”   如此故弄玄虚的表现又让孟有方信了几分,但骗子们恶名在外,他得小心自己被骗。   倒不是因为孟有方怕了骗子,而是他觉得在考验中蒙受欺骗很有可能是考验失败的一种表现,在他回归神座的路上,他不想留下任何瑕疵和遗憾。   但程实太懂人心了,他知道此时必须得再加把劲儿才能彻底敲定自己的身份,而能让对方甘心承认自己的手段并非据理力争,而是认知对方了解对方并融入对方!   就像以扮演反制甄奕,以嘴碎应对陈述,你只能代入对方的逻辑,才能在对方的领域中找到机会战胜对方。   所以程实又开始了,他给愚戏再套了一层皮。   “有关我的事情都是小事,有关你考验的事情才是大事。   说起来,若不是恩主推脱,【命运】无意,这监考官的身份也不至于落到我的身上。   唉,我也不是个称职的监考官,见孟兄你在这游戏里玩的痛快,一时心痒,也就掺和进来了,直到现在才碰上了你。   若不是孟兄早有嘱咐,一心坚持,我早该给你开开后门,加速这考验进程的。   这下可苦了我了,也不知这游戏何时能结束。   孟兄,要不算了吧,早早回归神座开启下一个时代不好吗?”   “......?”   有一说一,自孟有方觉醒“自我神格”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跟别人的交流中出现了接不上话的情况。   之前,无论面对的是试探还是质疑,已经完全陷入自我臆想中的孟有方总能找到一种合理且自洽的解释应对来自外界的攻击,可今天......   攻击倒是没有,反而来了个“合伙人”。   你要是真“合伙人”也就算了,但你不挑神位偏偏要当我的监考官是什么意思?   碰到这事儿,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驳斥,谁都不会想在身上平白无故拖个累赘亦或加层限制,可孟有方不是正常人,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神,所以他觉得程实的身份很合理,非常合理,但前提是......   你不能趁我记忆没恢复的时候来骗我,你得证明你的身份是真的。   这场“重逢”不是我发起的,那作为打破游戏规则的发起者,你有责任取信于我。   孟有方的眼神表达了这么个意思,程实会意,笑着再次拿出了那枚【秩序】的戒指。   “我知道你的记忆还没恢复,这是【公约】中【秩序】契约的化身,里面是你发起这场游戏时亲自认定的监考官签名,以你现在的状态还看不到里面的字迹,不过这份力量想来你应该能感受到。”   说着,程实大方的将戒指抛给了孟有方,而当孟有方拿到那枚戒指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越发坚定了。   “愚戏,尽管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考验就是考验!   我不能如此草草的结束这场自我的试炼。   让祂们等等吧,这个时代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下个时代开始之前,我会拿回我的神座的。”   “......”   乐,还真有人喘上了。 第1026章 这种局里,谁信谁啊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程实取回自己的戒指,笑着对孟有方说道:   “孟兄心志坚定,倒是我唐突了,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做回自己玩家的身份,好好完成这场试炼。   还请孟兄忘了刚才的话吧,我们现在不是相识于旧时代的老朋友,而是初次见面的新队友。”   孟有方的眼神愈加欣赏,他不断地点头,又拍拍程实肩膀道:   “既然你我已坦白身份,倒也不必如此见外,唯有一点需得注意,一切考验都不能借助外力破局。   你佯装【混乱】令使之事可以算作骗术,自此不咎,但之后你可不能再用属于愚戏的力量来给我降低难度了。   否则这份考验也就变了味道。”   “......”   虽然心中全是无语,但程实还是两眼一眯,笑的像个狐狸。   上哪儿去找如此好骗的受骗者啊,看看,对方甚至还要嘱咐自己收起愚戏的力量。   别管我有没有,我一定收的干净。   程实乐坏了,谁说妄想症就不能成为队友,在合理的话术下,任何力量都是能被利用起来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无能的骗子,没有骗不了人的嘴。   孟有方丝毫没觉得自己被骗了,他正在为自己找回了一位老朋友而开心。   “现在,我们该去哪里?   别这么看我,这可不算是作弊,我把你当成一位队友,你自然也要用玩家的心态来面对我的提问。”   “......”   自洽的妄想症真可怕......   程实的笑容僵硬片刻,而后眼珠一转道:   “想要帮博学主席会完成实验,总要先找到大学者们的人才行。   还是那句话,提高效率,现在城南城北都有人排查,你我暂时分开,各自寻找些线索吧。   你能感知时间,记得准时回来跟我碰头。”   孟有方很满意程实如此认真对待试炼的态度,他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去城东”,而后对着程实使了个眼色,离开了。   程实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崇神会这个组织到现在还能秉承着“崇神”的初心也是挺不容易的,至少他们还觉得自己是人,知道人神有别。   看看这位会长,已经病入膏肓几乎无药可医了。   不过他最后那个眼色又是什么意思,现场还有别人?   程实警惕起来,他先是用余光瞄向周围,久未发现问题后换了种方式,轻咳一声道:   “时间有限,咱们也就别玩捉迷藏游戏了,出来吧,有话直说。”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笑着从实验室外的方向踱步出来。   本来程实还以为是那个看【欺诈】信徒不顺眼的陈忆追过来了,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位格斗专家。   怎么,小零食吃完了?   程实挑挑眉,看向魏知在等待一个解释,魏知四下打量片刻,笑道:“织命师,我应约而来,带来了我的谢礼。”   说着,他在程实脚下扔出了两坨白花花的......   程实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你别告诉我这是......”   大脑作为智慧的载体,一直是无数学者埋头钻研的对象之一,而你面前的大脑,更是来自于两位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   陈忆放弃了属于他的尸体,浪费可惜,我只好替他享用了。   不过我把最好的部位留了下来,这可是从古至今从未被放上实验台亦或餐桌的东西,我想,这足够代表我的诚意了吧?”   “......”   这局试炼再继续下去,程实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这些人的脑电波频率真的还在人类频道吗?   我要是不收会怎么样,格斗专家不会下一秒就拿回去煮脑花吧?   感受到魏知眼中期待的目光,程实皱了皱眉,果断......   收下了这份谢礼。   他迅速地将大学者们的脑子搬进了随身空间,而看到这一幕后,魏知反倒愣住了。   见此,程实讥笑似的反问道:“怎么,不是你要送的吗,后悔了?”   “后悔?不不不!   哈哈哈,孟有方说的不错,程实,你果然是个妙人。”   魏知仰头大笑,看上去他对程实的举动很是欣赏:“既然谢礼收下了,是不是该告诉我扎因吉尔在哪里了?”   “真是有意思,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这么笃定他还活着?”   魏知点点头,笑的多少有些玩味:“他果然还活着,活着就好。”   “......”   “死亡只是毫无意义的终点,只有没有价值的人才会被抛弃。   扎因吉尔以身入局,从神明身上窃得权柄成就伪神已是壮举,可他又在各方势力倾轧和神明怒火下活了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的脑子里不单纯放着学识的积累和实验的感悟,最重要的是,他经历过凡人向神明蜕变的过程!   【真理】一途便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更远的风景,无数学者前赴后继阴差阳错之下才堆起了扎因吉尔这块巨大的‘登山石’,可如果后人还没来得及站上去看一眼就被摧毁了,那......摧毁这石头的人将是阻碍这个世界通向【真理】的罪人!   别激动织命师,我说的罪人不是你,而是0221。   他竟企图独吞扎因吉尔,真是可恶......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只要扎因吉尔还活着,我就有机会品......向他求教成神之悟。   如何,看在我如此坦露心迹的份儿上,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织命师?”   说的是挺有道理的,但是你这么贬低那位大人,就不怕哪天被请去喝茶?   那位大人的心眼可是真不大,所以你最好也是真不怕死。   程实面色古怪的看着对方,没有给予回应,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找到大学者们所在了吗?”   魏知皱皱眉,看向程实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织命师,你的推诿似乎告诉我你并不知道扎因吉尔的下落。”   “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歌莉丝是我招来的。   是你说要用所有来换扎因吉尔,怎么,多问一句就反悔了?   魏知,你该不会没能从大学者们的尸体搞到什么消息吧?”   魏知的脸色一滞,阴沉道:“用我所有交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在哪里的消息,不用激我,织命师,我能站在这里好好跟你做一场交易已经非常客气了,希望你......”   “怎么,想动手?”   程实嗤笑一声,甩手就漏出了一柄手术刀,勾起嘴角朝对方扬了扬头道:   “你大可试试,或许这是你能快速见到他的捷径之一呢?”   “......”   魏知脸色几番变化,明显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许久后,他长呼一口气,沉声道:“他们在城西木材市场的仓库,我要的答案呢?”   “这是从大学者的血肉里得到的答案?”   “不错,通过【真理】之息的联系,我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程实轻蹙眉头,发现对方没说谎,但这个分段,欺骗大师也只能算是参考,于是他眼珠一转,又道:   “那你为什么不先去找他们,而是来找我?你不是非常想跟大学者们合而为一吗?”   “我当然会去,但不是现在,织命师,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扎因吉尔的下落吧。”   “在【诞育】的神柱上。”程实笑笑,随口胡诌道。   “?”魏知一愣,随后横眉倒竖怒不可遏,“你诓我?”   “啧,虽然我信仰【欺诈】,但我从不骗人,你自己不敢去求证,在这里吼什么。”   “【神柱】只串联消亡之族群,你跟我说这叫扎因吉尔还活着?”   程实摊摊手:   “我可从没说过他活着,是你非要觉得他活着。   【真理】的登山石对你们来说或许有用,但对我来说,不过是路边一块绊脚石罢了。   【虚无】不需要登山,也没有【真理】。   我将其交给了歌莉丝,祂怎么处置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你去觐见一回【诞育】,自然就知我所说的真假。   如果祂不见你的话,嗯,我可以帮你引荐,当然引荐费这方面......”   “哼!”魏知冷哼一声,突然收起那副愤怒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瞥了程实一眼道,“我知道你的态度了,织命师,你别后悔。”   说着,格斗专家走了,他没选择与一位牧师正面搏斗。   程实撇撇嘴,又瞄了一眼城西方向,果断选择了相反的方向掠去。   这种局里,谁信谁啊? 第1027章 以有序之仪敬【混乱】之主   对于寻找大学者踪迹的事情,程实自然是不急的。   且不说这场试炼3天的时限已经说明玩家们仍有时间,他手里毕竟还掌握着余晖教廷,那道下发的手谕中还是写了点正经事的,寻找大学者们的踪迹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丧钟骑士们或许已经行动起来了,程实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个地方避开那个【记忆】的神经病,然后等到集合时间与贤者和吟游诗人汇合。   当然,这中间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在城中心区域走街串巷,亲眼目睹了【混乱】的意志如何在这片【真理】的土地上席卷,丧钟骑士们高竖长枪为图斯纳特的民众和学者带来了创伤和死亡,成股的抵御力量几乎已经崩溃了,大量的学者都聚集在明日真理高塔之下,誓死保卫这【真理】最后的荣光。   伽琉莎站在用学者头颅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博学主席会所在的楼层,随时准备发起总攻的号令。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位余晖教廷的老者走到了伽琉莎的旁边,对着她摇了摇头。   伽琉莎皱了皱眉,表情中虽带着不满,但还是后退了一步,为老者腾出了位置。   老者站在学者们头颅之上,朝着脚下众骑士说了些什么,丧钟骑士们面有疑惑却还是服从命令,一时间统统放下了长枪。   不多久后,整座城市渐渐从无序的混乱中安静下来,就连硝烟都变得没那么浓密了。   而就在这时,全城突然响起了一句响彻天际的祷告之音。   “虚构规律,寰宇笑谈!”   【混乱】的信徒们在这一刻摒弃混乱,同声共鸣,用一场事先准备的有序之仪向无上的【混乱】敬献了他们的虔诚。   城里散布在各处的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祷告声吓了一跳,他们见到眼前的丧钟骑士昂头行礼向天祷告很是疑惑,还以为余晖教廷在启动什么丧心病狂的灭世法阵。   只有程实躲在城中心的某个角落里偷偷一笑,随手打了个响指。   他毫不犹豫地动身朝城西跑去,但却没有直奔魏知所言之地,而是用敏捷的行动和锐利的视线完成了对这座城市的调查拼图。   城西是贫民区,这里的建筑规模和街道状态与其他几个区明显不同,错综复杂的巷道本应成为摸排的最大障碍,但丧钟骑士们早就替“老板”解决了这些麻烦。   在短暂的【秩序】间歇后,混乱重新蔓延,整座城市再次陷入战火,程实亲眼看到城西在丧钟骑士们的践踏下沦为废墟,却始终没找到一处像是能藏身的地方。   余晖教廷也一直没有传信,这就意味着搜寻工作并不顺利,万般无奈之下,程实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刚刚魏知所说的那个地方:木材市场仓库。   其实在之前的搜索中,程实已经远远地眺望过那个地方了,那里早已被夷平成了废墟,所谓的木材也统统燃成了灰烬,一眼看去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但是地面不能藏人不代表地下也不能藏,尤其是在图斯纳特这种实验室遍布的地方,有些什么深埋地下的实验场所或者大型空间可太正常了。   于是搜过一轮的程实开始将重心转移至地下空间,摸排地下可比在地面狂奔慢多了,没有大猫横冲直撞的帮助,程实只能一点点寻找通往地下的入口。   不多久后,还真让他在木材仓库一侧的坍塌墙角下,找到了一个入口!   只不过这入口处隐隐有法阵波动的痕迹,若非靠近去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墙角之下别有洞天。   “真的在这里?”   程实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事儿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魏知绝不是蠢人,在看出自己疏离的态度后还能交代出博学主席会藏身的具体地点,这事儿本就古怪,再加上对方理质协会会长的身份......   别忘了,理质协会一定程度上是受理质之塔的影响创立出来的组织,尽管这个组织在发疯的道路上选择了与理质之塔完全不同的路子,但不可否认的是疯子们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望,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魏知绝不会如此好心。   再从他开局想要留下所有尸体进食的立场来看,这个人或许根本就没把试炼当成一回事,他想要的不过是在这场试炼里攫取到最大的利益,毕竟排进博学主席会的末日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   如此想来,那他告诉自己这个地方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拿我趟雷?   啧,打的一手好算盘。”   程实笑了,他记下了这个位置,而后装作从未来过的样子走了。   而就当他离开之后不久,不远处的一片房屋废墟突然垮塌,瓦砾灰尘扬扬洒洒,坠落堆叠,而在那由断木碎石架起的废墟孔洞中,一双染了血的眸子悄然睁开,废墟之下也传出一声哼笑。   “真是个谨慎的人啊,不过谁来不是来呢?”   程实并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于木材仓库的地下,他离开后仍然在城西转着圈,这一路上,他又发现了不少地下空间,但可惜的是,大多都被丧钟骑士摧毁了,只有少部分完整的,里面又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随着时间的拉长,程实也知道大概就是那里了,但稳健的他还是拖到了众人集合的时间,回到了昨日真理高塔附近。   此时的伽琉莎已经带队攻进了明日真理,高塔的下几层简直成了绞肉场,无数的丧钟骑士如同浪潮般涌入,而后又被狂啸的魔法反推而出,一来一回之下,遍地尸体堆积。   当然,学者们更不好过,丧钟骑士死了至少还算得上尸体,可学者这边但凡死掉一个,就被伽琉莎砍了脑袋串成了串。   她肆意地在高塔之下放着火,将学者们的头颅炙烤至破碎,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真理】从世人的脑袋中驱逐出去。   这一幕让明日真理内的学者们目眦欲裂又惊恐莫名,他们施于余晖教廷的是魔法攻击,可伽琉莎施于他们的也是“魔法攻击”,并且是摧毁理智的“魔法攻击”。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我不否认时间在她的身上沉淀出了智慧,但同时也蒸馏了她的疯癫。   离她远点吧,不然,发疯是会传染的。” 第1028章 谁去破局?   方圆先到了,这个方脸小胖子果然是这试炼里最守秩序的人,哪怕他还被冠以了不守秩序之名,但仍然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了昨日真理。   他躲在高塔废墟的某个角落里,朝着程实招了招手。   程实也藏在角落里,他总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废墟之上等人发现,不过方圆招呼过后他并没动身,而是邀请方圆来他这边,并同时用眼神询问对方找到了什么线索。   方圆有时觉得这位织命师哪都还行,就是太过谨慎,凭借这个分段的身手,走这么两步路是不可能被人发现的。   可当他来到程实那边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织命师的谨慎,因为他分明看到在那个倒塌的废墟角落里居然摆着三盏挡了一半光线的魔法灯。   灯光将角落照的毫无阴影,方圆颇为无语道:   “我以为你在防余晖教廷,却不成想你在防陈忆?”   程实笑笑:“小心无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伽琉莎是疯子,要防,我们的队友也是疯子,当然也要防。”   听了这话,方圆面色古怪:“织命师,你意有所指啊。”   “身为祂的信徒不阴阳两句总显得我不虔诚,放心,不是在阴阳你。   如何,找到什么了?”   “没有。”方圆的脸色一秒变严肃道,“我通过救人的手段保下了不少学者,并从他们嘴里得知了一些秘密的实验室,但这些地方都没发现有大学者出没的踪迹,最多也就是一些逃难的民众。   说实话,你约定的时间太短了,图斯纳特这么大,哪怕只有一个方向,我都很难进行一轮细致的搜索。   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博学主席会不在城南,你呢,发现了什么?”   “一个陷阱。”   “陷阱?”方圆一愣,“谁的陷阱,大学者的陷阱,你找到他们了?”   “不确定,我怀疑也有可能是理质协会的那位给我们留下的陷阱,所以只好回来与你们商量一下,再去探探虚实。”   说着说着,程实皱起了眉头,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贤者怎么还没回来。   两个人正就魏知的古怪举动讨论着,在约定时间到点的那一瞬,孟有方卡点现身,表情不喜不悲的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看到程实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摇了摇头道:   “毫无发现,实验的痕迹很多,实验场也有不少,但都与博学主席会无关。   我放弃了最显眼的建筑,专挑不起眼的小巷和犄角搜索,可仍未有所获。   这一路上我制服了数不清的丧钟骑士和学者,但他们没有一个能提供有用信息。   这毕竟是【真理】的城市,作为掌权者,大学者们想要藏起自己可太容易了。”   说着,孟有方指了指天上,笑道,“比如虚空,那里的实验场你们去过了吗?”   话音刚落,废墟之上的天空突然撕裂,一抹黑色裙影从虚空中优雅的跳落出来,她甫一落地便朝程实摇了摇头:   “没有,虚空的处境并不比图斯纳特要好,余晖教廷没有忘记大学者们的手段,那里同样战火纷飞,甚至比现实更加激烈。   城北也没有,至少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看到大学者们留下的痕迹。”   程实自然是相信胡璇的,但其他人就不好说,方圆听了胡璇的话,疑惑的皱眉道:   “贤者,我不是否认你的能力,但在有限的时间里既要搜索城北,又要遍览虚空......   我的意思是,你搜仔细了吗?”   胡璇看向方圆,笑道:“自然,或许我的方法比你们更加仔细,如果不信的话,来~”   她朝着方圆伸出了手,方圆脸色一变,信了。   “......”   当这一幕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还是蛮有趣的,程实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干咳几声,将自己在魏知的提醒下于城西发现了一处隐秘空间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孟有方听了,二话没说就要去以身试险,程实赶忙拉住了他,心想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背锅侠,你要是出了问题,我后面怎么操作?   可这一举动却让孟有方想歪了,他以为愚戏这是在提醒他陷阱危险变相降低他遭遇的试炼难度,于是义正辞严的说道:   “我必须直面所有的考验,在回归路上不留下任何瑕疵。   我的好兄弟,我能体谅你想要与我重逢的急切心情,但是,规则必须遵守,这是我该走的路。”   “......”   这话一出来,现场唯一一位【秩序】信徒憋不住了,他眼神古怪地瞥了一眼孟有方,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与自己的恩主称兄道弟。   果不其然,孟有方紧接着又道:“......也是我对老朋友【秩序】的尊重。”   “......”   程实脑门疼,他在想到底什么法术能治妄想症?   你这么尊重【秩序】,坐在【秩序】神座上的【混乱】知道吗?   总归被绑在【混乱】神座后的【傲慢(秩序)】是肯定不会知道的。   也别管谁知道谁不知道,总之程实是不可能放背锅侠去冒险的,于是他只好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试炼是六个人的游戏,想要通关,每个人总要出点力吧。   就算魏知有点小心思,至少他说出了那个地点,所以那位唯一没出力的队友,是不是该表现表现了?”   程实这话明显是说给陈忆听的,可在场的人里并没有这位【记忆】信徒。   众人左右环视一圈,只以为程实已经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却不知程实根本不知道陈忆在哪。   他只是怕这位神经病没事做转头就开始军训自己,所以想着赶紧给对方找点事儿顺手利用一下。   胡璇不明所以,疑惑问道:“就算他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听你的?”   “我也没想让他听我的,我只是随口一说,万一【记忆】也在那片地下空间里呢?”   这话就纯属扯淡了,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这钩太直了,直的含不住嘴。   可程实话锋一转又说道:   “就算祂不在,那一段为了见祂而心甘情愿被利用又被自我铭记的记忆,我想应该也有资格进入祂的藏馆,成为取悦祂的一幅藏品......吧?”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得身边的某处阴影中,瞬间少了点什么。   不是哥们,你真在啊?   在就算了,你还真咬钩啊?   可这哪有钩可咬,这不是渔夫在鱼竿上挂了张鱼饵的照片,鱼就顺着钓线往上爬吗!?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事?   这下,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方圆更是无比震惊的看向程实,瞪大眼睛道:“你们【欺诈】开始玩阳谋了?做个人吧......”   程实也没想到陈忆真在,他其实还有备案的,不过此时有人趟雷,备案自然也就不用启动了。   他瞬间做出同样震惊的样子,装傻道:“我都说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   见过睁眼说瞎话的,没见过这么睁眼说瞎话的,骗子嘴里果然没真话。   但别管骗子们的话真不真,有些人的感情......也太真了。   一直有读者朋友问程小实的生日,在此跟大家说明一下:   是7月13号,老甲在本书上线的日子,权当算作是程小实的领养日。   真正的生日其实应该是1月23号前后,因为那个时候我在没开书的草稿上写下了程实这个名字,但是中间改了太多次导致软件上的具体日期没了......我也没记住......不过问题不大,完美符合了一个孤儿被遗弃时不知道自己真实生日的情况,极度写实(确信),所以就把老甲出场的日子当成程小实的生日了,乐~   还有一件事,实体书一直没跟大家说过进度,在搞了,预计会在今年年内上第一册,具体时间不确定,有进度再跟各位读者老爷汇报!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鞠躬三连! 第1029章 【真理】法阵,大学者真的在这里!   陈忆真的去破阵了。   他不是傻,只是痴。   他当然知道程实在钓鱼,但当对方说出那句“心甘情愿”的时候,他仿佛找到了情感的共鸣,真就心甘情愿了。   他心甘情愿为【记忆】做一切事情,愿意为祂收集各种藏品,并想用这些藏品将那座藏馆装扮的琳琅满目,这样一来,他就能通过这无处不在的痕迹“住”进【记忆】的“家”里。   神性恋这种事情很难具体的说是如何形成的,不过对于一个既慕强,又崇拜神秘,还非常念旧的姑娘来说,【记忆】无疑满足了他对另一半的所有美好向往,所以从命途起点拿起那张老相片开始,陈忆就已经坠入了爱河。   他觉得【记忆】是认可这段感情的,不然为何仅仅大半年,就让他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要知道,想当【记忆】的神选,前面可是有两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李景明和还如一梦中。   李景明被“放逐”去了【欺诈】,还如一梦中更是直接消失,这种种迹象不正表明祂在不遗余力地向其他人、其他神,“介绍”自己吗?   陈忆就是这么想的,神选,神选,不只是自己选择了祂,更是祂选择了自己。   他很想跟其他人分享这种喜悦,分享祂垂视自己的激动之情,然而,自从跟甄奕分享过那一次后,他就觉得,这世间的一切恶意都来自于他们对这段感情的嫉妒,世人在不遗余力地阻碍这段感情,尤其是【欺诈】的信徒。   他们真该死啊!   但这个程实......说的不错,自己是该为自己铭记一段心甘情愿的记忆。   不过也只是说的不错,信仰【欺诈】就是他的原罪,等自己铭记完这段记忆后,顺便也将这位【欺诈】信徒一起送回过去,让他躺在永恒的【记忆】成为自己爱情的见证吧。   很快,陈忆就找到了木材仓库,也发现了那座隐藏在废墟中的法阵,虽然他是刺客,但因【记忆】庇佑而见多识广的他还是看出了这法阵的跟脚,确实是出自于博学主席会大学者之手。   因为法阵中露出的阵纹里,就有来自博学主席会的“签名”。   见此,陈忆开始破阵了,他对法阵之下藏着什么并不感兴趣,也知道【记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他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期待,一丝自欺欺人的憧憬。   当然,认得出和破得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还是那句话,陈忆不是傻子,他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所以他破阵的方法并非亲力亲为而是找到了一位“替死鬼”。   他站在法阵不远处的阴影里,将困在阴影中的那个身影丢了出来,而后指着法阵的位置命令道:   “破开它,我还你自由。”   那个身影皱了皱眉,回身看向陈忆,坦然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永远将失去与你的爱人重逢的机会,我说过,没把你放逐到过去的唯一原因就是你们的感情打破了世俗的偏见,是我愿意看到的样子。   但你的爱已经不纯粹了,你生出了背叛之心,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不忠。   所以把握机会吧,如果你能够为我与祂的感情助一段力,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这玷污了爱情的污点,毕竟凡人的爱情再破于常规,终究没有我们的感情深刻,也不值得被铭记。”   “......”   这人是个疯子。   那个身影站在陈忆身前久久未动,陈忆的耐心也被渐渐消磨,他总不能承认自己的无能,在其他人赶来之前还没能破开这法阵,这样一来,这段“心甘情愿”的记忆可就也染上污点了。   “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动手,要么我动手,你选吧。”   那个身影一滞,似乎铁了心不愿动手。   陈忆眼神一沉,立刻甩出了自己的匕首,可就在锋利的刀刃贴紧对方脖颈的时候,他突然停手了,并且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懂了,原来这法阵之下藏着的秘密跟她有关?   你觉得那群老家伙想要害她,所以你不想动手?   凡人的爱情真是脆弱,一旦中间产生嫌隙,竟必须你死我活。   呵,这下我倒是开始同情你那位爱人了。   可我疑惑的是,我依然能从你的眼里看出无尽的爱意,所以你能告诉我,这份爱意到底是移情别恋后的欣喜,还是另有隐情的隐瞒吗?”   “与你无关!”   “但跟我的匕首有关。”陈忆笑着划破了对方的肌肤,语气瞬间转冷道,“动手,不然无论你的爱是对谁的,我都会立刻去杀掉她。”   “你杀不掉她。”   “哦?要试试看吗?”   “......”   那个身影一颤,看着陈忆那双疯癫的眸子,慢慢屈服了。   她无视脖颈上的匕首直接扭头扯出一丝血线,头也不回的走向法阵,而看着这一幕,陈忆微微皱眉道:   “还是爱的......   可既然爱还在,为什么不愿去阻止博学主席会呢?   凡人的爱情真是复杂啊,还好我的感情足够纯粹。”   当发现陈忆离开后,无论他是否真的去破阵,玩家们总要去确认一下的。   于是在程实的带领下,四个人一路绕行到了城西,并来到了木材仓库附近,然后他们见到了令他们难以相信的一幕:   一位瘦削的身影在法阵中心以极其熟稔的手法快速地破除着法阵中的陷阱,无数火光雷霆尖刺落石在其周围轰响嗡鸣。   好消息是,法阵的气息正在逐渐衰弱,显然破阵在即。   可坏消息是,这破阵的动静未免太大了些,这下,法阵下面藏着的大学者们一定知道外面有人来了,并且来的还是熟人!   谁都没想到那个在破阵位的破阵者居然不是陈忆,而是......裴拉娅!   刚刚见过裴拉娅倒影的四人,此时又在这通向博学主席会的通道口撞见了裴拉娅本人!   可怎么会是裴拉娅呢?   她为什么在这里?   程实紧皱着眉头望向四周,很快就在另一侧的阴影中看到了“监工”的陈忆,陈忆感受到程实的视线,眼神无比冰冷地瞥他一眼,并冷笑着用匕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程实倒是不慌,能咬直钩的鱼大概是个死脑筋,在法阵没破之前自己肯定是安全的,再说,有孟有方和胡璇这左右护法在侧,一个旧日追猎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令他最不安的反而是裴拉娅的出现。   要知道,博学主席会这一手阴谋明显是针对她和伽琉莎的,可如果“目标”就这么直接出现在大学者们的眼前......   【命运】出手了?   不然这局能有这么顺利?   一时间,程实的心提了起来。 第1030章 退出去,不然死   按照正常逻辑,【命运】亲自现身想要庇佑自己,那就一定意味着这场试炼并不容易。   不然一场普通的试炼何至于祂在试炼尚未开始前就破开现世亲临?   亵渎归亵渎,打趣归打趣,程实得正视【命运】降临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指引,所以他现在很谨慎。   哪怕眼看法阵破阵在即,他都没急着去做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众人继续观察,先看看法阵底下藏着的人对裴拉娅的出现会有什么反应。   他没忘记裴拉娅倒影所说的,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很有可能在拿【荒芜行者】的躯壳构建它与裴拉娅的时空关联,从而回溯到过去阻止她的叛变。   所以可以确定的是大学者们的目标是过去的裴拉娅,而不是当下这个破阵的她。   毕竟阻止过去的她至少可以让图斯纳特不被攻陷的这么快,那大学者们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挽回一切。   可现在裴拉娅的出现很有可能会引发另一个问题,那也是裴拉娅倒影说过的,大学者们如果能抓住裴拉娅,或许会直接用她构建与伽琉莎的时空关联,从而回溯到更早的过去去阻止伽琉莎!   这样一来,这场需要玩家们推动的实验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场阻击战,只要阻止伽琉莎干扰大学者们的实验,试炼大概率就通关了。   可会有这么容易吗?   程实默默思索起来,别忘了,他可以操控余晖教廷,这就意味着伽琉莎失去了她在地表的最大援军,那她还有什么依仗从一群巅峰玩家的驻守中突破重围去干扰博学主席会的实验?   那这场特殊试炼岂不是又成了送分局?   不太对劲,难道实验还有意外?   正在程实思考之际,远处的法阵“轰”地一声,破了。   一时间无数流光溢彩从法阵之下的地下空间涌出,如同锁链一般将来不及躲闪的裴拉娅瞬间缠住并拖了进去。   而也就是在同一时间,陈忆也动了,他直接消失在阴影之中,朝着那位“企图阻碍自己爱情”的【欺诈】信徒飞掠而去。   程实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抓住机会,先摸清大学者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试炼的难点到底是在实验步骤上还是在对抗伽琉莎上。   于是他当机立断地喊道:   “孟兄帮我挡住陈忆,贤者守在上面,一旦伽琉莎现身便示警,方圆跟我一起下去,如果实验是真的,我们要确保大学者们一次功成。”   说着,他在胡璇耳边丢下一句“小心魏知”,然后一个响指将自己换到了法阵入口,跳了下去。   方圆的速度也不慢,他直接抬手轰开虚空就从虚空一侧走入了法阵之下。   这个小胖子似乎非常善于利用虚空,或许对他来说,走虚空也是在钻现实的漏子。   可真当他出现在那偌大的地下空间中时,他却发现刚刚比他先跳下来的程实消失不见了。   方圆眉头一皱,小心翼翼的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开始引动元素之力构建屏障,同时小声呼喊着程实的名字,向前摸索而去。   直到他拐过一条足以称得上是房间的宽阔过道后,程实的声音才在他的身后响起。   “原来大学者们真没留什么陷阱啊。”   方圆脸色一黑,哪里还不知道刚刚程实那一跳其实是虚的,就是做给他看的,这个狡诈的【欺诈】信徒居然又撤了回去,等着自己在前面给他探路。   他恨不得一法杖轰向身后,却又听程实笑着解释道:   “法官别误会,我只是担心你身后有埋伏,所以毅然选择了殿后。   你看,把后背交给我也很安全,是不是?”   “是个屁,我看我背后最大的隐患就是你,织命师,该你向前了!”   程实脚步一顿,眉眼立刻变得凝重:   “不好,后面有危险,你先走,我断后!”   “......”   你看我信吗?   方圆一动没动,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就是不肯上前的织命师道:   “元素屏障留下的元素痕迹会替我警醒周围的变动,程实,别再骗了,我不会上当的。   今天,要么你走前面,要么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待试炼时间耗尽,二选一,选择权在你。   我就纳闷了,明明我们是来帮助大学者的,为什么搞得跟进行什么秘密破坏任务似的?”   程实无奈之下只好走到了前面,他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同时撇撇嘴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法官。   试炼要是真的这么一帆风顺就好了,我只怕这次实验是内忧外患俱在,伽琉莎在外意欲捣乱不说,这大学者们的内部真就没问题吗?   如果没有,历史上的理质之塔不就赢了吗?”   方圆从不否认程实说的是对的,他只是不想让这位织命师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趟雷,见程实走在了前面,刚刚的抵触立刻就变成了应和。   “......”   程实无奈,也只好继续带路。   可没走多久,一位花白胡子的大学者就拄着拐杖一样的法杖挡在了两人之前,程实脚步一顿,目光微凝,他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正是最开局魏知所说的那位博学主席会大学者阿斯吉斯。   他们果然没死,也果真藏在这里!   只不过这位大学者的状态相当古怪,他的表情有些呆板,眼中却涌动着暴躁的情绪,他肢体略有些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而后举起法杖,冷脸警告道:   “退出去,不然死。”   方圆也发现了对方的异样,微微皱眉道:“大学者的状态不太对劲,像是......”   “被人控制了!”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看这人压抑暴躁的样子,倒是跟外面的伽琉莎有三分相似,总不能这人也是伽琉莎的后手吧?   但总归他要先说明来意,如果能用言语解决误会,那后面的交涉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于是程实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而后以笑迎人道:   “大学者,我们是来帮......”   阿斯吉斯根本就没给这两人机会,在程实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便举起法杖朝着程实发动了攻击。   只见地下空间两侧的虚空突然破开,而后以一种垮塌的方式挤压向了程实两人。   “虚空质能学系!”   程实面色一变,高举的双手瞬间向下撒落一地骰子,而后整个人在响指声中再次出现在了方圆身后。   “我看后面,你来处理他!”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看后面?   你看看后面有人吗......   还没等方圆想出一句骂人的话,就见原本没有人影的通道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波动,墙壁上的传送阵纹依次亮起,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从左右两侧同时踏步出来。   这下程实笑不出来了。   “布尔扎和奈莉维尔!   很好,织命师,你帮我看后面,我来专心对付阿斯吉斯!”   话音刚落,周围空间内所有的火元素都朝着方圆汇聚而去。 第1031章 地下混战   “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自地底的入侵者!”   哪怕程实还在做最后努力,大学者们却对他的解释置若罔闻。   布尔扎从袖口落出一张黑布,只拿起一抹整个地下空间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而后破风声起,奈莉维尔的身影直接闪现到了程实身边。   这是一位暗杀博士,她的刀尖涂抹着来自造物炼金学系的神秘药剂,一旦被戳中身体,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血肉实验场。   程实的反应不慢,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拉出空间,而后一个响指交换到大学者身后,可奈莉维尔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前刺的匕首竟匪夷所思的调转180°又朝着程实的心口刺去。   程实眉头一蹙,双手合拢在黑暗中做了些什么,下一秒,那本应刺穿他胸膛的匕首便擦着他胸侧而过,戳了个空。   奈莉维尔显然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有改变自己刀路的能力,她一击即退,不给程实任何反击的机会,而后伏于黑暗开始寻找下一时机。   而就在此时,整个地下空间的火元素愈加沸腾,湿润的空气快速被灼干,干燥到哪怕一阵微风吹过都能带起些微火星。   紧接着方圆的法杖亮了,那一抹犹如日出于晨的光芒瞬间搅碎了一切黑暗,并为这个地下空间带来了绝对的炽热之息。   标志着【文明】诞生的火焰,在这一刻,再次庇佑了文明。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随着一声冰冷的祷词落地,那法杖的“炽日”上卷起了太阳风暴,无数火线飞溅而出,朝着三位大学者的身影激射出去。   三位大学者眼神阴沉,他们各自使用着手段躲避着这些火焰的追袭,同时还不忘继续自己手上的攻击,但这些攻击每每临到两个玩家身前时却又神奇的出现各种意外,要么拐弯要么失力,总之点对点的攻势全部被瓦解了。   见此,他们终于意识到想要在保住这片空间的前提下拿下这两位入侵者是没可能了,于是,摆脱了火焰追击的他们拉开距离,开始各自吟唱大型魔法。   这下方圆的脸色终于变了。   “图斯纳特的【真理】绞杀阵,这是军团级的对敌手段,就这么用在这里,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们配吗?”   “......”   程实也有点拿不准情况,说实话,让他料理掉眼前的这三位大学者简直不要太简单,只需一个响指,扎因吉尔必定多三个狱友。   可问题是他不觉得这些大学者是真正的学者,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流露出的傀儡感太强了,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在阻挡自己和方圆的脚步。   在不了解实验状况,甚至还不能确定干掉学者会不会影响实验的情况下,程实不可能直接动手消除威胁,于是他靠近方圆,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能挡多久?”   方圆瞳孔一缩,沉声道:“挡不住。”   “......”程实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你忘了我是个骗子,骗我有什么用?   你没有第一时间破开虚空逃跑就一定有能力挡住他们,只需要3,不,5分钟,我冲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5分钟一过,我帮你扫平这里,如何?”   方圆一愣,余光看向阿斯吉斯身后,皱眉道:“你能冲过去?”   程实点点头,伸出手,指间夹住四颗骰子,而后随手一甩,四颗骰子便像是永不坠地的箭矢一般越过阿斯吉斯的身躯朝着后方激射入黑暗之中。   见此,方圆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只能撑3分钟,但你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他们的攻势挡下来的,织命师,这次我可没见到传闻中的歌莉丝和你那战士般的身手。   你这防御攻击的手段倒像是......”   知道这么详细,看来这位秩序联盟的会长没少调查自己啊。   “秘密。”程实打断了方圆的话,笑得神秘,“我说能帮你看住后背,就一定能。   所以相信我,我说5分钟能回来,也一定能!”   说着,程实一个响指直接消失不见,方圆的方脸拉的老长,恨恨地朝着通道前方大吼:   “3分钟,多一秒你就得给我收尸!”   嘶吼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内回荡,没有换来程实的任何回应,反倒是让三位大学者的吟唱声音缓缓盖了过去。   见事已至此无路可退,方圆深吸一口气,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柄金色的钥匙,勾在了手上,朝着三位大学者说道:   “停手吧各位,这是【憎恶之怒】牢笼的钥匙,并且是被【秩序铁律】赐福过的特别版本,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错,一旦我捏碎了它,永不停歇的陨石火雨将立刻凿平整个图斯纳特,把这里变成炼狱。   到时候无论你们是谁,站在哪边,在谋划什么,我都能保证你们会一定失败。   但我也可以让各位的计划继续,大学者,你们只需为我停火3......5分钟。”   说到这里,方圆的语气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停手5分钟,并站在这里别动,无论里面发生什么,5分钟一过,你们想要继续的事情都可以继续,如何?   【秩序】在上,我们没必要打打杀杀,那都是【战争】该干的事,想来同样输给过战争之国的各位,也很讨厌那个四处拱火的【战争】意志吧。”   谈判,在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攻防一体的高级手段,尤其是越高端的局,谈判的机会就越多。   可能不能谈成,谁也说不准。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这三个大学者分明就是三具傀儡,傀儡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还不好说,所以对方会不会同意,方圆心里也没底。   不过他已经在准备另一套御敌手段了,想来硬拖5分钟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这时,三个大学者却突然停止了吟唱,若有所思的同时看向了方圆手中的钥匙。   “你们,不会成功的。”   阿斯吉斯丢下一句这样的话,而后站定原地再也没了动作。   剩下两位更是后退一步各自贴墙而站,宛如傀儡倒挂,再无声息。   看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方圆不禁在想,到底是谁控制了这群大学者呢? 第1032章 原来危险在这里   地下空间不小,程实的速度也很快。   前方再无阻挡,他一边冲刺一边思考。   调查的过于顺利也让他满心疑虑,从试炼开始到现在,几乎没走一步弯路,这感觉就像是在被人推着走,可这个背后的推手会是谁呢?   不,他们好像没什么问题。   胡璇自不用说,肯定不可能坑自己,孟有方和陈忆这种人虽不能以常人的逻辑去揣度,但他们远比常人更“简单”,因为他们的恶意只会摆在明面上。   方圆倒是有可能,虽说试炼的节奏一直在由自己主导,但这位【秩序】信徒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每一个推动节点上,不过以自己对他的观察来说,这个玩家绝对说不上坏,并且他对【真理】似乎也没有什么渴求和觊觎。   剩下的这位对【真理】倒是满是觊觎,不过魏知的想法也好猜,这个城府极深的理质协会会长大概在等自己和大学者们“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虽然自己是来协助实验的,可对于将要把入侵者驱逐出去的大学者们来说,一个陌生的外人又该如何相信呢?   所以冲突必不可少,而魏知也许就在等冲突爆发。   他觊觎的应该是博学主席会的学识和那个“无所不能”的【真理仪轨】吧?   这么想来,他倒确实有可能阻碍实验继续,毕竟大学者们实验顺利就代表他永远无法浑水摸鱼。   但魏知更像一个捣乱者,而不是布局人。   所以是谁布了这场局呢?   总不能是伽琉莎,这个想法太荒诞了,伽琉莎若能控制博学主席会,她就已经达成所愿赢得了胜利,那她还做这些假象干什么,这段历史中可再没有值得她如此郑重对待的敌人,非要找个目标出来,也只剩玩家了......   可一场试炼的npc目标是玩家,这可能吗?   程实的思绪有些纷乱,但无论如何,先了解实验的状况才是第一要务。   他全力奔跑着,很快眼前越来越亮,在拐过一个拐角后,熟悉的【真理】实验场再次闯入视野,而在实验场前的通道上还有许多学者在忙碌奔走,程实一时“躲闪不及”,径直撞在了一位学者的身上。   但这个学者明显不是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之一,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学者,大概是这场实验的助理。   看来博学主席会不只自己逃跑了,还带走了很多学生,至于这些学生到底是助理还是燃料,不好说,不过总算让程实找到了一个钻漏子的机会。   于是他立刻抱着这位学者滚在了地上,滚着滚着,学者身上的衣服就穿在了程实身上,而学者的人却被打晕塞进了角落里。   实验场内充斥着各种轰鸣的声音,过道上的学者们听到身后的动静也只是瞥视了一眼,见一位同行狼狈的起身鞠躬道歉,他们只以为是对方被满地的管线绊倒了,倒也没在意。   就这样,程实穿着衣服,拿着记录本,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片巨大的实验空间。   这个实验场大的有些过分了,它不像是现实的地下空间,倒像是嵌合在现实与虚空之间的异空间基地,整个实验场呈球型,宛如星辰内核,实验场的正中漂浮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们的身上接满了各种管道通路,五彩斑斓的流光在整个空间中四溢。   博学主席会排名前三的大学者分立在侧,成三角之势,他们不断操作着面前的操控台,背后的其他学者们认真的记录着各项实验数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显然实验的准备工作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没有人发现有个学者被替换了,程实肆无忌惮地在实验场里打量着,可是越看他便越心惊,因为他发现在主持实验的三位大学者跟之前在过道上拦截他的大学者一样,也是傀儡。   只有这些普通的实验助理像是真人,但最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不觉得这傀儡似的大学者有什么问题。   莫非这是博学主席会的手段,为了绝对的安全而操纵自己?   不是没可能。   程实皱皱眉,继续观察着,实验似乎很顺利,半空中那两个身影显然是【荒芜行者】的躯壳和被抓进来的裴拉娅,这位背叛了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此时看上去早已没了意识,如果她的倒影所说不错,这应该就是一场以【荒芜行者】和她自己为时空关联的回溯实验了。   只是不知道回溯到过去阻止裴拉娅亦或伽琉莎的人到底是谁。   刚这么想着,实验台上的沃伦特开口了。   “入侵者发现了我们,正在夺取通道,实验要加速了,各部就位,准备进入待发阶段。”   另外两位大学者纷纷响应,实验场各位置也开始汇报实时状态。   “Ⅰ类实验数据正常,时空关联系数稳定。”   “Ⅱ类加速交叉验证通过,已经进入待发阶段。”   “第一实验梯队准备就绪,预备梯队准备就绪,第一实验梯队候场,编队48人,无人缺席。”   沃伦特点点头:“卡迪尔,开门。”   实验场最下方的一个学者应了一声是,很快就拉开了身边的一扇小门,不多久,数列带着兜帽的学者高喊着“根除谬误,还复【真理】”的口号鱼贯而出,站在了实验场最下方的平台上。   程实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设备平台,可没想到那竟然是回溯实验的“出发点”。   他当然知道回溯实验是需要有人执行任务的,在之前罗斯纳的那场试炼里,那些“幸运儿玩家”不就是这么碰到自己的吗。   只不过他没想到博学主席会居然要送这么多人回去,看来大学者们将所有希望都押注在了这场实验上。   如此来看,正常的实验数据、稳定的推进速度以及冗余的人员配置,再加上三位大学者主持,这实验似乎没有什么缺漏之处。   最大的缺漏大概就是混入了一个自己。   可越是顺利,程实的心就越忐忑,他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历史的失败就代表着实验一定是出了纰漏,那纰漏会来自于哪里?   回溯到过去的学者并未完成自己的任务?   有可能,可这么多人怎么会......   如果自己都能这么混进来,那其他人为什么不能?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朝着出发平台跑去。   突兀的动作引起了周围学者的警惕,防守平台的学者们直接拦住了他,并对他竖起了法杖。   程实眉头一皱,向平台上洒出一把骰子,而后对着实验场上方的沃伦特喊道:   “人员配备有问题,第一梯队里有叛徒,实验危险!”   说着,他便一个响指换到了平台之上,抓着一个个惊愕不已的学者打量起来。   这一幕显然超出了实验场的警备预计,周围警戒的学者一拥而上,就连待出发的第一梯队学者也反应过来,开始围捕程实。   然而程实根本不慌,他灵活地躲避着学者们的抓捕还在继续观察,眼见这位行为异常的学者并不像是捣乱而真的像是在抓叛徒,实验台上的沃伦特眼神一凝,当机立断道:   “所有人保持原位,一级警戒,第一梯队放弃抵抗,警备组上台进行二次检查。   你是谁的学生,是谁告诉你这里有叛徒的!”   程实没有回应,因为此时的他正抓着一个第一梯队队员的手臂,笑得开心。   他伸手拉开了那个学者的兜帽,而当那一头栗色的张扬卷发映入眼帘时,程实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半分。   原来危险来自于这里!   “我们又见面了,伽琉莎!” 第1033章 试炼失败   没人知道伽琉莎是怎么混进来的。   不过也好猜,毕竟地底的信仰在极欲兄弟会的努力下早就在地表流传开来,而那时从加思麦拉涌向理质之塔境内的难民中到底混杂着些什么人,大概理质之塔自己也没调查清楚。   所以只要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同时拥有真理学识和切片手段的伽琉莎肯定能做到无孔不入。   但她能混入博学主席会逃离时都带走的学者队伍中,也着实有些让人佩服。   怪不得与伽琉莎碰面时对方对博学主席会逃跑的消息没有任何反应,大概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吧。   还好在最后关头抓到了她!   程实长舒了一口气,可下一秒......   不对,等等!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伽琉莎真的能混入实验场破坏大学者们的实验,那她为什么要保留自己的容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地底反攻地表推倒的第一个城市可不是图斯纳特,早在加思麦拉世界树轰燃于世的时候,伽琉莎的信息就应该摆在博学主席会的案头了。   每个大学者都认识这位想要摧毁理质之塔的疯子,他们也没理由不去筛查这些后备学者,所以为什么伽琉莎能藏到现在才被自己找出来?   她又是怎么敢不做伪装的?   但凡她换张脸,这场实验不是必然走向失败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程实就知道自己中计了,人群里这个伽琉莎绝对是诱饵,为的就是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好!他们不止一个人!”   程实一把甩开了伽琉莎的手,转头就想向大学者们示警,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就在他抓到伽琉莎的那一刻,就在实验场内的所有目光都被这场意外的闹剧吸引的那一瞬间,几位垂首沉脸的学者默默走向了各个实验平台的控制台,在三位大学者来不及阻止的那唯一一丝契机里,直接启动了这场回溯实验!   是的,他们没有破坏这里的一切,而是提前启动了这场实验!   这下连谨慎退出好一段距离的程实都愣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明白伽琉莎居然没有阻止这场实验,反而是启动了这场实验,她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受到影响吗?   还是说那即将被送回过去的第一梯队里的学者,都有问题!?   来不及思考了,因为就在实验启动的那一刹那,巨大的时空能量集束已经射向了出发平台,不属于第一梯队的警备学者们惊慌四散,逃窜似的跳下了平台,第一梯队的学者们也是惊疑不定,不知道在这意外之下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执行任务。   可就在这时,意外又来了。   伽琉莎讥笑着瞥了程实一眼,随即更是挑衅似的对着实验高台上的三位大学者伸出了小拇指。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时空集束能量轰击在她身上之时,她猛地将那截小拇指插入了自己的眼眶里。   “噗嗤——”   鲜血飞溅,雷火轰鸣!   整个出发平台直接爆炸了,剧烈的冲击甚至崩断了实验材料身上的管路,将裴拉娅和【荒芜行者】的躯壳甩落在地。   呼啸的火焰即刻融化了平台附近的一切,四散的火气更是逼得程实不得不拐回通道躲避。   但程实的反应很快,他只躲了第一波最强的冲击,而后就迅速通过骰子回到实验场内,顶着爆炸的余烈,扛着火焰的侵蚀,眼睁睁地看着出发平台上仅剩的两个没死的幸运儿被实验传送回了大学者们所锚定的过去。   实验居然成功了!   但计划显然失败了......   且不论只靠两个独苗能不能拯救整个理质之塔,单看他们浑身焦糊的状态,程实就知道绝对没戏。   能不死在时空的通道里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至于挽回博学主席会的败局?   呵,做梦去吧!   而一旦大学者们的计划失败,那理质之塔的倒塌自然无可避免,【真理】之路断绝,也即将变成有限的【真理】......   试炼走远了。   程实万万没想到,3天的试炼,连第一个白天都没熬过试炼就输了,但好在他还有保留后手的习惯,如果一切还能重来,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于是程实阴沉着脸,在被火焰炙烤到几近融化的那一刻,果断地打响了一个响指。   这个响指不再代表着【命运】的眷佑,而是展现着【时间】的垂怜。   这一刻,时光凝止,寰宇冻结,一切逆流如潮,如走马倒观,火焰在收敛,爆炸在束集,人影在闪现,程实......回到了原点。   他猛地睁开眼睛,听着耳边天际还传荡着那声“虚构规律,寰宇笑谈”,看着手指刚刚打完响指的姿态,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尊贵的【混乱】代理人、余晖教廷的幕后操控者、神秘的奥特曼大人要在此亵渎【混乱】召降【秩序】!   因为他必须确保时间战场开启于一个没有冲突的整点,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不断地尝试!   没错,程实是以时间行者的身份进入试炼的,当他得知这场试炼是【真理】赐下的时候,他就换上了一张法师的面具。   【真理】需要试错,而【时间】允许试错!   所以那在地下通道里挡下三位大学者攻势的手段,自然是来自于他的另一个职业,【命运】的法师,编剧。   对于一个没有相关天赋的编剧来说,程实或许改写不了对手的意志,也影响不了敌人的动作,但他却可以改变剧本中不起眼的物品状态。   让刀刃刺空,让魔法偏移,这些小技巧只要手速够快,都能改写。   而如今,重新获得了机会的程实,眼神一凝,直接朝着城西跑去,这一次,他要在集合时间之前,提前把所有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   总之在【永囚之时】的庇佑下,这位【时间】信徒永远不会迷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第1034章 时间行者,程实   世人在理解时间时感受到的复杂性主要来自于无法标定一个绝对完美的时间参考系。   就比如刚刚程实在地下实验场内留下的那些骰子痕迹,对于当下还未到过实验场的程实来说,那无疑是一种未来,可对于通过回溯之力重回地面的程实来说,那又是一种过去。   但不管未来还是过去,总之在难以捉摸的筹码面前,这些位置都是可追溯的,并且相隔的时间很短。   所以程实回来了,他甚至都还没跑到城西的木材仓库,只是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打响响指,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地下实验室的过道拐角中。   此时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闯入会不会让那三位曾阻挡过他的大学者再次发现,可事实证明这次的潜入更加完美,大学者们全都在实验场里忙碌着,正有序地准备着这场回溯实验,只不过此时的实验材料还只有【荒芜行者】一个。   程实故技重施,藏起了一位学者,换上学者的衣服后再一次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实验场。   这次他并没有引起任何骚乱,而是直接来到了沃伦特所在的实验平台下方,跟驻守的警备学者要求汇报实验数据。   学者们可不是傻子,一个负责外围实验场维护的人能知道什么实验数据,空间灰尘颗粒度吗?   他们掏出法杖制止了程实的靠近,并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场决定着理质之塔生死的实验容不得一点差错,每个学者都在谨慎对待,越来越多的警备学者围了上来,他们看向程实,目露凝重。   “阿西尔你想干什么?”   程实笑笑:“我说了我有实验数据汇报。”   为首的警备学者并不相信,他皱了皱眉,直接下令将程实抓了起来,可就在这时,程实又朝着头顶的实验平台喊道:   “沃伦特大学者,我有有关背叛者的实验数据汇报!”   这一嗓子把整个实验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很快,阿斯吉斯三人就出现在了程实面前,显然他们三个就是负责安全工作的。   阿斯吉斯阴沉的目光在程实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当确认程实身上没有恶意的时候,他才对着通话频道里说道:   “人被换了,但不像是敌人。”   通话频道里回道:“带他上来。”   于是,在众人不解的错愕中,程实被一群警备学者守卫着带到了实验平台之上,六位大学者横列身前,这一刻,哪怕这些大学者是傀儡,也给程实带来了足够的压迫感。   想想看,上一个能被博学主席会围着讨论的或许还是理质之塔即将决定资助的某个大型试验,又或者是对伽琉莎的讨伐方案,可如今变成了程实。   当六缕形如实质的目光压在程实身上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原来视线也是有重量的。   这重量就是承载着理质之塔诸多学者信念的希望以及大学者们对这场实验成功与否的忐忑。   程实长吸一口气,没有过多浪费时间,而是立刻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大学者们。   “你们不用管我是谁,过多的解释也没有意义,只需要知道这个实验场被人渗透了就好。   伽琉莎进来了,就混在第一梯队的学者里,并且每个实验平台都有她的人,她或许不知道你们在如何谋划翻盘,但她早已在人员上做足了准备。   如果不能及时肃清他们,这场实验将无可挽回的失败。   沃伦特大学者,我相信你能看出我说的真假,哪怕我不喜欢你们,但至少在当下,在让理质之塔延续和保证实验成功的立场上,我与你们完全一致!”   程实的一番话让周围所有的学者都变了脸色,六位大学者更是个个脸色阴沉,他们看向彼此,用眼神交流片刻,而后厄尼尔出声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程实笑笑:“我说了,解释这些毫无意义,你们只需要快速启动审查,事实就会告诉你们,我没有骗人。”   “......”   沃伦特盯着程实审视许久,再一次展现出了一位【真理】掌权者的果断。   只见他点点头,立刻安排其他三位不在实验主持位的大学者开始新一轮审查,而后又对着程实问道:   “你想要什么?”   学者们活的这么通透吗?   我甚至都没考虑到能趁机要点什么,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要是不开口,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程实眼珠一转,乐道:“我听说【真理仪轨】......”   “我知道了,送我们的客人下去休息,等到审查结果出来之后,再通知他。”   说完,沃伦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甩给程实,直接回到了工作状态。   不是哥们,你知道什么了?   别啊,谁家谈判不上来先狮子开个口,你好歹再给我个机会,我把要求降一档也行......   程实还想挽回一下,但抗议无效,就这么直接被警备学者拖走了。   他当然可以反抗,但他没有,在没剔除那些伽琉莎的暗子前,他不准备给学者们捣乱,于是程实老老实实地被带走了。   在从实验平台下降的过程中,另一个升降梯上几位学者抱着平板快速爬升,看样子这是真的去汇报数据。   可是就是这交错而过的一瞥,让程实认出了一个学者的面孔。   说实话,他并不认识那个学者是谁,但他隐约记得这人的相貌体型跟之前在实验平台上开启实验的那个学者很像!   当时站在出发平台上的程实不仅抓住了伽琉莎,也在看向沃伦特的方向寻求支援,所以他才不经意地瞥到了沃伦特身后的那个身影,现在再次相遇,他自然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那个人是伽琉莎的人,小心!”   程实抬手一指,直接打响响指重回实验平台之上,他一把夺过旁边警备学者的武器,在那个嫌疑学者刚刚到达实验平台的时候,直接一剑点在了对方的咽喉,同时目光一凝道:   “没想到吧,学者,又见面了。”   这位前来汇报的学者整个人都愣住了,但他的眼中闪过的不是迷茫,而是惊疑。   对方果然有鬼!   嫌疑学者的姿态落入周围学者的眼里,立刻引起了警惕,众人不再关注程实是怎么回来的,而是在想这位同袍为何出了问题。   “科留斯,你什么时候!?”   学者们围成一圈,将嫌疑学者科留斯围了起来,沃伦特更是在后方沉声道:   “拿下他,确保实验有序进行。”   然而就在这一声令下的时候,科留斯突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朝着沃伦特比了一个小拇指,同时如同之前的伽琉莎一样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戳进了自己的眼睛。   可惜......   开玩笑,第一次是没经验,我都明知道你们有鬼,怎么可能还让你们自爆?   程实一把抓住了学者的手,卸掉了他的关节,同时一击肘在学者上腹,直接将科留斯打倒在地。   “抓起来,小心其他人,他们或许能引爆自己。”   众人以一种惊叹的目光看向程实,只觉得这位陌生的同袍学者像是一位全知全能的预言家。   可惜预言家也只能预言,并不能阻止未来要发生的事。   因为就在这个实验平台的风险被安稳去除时,另两个实验平台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恐怖的气浪将无数学者打翻在地,程实瞳孔一缩,看向身后,却见在混乱中,整个实验装置又被启动了!   “!!??”   伽琉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出发平台之上,只是这次,她的手里还拖着几具学者的尸体。   程实俯身与其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那浓郁到抹不开的疯狂。 第1035章 我就不信了!   很奇怪,眼下的一切让程实觉得无比诡异。   讲道理这场实验就是针对伽琉莎的,既然她都已经潜入进来了,为什么不破坏这场实验,反而还要启动这场实验呢?   上一次,程实还能理解为对方控制了出发平台,所以哪怕启动实验,也可以保证仅凭出发平台那两个焦糊的身影无法完成博学主席会布置给他们的任务。   她明明都炸了实验平台,完全可以将这场实验扼死在摇篮里,为什么又要在混乱中启动实验?   程实很是不解,但当下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他思考,实验眼看就要失败了,出发平台又被清空,在硝烟和混乱中,他只瞥到伽琉莎背后还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随即便稳健地打响了手中的响指,以免试炼迎来失败的提示。   流淌的时间倒卷而回,一切再次推倒重来。   “虚构规律,寰宇笑谈”的呼喊渐渐散去,程实紧皱眉头,果断取出荆棘泣礼挂在了胳膊上。   “我就不信了!”   他看出来了,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   以目前的两次回溯情况来看,伽琉莎在博学主席会的后备实验团队里安排了多少人还是个未知数,而自己身为一个外人,很难第一时间取信于大学者们,这就导致他无法快速完成对整个实验团队的筛查。   而伽琉莎的这些棋子又跟自爆步兵一样,一个不注意就引爆自我制造混乱,属实难以处理。   所以自己必须先想一套完整的计划,才好在实验场里与准备已久的伽琉莎争分夺秒展开博弈。   程实一边朝着城西狂奔一边思索着,如果外人的身份不行,那......自己人呢?   他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了一个方案,只不过这个方案还得找人配合才行。   于是奔跑的程实突然停了下来,眼珠一转,朝着周围硝烟中的阴影中试探道:   “别藏了,我知道你在那里。”   周围没有回应,只有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迸溅的火星。   程实眉头微蹙,抬脚欲走,可还没迈步就又停顿一下,再次说道:   “我找到了博学主席会的藏身地,你与其躲在暗中考虑要不要袭击我,不如去试试看如何把大学者们翻出来。   只要找到他们,让我拿到【真理仪轨】,我可以承诺为你打造一双绝似祂的眸子,供你日夜欣赏。”   话音刚落,距离程实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影。   这位旧日追猎者一脸冰冷的出现了,他对程实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因为他觉得那不是爱,而是亵渎。   可正当他要开口“审判”程实并准备动手处理到这位意欲蛊惑自己渎神的【欺诈】信徒时,程实却一口把罪名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别急,我知道这是渎神行径,但这渎神的罪过都在我。   是我用【真理仪轨】创造了一双【记忆】之眸的拟态雕塑,想要日夜亵渎于祂,而虔诚的【记忆】信徒从我手里抢走了雕塑,并时刻放在身边守护。   这种纯粹的信仰之情感天动地,我想一定值得被铭记成记忆并放入祂的藏馆中去,你说呢,陈忆?”   “......”   连匕首都掏出来了的陈忆脚步一滞,脸色微变,慢慢将手背到身后,又将匕首原模原样地塞了回去。   他脸上泛起剧烈的挣扎,而见此一幕,程实就知道鱼又咬钩了。   妈耶,现在这鱼也太好钓了。   甭管你钩直不直,耐不住这鱼愿意顺杆往上爬啊!   程实可不想在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眼看陈忆还在纠结,不,应该说是三番五次瞥向自己似乎还在等一个台阶,程实立刻会意,转过身去就道:   “我刚才只是自言自语,你就当没看到我。   我现在要去城西的木材仓库下面,可惜那里被大学者们布下了法阵,我进不去。   进不去自然也就拿不到【真理仪轨】,唉,我再试试吧。”   说着,程实就这么离开了。   看着织命师离开的背影,陈忆咬牙切齿的握住了拳。   他知道对方在利用他,可一想到祂的眸子能常伴自己左右......   “城西木材仓库!”   一位身形敏捷的刺客瞬间消失在了漫天硝烟的阴影中。   没多久,木材仓库的法阵上便传出了破阵的轰鸣声,与第一次一模一样,陈忆又拎来了大学者裴拉娅替他工作,可见在他与孟有方的战斗各自收手后,这位玩家就碰到了落单的大学者。   眼看法阵即将告破,程实站在废墟不起眼的角落里掐算着时间,果断打响响指再次回到了实验场中。   他知道当法阵响动开始时,负责安全的三位大学者便会前往法阵后的前置通道中阻敌,而这时就是他穿起大学者马甲的最好时机。   所以这次他没有再去扮演那位倒霉的普通学者,而是在拐角换上了熔火之棺里保留的那具大学者尸体上的大学者服,同时挤破一袋血包将自己的脸涂抹的模糊不清,而后又带上兜帽急匆匆的朝着实验场内走去。   这一路走来,所有见到他的学者们纷纷惊慌地让路并向他致礼,程实一个字都没说,赶到沃伦特的实验平台之下挥了挥手,便让警备学者将他放了上去。   当他见到沃伦特的一瞬间,对面这位老狐狸一样的大学者眉眼一沉,沉吟片刻,没有选择戳破程实的身份,反而是把他招至身前,沉声问道:   “你是谁?”   程实笑笑,觉得自己赌对了,这位博学主席会排名第一的大学者城府极深,当真称得上是处变不惊,也是他前两次果断地处置赢得了程实的信任,让他觉得这位大学者是这场实验里难得可以合作的“内应”。   “抱歉,沃伦特大学者,我不是刻意扮演,但如今你们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   程实再次将所有的细节汇总分享,然后一脸凝重地看着沃伦特道:   “为了保证博学主席会的计划,为了理质之塔还能继续追求【真理】,大学者,你得考虑是否能先行锁死实验,等到筛查和平叛结束后再行启动它。   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听出来我是跟你们一边的,所以,接下来该如何做,我全听你的安排。”   沃伦特的眼神变了又变,他默默看着程实打量了许久,才问道:   “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并非【真理】信徒。”   程实也没藏着,大大方方的说道:“这是一场交易,等我帮你们度过了这场难关,相信博学主席会不会亏待我的,对吧,沃伦特大学者。”   沃伦特面色莫名地思索片刻,而后招来几位警备学者,向他们下达了最终审查的安排,同时告诉他们必须利用法术屏障隔离所有嫌疑者,防止内鬼自爆对实验场产生影响。   看着几位警备学者低头应是时竟彼此偷偷对视,程实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下一秒,几位警备学者便同时伸出小拇指插入了自己的眼眶中。   “......”   “轰——轰——轰——”   时光再次倒卷,【时间】的眷属重回起点。 第1036章 信了信了......   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博学主席会带走的警备学者理应是对理质之塔最忠诚的那批人,怎么这里面还混有伽琉莎的人?   而且一混就是一群,这合理吗?   程实站在废墟之上,揉着脑袋细细回想,他明明记得那几位警备学者在第二次爆炸前还在对抗伽琉莎安放的内鬼,怎么这次就全成内鬼了?   不是,博学主席会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你别告诉我除了三位大学者,整个实验团队都是内鬼!   那这实验还能是博学主席会的实验吗,这不是成了【痴愚】主导的实验吗!?   程实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伽琉莎每次都要启动实验而不是破坏实验,可如果换用刚才的视角去看,当这场实验不再属于【真理】而属于【痴愚】时......   莫非是伽琉莎推动了这场实验的进程!?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把程实吓了一跳。   他没忘记这是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为了针对伽琉莎和裴拉娅做局布下的实验,并且这个实验很有可能不属于应急备案,而是临时想出来的。   如果是临时安排还能被伽琉莎的意志所主导,那就意味着博学主席会中大学者们身前的那些助理亦或是离他们最亲近的学者、学生等等等等,早就被换成了伽琉莎的人!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大学者们的一切。   可这样一来,伽琉莎的布局就太可怕了,她以一己之力把理质之塔渗透成了筛子,并默默地影响着博学主席会的决断,甚至于......   那具被裴拉娅大学者遗弃在实验室的【荒芜行者】都有可能是这棋中的一子!   而裴拉娅的背叛正是将这微末处的一子串入大局的点睛之笔。   是她们一起用种种毫不起眼的细微处落子串起了整个棋局,目的就是引导博学主席会去做这一场以“回溯”为基、挽大厦于将倾的绝地实验!   那这位【痴愚】的智者在这场实验里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场实验不再属于【真理】......玩家们该何去何从?   到底是辅助实验让其成功,还是破坏实验使其流产?   一时间,程实愣住了。   他想找人讨论一下,但此刻还缺一些关键信息,那就是伽琉莎引导出这场实验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想到这里,程实再次沉着脸跑向了城西。   这一次,他将不再阻止整个实验的运行,他倒要看看,伽琉莎到底要干什么!   响指再现,身影消失。   程实再次来到了通道拐角,他对这片环境已经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他掐算着时间,一个闪身从拐角冲了出去,还是撞倒了那位倒霉的学者阿西尔,而后窃走他的衣服,悄然混入了学者们之中。   通道里的这批学者除了警戒基本都在做信息传递工作,实验场内哪里需要人手就会有学者前来喊人,程实在学者堆里混了好久才终于被叫到,他跟着几个学者一起前往出发平台附近,看样子是要检查设备的正常运转情况。   程实不知道这队伍里有几个伽琉莎的卧底,也不敢轻易试探,因为他怕一旦试探出别人的身份,这些暴躁老哥或许就又要拿出他们的小拇指钥匙开启爆破模式。   所以他这次很老实,什么事情都没干,就是默默地干活,顺便观察周围学者的姿态。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不少端倪,就拿通道里与他一起过来的这十几位学者来说,其中有七八个不止一次看向出发平台下连接第一梯队的那扇小门,明显他们正在等待着伽琉莎的出现。   而原本在出发平台外警备的学者中,也有不下十人在与这几人眼神交流,这也就意味着在这出发平台四周三四十人的队伍里,就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伽琉莎“叛党”!   就这个比例,这场实验怎么可能“成功”!?   大学者们就算有眼疾,也不应该被渗透成这样吧?   还是说他们高高在上久了,根本就不在乎底下是些什么人了?   程实惊呆了,他更好奇伽琉莎的计划。   但好景不长,通道内维持警戒的学者们不知怎么发现了被程实塞到角落里的阿西尔本人,于是警报第一时间响起,实验场里的警备学者收到消息,纷纷朝着程实的位置围了过来。   “......”   运气差了点,但也不是太差。   因为就在这时,法阵上方突然传来了波动,有人开始攻击法阵了!   程实瞥了一眼时间,发现原定的集合时间已到,应该是有人摸过来了,当然,能找到这里一定离不开魏知的“通风报信”,就是不知道贤者在发现自己消失后会有什么反应。   实验场中的学者被法阵的异动吸引了注意,纷纷露出惊慌且凝重的神色,这让程实找到了一丝可趁之机。   他一个响指回到藏阿西尔的地方,然后在对方的懵逼中打晕了唯一那个扶着阿西尔的学者,换上了他的衣服,并将惊惶无措的阿西尔扶着重新走入了实验场中。   阿西尔害怕极了,他想要呼喊求救,可下一秒程实就把一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肋下,笑着安慰道:   “实验是理质之塔的,但命是自己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喊,你说呢?”   阿西尔咬咬牙,恨恨地低声道:“【真理】的信徒永不屈服!”   程实一愣,没想到这位居然这么刚烈。   “行叭,那我只能送你去见【真理】了。”   说着,程实就要往上捅,然而阿西尔拼尽全力抓住了程实上刺的胳膊,更加气愤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再打晕我一次!?”   这一下给程实逗笑了,他乐不可支道:“这就是永不屈服?”   “不屈服不代表不变通,不会变通的【真理】是死板的教条,与【秩序】何异?”   阿西尔仰起头,用眼神催促道:快点打晕我,不然被人发现了!   程实翻了个白眼,一手刀砍在对方脖子上,然后将其拖进了实验场。   迎面来的警备学者皱眉询问,程实一一应付过去,但显然大家的心思都被法阵上传来的巨大响动吸引了,他们没仔细盘查细节,就让程实拖阿西尔去休息。   程实再次靠近了实验场中心,而这时,如第一次一样,沃伦特宣布了待发状态,第一梯队的学者们陆续走入了出发平台。   程实见没人再关注自己,随手将阿西尔扔在角落,一动不动地盯着伽琉莎的位置,等待对方发难。   果不其然,在法阵未被打破、实验即将开始的时候,伽琉莎动了!   这次在没有任何玩家的干扰下,伽琉莎依然摘下了兜帽与大学者们疯狂对峙,而后比大学者提前一步启动实验,并将出发平台的所有学者屠戮殆尽!   程实眼看着这一幕再次发生,还是不理解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当他看到伽琉莎的同伴从预备队中带出了两个学者,并将这两个学者推上了出发平台,他才意识到原来伽琉莎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将这两个人送回去!   可惜的是,爆炸的余波和烈焰阻碍了程实的视线,让他没能看清这两个人的脸,等他重新找到角度的时候,实验已然完成,那两个学者已经被巨大的时空集束轰进了时空通道里。   “......有点意思,这下我可抓到你了。”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顺手就打响了响指。   而在法阵之前,方圆和孟有方竭尽全力好不容易轰开了这防御法阵,下一秒,破碎的阵纹尽皆复原,两个人的身影也在错愕中消失不见。 第1037章 竟然是他们!?   程实再次在城西现身喊出了陈忆,用几乎相同的直钩将陈忆钓去帮他制造些动静。   虽说陈忆又上钩了,可这位刺客看着程实消失的背影,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随后程实趁着法阵被攻击发出巨大响动的时候潜入实验场中,直奔目标而去。   他的目标不再是伽琉莎,而是在预备梯队里的那两个未曾看清面貌的学者!   但出发平台下的那扇小门有人把守,程实甚至不确定把守在这里的唯一一位警备学者到底是博学主席会的人还是伽琉莎的人,所以他只能以智取之。   只见他在偌大的实验场中辗转腾挪,连续在不同的角落里换了几个身份,直到窃取了一位警备学者的外衣后他才拉上兜帽盖住脸来到了小门附近。   一照面,还没等对方劝退自己,程实便先声夺人道:   “卡迪尔,计划有变,情况出了些变化,我需要进去通知大人。”   这位叫做卡迪尔的学者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蹙,什么都没说,伸手就直接拉向了旁边的警报杆。   二选一,选错了。   程实极其无语,原来对方不是伽琉莎的人?   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挥手制止道:   “别紧张,这是新的审查内容,我正在执行一项秘密审查任务,在待发状态前验证所有预备人员的虔诚。   卡迪尔学者,你通过了,但现在请放我进去加速筛查。   你也听到了,敌人发现了这里并正在猛攻,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卡迪尔的手确实停了下来,但他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对方对暗号失败后的找补,可巧就巧在程实话音刚落,实验平台上就传来了沃伦特宣布进入待发状态的命令,这下不信都要信了。   不过随着待发命令一同到来的是沃伦特的另一项命令,他让卡迪尔打开小门,放出第一梯队。   卡迪尔愣了片刻,看向程实,意思是你还没审查完,怎么就放人了?   程实随机应变,张口就来:   “大概外面的情势比我们预想的更严峻,既然这样,那就先执行大学者的命令。   卡迪尔学者,你已经得到了绝对的认可,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接下来,麻烦你帮我审查第一梯队,我会进去审查预备梯队,如何?”   卡迪尔略一犹豫,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小门将里面待命的学者全部放了出来。   程实就站在小门边上,亲眼看着伽琉莎再次从自己身边低头而过,他尽量保持低调,一声未发一动不动,直到第一梯队全部走上出发平台,他才毅然转身跨进小门之中。   可就在他准备去寻找那两个身影的时候,门外的卡迪尔突然叫住了他,问道:   “司博拉,如果发现了异常,怎么办?”   程实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会被试探。   欺骗大师告诉自己这是一句假话,而能作假的部分只能是名字,所以这位卡迪尔学者在应下自己的请求后居然还在怀疑自己?   啧,学者们很警惕啊。   不过程实懒得应付了,他头也不回地笑道:“第一,我不是司博拉,第二,我都走进来了,你再试探有什么用呢?”   说着,他甩手一柄手术刀逼退对方,反手关上了门,然后快速朝着预备梯队的整备间走去。   小门之后只有两片空间,最前面是一间大的待命室,后面连通着整备间,当第一梯队走上出发平台的时候,预备梯队也得令从整备间移动到了待命室。   程实撞上了行动的学者们,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不断地在表情错愕的人群中搜索着那两个瞥过两眼的身影,不多久就锁定了队伍末端最后两人。   而也是这时,门外惊疑的卡迪尔快速拉响了警报,惊动了实验场内的所有人,出发平台上的学者们率先骚乱起来,有几个人直接推开身边的队友跳下平台再次冲向了待命室内。   其中伽琉莎一马当先,她一脚踢开挡路的卡迪尔,抽出长鞭击碎小门,二话没说便阴沉着脸冲了进去。   她从没想过计划会在这里出问题,毕竟在她的安排下其他部门的学者已经放出了足够多的烟雾弹,博学主席会的那群蠢货,不应该再查到身份绝对清白的预备梯队中。   可她最不想见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当她如一阵风般冲回待命室后,却发现那位身份异常的学者此时正两手左右分举,每只手都掐着一位预备队员的脖子,站在远端与自己遥遥对视,同时摇头哼笑道:   “怪不得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对这场挽回理质之塔败局的实验如此感兴趣,原来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原来刺杀不是刺杀,而是教授;阻止不是阻止,而是启蒙!   你用这一手切断了自己的后顾之忧,也让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彻底走投无路,好一个算无遗策的智者!   不过我想知道,当你篡改他们的记忆时,你有想过那个曾在背后默默算计你的人,会是未来的自己吗!?   伽,琉,莎!”   程实一字一句的拷问着对方,语气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因为此时此刻他手里掐着的两个学者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   左手一脸凝重的男士分明是那个在蒙特拉尼执掌铁律骑士第十七小队的副队长,格林德!   而右手的这位女士,其身份想来也不难猜了,正是曾经身为幼年伽琉莎贴身护卫的女骑士梅丽娜!   谁能想到这两位曾潜入大审判庭意图为理质之塔剔除叛徒的学者,竟然是从这里出发的!   你们效忠的博学主席会不是鼎盛时期的博学主席会,而是穷途末路的博学主席会是吧!   怎么,在这眷属之国倒塌的最后一秒,你们还不忘尝试攫取一下【时间】的权柄吗?   这里的“你们”自然不是指伽琉莎和博学主席会,而是他们各自身后高高在上的恩主,【痴愚】和【真理】。   程实感慨万分,同时思绪万千,他在想如果这场实验的真相是这样的,那这场实验到底要做还是不做,因为无论做不做,【真理】的意志似乎都要在这片大陆上断绝。   他看着伽琉莎,想问问你对你所谓的仇恨是由自己亲手催生出来的这件事有什么好说的,可没想到回应程实的不是伽琉莎,而是他左手禁锢的梅丽娜。   梅丽娜双手握着程实的手,仰头挣扎道:   “这......不是算计......”   “?????”   当程实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惊呆了。   因为这不是他记忆中梅丽娜的声音,反而是一个最近才听到过的声音,并且这个“最近”就在这场试炼之内,甚至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裴拉娅!!!   你能想象裴拉娅的声音居然会从梅丽娜的嘴里传出来吗?   程实懵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右手,却在见到那双夹杂着惊慌、渴望与莫名情感眸子的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长鞭狠狠地抽了出去。   紧接着,周围数不清的学者便蜂拥而至,一齐殉爆,将满脸凝重的程实重新炸回了图斯纳特城市的废墟之上。   程实再次睁开双眼,仰头看向头顶炽热的太阳,第一次觉得他有些不懂这个世界了。   因为他坚信自己在梅丽娜,不,应该说是裴拉娅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当然,那份爱意肯定不是对自己的,至于对谁......   我就说能从邻居身上学到东西吧,要不是天天观察谢阳,谁知道那种眼神代表的是什么“爱情”。 第1038章 再面裴拉娅   所以,裴拉娅倒影口中所说的那个“她”从来都不是现实的自己,而是伽琉莎!?   当想通了这一点后,程实的面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想过无数种伽琉莎用来同化裴拉娅的手段,唯独从没想过这一条。   你跟我说最像智性恋的【痴愚】智者用爱情......劝叛了一位最不需要感情的【真理】学者?   智者、爱情、学者......这三者能组成一句话吗?   是谁说“无谓的情感是求索【真理】路上最大的障碍,它会绊倒你”的?   呵,敢情你绊倒了自己是吧!?   程实气笑了,但这一刻他却更有干劲。   比起研究如何通关试炼,八卦才是驱使人奋斗的动力!   他的双眼一亮,直接找了个合适聊天的地方,然后唤出了陈忆,他知道此时陈忆手里就控制着一位裴拉娅,不管这个裴拉娅到底是真身还是切片,但她一定是知道这场所谓“爱情”的细节的,程实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吃瓜了。   当陈忆听到程实指名道姓让自己出来的时候,正疑惑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可下一秒便又听程实说道:   “我知道裴拉娅在你手里,想必你应该知道她跟伽琉莎之间的事情了吧?   以你对感情的敏感,一定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嗯,我想听的就是这段不对劲的故事,并且我觉得这是一段不错的记忆。   想想看,【痴愚】和【真理】放弃理智摩擦出爱情的火花,这有违信仰对立的一幕不正是你该取经的方向吗?   人和神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立,如何消融这对立,如何抛却理智信仰合二为一,我不信你不动心!”   这话一落,陈忆沉着脸现身道:   “你对爱情一无所知,凡人的爱情脆弱又扭曲,根本不值得铭记,怎可成为我的指引,荒谬!”   “......”   程实看着蹙眉嫌弃的陈忆,心道一场试炼能同时碰到你和孟有方这两位卧龙凤雏真是太绝了,怪不得【命运】都得在试炼前急匆匆的赶来,这可不就是命运吗。   眼见陈忆对凡人之爱如此嫌弃,程实眼珠一转,又把拿到【真理仪轨】做雕塑那段借口拿来用了用。   事实证明,痴之所以为痴,就是因为百钓百灵。   陈忆又咬着牙应下了,他同意用裴拉娅换这么一个机会,哪怕程实说的是假话,是在骗他,可对方也说了,心甘情愿被利用也值得被铭记。   于是在多重直钩的刺激下,陈忆将一身是伤的裴拉娅甩了出来。   当程实看到现实的裴拉娅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时候,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看对方面熟了。   裴拉娅和梅丽娜表面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她们面容的骨相却几乎一模一样,这就证实了梅丽娜确实是变换了容貌的裴拉娅,只是......为什么裴拉娅会心甘情愿的回溯到过去,还要变成梅丽娜的样子?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开门见山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直接向裴拉娅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并问她为什么要亲自回到过去。   得知全盘计划被看破的裴拉娅愣住了,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解释什么为自己求活,而是直接握住了怀里的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想给伽琉莎报信。   好在作为刺客的陈忆眼尖手快,一脚便将裴拉娅踢倒在地,同时将其怀中的信号枪踢开碾碎,冷声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小动作,我会杀了你。”   “你杀了我吧!”裴拉娅面带死志。   陈忆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站到了一旁。   程实笑着想继续刚才的问话,却又听裴拉娅看向陈忆沉声问道:   “如果你的爱人遭受了危险,你会放弃他吗?”   陈忆脸色一沉,转而冷笑道:“祂不会,凡人岂知真神之神伟?”   裴拉娅愣住了,脑子里的混乱告诉她自己似乎没听错,这个肤白貌冷的男人的爱人居然是一位......真神?   是真神,还是真神经病?   一时间,裴拉娅的情绪被打断,说不出话来。   但陈忆的话还没结束,他继续鄙夷着对方,在爱情这方面,比伽琉莎表现地更像一个【痴愚】信徒。   “再说,你对她的爱早已枯萎,别强装了,我看得出来,你的眼里没有爱意了。”   这下轮到程实愣住了。   怎么就没有爱意了,我刚从梅丽娜的眼里看到了堪比谢阳眼中的爱意,你这个没爱意了是什么意思?   陈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他继续道:“你早已移情别恋。”   还有高手!?   程实就像一个敬业的吃瓜群众,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跳转,给足了情绪价值,可惜的是在场的两人没人领情。   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破碎,仿佛被人洞穿了心事,另一个面冷语重高高在上,只觉得凡人的腌臜事挨不得自己纯粹的爱情。   裴拉娅移情别恋谁了?   我还没搞明白她俩怎么好上的,怎么就快进到小三出现了?   程实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了,他看向裴拉娅求一个解释,然而裴拉娅一心求死,就是不说。   无奈之下,程实只好求助于【记忆】的信徒。   虽说陈忆脑子是不太好使,但手段是真的好用,他也没浪费时间,直接用一根吸管似的道具抽出了裴拉娅的记忆而后丢给程实,沉声道:   “我对凡人不忠的爱情没有任何兴趣,记住你说的话,我会在你企图亵渎我主的时候来找你的。   但记住了,只是企图,不要让我知道你真的亵渎了祂!”   说着,陈忆又消失了。   看着目的如此明确的队友再次离开,一时间程实也是哑口无言。   怪不得甄奕会如此捉弄他,骗子碰上愣子,谁不想试试看?   “......”   我不想我不想,我可没那么晦气!   程实摇摇头,甩掉脑中杂绪,先是确认裴拉娅陷入了昏迷,而后开始细细翻阅有关她和伽琉莎的记忆。   这道具中蕴含的记忆早已被陈忆筛选过,除了跟爱情相关的,其他一概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口是心非早就想铭记这段爱情,不然程实想不通为什么这位【记忆】信徒处理起这段记忆来这么高效。   他刚才那番动作,分明像是什么都没干,纯演给自己看的。   程实沉下心来,开始随着裴拉娅的视角探寻这段足够八卦的回忆,可这回忆的第一幕就把他的记忆拉回到了多尔哥德的那个下午。   因为他看到幼时的裴拉娅正在开心的翻阅自己曾祖母的日记,而好巧不巧,这本日记扉页上写着的名字就是......   “!!??”   所以,是先有了裴拉娅还是先有了梅丽娜? 第1039章 “遗传”且变质的“爱情”   这是一本剖心的日记。   梅丽娜详细记录了她如何接到博学主席会的委托和格林德一起前往大审判庭处置叛逃学者瑟琉斯的事情。   在卡特欧庭,那个邻国的首都,她因表现出色而被选入铁律骑士并被克因劳尔亲自安排在了小伽琉莎的身边,成为了伽琉莎的贴身护卫。   至此,她开始接触小伽琉莎。   彼时的伽琉莎还只能算是一个早慧的小姑娘,她有一双锐利的眸子,隐约能看清大人们各种行为背后的目的,但对人与人之间交际逻辑的揣测又显得非常稚嫩。   她时常请教于梅丽娜,而作为【真理】信徒的梅丽娜哪怕再遮掩,其意志中总会带有与【秩序】截然不同的影子,再加上对博学主席会的忠心和虔诚,她觉得如果能让一位【秩序】掌权者的后代靠近【真理】,或许在未来,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之间的矛盾会减少到一种可以和谐共存的程度。   于是她便开始了她的“教育”之路。   而也是对小伽琉莎的启蒙让她有机会跟着伽琉莎找到了瑟琉斯,看到了完成任务的曙光。   但大审判庭内部也不是风平浪静的,就像大学者们为了争取实验资源支持勾心斗角,为了踏进博学主席会无所不用其极一样,大审判庭内也有一派正在调查克因劳尔与【真理】的联系。   梅丽娜因为过于靠近伽琉莎被暗袭了几次,每次都死里逃生。   最严重的一次她几乎失去了全部的意识,可等她醒来时看到小伽琉莎亲自在床边照顾她的时候,梅丽娜沦陷了。   当然,这里的沦陷不代指任何禁忌的情感,她彻彻底底把小伽琉莎当成了自己的学生,并且是唯一的学生,因为那时的她还远未到能够招收学生独当一面的时候。   自此,她对待小伽琉莎的态度就变了,她想带对方远离【秩序】的泥沼,成为真正的【真理】信徒,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于是便更加用心地去改造这位掌权者的后代,改造对方对一切事物的认知和想法。   伽琉莎真的变了,她开始以【真理】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但说起来很惭愧,这并不是梅丽娜的功劳,而是瑟琉斯在其中出了力气。   瑟琉斯的想法很好猜,与一位掌权者的后代搭上关系明显能让他在蒙特拉尼的处境变得更好,可这一行为却让梅丽娜陷入了纠结。   她的任务是杀掉瑟琉斯,但是她又不想让小伽琉莎伤心,甚至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如果就这样保持下去也很好,只要瑟琉斯一天没死,她就可以永远待在大审判庭,照顾她的学生,直到她长大成人。   然而个人的摆烂是无用的,格林德是个做梦都想建功立业的人,他策划了一起又一起袭击计划,终于在某次死斗刑表演中发动了计划,干掉了瑟琉斯。   从那时起,梅丽娜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陪伴伽琉莎的机会,因为她要回到那个流淌着【真理】的地方去了。   但她仍想向伽琉莎告个别,甚至为自己的消失想好了理由,一个足以安慰自己和对方的理由。   可是这理由还没说出口,伽琉莎就死了,死在了她的晃神疏忽之下。   这难以接受的现实彻底击破了梅丽娜的心防,她既痛恨自己,又痛恨大审判庭,甚至开始痛恨理质之塔,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有这么多恨,她只知道自己的学生,自己看着成长了这么多年的完美学生,就这么......没了。   于是她一把火烧掉了瑟琉斯的实验室,从此回到了图斯纳特。   因为梅丽娜和格林德的优秀表现,他们在学系中的地位开始抬升,成了各自学系的中坚力量,也接到了越来越多的实验项目和教学任务。   然而无论梅丽娜再带多少学生,她再也找不到一个宛如伽琉莎一般聪慧且完美的学生了。   她的执念让她每日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自己的想念,后来又慢慢演变成了每日冥想回忆,随着年龄逐渐老去,她的执念越发堆积,开始不满于虚无的念想,于是她决定偷偷启动一些禁忌实验将伽琉莎的存在痕迹刻写在自己的基因里。   这样一来,伽琉莎就不算死去了。   日记后面的内容多是些琐事,但可以看出,梅丽娜的偏执已经超出了正常情感的边界,扭曲成了一种放不下也不甘放下的痛苦。   而这种“扭曲的痛苦”随着基因遗传愈发坚实,直到来到了裴拉娅这一辈......   小裴拉娅是家族中难得的天才,她从小就展现出了傲人的智慧和令人赞叹的【真理】天赋,家族里每个人都说她是梅丽娜大学者最完美的接班人,是堪比那个叫做伽琉莎的【真理】之星。   血脉的牵引和众人的围捧让裴拉娅对伽琉莎越来越感兴趣,她觉得或许是曾祖母的执念在基因的代代遗传中刻写下了那个人的影子,于是自己才长成了伽琉莎的“模样”。   她越来越欣赏那个像自己的“伽琉莎”,甚至开始向其倾诉。   每当实验不顺利亦或是被实验室政治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就会坐在镜前对着“另一个自己”诉苦,如同梅丽娜记下日记一般向镜中的那个倒影倾诉她所有的压力。   多少年来,她已经把镜中的“伽琉莎”当成了自己心灵的寄托,觉得只有她才能懂自己,才能陪伴自己在这孤寂的【真理】之路上默默前行下去。   到此为止,一切还算是“正常”,可标志的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直到有一天,她因为一场至关重要实验的失败而再次向“伽琉莎”倾诉的时候,真正的伽琉莎从窗外翻了进来。   她已经听了很久,进来之后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是拉过一张屏幕,便在裴拉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向裴拉娅解释实验失败的原因,分析过程优化的步骤,甚至给出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建议,说如果这么做,实验大概率会成功。   裴拉娅惊呆了,她看着面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女学者,询问她是谁。   伽琉莎脸上绽开一个绝美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伽琉莎。”   那一刻,没人能懂裴拉娅心中的救赎感,也是那一刻,裴拉娅心中的【真理】在世间被具象化了。 第1040章 啧,【欺诈】信徒果然还是太坏了   再之后的记忆其实不用看,程实都能猜出来了。   伽琉莎不过是来图斯纳特打前阵的,她想要毁掉理质之塔就一定要在图斯纳特布局落子,只是程实怎么想都想不到为什么会这么巧,她挑中的第一个人就是裴拉娅。   此后伽琉莎以她【痴愚】的智慧,用一场又一场实验将裴拉娅送进了博学主席会,而做到这一步时,理质之塔的倾覆基本已成定局。   裴拉娅用一场来自于祖先的扭曲感情绊倒了自己,也绊倒了博学主席会,然而此刻,博学主席会却不知道他们自己正在将这个“始作俑者”送回过去!   记忆到这里基本结束了,可程实还是没看到所谓的移情别恋在哪里。   不过对感情再迟钝的人想来也猜到了,裴拉娅爱上的只能是伽琉莎,也必不可能移情别恋,因为这份感情是遗传自梅丽娜并刻写在骨子里的,就算她移情别恋了,那移情的对象也不会是别人,只会是......   另一个伽琉莎。   程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古怪的唤醒裴拉娅,问道:   “这就是你要回去的原因?   她的【痴愚】与你的【真理】背道而驰,你感受到了背叛?”   听到这里,裴拉娅就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看光了,她惨白着脸色歪倒在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背叛我,是我背叛了她......   我看不清【真理】的前路,不是因为【痴愚】作祟,而是【真理】本就冷漠无情。   我习惯了【真理】的冷漠,却不愿再见到她因想要毁灭【真理】而越发癫狂。   我或许可以接受一条永远无法走向【真理】的道路,但我却接受不了我的爱人变了模样。   所以是我提出要回到过去,去见一见那个彼时还不曾信仰【痴愚】、在梅丽娜眼中绝对完美的她。   她......也同意了。”   “......”   伽琉莎当然同意,如果在破坏博学主席会最后手段的同时还能满足你的需求,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但为什么一定是梅丽娜?   你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吗?   大学者,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回到过去已成定局,那扮演梅丽娜这个行为只会把你永恒地困在【时间】的牢笼里,成为一个背负着【时间】和【真理】的囚徒。   伽琉莎或许是为了解决博学主席会的遗害,可你呢,你会成为唯一的受害者,你不怕吗?”   裴拉娅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心满意足。   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这囚笼从始至终都有她的身影,有她的从小到大,那这不就是我所憧憬的那个世界吗?”   “......”程实再次沉默,“哪怕没有【真理】?”   裴拉娅笑着摇头:   “你错了,当下及以后或许再无【真理】,但在过去,祂一直在。   “......”   呵,好一个逃避现实的大学者。   谁说爱情使人盲目,她可太精明了,只要活在【时间】与【真理】拼凑而成的回环里,她将永远是“最幸福”的。   八卦听完了,可程实心里却没有丝毫爽感,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真理】看上去似乎铁了心要攫取【时间】的权柄,只是不知道祂攫取到了什么,又想用这些【时间】的力量去做什么骇人的实验。   这事儿【时间】肯定知道,但祂没时间管,所以乐子神知道吗?   嗯,稳健起见,试炼结束后要第一时间告诉乐子神才行。   程实又静静想了很久,在得知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后,他开始审视这场试炼的破局之策。   显然,单纯的完成这场实验是不行的,伽琉莎的成功就意味着博学主席会的失败,而大学者们的失败就代表【真理】无以为继。   这跟试炼的提示完全相反,必定不是解题的思路。   可问题是,在有那么多内鬼的情况下,如何让大学者们成功呢?   其实程实已经想到了一个简单且有效的点子,那就是清空出发平台,把玩家送回去阻止伽琉莎成长,或者更贴近历史一些,只需要处理掉瑟琉斯就行了,因为瑟琉斯一死,失去了切片技术的伽琉莎必不可能活到现在。   另外,解决了瑟琉斯,说不定克因劳尔也活不久,这样一来,共律派资助理质之塔内战的事情也会搁置,理质之塔将矗立的更久更牢固。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唯一的问题是,有谁能保证在完成这个任务后还能从这段回溯的历史中回来呢?   如果一不小心踏错一步,那个回到过去执行任务的人很有可能便会成为跟阿夫洛斯一样迷失在【时间】囚笼里的犯人......   尽管自己是【时间】的信徒,但也不能冒这个险,最好是让队友去试试,比如旧日追猎者这种能穿梭历史的【记忆】信徒就很好......   再者说,【记忆】跟【时间】同属【存在】,祂们之间总不会如此无情。   所以......该如何忽悠,不,该如何劝说陈忆上钩呢?   程实摸着下巴,再次陷入沉思。   这一次是不可能了,自己已经许诺了陈忆要用【真理仪轨】给他做个雕塑,在未完成这个承诺之前,他怕是不会再相信自己,所以只好......   程实毫不犹豫的打响了响指,再次回到了城中心的废墟之上。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用同一套话术把陈忆骗到实验室去,让他代替格林德和梅丽娜回到过去,提前干掉瑟琉斯甚至是伽琉莎,然后返回试炼迎接胜利。   当然,作为一个巅峰玩家,或许没人愿意去动伽琉莎,那么只干掉瑟琉斯也不是不行。   程实很快就找到了陈忆,并再次对其许诺了很多,然而这次的陈忆什么都没答应,只是紧蹙眉头地看着程实,总感觉自己似乎曾经历过这一幕。   他翻找着记忆想要确定这不是妄想,然而程实见对方不肯咬钩后也是眼珠一转,再次提出了一个让陈忆无法拒绝的条件。   “你......觐过神吗?”   陈忆一下就愣住了,他错愕地抬头,似乎猜到了程实想要说什么,程实也没遮掩,重重点头道:   “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没觐见过祂......   我恰好有一次觐见【时间】的机会,我可以将这个机会转让给你,至于你如何说动【时间】让祂帮你转接【记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如何,这个条件足够了吗?   别忘了,试炼获胜,你也会加分,如果你是这场试炼通关的主力,【记忆】会看到你的。   往常祂的注视或许只是随意一瞥,可如果这次的你站在了【时间】面前,你猜你有没有可能......”   话不能说太死,也不用说太死,因为当程实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陈忆的眸子都红了。   “我该怎么做?”   看着喘着粗气浑身发抖的旧日追猎者,程实觉得自己似乎突然多了一具可以随意指派并且会唯命是从的傀儡。   啧,【欺诈】信徒果然还是太坏了。   还好我是【时间】的信徒。 第1041章 回溯实验:回到过去   “很简单,让裴拉娅去破开法阵。   然后跟我进去,我负责帮你肃清所有的意外,而你,只需要回到过去,干掉瑟琉斯就够了。”   说着,程实在去往城西的路上交代了所有有关蒙特拉尼的事情。   【记忆】的信徒就这点好,他们只听一遍就能完全记住,而后在既定的计划之下,程实再一次先于陈忆来到了地下实验场中,混入学者队伍里,开始无差别的进行标记。   尽管还没找到借口去跟阿夫洛斯解释,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得不再借用歌莉丝的帮助了,他必须清除掉一切障碍,让大学者亲手启动这实验将陈忆送回去,只有这样,这场被伽琉莎包圆的实验才有可能成功。   这一次,是对【痴愚】信徒的釜底抽薪!   很快,程实便在实验场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标记了所有除了梯队学者的其他学者,直到大学者们再次抓到了破阵的裴拉娅,并将其吊在了半空,第一梯队也踏上出发平台,程实终于找到机会冲进待命室将预备梯队的人员一同标记。   就在伽琉莎再次拿着鞭子冲进待命室的时候,程实笑着向其打了个招呼,并发动了自罪者的救赎。   然后......   他就被伽琉莎的鞭子再次抽飞出去。   这一刻,程实脑子都是懵的。   不是,什么情况,歌莉丝罢工了?   哥们,你来真的?   我只是欠你个解释,你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我掉链子?   程实麻了,没办法的他只好抢在伽琉莎实行计划前先一步把格林德抹了脖子,而后又一个响指出现在实验通道中汇合了跟三位大学者对峙的陈忆。   他向大学者解释自己是来帮他们的,伽琉莎才是这场实验的破坏者,只有放他们进去,他们才能保证实验顺利进行,可如果他们还浪费时间在外面阻挡自己,那伽琉莎就要成功了!   三个傀儡式的大学者并未表现出对这场实验的急迫和在意,但他们还是在各自对视一眼后默默退开,任由程实带着陈忆闯入了实验场。   这么好说话了?   程实虽心有疑惑,却也没时间细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下的伽琉莎给解决掉。   当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核平是没法核平了,只能和平。   程实带着陈忆来到伽琉莎面前,在已经开始爆炸的混乱实验场内,对着伽琉莎说道:   “把他送回去,不然,你永远无法推倒理质之塔。   面对一个神秘的老朋友,伽琉莎的脸色极其阴沉,她本以为程实只想在理质之塔的倒塌中分一杯羹,谁成想对方居然想要干扰自己的回溯实验。   这绝不可能,毕竟这场实验关乎她自己的启蒙。   所以伽琉莎拒绝了,然而下一秒,伽琉莎就死在了一位刺客的怀里。   陈忆冷着脸丢掉伽琉莎的尸体,环顾四周问道:“还要杀谁?”   这一刻,他那极度冷冽的表情似乎在说:谁阻挡了他觐见【记忆】的脚步,都将是他毕生之敌。   “......”   程实都懵了。   不是哥们,你是真不怕招惹因果啊,连伽琉莎都敢动?   但再怎么说也没用了,想要一击制胜,此时只能强行继续实验了。   于是在程实的快速回忆下,陈忆就像是一把穿梭于阴影的快刃,指哪儿打哪儿,碰谁谁死。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旧日追猎者为了那一丝觐见的机会,爆发了所有的潜力。   程实甚至害怕他拖着这疲惫的身躯究竟能不能回到过去完成任务。   当伽琉莎死去的那一刻,实验场内的地底内鬼们开始改变策略,疯狂地摧毁一切,企图破坏掉这场实验,然而在程实和大学者们的联手镇压下,即将爆炸的实验场还是在最后一刻打出了时空能量集束,将出发平台上那唯一一位队员,陈忆,送回了那个可以挽救理质之塔的过去。   随着一声轰响炸开在眼前,程实不得不放弃地下空间转身换到地面,而如此巨大的响动也引来周围丧钟骑士团的注意。   当越来越多的【混乱】信徒朝此聚集时,程实什么都没说,只是套上了一层教袍,便指了指脚下的巨大塌陷空洞,冷声道:   “控制现场,谁也不许进,谁也不能出。   让余晖教廷待命,这个时候我不想出现一点意外。”   围过来的丧钟骑士对程实的身份尚有疑惑,有个骑士刚想质疑点什么,紧接着......   一道雷霆闪过,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是,谨遵大人意志!”   一时间,整个图斯纳特似乎都再次安静下来。   程实站在坑边,手指轻敲戒指,盘算着陈忆什么时候能回来,实验场废墟之中的大学者们并未在此时现身,他们似乎褪去了旧皮囊,又换了一个地方复生。   闻讯而来的不只有余晖教廷,还有伽琉莎,一脸怒意的【痴愚】信徒直接冲破了丧钟骑士团的封锁来到了程实面前,她提鞭而行似乎要向程实讨个说法,然而还没等靠近程实,赶来的两位头发花白的话事人便横移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其中一位老者沉声道:   “伽琉莎,认清你的身份,切勿冒犯神颜。”   伽琉莎冷哼一声,斜视老者嗤笑道:“你怎知他是神?神......就不能是假的吗?”   老者掀起眼皮瞄她一眼,又垂目嗡声道:   “真真假假又如何?   若真,我自虔诚。   若假,当那位大人亲自来质问我时,我亦可算是虔诚。   此,即为混乱。”   “呵,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余晖教廷筹谋百年的大计就要毁于此人手中,你甘心吗?”   “大人的意志便是余晖教廷的意志,余晖教廷的筹谋皆是为了大人的筹谋。”   “愚不可及!”伽琉莎一鞭抽开老者,眼看就要跟程实拼上一拼,然而又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前面。   这是一位在气质上可与之平分秋色的女士。   生命贤者终于闻声而至,她轻蹙眉头摘下了伽琉莎的鞭子,略微侧身疑惑问道:   “程实,发生了什么?”   程实轻轻摇头道:“我在等一个答案,但我觉得答案很可能错了,因为......”   他看向眼前生龙活虎的伽琉莎,意识到如果此时的伽琉莎还能出现在这里找自己麻烦,那就意味着陈忆的回溯一定是出了问题,不然历史不会允许伽琉莎活到现在。   果不其然,下一秒,时空中传来一阵扭曲的波动,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实验场的坍塌巨坑里!   程实第一时间上前扶起他,却见对方肩头插着的那柄匕首正是陈忆自己的。   哈,这位聪明的旧日追猎者,居然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放逐”了回来。   陈忆见到程实的那一刻也很激动,他一把握住程实的手,眼神兴奋到癫狂。   “幸不辱命,我终于能见到祂......”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掠过坑边的伽琉莎,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劈,呆愣原地。   “这不可能!!” 第1042章 又失败了,实验参数的错漏?   “我明明已经杀了她!”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伽琉莎的双眸瞬间转红,她直起一鞭抽向陈忆,却见陈忆比她更快,一个闪身便遁入阴影,而后出现在了伽琉莎身后,手拿匕首,满眼癫狂地捅进了伽琉莎的后腰。   这还不够,在对方应声倒地的那一瞬,陈忆更是直接拔出匕首毫无犹豫地抹了伽琉莎的脖子。   他气喘如牛地将尸体扔到地上,提着伽琉莎的头颅朝程实绝望地大喊:   “我杀了她,你看,我真的杀了她!   这算是成功了吧,我没骗你,我真的杀了她!   给我觐见祂的机会,给我一个机会......”   说着说着,陈忆竟然一屁股跪坐在了地上,显然,不用程实回答他自己都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   他低着头,空洞的眼神看着地面,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不可能还活着啊......”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纷纷蹙起眉头,面露疑惑,胡璇更是没想明白怎么才一会儿没见,程实就跟陈忆凑到一块去了。   程实没有跟胡璇解释什么,而是一脸凝重的走到陈忆身边蹲下,问道:   “说说看,你经历了什么,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真的吗!?”   陈忆一把抓住程实,而后眼中有闪过一丝疑虑,他似乎觉得被甄奕坑过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但一想到能见祂,不,哪怕是见一见祂的胞神,向【时间】祈求一个靠近祂的机会,陈忆又信了。   他将那句“心甘情愿亦为藏品”记到了心底。   这位【记忆】信徒缓了缓心绪,快速将他所经历的一切道来。   被时空能量集束带回过去之后,他第一时间确认了那个时空的具体时间和自己所处的位置,发现他本就在大审判庭,并且就在卡特欧庭。   而后,他通过刺客的敏捷和隐匿找到了克因劳尔,并很顺利的见到了刚刚来到大审判庭与克因劳尔接触的瑟琉斯。   就在这两人还在商谈之际,陈忆果断出手,杀死了会谈室中的两人,并为了消除一切隐患,他把当时在最高审判庭的所有人都干掉了,当然,这不包括其他的最高审判官,那时的他们并不在此地。   而后他又寻着克因劳尔的气息找到了伽琉莎,一击干掉了彼时还是孩童的罪魁祸首。   完成这一切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在大审判庭待了一段时间,直到亲眼看着几人入葬,大审判庭举行国之葬礼,再亲手把几人的尸体挖出确认死的不能再死,才放心地捅了自己一刀,将自己放逐回了这段堪称“过去”的当下。   陈忆描述的很具体,细节之类也完全不像说谎,更重要的是他此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骗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做的这么完美回来后伽琉莎却还活着。   程实从听他讲述开始眉头就没松过,他不断地思考,到底是什么让如此顺利的实验失败了。   这会儿所有队友都到了,就连那个想要坐收渔利的魏知都来到了近处,他看着坑内炸毁的实验场,翻找多时也没看到大学者们的尸体,颇为遗憾的爬上来,道:   “看来,你比我更了解这场实验。”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实,那种眼神说不上是在欣赏一位值得钦佩的队友,还是在觊觎一头浑身是宝的猎物。   程实无视了对方狂热的眼神,抬头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个大概,然后请教似的问道:   “魏会首,我的实验可曾有疏漏?”   众人听了程实的讲述,只觉得这个队友收集情报的能力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当众人还在按照他的安排分查各处,当魏知也不过是只知道大学者们藏在哪里的时候,这人居然已经洞悉了博学主席会和伽琉莎的一切布局,然后开始解题了?   魏知眼神微凝,看向程实的目光中明显多了提防,但他并未拒绝程实的提问,而是略一思索后,毫不遮掩的试探道:   “你在试错?   你有改变当下结局的手段?”   说着,魏知又看向了一旁的孟有方,显然他觉得应该是这位【时间】信徒在这场试炼里给了程实帮助。   孟有方知道程实的真实身份,自然认为或许是【真理】的考验太难,又让这位性格跳脱的老朋友借用了一些祂自己的手段,所以他也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可这一幕在魏知眼里便几乎相当于承认了。   程实将一切看在眼里,撇清自己后又说道:“先别管这个,你觉得这场实验还有哪里有问题?   我可以拿扎因吉尔的消息跟你交换,这次是认真的。”   魏知的眼睛亮了一瞬,细细思索片刻后说道:   “或许是实验的框架设计早就出了问题,将陈忆的回溯嫁接到了平行时空中去?   虽然我不确定我主攫取了【时间】多少权柄,但祂一定这么做了,可既然祂可以,【痴愚】未必不行,所以这个猜测不无可能。   你也说过,实验开启时伽琉莎的后手早已启动,谁能保证在混乱的场内,他们没趁机改变实验参数呢?   所以最保险的情况就是清空实验场内所有人,只留下大学者来操控实验,这样一来,结果必定无错。”   说到这里,程实也知道这场试炼中存在重置时间这事儿瞒不住了,只不过再次重置之后魏知也不会记得,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况且还有个背锅侠在身旁一直笑,任谁看了大概都会把锅甩在他的身上。   程实点点头,心道既然如此,那下次实验就得再拉个人去才行。   于是他走到方圆面前,朝着狐疑打量他的方圆笑道:“方会长身为【秩序】信徒,控制一片空间内的所有人,代价......应该不大吧?”   方圆微微皱眉:“孟有方回溯了时间?”   程实猛猛点头,并小声说道:“不错,但绝不会影响各位,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在尝试带你们赢下这场试炼,所以方会长,为了节省下解释时间,请给我一个能说服你帮忙的暗号,这样我们的胜率才能更大。”   方圆听懂了程实的意思,犹豫片刻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你就说阿宽找你帮忙,我应该会相信你。”   倒是有趣,程实知道很多人为了在时间战场内精准找到队友会给自己设置一些提示词,他自己也做过这种事情,所以这个“阿宽”大概就是方圆的提示词。   程实默默记下,而后又问魏知道:“还能感知到大学者们的位置吗?”   魏知摇摇头:“我需要新的尸体。”   “......”   这什么格斗专家,这不妥妥美食家吗?   程实很无语,但心中的稳健还是让他多问了一句:“魏会首,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对大学者们的觊觎让我有些不放心,说句假话听听看,哪怕你藏起了欺骗大师牌,只要能听到你说句假话,我也认了。”   魏知似笑非笑的瞥了程实一眼,倒也没拒绝:   “我知道大学者们的位置所在。”   行吧,总归就算有错,多回溯两次也就没错了。   程实暂时放下心来,又对着一直没说话的胡璇打了个招呼,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响了响指。   时光再次退潮,实验即将开始。 第1043章 还是失败   回溯到废墟之上的程实并没有急着赶往城西,而是先去城南找到了方圆,跟对方说出了那个暗号。   当方圆听到“阿宽”这个词从程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愣了好久才回过劲儿来。   他看向程实眼中写满了狐疑:   “谁重置了时间?   你,还是孟有方?”   “孟有方!”   程实觉得自己多犹豫一秒都对不起背锅侠给自己的这个老朋友的称号。   他笑着对方圆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如何拥有了这种力量,只是当时的我们已深陷绝境,完全看不到通关试炼的希望了。   而当他愿意重置这片时空的时候,我第一时间问了你,我知道,只有信仰【秩序】的你才能帮助我们赢下这场试炼。”   方圆沉默了。   “阿宽”这个名字代指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而就是方圆自己,这是他儿时被霸凌者们起的外号,这份欺辱陪伴了他整个学生生涯。   而这也是他选择信仰【秩序】的原因,因为他深知在自己无法对抗外界压迫的时候,“秩序”是唯一能帮助他走出困境的武器。   不过显然,无论过去还是当下,【秩序】都不再秩序了,所以他才学会了钻漏子。   “阿宽”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思索与提示,就是在帮他钻时间战场之类重置时间技能的漏子。   在思索许久后,方圆决定相信这个骗子一回,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秩序”气息,这秩序可能跟那个执掌着寰宇秩序的那个祂无关,但已足够了。   “我该怎么做?”   程实眼神一亮,立刻将整个实验的过程交代完毕,并说:   “现在我们需要把除大学者以外的所有人都控制住,一直等到实验结束,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没关系,哪怕控制住一半就好,另一半......我们还有个帮手。”   “生命贤者?”   “是,贤者,相信【诞育】的力量也能让实验场充满和谐。”   “......”   你这个和谐最好是真和谐。   方圆面色古怪的应了一声,跟着程实转头就去向了城北。   胡璇还是很好找的,贤者从未掩盖自己的踪迹,只是当两人找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刚与什么人告别。   胡璇见程实来了,眼神微凝,还没等程实说什么,就一脸凝重地对着程实说道:   “小心孟有方,我总觉得今日经历的几幕场景似曾相识,或许我们的时间被重置过了!”   程实一愣,虽然胡璇不应该意识到时间战场的事情,但考虑到她已经拥有了容器,说不定是【诞育】的庇佑让她感受到了【时间】之力狂涌而动?   他笑了笑,随即安慰道:   “别慌,是我让他用的,时间确实被重置了,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胡璇也是一愣,既然问题出在程实,那她自然也就不担心了,于是直接应道:   方圆看着面前这两人,眼神越发古怪。   一向四处诞子的【诞育】神选对织命师如此言听计从,很难让人相信这两人只是纯粹的【诞育】学关系。   她甚至都没问问程实要去干什么,这种信任是如何建立在一位骗子身上的?   再想到从程实身上嗅到的那份“秩序”气息,方圆看着程实的背影若有所思。   很快,三人又找到了陈忆,程实故技重施,在胡璇和方圆的目瞪口呆下,空钩钓鱼,把陈忆钓的找不着北。   而后众人一齐按照程实所言,开始执行计划。   这一次,程实已经排除了所有影响因素,看不到一丝失败的可能。   事实也确如程实所料,在众人的齐心合力下,他们成功从虚空切入实验场内,完成了对实验场所有人员的绝对控场,把博学主席会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学者们沉着脸准备反击,可下一秒程实就跟对方摊牌了,说自己过来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捣乱的,然后又拉出了被困在原地的伽琉莎,当着学者们的面将伽琉莎布置的后手和内鬼一一点出。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大大超出了大学者们的预计,他们脸色莫名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最后斟酌许久,也只能同意了程实的安排,亲自启动了实验。   当沃伦特对着程实说出“一切数据正常,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那一刻”,程实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他笑着拍了拍陈忆的肩膀道:   “机会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加油吧,旧日追猎者。”   陈忆的眼中绘满了觐神的癫狂,他主动拥抱了朝他轰来的时空能量集束,再一次回到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实验场内众人安静地等待。   程实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伽琉莎,他看着这位即将死在试炼里一脸阴沉的【痴愚】信徒,心里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幼时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居然会成长为一位如此可怕的疯子,又有谁能想到这个曾在历史上推倒了理质之塔的疯子会在这场试炼里死在博学主席会的手里。   果然是因果循环啊。   【命运】......   算了,不骂了,再骂怕祂生气,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程实心中的念头刚落,下一秒,陈忆回来了。   而当这位【记忆】仰慕者再次自信言说自己已经成功的那一刻,程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因为他面前的伽琉莎依然没死!   伽琉莎也愣住了,她本以为自己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可这些人居然失败了。   于是刚刚还满眼凝重伽琉莎瞬间勾起一个揶揄的笑,只要回溯过去没能杀死她,那当下在无数切片中,这群人更没可能诛灭自己。   “囚犯先生,你的计划似乎落空了。”   “这不可能!”陈忆又疯了,他癫狂地呐喊着他所做的一切,并想再次干掉伽琉莎。   然而这次程实并没有允许他动手,而是甩出一柄手术刀,抵在伽琉莎的脖颈,同时满脸阴沉地抬头看向实验平台的大学者们,质问道:   “沃伦特,我需要一个解释。”   沃伦特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实验数据,随即脸色凝重道:   “没有问题,我没有看到一丝被污染的实验参数,整个实验非常顺利,唯一不在计划之内的情况便是你选中的任务人员并没有从回溯通道返回,而是选择了自行返回。   尽管这对于一场实验的流程管控来说这是巨大的疏漏,但这并不会影响任何实验结果。   所以我也想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一时间,六位大学者尽皆眉头紧蹙,面面相觑。 第1044章 不对劲,这场实验不对劲!   众人的视线全都看向了伽琉莎。   所有人都知道在场的人里想让实验失败并想摧毁理质之塔的只有这位【痴愚】信徒。   可程实并不觉得伽琉莎能给自己一个解释,因为刚刚对方的反应根本不似作假,那就意味着连伽琉莎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死。   既然一个将死之人已经失去了影响实验的所有手段,执行任务的人又自言完成了任务,主持实验的人确认实验参数无误......那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这场实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程实不懂【真理】实验,但他却懂一点【时间】,所以当一切没有问题而最后却出了问题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场回溯实验有没有可能把陈忆送到一个平行时空中去了?   也就是说陈忆确实干掉了幼时的伽琉莎,但是死的是另一个时空的伽琉莎,所以当下的伽琉莎才没死?   他疑惑地抬头,询问沃伦特有没有这种可能,沃伦特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锁思考道:   “平行时空的问题的确也是无数学者的研究对象,我们曾不止一次在过去的实验中发现这些时空的存在,所以才有了时空关联这一锚定手段。   时空关联的建立就是为给回溯过程确定锚点坐标,以免让回溯之物偏离时空航道。   但时间毕竟奇诡,非凡人所能摸透,所以如果在时空回溯中出现了意外偏差,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这次失败只是一次偏差?”听着这话,程实来了精神。   “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实验有误前,只能如此推论。   不得不说,运气,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并且是很关键的一部分。”   沃伦特愁眉苦脸地再次审查了一遍实验数据,而后发出了绝望的喟叹:   “偏差虽小,往往却致命。   看来,【真理】再一次拒绝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在伽琉莎的引导和余晖教廷的肆虐里,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重来的机会,【真理】之途即将断绝,诸位,与我一起向祂祷告吧。   愿【真理】还能庇佑吾等,愿知识永不被杀戮埋没。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   说着,六位大学者尽皆躬身垂首,开始吟诵【真理】的祝祷词。   显然,屹立了几千年的博学主席会在这一刻,绝望认输了。   可是......   没有时间的是你们,关我时间行者什么事?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再次有了信心。   既然一次实验出现了偏差,那我就做第二次,不行再来第三次第四次,总归几十次做下去只要有一次成功,试炼就赢了!   并且偏差总不能次次都有,而我只需要赢这一次。   本着这种心态,程实再次开始了回溯。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那一次的实验成功,而是永远看不到头的失败。   实验启动,伽琉莎活着,再启动,她还活着......启动,活着,启动,活着......   直到第十七次回溯后,也就是连续十次失败后,程实终于意识到这事儿变得不对劲了。   不只是实验,时间战场都开始出问题了。   队友们质疑时间重置的声音越来越多,哪怕是刚刚重置的那一刻,在程实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隐约觉得时间似乎被重置过。   胡璇更是不断地提醒程实小心【时间】信徒,尽管真正的【时间】信徒是自己,可这一幕的发生还是让程实感到心惊,这意味着时间战场虽然还有效,但对受影响者的效果越来越弱。   【时间】之力在衰减?   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大学者们的回答越来越机械,沃伦特的解释开始趋同,与之前几次所说越来越像,甚至句子的长短都没变,只在几个代词上做了替换。   这宛如人机一般的答复让程实的眉头渐渐锁紧,他不得不怀疑大学者们口中所谓的偏差到底是否真的存在,这些大学者傀儡的幕后操控者又究竟是谁。   起初,博学主席会如此配合实验,程实一直觉得这些傀儡就是大学者们为了自我安全而操控的皮囊。   可随着实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程实不得不审视这些傀儡背后的那个操控者,他们真的是大学者吗?   有没有可能另有其人,比如......伽琉莎?   不,伽琉莎应该没可能,如果她早就控制了博学主席会,根本没必要做这一场大戏演给世人看,直接推倒理质之塔就好了。   可除了伽琉莎还会有谁希望这实验失败呢?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找到了一个能够百分百排除幕后黑手影响的方法,那就是以实验为筹码逼幕后黑手现身!   只要确定操纵大学者傀儡的幕后之人真的是博学主席会,那这场实验也只能无限试错下去。   于是,在第十八次重置之后,程实在实验开始前就对沃伦特说道:   “大学者,我知道你是傀儡之身,我也能理解你为了自身的安全而藏在别处,但是......   这是一场事关理质之塔和博学主席会存亡的关键实验,我觉得大家还是以真正的身份面对彼此比较好。   抛掉那些傀儡吧,只有真正的你们亲自操刀这场实验,才能把实验的偏差降到最低,才能保证实验的顺利进行,不是吗?”   沃伦特沉默许久,摇了摇头道:“时空回溯锚点坐标的变动是绝对的意外,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我真身亲临,也无法影响这一点。   并且虽说你们是来帮忙的,但你们的身份毕竟未知,用傀儡之身同意与你们合作,已经是博学主席会最大的让步。   在此存亡之际,彼此理解是合作的基础,理质之塔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接下来,让我们开启这场实验吧,时间来不及了。”   程实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难看,他惊疑的目光看向沃伦特,同时伸出手捏紧死亡乐子戒瞄准对方,一字一句地冷声质问道:   “大学者阁下,我明明只提到了实验的偏差,你是怎么知道这实验的偏差一定会出现在时空回溯的过程中,并且就是回溯锚点坐标变动的?   实验不是还没开始吗!?”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六位大学者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第1045章 原来这才是实验   当沃伦特的话术出现纰漏的那一刻,程实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十几次的失败错不在实验,而在人!   博学主席会,不,应该说是这六具大学者的傀儡出了问题!   尽管对方说的一直都是真话,可现在看来,这些真话大概没有一句是真的。   甚至于对方很有可能根本就没受到时间战场重置时间的影响,还保留着先前实验的记忆。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要么对方有抵抗【时间】的手段,要么这场实验的幕后黑手早就跳出了时间战场的领域,在高于时间战场的维度上操控着一切!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这些傀儡一而再再而三的跟随自己重置,却能够拥有横跨全局的记忆!   坏了,我就知道这局没这么简单!   但问题是他们为了什么?   实验场内的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六位傀儡大学者目光凝重地看向玩家,似乎下一秒就要对这些前来帮忙的帮手发动一场突袭。   而就在这时,程实突然听到了身后伽琉莎的嗤笑声。   “呵,原来他们等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有趣,沃伦特,我很好奇,你们到底抓到了多少个我的切片才把我重塑在了这里?”   程实心底猛地一沉,他的脑力疯狂运转,思考着什么叫做“大学者们等的是‘你们’”,这里的“你们”代指的是谁?   总不能是玩家!?   作为试炼中的npc,哪怕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具有再高的眼界,都不可能知道玩家的存在才对,这是【信仰游戏】的基本规则,也应该是被【公约】庇佑的玩家权利。   再说,就算大学者们知道了玩家们的存在,他们针对玩家又有何意义?   摧毁理质之塔的又不是玩家,你就算把试炼中的六个玩家全杀了,理质之塔能重建吗?不能!   【真理】能因此而延续吗?也不......   想到这里,程实瞳孔一缩,突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   试炼的提示是“有限的真理从不是真理”,他之前解读这条提示时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就是要玩家们保证【真理】不在希望之洲断绝,所以要保住理质之塔,帮助博学主席会完成实验。   可是如果不从“真理断绝”的角度去想,而是从“真理延续”的角度去想,那是不是就可以抛开希望之洲这个地域限制?   一旦视野跳出希望之洲,不再局限在即将倾覆的理质之塔,再联想到博学主席会要对付的人不是伽琉莎,而是玩家......   这以上种种杂糅在一起似乎能拼凑出一种可能,一种匪夷所思但却无比切题的可能,那就是:   这群老东西似乎在以这场实验为引子,想要窃取玩家们的身份,从而跳出历史的桎梏,在当下这个时代延续他们的“真理”!   至于如何跳出......   【真理仪轨】!?   裴拉娅说只要存在内核真理就能成为【真理仪轨】的燃料用于重构一切事物,世人遵循规律而活本就存在内核真理,那玩家和npc除了身份之外又有什么不同?   大概没有,就算有,在【真理】普遍定律的约束下,只要把玩家当作“燃料”和“模版”,想来做出来的东西也会大差不差吧!?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巨震,毛骨悚然。   他当然不是害怕被npc针对,他害怕的是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可不只意味着玩家被npc惦记上了,更有可能是更高的存在在试炼之初就告诉了这场试炼里的npc们,“越狱”也是一种方法!   那这个更高的存在会是谁呢?   【真理】疯了!?   祂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公约】呢,这种作弊行为都不来阻止一下吗?   程实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他转头看向伽琉莎,却见伽琉莎再次嗤笑一声道:   “看来也不是那么蠢,怎么,想明白了?   我猜我们所见的一切本就是一场实验,只不过我们亦是这实验中的一部分变量。   枉我还在谨慎对待这场回溯实验,想要串起时空启蒙下一个自我,没想到连当下的自我都是假的。   这就是【真理仪轨】啊,这就是重构一切的力量!   谁能想到你我所见的图斯纳特,居然是一座被【真理仪轨】重构成实验场的城市呢?   呵,不过这么说来,囚犯先生,看来你们也不是我所想的那张棋局上的棋手,而只是另一种不同于我们的棋子罢了。   沃伦特他们似乎已经厌弃了自己棋子的身份,想要换个身份活着,而你们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鬼。   啧啧啧,这个世界当真有趣极了!”   这是一场实验,我们只是实验中的变量!?   程实一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熟悉感。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桑德莱斯,想起了那个被理质之塔捏造出来的深渊之城,他想起了克劳恩,想起了无数在风雪中绝望呐喊的市民,也想起了意识信仰学系。   没错,程实记得那场类似“造物主”的实验正是意识信仰学系主持的,而现在......站在实验台上俯视自己的那位博学主席会第一大学者沃伦特,不正是意识信仰学系的开路人吗!   他对这种实验可太熟悉了!   原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场实验!   这就说得通了,【时间】的力量被限制在了这场实验里,而作为实验的掌控者,大学者们正在这实验之外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他们也许正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对玩家们动手,只是没想到一次小小的言语疏忽,居然就引发了一连串不可预测的实验偏离。   现在实验中的变量似乎知道这场庞大的骗局了,那大学者们又该如何呢?   真正的图斯纳特。   在城西木材仓库地下实验场里,六位大学者听着外面余晖教廷烧杀抢掠的声音,看着身前偌大的实验观测屏,尽皆沉默。   不多久后,有一人出声道:“正如恩主所言,他们并不愚蠢,沃伦特,现在我们该当如何?”   站在实验主持位的沃伦特轻抬眼皮,镇定道:   “不必惊慌,等到完成恩主赐下的任务,再行处理亦来得及。   【真理仪轨】二次启动也需要时间,且让他们在恐惧中多摸索一会儿,等到完成了对燃料的标记,那时......你我便有了再度陪伴恩主的新身份。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   我们离真正的【真理】已然不远。” 第1046章 看来,囚犯先生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了?   在弄清真正敌我的那一瞬间,程实果断让方圆松开了对伽琉莎的束缚。   伽琉莎冷哼一声,看向程实再次嗤笑道:   “囚犯先生,你阻止了我的实验,却还想让我帮你,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程实脸色略有尴尬,但这份尴尬在当下凝重的表情上并未有所显现。   此时的程实思路清晰的可怕,他看向伽琉莎,同样勾起一抹笑容道:   “如果此时我面前站着的是别人,那我不会寄予任何希望,但只要是你,伽琉莎,你一定会帮我干掉这群老东西的!”   程实气到连大学者都不说了,既然你不仁也就别怪我哔哔你了。   “哦,为什么?”   “因为他们胜利就意味着【真理】的延续,你想为世人剔除【真理】,那这几个老东西就一定不能留。   所以,我们天然就是盟友!”   这句话着实说到伽琉莎心坎里去了,她仰天大笑,状若癫狂道:   但凡博学主席会要做的,我就要破坏!   但凡【真理】推崇的,我就要禁止!   只有这世界再无【真理】,世人才不会搬弄愚蠢的智慧去感受本不属于他们的苦痛。   你的眼光很好,囚犯先生,我就说我们终将会走到一起,放心,我将是你最可靠的盟友,因为我生怕这【真理】不能死绝!”   说着,伽琉莎提起鞭子便冲向了沃伦特。   见此程实眼角一抽,说实话,如果当下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实验,那伽琉莎此举最多算是泄愤,对于逃出这片实验空间没有任何帮助。   程实本想问问这种意识信仰学系的实验究竟该如何从内部破除,如今看来,只能先跟着伽琉莎在这里搅搅局,然后再想办法了。   至少被骗到现在,他心里也有怨气,此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老东西们可别怪我下手狠了,反正你们也不是东西。   程实动了,连同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动了起来。   这种分数的局里没有傻子,在弄清了局势之后,任谁被莫名其妙的塞进实验里当材料大概都会生气,所以玩家们出手便是死手,瞬间跟六位大学者撞到了一起。   剧烈的轰爆荡平了整片空间,偌大的实验场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对抗,眨眼间便被轰至塌陷。   而当实验场炸开,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彻底暴露在图斯纳特的地面之时,被爆炸吸引的丧钟骑士们陆续围了过来。   同时现身的还有一直未曾露面的魏知,他一看到众人正在对抗大学者,整个人便变的兴奋起来,只见他摩拳擦掌平地暴起,如炮弹一般直接崩向了离他最近的大学者布尔扎。   众人本以为他想要生食这位大学者再次“通其真理”,可谁都没想到,就在魏知生撕掉布尔扎手臂的一瞬间,他竟然又迅速折返撞进了伽琉莎的怀里,转头一口就咬在了伽琉莎的脖颈。   鲜血飞溅,磨牙声起。   只一瞬间,伽琉莎眼中的神采便轰然溃散。   这位疯狂的理质协会会长竟然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同样癫狂的伽琉莎给咬死了!   “!!??”   程实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还指望着伽琉莎跟我分析分析这实验该如何破局,你转头把她吃了?   同化【真理】不够还要再补充点【痴愚】是吧!   好好好,出力的时候不见人,拖后腿是一拖一个准,我看你也不像是队友,该不会是博学主席会派来的卧底吧?   程实眉头一紧,突然想起城西木材仓库这个地点就是魏知告诉自己的,这么看来,这个队友或许还真的出了问题。   要知道,厄尼尔可没死,并且真正的厄尼尔很有可能也是这场实验的主持人之一,正在这“世界”之外观察着这里,所以魏知通过食其血肉获得的消息说不定就是厄尼尔本人故意传递出来的。   不过只靠这一点还不能确定魏知当时是被骗了还是自愿选择了合作,但现在他转头干掉了伽琉莎,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疯子通过厄尼尔知道了部分真相,并选择了与大学者们合作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   呵,作为理质协会那群疯子的领头人,想来与大学者融合是他的愿望吧。   不然这位【真理】信徒那么关注扎因吉尔干什么呢,按照他自己的话说,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可以省却很多力气,更何况他想做的是与前人合而为一。   程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朝着魏知轰出一发雷霆,然后在对方躲避的时候抢回了伽琉莎的尸体,尽管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是回溯到过去重新面对这一切,但考虑到回溯的效果正在衰弱,他不得不为这位新盟友做出一番姿态来表明自己合作的态度。   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时间如此浪费全无意义,于是程实果断打响了响指,再一次选择了重置时间。   哪怕这重置对大学者们并无影响,但至少他得让他的盟友先回来。   这次,回到废墟的程实没有去找其他人,而是第一时间冲回了三日真理高塔附近去与伽琉莎碰面。   路上他一直在想,既然身居幕后的大学者们没有第一时间将玩家们分解并重塑,那就意味着这场实验并非那么简单,也一定不会以博学主席会的意志为转移,能够随心所欲地做。   所以沃伦特等人才会与魏知暗中交流,将自己引到城西仓库中去。   如此可见,地下实验场一定是这场虚假实验的关键所在。   再者,既然时间战场不能影响实验之外的博学主席会,那自己重置时间的行为在他们的眼里无疑是在拉长时间的维度,对方放任自己重置却不加干预,那就意味着大学者们也在准备,他们也需要时间!   如此说来,大家都在争分夺秒。   那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不多久,程实就赶回了三日真理,并看到了高塔之下的伽琉莎,这次他对伽琉莎的暴行没有任何反感,而是随手一发雷霆,将伽琉莎身前抵抗的学者们直接轰成了焦尸。   被丧钟骑士们簇拥的伽琉莎满脸怒意地回头,似乎在寻找是谁打扰了她的雅兴,而当她看到是程实的时候,这位智者的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看来,囚犯先生是打算跟我一起毁灭这个世界了?”   程实的笑容同样灿烂,他上前两步,朝着伽琉莎伸出了手。   “当我想要打碎这个狗屁世界的时候,我只恨我手里的雷霆不够快。   所以我能相信你吗,伽琉莎?”   号外号外,番茄巅峰角色制作人活动开始了。   app内搜索“巅峰角色制作人”点击进入置顶活动给以给喜欢的角色投票,喜欢愚戏的朋友们给程小实投一票鸭,助力程小实闪现线下大屏!   划重点:每天都能投一票。   感谢大家!鞠躬鞠躬! 第1047章 破局关键:真理极限   “如果你的敌人是【真理】,你没有理由不跟我站在一起。”   伽琉莎笑着看向程实,似乎在等待程实给她解释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程实就知道时间战场的效果越来越弱了,对方绝对是残留了一些重置前的记忆。   果不其然,注意到程实审视的眼神后,她大大方方地点头道:   “不错,我确实接收到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场景,但这些事情明明还未发生。   看来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有趣,说说看吧囚犯先生,看看我能帮到你什么。”   站在同为实验变量的立场上,这次大概是真的交心局了。   程实没有浪费时间,他直接向伽琉莎说出了之前所有的经历,甚至包括自己能够重置时间的事情。   这种秘密对于玩家来说是需要藏一手的后手,可对于一个npc,尤其是一个以智慧著称且正在帮自己忙的智者,程实只觉得自己说得越多,对方才能越了解当下的处境,思考出更全面的破局之策。   程实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对【真理】实验虽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只是略有了解,毕竟经历的多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你让他在一场以自我为变量的实验里分析实验破局而出,未免有些太强求了。   这不是觐过几次神就能摆平的东西,这需要以大量的【真理】学识为基去分析实验和局势,从而在不可能中找出一种可能。   程实自认没有这种知识储备,所以他才将筹码押在了伽琉莎身上。   曾避之不及的疯子在这一刻成了自己的队友,而自己的身份又恰好是编剧,所以这怎么不算【命运】正在向【痴愚】靠近呢?   原来祂所说的既定便是如当下这般,你明明不愿,却总会发生。   程实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从这一刻起,这场试炼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必败局,因为想要通关试炼,就必须帮助大学者们篡夺自己的身份,试炼中的六位玩家,大概除了魏知外,没人会同意这种事情。   所以现在就看伽琉莎如何能帮助自己挫败这场实验。   伽琉莎在听到程实的讲述后表情不断变化,最终理清了事情发展脉络的她看向程实,眼中多了一丝兴致。   “你果然是游离者。”   “游离者?”   程实一愣,这又是什么东西。   伽琉莎笑着指了指脚下的焦尸,道:   “在漫长的【真理】历史上,如你一般神秘的人有很多,他们大多没有被记录在册,但仍有一部分以不同形式样的记忆流传了下来。   而恰好,理质之塔内就有这么一群研究这些特殊案例的狂热学者。   他们坚信这个世界或许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世界之外可能还藏着别的东西,当然,他们所指的不是神明,而是游离于世界之外似乎与世人有着共同信仰的一些别样生命。   他们称之为游离者。   我想大概就是说的你们这种人吧?”   “!!!!!”   当伽琉莎说到这儿的时候,程实头皮过电,浑身发麻。   游离者可不就是玩家吗!   怪不得伽琉莎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如此淡定,她早就猜到自己是玩家!   她可能不知道“玩家”这个词的含义,但她已经意识到有那么一群人曾在历史上出现过、活跃过、闪耀过,甚至是被记录过!   “又是意识信仰学系?”在震惊过后,程实又想到了沃伦特。   “不错,他们总是做一些臆想型的研究,但由于太过小众再加上前车之鉴,博学主席会无数次否定了他们。   如今看来,沃伦特的眼光经得起质疑,这些实验确实值得被投资。”   “......”还好没被投资,不然排进文明纪元末期的玩家们要遭受怎样的困难可就真说不准了。   “不过当下的一切,跟你的身份无关。   我不在意你是谁,我只要知道你站在了【真理】的对立面就够了。   说回这场容纳了你我的实验吧,我大概有些思路了,想要破除实验的桎梏,首先要找到这场实验的‘真理极限’。”   “真理极限......那是什么?”程实眨眨眼,眼神清澈的可怕。   “一场以【真理仪轨】为核心的巨型实验的实验基础,你可以理解为地基,也可以理解为阵眼。   【真理仪轨】发动时会按照既定设计框架重塑世间之物,构造理想的实验环境,但这环境的一切都是基于【真理】之力,所以一旦实验发动,【真理仪轨】是不可能一下就抽离的。   大学者们需要用它不断为实验供能,直到它在这片重塑的实验场中如蛇蜕皮一般共轭出一个倒影,而这个倒影将替代【真理仪轨】本身成为稳固的实验能源,我们将其称之为真理极限。   真理极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小号的【真理仪轨】,只不过它只能影响实验内的存在。   所有实验内容都必须在预先设定的【真理】约束之内进行,一旦实验超出预设层级,倒影不足以提供更高的【真理】能量,则整场实验便会毁于一旦。   大学者们常说【真理仪轨】的这种特性是【真理】为了保护祂的信徒而限定的规则,我却觉得并非如此。   我猜大概是这群疯狂的学者总想着搞东搞西,【真理】怕在信仰争夺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做出了限制,防止祂的信徒为祂惹祸。   毕竟祂总是这么无情。   你笑什么,你也是这么想的?   那看来我们的相性很合。”   “......”   姐们儿,这可不兴合啊!   程实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扯回实验:“所以这场实验中,真理极限一定不会在那个假的地下实验场里,不然你所备下的那些后手早就该把真理极限炸毁了,大学者们更不可能把我们引向那里,对吧?”   “不错,真理极限一定在外面,至于在哪儿......这可是个大工程。   囚犯先生,再次发挥你的骗术吧,我看余晖教廷的糟老头子们已经按捺不住他们的觐见之情了。”   伽琉莎似笑非笑的看向周围,余晖教廷的几位掌权者确实已经站在外围等待着程实的召见。   程实点了点头,毫不避讳地当着众人的面取出教袍穿在身上,将寻找真理极限的任务安排下去,而后又让丧钟骑士们替自己传话,将队友们带回来,并且刻意强调某个叫魏知的人可以不要活的。   余晖教廷再得召见,兴奋而去,看着这一切,伽琉莎摇头失笑:   “我在地底与这些【混乱】信徒打了不知多少年交道,也只能做到互相利用。   却不曾想你只需要套一层皮,就能把他们忽悠地四处奔走。   囚犯先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位幕后掌控者身上穿的是这身衣服的?   这是游离者的天赋,还是余晖教廷本就是游离者的骗局?”   程实神秘地笑笑:“我不知道啊,因为这衣服本来就是我的。”   “?”伽琉莎一愣,随后嗤笑一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你如果是余晖教廷真正的幕后掌控者,博学主席会的那群老东西可不敢打你的主意,不愿说就算了。   不过在我们进行下一步行动之前,还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你刚才说你有一位同伴可以将目标放逐回过去?”   程实一愣,瞬间猜到了伽琉莎是什么意思。   “你要把裴拉娅放逐回去?可你不是知道这只是一场实验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伽琉莎疯狂的眼神突然柔软了一瞬,她看向某个方向,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   “对你自然是无意义的,但对她来说,很有意义。   她一直觉得错过了最好的我,而我,也不想让她有所遗憾。”   “哪怕你是假的,她也是假的,这也只是一场实验?”程实的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人是假的又如何,有些东西可从未假过。”   “......”   程实皱起鼻子嗅了嗅,总觉得有股味道溢出来了。   哦,原来是爱情的酸臭味。   啧,真是臭不可闻。 第1048章 克因劳尔还在上分!   程实从没否认裴拉娅对伽琉莎的感情,但他一直以为智者对学者是纯粹的利用关系,可没想到这段感情竟然是双向奔赴?   什么情况,相处久了真擦出火花来了?   这一刻,程实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甚至盖过了破局逃命的急迫,想都没想就问了一句:   “当时你找到裴拉娅的时候,想过你们如今会是这番模样吗?”   伽琉莎斜了程实一眼,哼笑道:   “囚犯先生,你的问题错了,不是我找到了她,是有人让我找到了她。”   程实一愣,脑海中闪现过几张面孔,但毫无疑问这几人都是余晖教廷的那几个掌权者,因为除了祂们,他想不到谁还会在算计理质之塔。   可紧接着,伽琉莎就给出了程实一个绝对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用猜了,不是余晖教廷那群老家伙,是另一个老家伙,我那可敬的爷爷,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大人。”   怎么会是克因劳尔?   战争之国的开国君主可没活到这个时候啊。   “很惊讶吗?   你见过他,应该知道他本就是这么一个谋算长远的人。   若不是战争之国的出现打乱了共律派的计划,我想此时【秩序】的钟声已经飘荡在理质之塔国境之内了吧。   当然,他当年落的子不是裴拉娅,而是梅丽娜,可裴拉娅正是受到了梅丽娜的影响,才会对我......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怎么能不提呢!   程实急了,但很快在回想起梅丽娜说的那些话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眨眨眼懵逼道:   “刺杀你的人不是利德娅菈安排的,是你爷爷克因劳尔!?”   “哦?囚犯先生知道不少东西啊,你见过她了?”伽琉莎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这一段你刚才可没说过,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没了,除了八卦都说了。   程实尴尬的笑笑,随口便诌道:“只是对两位的感情颇为......向往,所以多打听了一点。”   “有多向往?   如果囚犯先生真的想体会一下这种感情,我想我们两个人中间还能挤出一个位置。   或许在感情的加成下,我们的合作关系将更加牢固,你觉得呢?”   程实表情凝重的后退一步,直接与伽琉莎拉开了距离。   伽琉莎嗤笑一声,没理会眼前的愚行,继续说道:   “不错,你猜对了。   利德娅菈大人是位绝对守序的【秩序】信徒,她秉承程序正义的原则,不会在调查过程中动用私刑。   但我爷爷不同,他不在乎这些,正如他不在乎【秩序】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他派人重伤了梅丽娜,当然,这不是对【真理】信徒的警告,而是他执棋落子的开始。   你知道的,完成切片实验需要时间,所以......”   “!!!”程实脸色一变,不敢置信道,“当年那个完成了任务回到理质之塔的梅丽娜是切片!?”   “是......真正的梅丽娜阿姨死掉了,在我还未与她建立起依赖感情的时候她就已经死去了。   活着的那个一直是偏执的切片,也正是因为这份偏执,她才对我的死有如此执念。   这本是爷爷的一手好棋,为的就是在吞并理质之塔的时候留作妙用,可惜,他的棋终究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不过我也没想到......   算了,一切都是命。”   听到这里,程实哭笑不得。   【命运】一直企图靠近的【痴愚】,此刻终于回头看了【命运】一眼。   这标致的命运真就挺神奇的。   伽琉莎斜视一眼表情古怪的程实,哼了一声道:   “好奇心被满足了吗?   如果满足了,我们是不是该动一动了,无论如何,直面对手都是解构对手意图最有效的手段。   所以在没找到真理极限前,该去会会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学者们了。”   话音刚落,城西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显然,伽琉莎控制内鬼将地下实验场炸了出来,会意的程实立刻安排余晖教廷前去围攻,同时跟着伽琉莎朝城西走去。   路上,除魏知和陈忆之外的队友们陆续前来汇合,他们脑中残留的碎片记忆让他们有一肚子疑惑,程实耐心的解释着,将博学主席会的“罪行”无限放大,甚至话里话外都在阴阳【真理】。   得知了真相的队友们一脸震惊,所有人都在想试炼才开始几个小时,织命师怎么就洞悉全局了?   他哪来的时间做这么多工作,直接找到了大学者们的位置不说,还联合了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前去“逼宫”,这是什么效率?   这就是以一人之力干掉扎因吉尔和0221的织命师的实力吗!?   孟有方看向程实的眼神怪怪的,当他知道这局试炼有【真理】意志“作祟”的时候,他就猜测自己面临的考验似乎在加速了。   而自己的好兄弟愚戏更是为了给自己降低难度,开始使用超脱一切的令使之力作弊。   诚然他很感激对方的帮助,但是这种作弊行为无疑会给自己的回归之路留下污点,于是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再略微提醒下程实,不要做的太过火。   程实考虑到当下需要团结一切有生力量,自然不可能不顾及孟有方的感受,他早就想好了借口,私下对孟有方说道:   “这可不是考验,【真理】看上了你的位置,正在阻止你的回归。   诸神新一轮的博弈开始了,但你放心,【虚无】会支持你的,孟兄!”   孟有方一愣,眼神瞬间冷冽起来。   “【真理】敢向我宣战?”   “......”   程实一愣,强忍着无语,猛猛点头。   孟有方的目光再次一凝:“我知道了,那接下来,可就怪不得我下狠手了。”   “......”   哥,你赶紧把神通拿出来吧,要是能直接按死【真理】,我高低给你磕两个。   谁知道祂发什么疯,居然想把自己的信徒从历史中搬出去。   你这么搞,问过【记忆】同不同意吗?   你不会想连【记忆】的权柄也抢了吧?   程实很是气愤,可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群策群力去思考破局之机。   这边刚交代完,那边胡璇又凑了过来,她紧皱着眉头向程实再三确认这试炼是否只是一场实验,程实目露疑惑地予以肯定,而后胡璇便点点头道:   “我有些事情需要验证,对抗大学者如果不缺人的话,我想......”   程实皱皱眉,想起了之前在寻找胡璇时看到的那个身影。   “是,朋友。”   能让永恒之日当作朋友的人会是谁?   见胡璇不肯多说,程实倒也没细问,他坚信贤者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于是点点头道:   “尽快回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胡璇郑重点头,伸手在程实身前轻轻一抹:“好,等我。”   说着,贤者掉头便走,程实伸出手腕一看,却见一抹【诞育】之力在自己手臂上再次凝集,凸起成一颗新的“孕律”。 第1049章 实验场前的对峙   程实当前的队伍里只剩两个人:方圆和孟有方。   方圆虽然不全信,但看在程实还算秩序的份儿上,他决定先见见大学者们再说。   孟有方自不必说,他现在已经开始谋算该如何利用有限的身份反击【真理】了。   其实陈忆也在,只不过他如之前一般躲在阴影里听到了程实所言的一切,可出于对【欺诈】信徒的反感,他不愿相信。   但如果程实所说都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大学者们算计玩家的心思会让他彻底失去继续靠近【记忆】的机会,所以他也跟着来了,就是想看看博学主席会是否真的发现了什么所谓的游离者。   一旦让他确认大学者们也是这段感情上的绊脚石,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清除阻碍,并与厌恶【欺诈】一样,开始对【真理】的追随者展开无止境的追杀。   只有魏知不在队伍里,这位格斗专家如之前一样,在告诉程实那个地点后就直接消失了。   程实知道对方一定环伺在外正在寻找契机,作为背弃了玩家阵营选择与博学主席会合作的“叛徒”,为了【真理】实验的成功,这个疯子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自己必须小心提防才行。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城西实验场之侧,此时的大学者们已经被伽琉莎的后手炸成了孤家寡人,甚至整个地下实验场都被大面积地损毁,博学主席会这场虚假的实验眼看已然破产。   丧钟骑士们在外围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蓄势待发,只等大人为他们下达最后冲锋的号令。   然而程实并没有急着发起攻势,他知道此时打败乃至打死大学者都没用,因为他们只是傀儡,只要找不到这场实验的真理极限,那无论大学者们死多少次玩家们都不可能赢。   所以与其武力相逼,倒不如在对峙中套取信息。   他坚信老狐狸们也是人,总会有破绽的,不然此刻的他也不会洞悉整个图斯纳特都是一场骗局。   本着这种想法,程实踏前一步,站在垮塌坑洞的边缘,俯视着坑洞里六位面色各异的大学者傀儡,开口就阴阳道:   “放弃吧老东西们,或许揭开真相会让各位感到绝望,但事实就是你们早已是明日黄花,沉入历史的泥沙中成了废品。   我的确是游离者,不过不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而是游离于这段时光之外。   你们眼下所见的图斯纳特在我们的视角下,早已成为了被尘埃封存的过去,想知道博学主席会的结局吗?想知道理质之塔是如何倾覆的吗?   说着,程实笑嘻嘻地指向了伽琉莎。   “是伟大的【痴愚】信徒亲手将你们的头骨串成一串,用蒸干智慧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啧,真可怜,哪怕亲眼看着自己的信徒受苦受难,【真理】都从未选择庇佑你们,你们也从未求索到真正的【真理】。   或许连祂都不知道这寰宇的真理为何,所以啊,理质之塔的路一开始就走错了。   再多挣扎也不过是在歧路上蒙头前行,等待你们的不会是你们心心念念期盼了几千年的【真理】,而是一堵叫做愚昧的高墙,它只会让你们撞的头破血流,而后悟出一个道理:   原来世界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笼,【真理】不过是这囚笼里长得最高的那个企图越狱者。”   话音一落,所有大学者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只有伽琉莎眼中闪着异色,狂笑着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姐们儿,这重要吗,我在给对面上压力你没看出来吗,怎么还搭上话了。   你就这么想串烤大学者的脑袋?   程实偷偷翻个白眼没搭理伽琉莎,而后又看向沃伦特,语重心长地劝道:   “沃伦特大学者,说起来我和你还有些渊源。   桑德莱斯可以算是我的第二故乡,所以意识信仰学系也可以说是我的专业方向,那你,作为意识信仰学系的领头人,自然算我半个老师。   老师啊,我心善,给你个机会。   我知道各位暗中跟我的同伴魏知达成了协议,无论他怎么想的,总之背叛游离者阵营已成事实,所以他活不过这场实验。   如果沃伦特老师能幡然悔悟,带我们戳破这【真理】的假象,洞见【真理】的冷漠,那我可以保证,在这场实验过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将魏知的身份出借于你,让你抽身出历史,脱离于蒙昧,加入我们,加入伟大的游离者阵营。   【真理】并非寰宇的终点,只有加入我们,你才能发现这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更加广阔。   我给你时间考虑,希望老师抓住这次机会。”   “......”   “......”   “......”   程实这一顿输出自然是极具蛊惑力的,且不说其他五位学者看向沃伦特的视线都变了,就连程实身边的伽琉莎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   游离者画的大饼过于诱人,以至于这位智者都有点想试试这愚行了。   “囚犯先生,你们之中,还有背叛者吗?”   说着,伽琉莎疯狂的眼神开始扫视方圆和孟有方,甚至是隐藏在远处阴影中的陈忆。   “......”   程实表情一僵,总觉得伽琉莎这副姿态根本就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思考该逼反自己的哪个队友。   坏了,这饼不能再画了,再画下去,博学主席会没扳倒,先把自己的脚给砸了。   程实干咳两声,再次无视伽琉莎,沉默一会儿后又对着大学者们喊道:   “沃伦特老师考虑的如何了?”   “不如何。”   回应程实的不是沃伦特,而是在实验场周围废墟底下爬出来的魏知。   格斗专家得现身了,再躲下去,自己的身份可就要成为程实的交易筹码。   他现在的处境很差,虽然破碎的记忆信息让他早早就警惕起来,可在见到程实戳破一切前,他都没想明白,明明自己藏得这么好,怎么会被对方发现的?   可发现了就是发现了,这位理质协会的会长并不后悔自己与博学主席会的合作,并且在此时此刻,他还想劝说程实跟他一起,加入这光荣的融合。   “织命师,你果然非同凡响。   是,我是对大学者们的邀请很感兴趣,想想看,当掌握了理质之塔凝聚了几千年学识的大学者想要与你融合时,你为什么不动心呢?   血肉的融合本就是生命进化的方向,只要意识独立,有什么难接受的?”   程实直接嗤笑一声:   “只有血肉吗?我看大学者们的胃口可不止于此,到时候,登顶【真理】觐见之梯的变成了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你还能笑的出来吗?   哦对,那时你早就被吞了,肯定是笑不出来的。   魏知,我就纳闷了,你的所有学识所有对实验的了解都是来自于理质之塔,所以你凭什么认为经营了理质之塔这么多年的博学主席会会在一场算计中落败于你?   就凭你那连【痴愚】都看不上的脑子吗?” 第1050章 实验之外的对峙   究极无敌超大杯!差一点点开三章,偷懒直接两章算了。   就在魏知的脸色越来越扭曲的时候,伽琉莎乐了。   不知怎的,她在程实的语气里听出了最纯正的【痴愚】味儿,这让她对程实越发欣赏。   “囚犯先生,我之前说的条件仍有效,我和裴拉娅的感情里仍可融入一位外人。   当然,融入其中后,外人就变成内人了,不是吗?”   “......”   不是我说,大姐,你到底哪边的?   我跟你合作不是让你来拖我后腿的,你要打岔,能不能打对面的岔?   你该不会也是卧底吧?   程实的脸色奇怪无比,伽琉莎扯出一个疯狂的笑,仰头大笑几声,又看向一侧的魏知提鞭道:   “说那么多干什么,这群老东西既然铁了心的拖时间,那不如让我先节省点时间。   【真理】信徒放弃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说着,伽琉莎竟然直接朝着魏知冲了过去,那样子显然是真的看中这个游离者的身份了。   魏知对于伽琉莎的进攻自然是不怵的,让他心下凝重的是这局试炼似乎超出了他的算计,变得没那么好过了。   且不说自己融合大学者的心愿能不能达成,至少在玩家反目和npc环伺的绝境里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于是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增加自己手中的筹码,魏知没有选择跟伽琉莎正面交锋而是阴沉着脸继续跟程实谈判道:   “织命师,我的心愿与你的目的并非不能共存。   如果你答应我事后选一位大学者与我融合,我可以反过来帮你挫败博学主席会的阴谋,如何?”   程实再次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被钓成翘嘴的鱼(愚)人,还谈什么两边博弈?”   “你不相信!?”魏知再次躲开伽琉莎的抽击,冷哼一声道,“真理极限,这下你相信了吗?”   程实眼神一凝:“你知道真理极限在哪里?”   魏知刚想再补充点细节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加可信,可就在他说出真理极限四个字的时候,大学者们的脸色却统统变了。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魏知,下一秒就跟伽琉莎一起动起了手。   布尔扎再次拉黑了所有人的视野,六个身影齐齐冲向了魏知所在。   沃伦特,你们疯了!?”   魏知对自身实力再有自信也不可能一个人硬抗整个博学主席会,很快,在大学者们的逼迫下他便落入下风。   眼见掌握着破局关键信息的“队友”左支右绌,同样惊疑的玩家们开始对其施以援手,他们总不能放任到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掉,哪怕魏知说的有可能是假的,但总要试一试。   于是,局势又变了。   本还分裂的玩家阵营在魏知的操作下又站在了一起,而向来陌路的大学者和伽琉莎却因为各自的考量暂时成为了“同盟”。   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程实并没有动,他在天黑前的一瞬间将所有大学者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意识到魏知或许真的找到了真理极限所在,就算没找到也一定猜到了,不然大学者们不会这么疯狂的想要灭口。   可对方是如何猜到的呢?   如果能推出魏知的逻辑,那么这局试炼或许就有胜算了。   这边还在思考,场上已经打出了真火气。   方圆再次召唤出了那法杖之顶的“炽日”,并凝眉站在孟有方的身后沉声说道:   “既然这不过是一场局中局,那破了它的壳子不就行了?   织命师,我们为何不能以暴力拆了这实验?”   怎么,你觉得是我不想吗?   歌莉丝都被挡在了实验之外,我还有什么方法从外部摧毁这场实验。   程实撇撇嘴,考虑到方圆手里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秘密的【秩序】手段,于是又眼珠一转说道:   “或许有用,但我手里没有这么强力的道具。”   这个时候就别去论什么上钩不上钩了,方圆一咬牙,让身前的孟有方替他挡一挡大学者们的进攻,而后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柄钥匙,握在手心,沉声道:   “大学者,今日的图斯纳特将在【秩序】的注视下,彻底沦为废墟。   你们的【真理】实验,废了。”   说着他引动了【憎恶之怒】的力量,将禁忌的陨石火雨从天空召降了下来!   整个城西都为方圆的呐喊而静止了一瞬,众人纷纷抬头望天,然后就看到......   什么也没有。   除了方圆法杖上的亮光,天空中一丝火星都不曾闪过。   “......”   “......”   “......”   刚才这位秩序联盟的会长喊声有坚定,此时他的脸色就有多肝红。   程实万万没想到都这个时候还有小丑出没,但他并未单纯的看戏,而是脑中灵光一闪,打响了响指,发动了【命运】的天赋,命运亦有歧途。   他猜测一切能够破坏实验的外力一定被阻在真正的实验之外,而实验之外说起来也算是试炼的一部分,所以如果当整场试炼的命运拐入歧途,说不定在极致的悲剧中还能出现一丝生机,于是他这么干了,然后......   还是什么都没有。   天空澄澈的吓人,哪怕在布尔扎的“关灯”手段下,都没看到有一丝火光和变化。   这一刻,命运的歧途似乎不见了。   可真是如此吗?   在众人看不到的实验之外、试炼之外、现实之外,一双双神明之眸睁开在了无垠的虚空中。   【命运】怒气冲天,【欺诈】不再嘻嘻。   【虚无】的目光本应看向这场试炼之内,却被一本厚重的星辉识典阻了下来。   一同被阻碍下来还有【憎恶之怒】的怒火,祂的牢门已然被拉开,可当看到自己的怒意根本没有倾泻下去的时候,这位【混乱】的从神、【秩序】的囚徒咆哮着从牢笼中探出了头,然后就看到三神列于眼前,场面剑拔弩张。   “......”   【憎恶之怒】一秒熄火,手忙脚乱地捡拾起散落在牢笼门前的怒气,如一阵风般卷了回去。   祂不敢参与其中,也不想参与其中,可惜现场由不得祂。   只见【命运】之力被试炼之内的某位信徒引发,化作一只制造不幸的大手,再次拉开......不,应该是直接扯断了【憎恶之怒】的囚笼大门,逼着他向这场奇怪的试炼倾泻怒火。   【憎恶之怒】瑟瑟发抖,不敢不从,毕竟【虚无】二对一,哪怕事后被【真理】清算,也总好过当场被【虚无】送走吧?   可正当他酝酿着情绪准备再嚎一嗓子的时候,【秩序】降临了。   不错,就是【秩序】,应该说是【秩序铁律】!   这位剔除了自身所有【混乱】的【秩序铁律】甫一现身,便将【憎恶之怒】的咆哮堵了回去,祂亲手关合了这位老部下的牢门,然后就这么当着在场所有神的面将无措的【憎恶之怒】扔进了虚空的深处。   【命运】的眼神愈发冰冷,祂看向【秩序】,压抑着怒火道:   “看来,【文明】想要跟我开战?   很好,既如此,那【战争】为何没来?”   “......”   这话一出,场中最尴尬的不是【文明】那两位,反而是【欺诈】。   是祂藏起了【战争】准备着自己的计划,此时总不折自己胞神的面子说2v2也挺好吧,难得【命运】再次因为祂的信徒跟自己站在了一起,祂总不好拆自己的台。   可祂不拆,自有别人拆。   那本厚重的星辉识典快速翻页,笑着看向【欺诈】问道:   “我也想知道,【战争】为何没来?”   【欺诈】不好当着其他命途的面蛐蛐自己的胞神,不代表祂不敢阴阳【真理】,听对方这么说,祂立刻讥讽起来。   “你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求索真理的?   十万个为什么?   如果问问题就能得到答案,那寰宇早就真理共现了。   笔杆子,你不会真觉得就凭你们两个就能挡住【虚无】吧?”   还没等【真理】有所回应,【命运】先冷声道:   “我来庇佑我的信徒,与你无关。   你的事情,也别扯上【虚无】。”   “......”   【欺诈】气笑了,祂眸中的星点开始快速闪烁起来。   “好好好,你庇佑你的信徒去吧,这事儿我不掺和了。”   说着,祂又看向降临的【秩序】,嗤笑一声道:   “有些神啊,忘本忘得太快了,真以为抢了别人的位置就能取而代之?   【秩序】早已不在了,祂曾写下的几张废纸又称得上是什么秩序?   说话间,那双眸子渐渐淡去,可在场没有人相信祂会就此罢手。   果不其然,在发现曲线救国无用后,想要遁走绕行的【欺诈】再次沉着脸出现在了原地,祂看向虚空深处,无情的讥嘲道:   “真当【虚无】是自己家了?   【湮灭】,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错,【湮灭】到了,是祂将【欺诈】重新逼了回来,当然,仅靠祂自己肯定不行,可如果【真理】非要在此要一个答案,有【文明】相助,祂也敢一试。   见局势再次僵持,星辉识典翻页的速度更快。   “诸位稍安勿躁,实验很快就会开始,也很快就会结束。”   话虽如此,但【命运】没有耐心了,祂再三受到诸神挑衅无法庇佑自己的信徒,愤怒之下直接发动了【不幸】的权柄,将寰宇拖入了真正的不幸!   虚空在一瞬间开始崩毁,大片的漆黑剥落,露出其中更加空洞的虚无。   一时间,在场诸神尽皆色变。   未曾亲临者更是除了【时间】之外陆续降临,一同发散神力,托举起了这即将崩坏的寰宇。   【命运】毫不留手,祂们亦不敢轻视,但凡有一丝疏忽,这个世界可真就完了   “你疯了!?”   【湮灭】坐不住了,这已经是祂第二次感受【命运】的愤怒,可这一次远比上一次更猛烈。   【命运】的目光越发冷冽,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把虚空永恒冻结,祂扫视着面前的诸神,毫无感情道:   “既然我的信徒想命运拐入歧途,那【命运】就拐入歧途!”   “......”   “......”   “......”   到底谁是谁的恩主!?   谁又对谁虔诚!!??   一时间,诸神面面相觑,尽皆无言。   只有【欺诈】看向【命运】,眼角虽翘,却没有喜意。   程实(红鼻子版):感谢大家投票支持! 第1051章 【真理】在庇佑祂的信徒   【真理】在庇佑祂的信徒!   当命运亦有歧途也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的时候,程实脑中就蹦出了这个想法。   无论是歌莉丝还是憎恶之怒,能挡住祂们的至少也得是从神级别的存在,可【真理仪轨】被用于实验,以一己之力也很难挡住两位不同命途的从神,所以答案其实早就摆出来了,【真理】动手了!   祂不仅告知了祂的信徒越狱的方法,甚至还断绝了玩家们企图用外力破局的路。   不愧是【文明】的神,真是文明!   在几次操作都未有成效后,大学者们的攻势越发凌厉,伽琉莎见势不对,转头又抽开身旁的大学者,加入到了保护魏知的阵营中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至少在替换魏知之前,得把魏知肚子里的货搞出来。   无论这位智者是否真的想成为一位游离者,摧毁理质之塔和博学主席会总归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于是现场更乱了。   好在在场的玩家各个都是高手,他们正面对上大学者可能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但论整活和随机应变,古板的学者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其中一个。   尤其是队伍里还有一位善于钻漏子的【秩序】信徒,见局势已不可逆转,方圆掏出两张纸页就喊道:   “此地禁止瞬移!”   “此地禁止围攻!”   话音刚落,所有联手的对抗全都硬生生地停滞下来,而就在众人错愕的一瞬间,这位秩序联盟的会首直接起手一发元素冲击轰向了狼狈不堪的魏知。   在【秩序】的制约下,任何以多对少的攻击都会被直接掐灭,但“禁止围攻”从不禁止1对1,所以只要自己抢先一步对魏知发动攻势,其他人就再也不能对魏知动手!   这算是方圆对【秩序】规则最拿手的利用,而魏知也不愧其【真理】信徒和巅峰玩家之名,他立刻会意,并装模作样地跟方圆假打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极其做作的边打边撤,大学者们看到这一幕眼都红了,奈何突破不了【秩序】之力,他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游离者离自己越来越远。   陈忆孟有方也不是傻子,见这种方法有效,立刻照做起来。   可这两人本就互相看不对付,打着打着竟然真的打出了真火,当孟有方再次恶心人似的将甄奕召唤出来的时候,程实头都大了。   不是哥们......你不能只在跟别人交流的时候像个神啊,你这动不动就召唤甄奕的战术是跟谁学的,你想回归的那张神座总不能是乐子神的吧?   但他们两个人的事跟程实无关,他现在只在意魏知,所以在方圆和魏知快要打到【秩序】效果范围边缘的时候,程实出现在了两人身边,卡在领域范围之外对着魏知伸出了手。   “先说真理极限在哪,然后我放你出来,不然可就别怪我参与围攻了。”   正在做假把式的魏知脚步一顿,脸色阴晴不定道:“我的安全无法得到保证,你的承诺也不像是承诺!”   “关我屁事,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谈,你就应该感谢【命运】的宽容了。   要不是恩主时刻教诲于我,就凭你背叛了玩家阵营的举动,你够死八百回了。   废话少说,想活命,先交代清楚。”   魏知眼中闪过愤色,但很快他又收敛怒意,笑了起来。   这突然的表情变化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扭曲,可魏知却毫不在意道:   “我死不了。   织命师,只要你找不到这试炼的通关方法,孟有方就会继续为你施展【时间】之力重置这片时空,你们是在重置时空吧?   哼,骗不了我的,我残留的记忆并不属于当下的我,以此可见,孟有方的时间回溯手段也并不高明,至少比时间行者的时间战场可差远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时间】信徒是怎么混的,呵,真是小丑。”   “......”   程实眼皮一跳,恨不得直接一发雷霆轰过去,但他忍住了。   此时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趁着【秩序】之力尚未消散,后方的学者又未赶过来,他必须想办法从魏知嘴里套出真理极限的消息才行,于是思来想去之后,程实决定找个帮手。   他求了嘴哥。   此时的愚戏之唇早已今非昔比,它现在是窥密之耳联动版,所以只要嘴哥同意帮忙听听看对方的真假,套话这事儿就稳了。   程实本以为这次求人嘴哥怎么也得狮子大开口,可没曾想对方居然一下就答应了。   这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骗了。   “嘴哥,你真同意了?”程实在心底问道。   “·是从这句开始算吗?如果不是,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   程实生怕嘴哥反悔,立刻就看向魏知问道:“好,我可以退一步,先放你出来,但你要发誓你的确知道真理极限的位置!”   织命师讨了个巧,他在话术上做了退让,并没有让魏知发誓一定要说出真理极限的位置,而是单纯的跟他确定对方是否知道真理极限。   毕竟当下的一切还只是魏知的一家之言,对方是不是在用这个借口赢取生存空间还尚未可知,所以程实不得不稳健一手,警惕对方的骗局。   魏知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一亮,毫不犹豫地发誓道:“我当然知道!”   可话音刚落,程实的嘴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等我逃出去这片空间,你就算知道我不知道又有何用?   如果时间重置能够留下痕迹,那在试炼未结束之前,过去的我和未来的我总会完成信息的自洽,保住自己。   呵,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聪明。”   “......”   “......”   “......”   魏知不知道位置!   这果然是骗局!   此话一出,魏知脸都绿了,方圆更是错愕看向程实,不敢置信道:“你能读心?”   程实眼角微抽,他抬手雷霆连发把甩开手脚向外逃跑的魏知轰飞,暂时泄愤,而后又看向了身后追过来的大学者们。   当大学者们知道听到魏知并不知晓真理极限所在时,他们紧绷的脸色明显放松下来,然而下一秒,程实就嗤笑一声道:   “虽然这个背叛者不知道,可我已经知道了,原来你们把真理极限放在了那里!”   这一句话再次让大学者们脸色尽变,而看清了沃伦特惊疑表情的程实眉头一挑,直接打响了手中的响指。   这下,他是真的知道真理极限的位置了。 第1052章 真理极限藏在......   今日又是大杯。   当程实再次睁开眼在城中心的废墟之中,他的脑中已经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大学者们也被骗了。   他们在魏知说出知晓真理极限所在时剧变的表情做不了假,并且他们对魏知发起的攻势也已说明他们觉得魏知是有可能知晓真理极限所在的。   而这也就意味着,要么魏知通过自身对【真理】实验的了解推出了真理极限的位置,要么在这场试炼或者说实验中,他曾接触或靠近过真理极限,从而以此猜出了这个实验能源的坐标。   可问题是连几乎等同于博学主席会大学者身份的伽琉莎都不能通过自己的【真理】学识推出真理极限的位置,魏知又怎么可能推得出来呢?   所以最可能的情况大概率是后者,也就是魏知在这场试炼中的行动路线中曾接触或者靠近过真理极限!   有了这个逻辑基础,程实开始使用排除法。   毕竟玩家们在开局后不久就分开了,魏知孤身一人在外的时间很长,讲道理,无论怎么推论,对方接触真理极限这事儿大概率都应该发生在这段无人可见的时间里。   可事情总有万一,所以程实先想办法排除了一下自己跟魏知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段时间包括开局的自我介绍和之后在裴拉娅实验室前的分道扬镳。   至于程实想的办法是什么,很简单:   作为一个骗子,他可比魏知更懂得骗人,于是他朝着追过来的大学者们说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理极限所在。   但凡他未曾靠近或者接触过真理极限,大学者们对这话绝对会嗤之以鼻,因为他们会笃定程实绝不可能发现真理极限在哪儿。   可如果......程实真的靠近过真理极限呢?   那大学者们一定会对此有所反应,他们会想程实是不是真的通过蛛丝马迹猜出了能源的位置,而他们的反应就是程实求证的关键。   果不其然,在程实的试探过后,所有大学者的脸色都变了,当看到沃伦特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时,程实就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原来自己真的在不经意间接触过真理极限,至于在哪里,位置很好猜,与魏知路径有重合的地方可只有明日真理高塔和裴拉娅实验室。   所以真理极限必在这两处地点其中之一!   程实眼中精光连闪,现在他只需要二选一就行了,甚至都不用选,因为不受时间重置影响的大学者们一定会比他先一步去往真理极限存在的地方保护真理极限!   他觉得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能跟着大学者们找到这场实验的答案。   小丑的想法很好,但现实太过骨感。   程实站在城中心和城西的连接处等了许久也不见大学者们有所动作,他掐算着时间,算到这会儿伽琉莎都该启动实验了,也没在图斯纳特的地表看到一位大学者的身影,这让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向城西实验场的方向,撇撇嘴道:   “啧,大学者不愧是大学者啊,都是高手,看来他们也猜到我在诈和,也在观察我是否真的能找到真理极限。   不过人的一切反应都映射向不同的答案,既然你们不怕我找到真理极限,那就意味着真理极限远不是我所想象的样子。   要么它藏于细微不易被发现,要么它就明晃晃的摆在我们眼前我们却猜不到!   伽琉莎曾说真理极限其实就是小号的【真理仪轨】,那这个小号的【真理仪轨】有没有类似【真理仪轨】的功能呢?   比如,将其自我重塑为......”   程实眉头一挑,果断再次重置时间,而后在睁眼的一瞬间,头也不回的朝着明日真理高塔方向冲去。   它,应该就在那里!   当程实来到明日真理高塔之下的时候,伽琉莎还在塔下攻坚。   这位疯狂的智者回头看了一眼程实,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打过招呼,那样子显然是没有忘记时间重置前的合作。   见此,程实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无需再过多赘述处境的轻松,反而是升起丝丝担忧。   时间战场的效果越来越弱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次机会能够用来消耗,倘若再重置几次后所有人都不再迷失于时间,那他的先机可就全没了。   程实眉头一蹙,简洁明了的对伽琉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让周围的丧钟骑士不惜一切代价杀回明日高塔中去。   很快在伽琉莎癫狂的笑声中,这代表着图斯纳特最高权力与声望的高塔告破,程实再次站回了试炼的起点,也就是博学主席会的会议圆桌旁。   他看着桌边被撕扯的只剩碎肉和血污的两具“衣冠尸体”,又甩出了熔火之棺中自己收藏的那具大学者尸体,而后朝着伽琉莎问道:   “真理极限有没有可能改变形态,重构自我,将其化作实验中的一部分?   就比如这些用来布下疑阵的大学者尸体!”   伽琉莎猛地一愣,她捡起大学者的尸体默默感受,随即脸色精彩地瞥视程实一眼,眼神中写满了欣赏。   “比起游离者,我觉得你更适合跟我一起,让世界臣服于【痴愚】。   囚犯先生,考虑过改变你的信仰吗?”   “那就是真的了!?”   程实并没有理会这招揽式的邀请,他经历过太多不同信仰的邀请,已经麻木了,他只知道如果伽琉莎没说谎,那这场实验破局的关键就已经找到!   “我确实感受到了尸体中流动的【真理】之息,如若不仔细感受,很容易误判为是大学者们死后凝聚不去的信仰。   沃伦特远比我想象的要精明,他居然真的将真理极限拆分化作尸体,这样一来,就算我发现了这些,不,应该说就算你们发现了这些,大概也只会当作关键的线索收集起来,替代博学主席会成了这场实验的守护者。   毕竟谁会破坏掉这些寻找大学者踪迹的线索呢?”   不错,这一招确实够精明。   可惜再精明也被我识破了!   程实脸上刚涌出笑意,但随即又皱眉问道:   “所以我们需要找齐所有的尸体才能还原真理极限?   可魏知已经啃食了两具尸体,那他......”   说到一半,他的脸色再变:   “坏了,他不会跟真理极限融合,成为破局关键了吧?   怪不得我们都打上了明日真理,老东西们还没动静,他们大概已经控制了魏知!”   “聪明!”伽琉莎站在高塔,一脚踩在博学主席会的会徽上,远眺城西道,“我现在真的开始好奇游离者们的世界了,你说,【真理】的意志为什么要跟你们几个凡人,过不去呢?”   “......”   程实对此略有猜测,但他不敢在这儿说。   虽然眼下的伽琉莎也只是实验中的变量,可谁知道这位【痴愚】智者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一旦让她知道了寰宇真相,鬼知道后面会出什么乱子。   在这个未来不像未来、过去不是过去的世道里,凡事还是留点余地比较好。   程实站在伽琉莎的身边,同样看向城西,抛开心中杂念,眼神坚定道:   “既然祂不想让我赢,那这试炼不赢也罢。   但是老东西们想借此取而代之......   今天,我就把你们理质之塔的根儿掐断在这里。   余晖教廷听令,派人去召集我的同伴,其余信徒放下当前一切行动,把城西给我围了。   今天就算把图斯纳特掘地三尺,也得把魏知给我弄回来,哪怕是具尸体!”   丧钟骑士们的铁蹄瞬间转向城西,伽琉莎和程实也跳下高塔,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城西木材仓库附近。   在废墟中藏了许久准备等程实来破阵的魏知还沉浸在即将与大学者融合的合作幻想里,可下一秒,他的意识中突然巨震,一个陌生的意识从意识裂隙间悄然钻进了他的脑海,并快速占据了这副躯壳的主导权。   魏知的意识犹如无力反抗的原住民,只能在这片肥沃的意识之土上无限后撤,他惊恐莫名,想要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反攻这份意识,然而却根本做不到。   因为他所学习积累的一切学识都出自于理质之塔,甚至于创立的组织都是脱胎于理质之塔的理质协会,所以他的挣扎在这陌生意识之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不,你不能这样,我也是【真理】的信徒,我是你们的合作者,加拉德利你不能这样!!!”   能认出我说明你在生命延展学系一途上的造诣还算不错,但是太晚了。   你的同伴发现了真理极限的秘密,没办法,为了【真理】大业,你只能是那个牺牲品。   既然你自认为是我主的信徒,那就充当垫脚石,铺平我主的求索之路吧。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   你会后悔的,加拉德利,你会后悔的!!”   躯体原本的意识在一瞬间彻底崩散,理质协会的会长之位终于在理质之塔的土地上回归到了博学主席会手里。   废墟上伸出了一只不断扭曲抽动的手,拨开断木碎石,将这具“空皮囊”从废墟之下带了出来。   那毫无生机的眼睛看了程实和伽琉莎来的方向一眼,而后毅然决然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场事关实验成败的“捉迷藏”,就此开始。 第1053章 巅峰无俗手,魏知的后手   尽管有丧钟骑士看到了他的身影曾在城西某地出现,但让一群普通npc跟上一位被大学者控制的玩家还是太难了。   再怎么说,图斯纳特也是博学主席会的主场,任余晖教廷的人数再多,比起对地理地形的熟悉,他们也比不上经营这里多年的大学者们。   当程实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表现的毫不意外,大学者们当然要挣扎一下,如果对方坐以待毙那他才该担心,到时候又要去想这群信仰【真理】的老东西到底又在挖什么新的坑。   当下的局势已经从最初的现实对峙变成了两方的虚空博弈,谁都知道能决定实验成功的最关键因素不在双方身上,而在于逃跑的魏知,所以一味地攻打大学者已经没有用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找到复原真理极限的最后一块拼图。   其他几位玩家陆续回归,来到程实身边,程实再一次向若有所悟的几人解释了眼下的一切,并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凑齐了除魏知吞食掉的那两人外,其他四具大学者的遗体。   试炼之初方圆、孟有方、胡璇各拿走了一具,此时尽皆交还,只不过贤者在交回尸体时还大了肚子,这让程实不得不猜想这位【诞育】的信徒是不是又对她手里大学者的尸体做了什么事情。   看到程实古怪的目光,胡璇并不在意,她没有任何解释,反而是提醒程实道:   “放心,我孕育的过程很快,如果你也想,时间足够的。”   我放什么心?   我想什么想?   谁的时间足够!?   大姐,你们【诞育】能不能靠点谱......你生孩子的时间是够了,我们试炼的时间可是一点都不够啊!   程实无语了,他也没去深究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怀孕,只是安排众人再次分散去寻找魏知的下落,并嘱咐众人一旦找到人,切勿轻举妄动,及时发信号等人合围再动手。   队友们应声而去,就连一向看【欺诈】信徒不顺眼的陈忆都不得不暂时听从程实的安排,毕竟大学者们用实际行动阻碍了他与恩主的感情,相比于尚未做什么“错事”的程实,显然博学主席会更可恨。   在送走了队友之后,程实再次陷入了沉思,此时的他们就在城西,不远处就是被伽琉莎炸破的地下实验场,程实和大学者们遥遥对望,似在进行一场脑力、心理、逻辑的三重对弈。   伽琉莎看着面前的程实一动不动,微微思索片刻便笑道:   “还有什么手段就快拿出来吧,你自己都说要加速推进,此时就别浪费时间了。”   程实略微抬头,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手段?”   “你的同伴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但凡你没有后手,早就该火急火燎地去找人了,怎么还会站在这里装深沉。”   “......”   这咋是装的呢,我是真的在思考!   程实撇撇嘴:“我就不能是站在这里吸引大学者们的注意,好给我的队友拉扯出必要的时间和空间?”   伽琉莎斜视程实一眼,嗤笑道:   “你自己会信吗?   夸你聪明,不是让你把别人当傻子。   还真以为自己是【痴愚】的信徒了?   就算你要当木桩吸引沃伦特的注意,可我还在呢,如若时间真的紧迫,你不会不利用我的手段去做些什么,但你什么都没安排,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后手才是我该发挥作用的地方。   别藏着掖着,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只要能让【真理】倒在我的脚下,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程实点点头,没说话,再次陷入沉思。   他不是不信任伽琉莎,也不是像他说的在吸引大学者注意力给队友拉扯搜寻空间,而是在思考这个后手到底是真正的后手,还是另外一个陷阱。   程实自然是有后手的,只不过这个后手不是他准备的,而是......   魏知准备的!   这位理质协会的会长似乎在一开始就给程实,不,应该说给他自己留下了后手,而这个后手就是......   那两位大学者尸体的脑子。   魏知当时靠近程实的理由并不突兀,他以询问扎因吉尔为由将所谓的最好的尸体部分带给了程实,程实也确实收下了。   以当时的状况,程实只觉得这位格斗专家是在假客气,顺便打探消息,以及找人替他趟雷破阵。   而在得知对方与博学主席会有合作后,魏知的行为更是被打上了背叛的标签,那揭露城西木材仓库的举动无疑就是在引程实上钩,混淆视听以达到模糊真理极限存在的目的。   但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此时再回首去看当时魏知的操作,程实不禁在想,这位理质协会的会长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在与博学主席会的合作中失手,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要知道巅峰玩家可不只是癫疯,他们非常精明。   想着想着,程实觉得这个思路越发正确,于是他带着伽琉莎来到了废墟的角落中,避开大学者们的眺望,将魏知留给自己的两坨脑花拿了出来,指着它们问道:   “如果我说这是那两具被吞食掉的尸体留下的唯一部件......   伽琉莎,我们能以此完成对真理极限的复原吗?”   伽琉莎目光一凝,看着眼前两坨白花花的脑子,竟然不自觉地先舔了舔嘴角。   这个小动作把程实吓坏了,他瞬间收回了大学者们的脑子,本能地后退一步。   伽琉莎乜了程实一眼道:   “你收的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判断能不能用?”   程实面色带喜:“真有办法用?”   “当然,大脑是智慧的载体,在图斯纳特这片污浊的土地上,有无数方法能通过这个意识承载物复原出原始生命体。   只不过复原出的生命体是否还具有真理极限特性,还需再做校验,但我不否认这的确是一种方法。   有趣,我看你的表情这似乎并非你备下的东西,是谁把这玩意儿留给了你?   让我猜猜看,那个背叛的游离者?   呵,你们果然都很聪明。   不过......既然他能留给你这些,你就没想过这两个大脑中,其中一个会不会是他自己的吗?”   你在说什么鬼故事?   这能有魏知的脑子?   他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身体不成空壳了?   伽琉莎哼笑一声,继续解释道:   “看来你远不了解【真理】的疯狂,生命体的存在从不局限在‘原装’和‘配套’,只要它相对完整,在学者们的眼里就是一类上好的实验素材。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在想既然那位背叛的游离者早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那与其让你们复原厄尼尔和加拉德利,为什么不直接复原他呢?   所以我猜这两个大脑中,大概率有一个就是他的。   囚犯先生,拿出来看看?”   看着伽琉莎嘴边玩味的笑容,程实眼皮猛跳,道:“你最好不是为了吃脑花。”   “我可不像你们那位背叛者一样可怕。”   不是姐们,谁给你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是那个在历史上把大学者的脑袋串起来烤的自己吗?   程实麻了,但为了破坏这场实验,他不得不再次取出大脑让伽琉莎观察。   伽琉莎皱眉研究许久后,突然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   “我猜对了,就是他。   跟我来,我带你去把这位背叛者找回来!”   说着,伽琉莎拿起大脑就跑向某个方向,程实心底咯噔一声跟在后面奋力直追,一边追一边问道:   “你去哪儿?”   “我不是此中高手,有人比我更懂如何复原他们,所以我带你去找人。”   程实听了这话一愣,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裴拉娅?”   伽琉莎的面色一柔,点头道:“嗯,就是她。” 第1054章 程实的顾虑   程实本以为真正的裴拉娅应该在刚刚被炸毁的地下实验场中等待回溯实验的开启,但伽琉莎告诉他那只是一个切片。   被陈忆抓到的也是切片,或者说在当下的图斯纳特,到处都是各种人的切片。   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博学主席会的身上,毕竟这群老东西连图斯纳特都没保住,作为最了解他们的敌人,伽琉莎又怎会相信他们能做好最后一场实验呢?   所以他们还做了后手。   这场试炼中每个人都有后手......   真正的裴拉娅正在一个秘密的实验场内复刻自己的回溯实验,实验材料就是伽琉莎的切片,而实验内容,与大学者们的实验一模一样,就是送自己回去,去见那个“纯洁无瑕”的伽琉莎。   一旦另一边他们成功破坏大学者的计划,那这场实验直接作废,可如果博学主席会的实验顺利推进,这场实验就作为弥补失败的后手,不仅送梅丽娜回到过去,更是要让她将企图清除伽琉莎的学者们一网打尽。   不得不说,伽琉莎和大学者们的对弈已经到了你算我两步我算你三步的地步。   但对此程实毫无兴趣,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试炼然后告诉乐子神,【真理】要有大动作,祂看上【时间】的权柄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裴拉娅所在之地,这是在城中心的一间地下实验室,到底是博学主席会出身,大学者们做实验还是热衷于深藏地下。   当看到伽琉莎带着一位陌生人进来的时候,正在忙碌的裴拉娅皱了皱眉,但却并未问什么,她看向伽琉莎的眼神里已然没有了之前倒影裴拉娅眼中的那份爱慕,剩下的只有冷静和对“未来”的渴望。   就如陈忆所说,现在的裴拉娅已经“移情别恋”了。   伽琉莎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向裴拉娅说明了这场实验的真相,并道出了程实的来意,裴拉娅错愕地看向程实,却见程实笑着将两坨脑子拿出来放在实验台上,并朝对方打了个穿越时空的招呼。   “好久不见,梅丽娜女士,我是惩戒骑士格林德,有一位小大人......”说着,程实侧头看了一眼伽琉莎,又回头摸摸鼻头道,“......让你带我出去。”   程实无疑是懂人心的,他知道此时的裴拉娅一心都想回到过去接触那个小时候的伽琉莎,所以他自动代入之前试炼的身份,也是为了迎合对方的这种情绪,让大学者不至于因为对博学主席会的愤怒而迁怒自己,从而对复原魏知有什么抵触情绪。   裴拉娅是没有这段虚假推演中的记忆,但这些既定不变真实存在的称谓足以让她不会过分敌对程实的到来。   至于最后一句话中的“出去”......彼时的程实是为了离开瑟琉斯的实验室,而现在,自然是要从这场骇人的博学主席会实验中脱身。   裴拉娅感受到了这位陌生人给予的尊重,她微微沉吟片刻,一句话也没说,便开始动手进行生命体的复原实验。   伽琉莎也迅速进入角色,在裴拉娅身边协助起来。   两个人明明毫无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曾交汇,可配合起来的默契几乎与一人无异,每一个操作都像是刻写进了骨子里,裴拉娅前进,伽琉莎便能协同操作,裴拉娅后退,伽琉莎又能将合适的数据展示在对方眼前,裴拉娅开始吟唱魔法,伽琉莎见缝插针补全阵纹......   这一顿操作下来行云流水,看得程实赏心悦目。   这就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大学者做实验的场景啊,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整场实验下来,自信、优雅、高效、迅速。   程实只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表演,还沉浸在落幕的精彩中回味不止,而那位理质协会的会长却已经从实验台上睁开了眼。   当魏知意识到自己留下的后手再次救活了自己后,他发出了瘆人的癫笑声。   “哈哈哈哈,加拉德利,你没想到吧,我......”   话音未落,一发雷霆便将这具崭新的肉体轰成了焦尸。   不管加拉德利想没想到,魏知大概没想到自己又死了。   雷霆咆哮间,伽琉莎横跨一步挡在裴拉娅前面抽散了飞溅的电光,脸色凝重地看向程实皱眉问道:   “背叛者有问题?”   程实摊了摊手,笑道:   “不,完全没问题,实验很成功,我就是憋不下心里这口气。   两位,既然大学者们的尸体都有效,那这位背叛者也不一定非要是活着的状态吧?”   伽琉莎一愣,表情变得似笑非笑,显然在讥嘲程实的小心眼,裴拉娅站在伽琉莎的身后紧蹙眉头道:   “如果是重构真理极限,分解体的主动配合一定比被动解构要快得多,格林德骑士,你让这场实验多了一个拖慢效率的污点。”   “......”   程实眼角微抽,但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毕竟格林德犯的错,跟我程实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   再说,死去的魏知可比活着的魏知容易摆布多了,一旦魏知真的再次醒来,谁知道理质协会会长还会做出什么背叛的行为。   试炼到了这一步,可容不得再有闪失。   于是程实也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魏知的尸体,申明着自己的立场。   见游离者并不退让,伽琉莎哼了一声,开始着手劝慰裴拉娅还原真理极限。   裴拉娅倒也不是什么执拗的人,相比于其他大学者,她简直正常的像个“人”。   前提是如果你不觉得她爱上对立信仰的智者并为理质之塔带来覆灭是一件疯狂的事的话......   很快,裴拉娅就行动起来,她将所有的尸体拼合,开始校验真理极限的完整性,并为之重新布置了实验场地,伽琉莎在一旁默默配合,一切都向着理想的方向发展。   但程实并不这么觉得。   能让一个疯子暂时抛却疯狂的,一定是一件更疯狂的事情,程实从一开始就在想,伽琉莎盯上魏知身份的事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她当下如此配合自己,到了试炼结束的那一刻,万一真的跟自己要一个身份,自己究竟是给还是不给?   或许魏知身份的问题不应由自己来做决定,可魏知到底已经成了筹码,他自己也做不了主,如果到时候伽琉莎反过来要自己帮忙,帮她搞定一个游离者的身份,自己又该作何回应?   想到这里,程实表面微笑,心里却无比凝重。   当然,这场实验中有远比他更凝重的人,大学者们在得知加拉德利控制的魏知突然暴毙后,就意识到程实在伽琉莎的帮助下寻回了真理极限的最后拼图。   这一刻,攻守逆转,需要阻止实验成功的人,终于成了大学者们。   城西废墟上的六位大学者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同时出手从丧钟骑士的合围中突围出去,朝着裴拉娅秘密实验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恩主赐下的任务还未成功,无论如何,这些游离者还不能离开这里! 第1055章 真理极限   普通人或许很难想象一堆血肉“蒸发”而出在半空改变组织,重构为其他形态的场景。   程实眼睁睁地看着几具尸体慢慢崩解而后尽皆合成为了一颗球,一颗闪耀着【真理】辉光,涌溢着知识之息的微型星体。   这星体有着金属的色泽,却也有土壤的质感,它不单纯是一颗独立的星体,周围还环绕着无数围动的卫星、星环以及若隐若现的星云。   它的一切都由【真理】的规律串联,明灭有序,星迹可寻,完全像是一座精密运行的星体仪,但细看上去它又是如此的深奥玄妙,仿佛所有的知识就摆在那里但你看过去却如同蒙了一层厚厚的纱纸,怎么也看不清。   “这就是真理极限,小号的【真理仪轨】?所以【真理仪轨】也长这样?”   伽琉莎厌恶地皱眉后撤,她似乎并不喜欢如此浓郁的【真理】味道,倒是裴拉娅伸出手接住了这完整的真理极限,点头道:   “是,真正的【真理仪轨】看上去比这更玄奇奥妙,毕竟这只是它的倒影,所掌控的【真理】之力也只能改变当下这场实验。”   程实来了兴致,可就在他想要靠近一步仔细观摩的时候,裴拉娅却拿着真理极限后退两步,避过程实的打量,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该如何相信你,不会使用真理极限做出对......”她的余光瞥了一眼伽琉莎,但还是硬着嘴了一句,“......我不利的事情?”   程实一愣,摊手笑道:   “大学者,你是不是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实验,博学主席会不知从哪里收集到了足够的燃料,在这场实验中复刻了你和伽琉莎。   你们的本体理应还在实验之外,我想或许就如同当下一样,正在图斯纳特肆虐烧杀。   只有我破坏掉这场实验,才能避免大学者们借用游离者的身份脱出历史延续【真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我是在帮你们,又怎么会害你们?   这种事情我本以为你在实验开始之前就该想明白的,可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们的战友情,这未免有些太伤人了,梅丽娜女士。”   裴拉娅并未因为一个“梅丽娜”的称呼就相信程实,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实的眼睛,沉默片刻,说出了一句让程实呆愣当场的话。   “她是她,我是我。   我说的不是你对她不利,而是对我不利。   我......还没有见到她,不想死在这里!”   只这一句话,程实便浑身过电,头皮发麻,瞳孔也猛地收缩,因为他听出来了,裴拉娅嘴里说的“她”不全是指伽琉莎,至少第一句话里的“她”代指的是她自己!   是那个在实验之外的裴拉娅本体!   眼前这位实验中被博学主席会复刻出来的大学者,竟然想要撇清跟裴拉娅本体的关系,把自己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不在乎本体如何了,只想回到过去,去见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小伽琉莎!   【真理】的信徒不愧疯子之名,你们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们就是一群疯子。   程实见过这么多切片,还是第一次见到切片在没有利益冲突和身份压迫的情况下与本体不同心!   并且这事儿的起因还他妈是爱情!   不是,姐们儿,到底是博学主席会的复刻让你对伽琉莎的执念更扭曲了,还是那群老东西故意在你意识里添加了点什么手段想要制造出一位与裴拉娅本体异心的切片用来对抗你自己,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你能有这种想法?   那我该怎么办?   我是来破坏这场实验的,一旦实验失败,你们这些实验里的变量可都会消失,难道我现在还要考虑如何保全你,甚至是眼前的伽琉莎?   “......”   程实人麻了,他脸色凝重地打量裴拉娅许久,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并且一旁的伽琉莎也没反应,显然,她觉得裴拉娅说得对。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硬抢?   程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摸了摸指间的戒指,又在袖中偷偷拿出一张战士假面。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如果真能在大学者们赶来之前拿到真理极限,说不定就不需要再重置时间,直接结束试炼离开这里。   但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么做,他觉得还没到跟伽琉莎和裴拉娅完全撕破脸皮的时候,并且拿到真理极限后如何破坏实验他也不懂,后续的一切还要仰仗这两位,所以一时间程实陷入了纠结。   伽琉莎玩味的视线在程实和裴拉娅身上跳来跳去,见两个人既不推进合作,也不撕破脸皮,突然嗤笑一下,放声大笑道:   “世人总是高估自己,也总喜欢搬弄那自以为是的智慧,甚至有时候还希望对方也有高人一等的智慧,这样他们的交流就能更加高效和顺利。   殊不知,智慧才是交流中最大的障碍。   但凡你们两位说得清楚些,都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误会。   老东西们要来了,你们也别尬在这儿了,裴拉娅所求无非是回到过去,只要让她见到一眼那个时候的我,她不会在意当下的实验会走向何处。   至于我......   囚犯先生,想来你早就猜到了,我看上了你们那位背叛者的身份!   帮我搞定那个身份,我可以帮你毁掉这里的一切,毕竟我也要活着不是吗?”   伽琉莎也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从这场实验的变量中脱身而去?   程实本以为伽琉莎的一切考量都是在为那个本体打算,可对方一句“我也要活着”,岂不是意味着她跟裴拉娅一样,要与实验外的那个真实自己分道扬镳了?   如此一来,历史上的伽琉莎并未脱出历史,成为玩家的只是一场实验中的变量伽琉莎......这样的因果是不是也少些?   程实眉头紧皱,细细思索,总觉得这大概是最能让人接受的方案,只不过该如何搞定一个玩家的身份,他也不懂,这事儿说不定还要问博学主席会才行,毕竟这场实验就是为了窃取游离者身份的。   可要窃取身份,就要让实验成功,程实现在的目的是让实验失败,这无疑是矛盾的。   一时间任程实再有急智,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方法。   而就在实验室的三人相视无言的时候,大学者们“姗姗来迟”,终于杀到了门前。 第1056章 谁比谁更疯?   沃伦特这一路打的很是憋屈。   讲道理,实验场内的所有丧钟骑士不过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变量,在他们这些“上帝”眼中,随手就能抹去。   可就是因为这场实验的特殊性,大学者们除了能够跳出实验桎梏纵览全局外,无法对实验变量产生更多的影响。   并且他们身上还肩负着恩主赐下的谕令,在没有得到恩主的通知前,他们也不敢对实验中的某些变量过多干预,不然,他们大可以直接控制住所有玩家,熬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刻。   所以六个人就这么硬扛着半城的丧钟骑士一路闯到了裴拉娅的秘密实验基地,可在这里他们又碰到了得到消息前来回援的游离者。   方圆、孟有方以及挺着大肚子的胡璇联手挡在实验场的门前,阻住了大学者们的去路。   陈忆则是被程实喊到实验场里“送走”裴拉娅,以完成对真理极限的交换。   原本陈忆很抵触被一位【欺诈】信徒安排干这干那,可程实又对他说,对抗【真理】的经历能让【记忆】高看自己一眼,于是他又从了。   对此,程实也挺无语的。   你说这人不精明吗?不,不精明的人分数一定爬不到神选。   可你说他精明......但凡谎言里沾上【记忆】两个字,这位刺客就像是被上了“心甘情愿”的受骗buff,一骗一个准。   程实甚至都开始同情对方了,这【记忆】要是再不见见这位信徒,他都觉得有问题的是【记忆】,而不是陈忆。   在旧日追猎者的操作下,裴拉娅得偿所愿被放逐回了过去,那真理极限自然也就到了程实手里。   虽然程实还没给伽琉莎承诺,但对方似乎并不觉得程实会骗她,当然,也有可能是不觉得程实能骗过她。   程实双手托举着这小号的【真理仪轨】,听着外面激烈的对抗,一脸郑重的问道:“我该怎么做?”   伽琉莎的脸色也有些严肃,这毕竟关系到她后续的身份问题,所以她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驱动【真理】之力,感受它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存在,而是【真理】上的存在。   这样一来,你的视野就会跳出当下,以‘造物主’的姿态审视整场实验,眼下的图斯纳特在你眼中会变成一座类似于沙盘一样的东西,你可以尽情用这沙盘里的沙子捏造你想要创造的实验环境。   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新的实验环境,只需抹平它就好了,这样一来,实验中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归于尘土,真理极限也将自我崩解。   不过在这之前,囚犯先生,记得帮我把身份搞定。”   程实先是点点头,后又摇头道:“魏知的躯体都没了,我......”   话还没说完,伽琉莎从实验场的另一间实验室中拖出了一具魏知的新鲜躯体,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道:   “别担心,在复原他的躯体时,我便一比一复刻了他的血肉,我会主动与他融合,你只需要操心你该操心的事情就好了。”   “......”   程实干笑两声,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真理极限,接下来他要开始操作实验为这场试炼画上一个句号。   可就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程实脸色突然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怎么不动手?”伽琉莎皱皱眉头,“囚犯先生,别想在这个时候改变合作协议。”   程实脸色一垮,尴尬至极道:“那个......我身上好像没有【真理】之力?”   这下伽琉莎也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一直以神秘姿态走到这一步的游离者居然卡在了摧毁实验的门槛上。   “你......没有【真理】之力?”   程实眼皮猛跳:“我不是【真理】的信徒,没有【真理】之力很合理吧?”   合理,但是合理错了地方!”   伽琉莎的眸子瞬间转红,她高扬头颅,以绝对鄙夷的姿态看着程实,嗤笑道:   “那你还急着把裴拉娅送回过去?”   “那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呵,神秘的囚犯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应声虫的,之前的硬气去哪儿了?”   “......”   程实人都麻了,他心弦紧绷了一局,脑力狂转了一路,结果到最后居然出了如此低级的纰漏,但此时已没有时间留给他自省,为了完成最后一步,他不得不再次将视线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位【真理】信徒:   魏知......   他果断掏出了蓊郁角冠,准备卸下自己的法师面具复活对方,以此来达成对实验的破坏。   可他深知魏知复活又会引出一系列的问题,对方的意志肯定是想融合大学者的,然而伽琉莎又在一旁对魏知的身份虎视眈眈,如何处理好玩家和npc的身份平衡,将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   程实想想都头疼,所以只能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力量......不能操作真理极限吗?”   伽琉莎的鄙夷如果能滴落成水,那此时程实大概被淹死一百次了。   “你是在幻想一位【痴愚】信徒能够肆意在【真理】的眼前践踏祂的造物?”   “......”   是有点异想天开了哈。   “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倒不如试试你自己的神力能否驱动真理极限。   说实话,此前并未有任何实验证明真理极限不能被其他神力驱动,毕竟【真理仪轨】从始至终都掌握在理质之塔和博学主席会手里,所以,如果你身上有其他信仰的神力,不妨试试看。   说不定能行呢?”   你当我没试过吗?   程实当然试了,他在意识到自己没有【真理】之力的第一时间就用【命运】的力量尝试驱动真理极限,但失败了,所以他才会想复活魏知来帮忙。   但听到这里,他决定再换一种神力试试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欺诈】亦或【混乱】之力能骗过真理极限,被认定为启动能源的神力,那有没有可能可以进入“造物主”模式?   程实想试试,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定【时间】神力对真理极限有没有用。   大概是没用的......   于是他抱着浪费掉一张面具的心态,鼓起【时间】之力尝试接触了一下真理极限,可就是这不抱希望的一触,居然让真理极限爆发出了耀眼的辉光,星体周围整片星云都瞬间凝实起来。   程实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意识便抽离实验,来到了更高的维度,在这里,他看着手中的球体,看着球体上那微缩的图斯纳特,震撼无比。   居然......成了?   可为什么【时间】之力能够激活真理极限?   来不及多想了,当程实看到整场实验都摆在面前任由自己涂抹的时候,他的脑中那一直想要破坏实验的想法突然滞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谁说大学者们窃取玩家身份脱出历史才算是延续【真理】?   又是谁规定只有【真理】信徒才能延续真理?   试炼提示说的是“有限的真理从不是真理”,那如果我成为了那个延续【真理】的人......效果不也一样吗?   一时间,程实即将下探的手又停了下来。   做实验我可能不在行,但捏沙盘这事儿也太简单了,再加上真理极限如同【真理仪轨】一样的特性,只要我知晓了它的作用,这场试炼未必一定会失败!   所以为什么不逝世呢?   嗯,是时候来一场属于自己的【真理】实验了!   大家都在发疯,凭什么我不能疯!?   程实一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在“沙盘”上翻飞如蝶,图斯纳特的废墟之色如潮退去,一座熟悉的异域小镇跃然眼前。 第1057章 实验主持人:程实!   当干燥的热风拂过胡璇的脸颊,这位【诞育】的贤者站在矿山下的山坡上,仰望着那座难以认错的【深渊火山】,满眼震惊。   她当然认得眼前是哪里,但她却不确定自己到底处在地底的哪个位置。   不错,此处只能是地底!   当实验场中的程实掌握了真理极限这柄撬动整个实验的钥匙后,没多久,在实验场外拦截大学者的几位玩家便在某个时刻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的晃动。   紧接着他们的视野一黑,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换了模样。   图斯纳特不见了,余晖教廷不见了,大学者们不见了,甚至伽琉莎都不见了,有的只剩六个,不,是五个玩家!   众人面露惊疑地回头看去,却见原本在自己身后的实验场方向,程实早已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魏知一人,而此时的魏知也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自语道:   “倒坠之门......”   “倒坠之门!?”方圆心底咯噔一声,总觉得试炼似乎出问题了,“怎么会是倒坠之门?   这不是极欲兄弟会的前沿阵地,伽琉莎在地底的老家吗?   程实在干什么,为什么实验变了,而不是结束了?”   听了这话,众人神色各异。   孟有方和陈忆看向魏知,总觉得是这位复活的理质协会会长动了手脚,让实验出了差错。   而胡璇则是略有些担忧的环顾四周,努力地寻找着程实的身影,她倒是不担心魏知会坑程实,毕竟在她眼里,谁也坑不了这位精明的织命师。   她也不怕程实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当初如果他不出格,自己也绝不可能从扎因吉尔的注视下侥幸活命并摘取到永恒之日的身份。   贤者只是在想实验未能及时结束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此时的程实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在找了一圈都没看到程实的身影后,她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没看到人就意味着这个骗子又开始骗人了,此时比起担心对方,还是担心一下眼前人比较好,就比如站在众人身后的魏知真的是魏知吗?   他的血肉不是用来重组真理极限了吗,那此时的魏知又是通过什么后手复活的?   在失去了敌人的当下,五个玩家互相对视,同时沉默下来。   不得不说,贤者猜的很对,程实确实开始操作了,不,应该说他开始骗人了。   并且这一次,他连自己都骗!   这里确实是倒坠之门,也是那个让六个玩家见证了【时间】传奇的地方。   当程实进入“造物者”模式开始审视这场实验的时候,他就在想【真理】的意志能如此传递到试炼中来并影响大学者们的决断,让他们窃取玩家的身份以此摆脱历史的桎梏,就说明【真理】一定有所图谋。   再加上无处不在的【时间】暗示,他一度认为自己正在见证【真理】窃取【时间】的权柄。   放在过去,就算真神之间互相窃取权柄,程实也只会认为是一件正常事,可这事儿巧就巧在【真理】企图窃取的是【时间】的权柄,而恰恰,【时间】是打破时空壁垒“连通”无数切片宇宙的钥匙,所以程实不得不多想,【真理】是不是正在用这种方式探索祂所认为的寰宇“真理”。   这套逻辑思路之正,简直无可指摘,以程实的视角,很难再添上什么额外的东西,到现在为止他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在没能掌握真理极限的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赶紧结束这试炼,将【真理】的心思告知乐子神,不管对方知不知道,至少这样一来,无论【真理】有何行动,自己身为恐惧派心里是踏实的。   可自从他掌握了真理极限,开启了实验“造物主”视角......   一切都变了。   要知道,程实不仅是程实,他还是程小贪,是贪婪领主,是掌握了【污堕】容器的男人。   在【污堕】的影响下......算了,摊牌了,就是贪,但也不是纯贪,他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他是一位无可否认的【时间】信徒,不管【时间】这位恩主在他身上投下目光多不多,但总归【时间】也是恐惧派之一,所以当有神来攫取自己恩主权柄的时候,作为祂的信徒,程实没有理由不报复回去。   第二,在丑角之会后,丑角们定下了很多方向,其中之一就是尝试突破时间壁垒,探索其他切片宇宙,汲取另一个宇宙的各种经验来保全自己的世界。   其实在【时间】的庇佑下,程实利用【时间推演法】天赋有很多机会接触其他切片宇宙中的其他人,但与其他人的交流总是差点意思,感觉像是隔了一层窗纱,朦朦胧胧模糊不清,所以他一直在想有没有机会去见一见另一个自己。   在几个月前,不曾得知寰宇真相的程实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他向来独善其身,就算见到另一个自己,最多也就是藏在角落里看看对方的乐子。   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对前路的确有些迷茫,他不否认自己活着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遵守老甲的“遗嘱”,但仅仅是为了活着,他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动力去谈什么“拯救”。   只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活着,就去靠近一位“叛逆”的神明,去发动这个游戏里最精明的玩家合力破局,这本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伪命题,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已不可避免的在行救世之举。   程实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但却又不愿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于是只能被推着,在这模糊不清的前路上蹒跚地向前走去。   他早就在问自己,可他问不出答案,所以他决定去问问另一个自己。   其他的程实们一定也是在挣扎的,从程大实和另一个世界龙井身上的反馈看来,他们不只是挣扎,更在向外传递希望。   既然大家都想对外说些什么,那不如碰一碰,当面说清楚。   而眼下,便是他这么久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一次机会。   用企图窃取【时间】权柄的【真理】之力为基,撬动真理极限的力量去复现彼时那场试炼的场景。   要知道,真理极限就是小号的【真理仪轨】,而【真理仪轨】又有重塑“世界”的力量,所以在程实看来,【真理】攫取【时间】权柄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祂远不需要一场试炼,只需把【真理仪轨】重构一切的力量改用在重构一个事物的“位置”,就可以完成对【时间】权柄的窃取。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人从城东出发走到了城西,期间所经历的就是时间,所以无需改变人的状态,只需把城西的人当作燃料,用【真理仪轨】重构一个站在城东的一模一样的人,那【真理】就已经完成了对【时间】权柄的掌握,而这项权柄或许就是......“回溯”。   基于这种理解,程实重构了这场实验,他决定将时间拉回到倒坠之门中去,捏出一个身为实验变量的自己,再将自己变成这场实验中的变量“秦薪”.....   那么当“秦薪”遇见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对实验中另一个自己发动时间推演法,从而以“秦薪”的身份见到另一个切片宇宙的自己?   这不是没可能,但这仍是一场豪赌!   程实必须赌自己对【真理仪轨】的理解无误,也要赌【时间】会容许自己在【真理】的觊觎下使用突破时空屏障的【时间】之力。   至于【真理】,祂自然不会拒绝,因为祂本就在窃取【时间】权柄,并且看起来已经快要成功了,能用【时间】之力催动真理仪轨或许就是明证之一。   既然【真理】窃取【时间】权柄一事已成定局,那自然是在这定局之上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于是,出于以上种种考虑,程实亲手主持了这场跨越时间甚至是时空的“重逢”实验,以“秦薪”的身份来到了另一个自己的面前。   而当他意味深长地说出那句“你想跟我动手?”的时候,实验变量程实立刻发起了攻势,将一具无头尸体径直甩向了他! 第1058章 借【真理】之手,绘【时间】之奇   当下的程实论实力一定是强于【时间】试炼中的自己的,可惜的是,此时的他是位法师,而对面的“自己”是个战士,还是满点的今日勇士。   他不是真正的秦薪,自然扛不住“自己”的攻势,但他也没准备扛,在对方将吴存的尸体抛过来的一瞬间,程实便灵活地闪躲过去,而后果断朝着“自己”发动了【时间】天赋,时间推演法。   那一刻,程实的意识被瞬间抽离。   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后,他再次苏醒,看着脚下的泥土,看着远处那五光十色翻滚涌动的【存在】缝隙,程实知道时间推演法成功了,就是不知道这卡bug式的使用方式到底会让自己见到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对方会不会是另一个自己。   他已经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忐忑与紧张并存的程实先在袖中甩出了一把手术刀,而后才慢慢地转身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位。   随即他便看到了一双目空一切的眸子,正仰着头以一种微妙的俯视夹角鄙夷地看向自己。   这一刻程实脑中出现了一阵恍惚。   好消息,确实是自己。   坏消息,对面这个程实似乎融合的是......【痴愚】?   还没等程实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对面的程实先开口了。   只见对方哼笑一声,随手松了松衬衣领口,扯断领带,露出脖子上一条骇人狰狞的青色伤疤,犀利的目光不断审视着程实,乐道:   “呦,腿脚完好,脊梁没弯,脑袋也在,嗯,还颇具小白脸气质,看来你们走对了路啊。   别怪我嘴臭,这些表象可都是暂时的,人啊,总有走入歧途的时候。   【命运】再婊,祂的坚持也有几分道理。   不过我很好奇,既然走对了路,为什么还要想方设法的求问于别人呢?   只有我们这种可怜鬼才会想要问问前路究竟在何方吧?”   “......”   程实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嘲讽给骂住了,他的脸色颇为动容,很快又涌起歉意,最后定格为懊悔,他嘴唇翕动片刻,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直到再次抬头对上那双充满鄙夷的眸子,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厉害,错的荒唐。   【时间】从不是独立的个体,哪怕不同的切片宇宙中都有一位【时间】,可想要打破时空壁垒让不同世界中的两个人相见,单靠某一方的【时间】是无法完成的。   所以这场充满着随机抽奖意味的对话从来不是一个世界单方面的“我呼你应”,而是两个世界的“双向奔赴”,他在“呼”,他也在“呼”。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当程实绞尽脑汁想要从另一个自己身上获取回答和指引的时候,另一个程实也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他想要的答案,于是两个人撞车了。   如果这两个人所处的世界还未经历绝望,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哪怕没有更多的指引,也确实可以讨论讨论,但眼下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对面的程实一看就是经历了苦难和风霜,所以他才问出了那句话:   既然你还没有绝望,为什么还要求道于外?   这个问题倒是无关对错,但关键的是,这场撞车相当于浪费了对方一次“问路”的机会,因为以程实当下的世界线经验来说,他似乎帮不上任何人。   所以他说出了那句“对不起”,而当听到这声歉意后,对面的程实一秒收起自己鄙夷的眼神,乐不可支道:   “怎么样,演的像吗?   是不是颇具【痴愚】风采?   嗯,是该吓吓你们这些温室小花,不然真正的惊吓到来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   说着,对面的程实伸出两根指头,插入眼窝将自己的眼球直直抠了出来。   这一幕看的程实目瞪口呆,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是伽琉莎伪装了自己搁这儿继续上演自爆袭击。   “......”   【痴愚】的疯狂还在追我!   对面的程实见程实面有惊色,笑的更大声了。   “看来你还没找到它,进度果然比我慢一点。   这是眼哥,全名讥嘲之目,呐,眼哥玩去吧,我跟他聊聊。”   对面的程实随手将眼球扔在脚下,两颗眼球犹如弹球一样蹦跳着滚向远方,但有趣的是左眼和右眼似乎谁也看不惯谁,所以它们滚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在“放生”了讥嘲之目后,伤疤程实轻轻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里赫然又多出了一双眸子。   这双眸子程实足够熟悉,跟他自己的眼睛长的一模一样。   到了此刻,程实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可戏弄是真的,让对方错失机会也是真的,所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扯出了一个自嘲的苦笑。   然而伤疤程实似乎不在意这些,他招了招手,示意程实过来,又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两瓶可乐,递给程实一瓶。   这个时候没有外人,自然也就不用再喝鼻涕水了。   可乐才是程实一生所爱,无论哪个世界。   伤疤程实拉开可乐,径直盘坐在地上,狂饮两口后,笑着说道: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在逗你,当我们脑中升起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可能会有另一个自己因自己的荒唐操作而错失机会,可我们还是做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没有指引,至少在这绝望的世道里能给别人以指引也是好的,不是吗?”   “......”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脸色更尴尬了。   伤疤程实仰灌可乐的动作一滞,而后古怪的看向程实打量片刻,再次朗声笑道:   “我懂了,迷茫期啊。   有意思,是不是每一个我都要经历这么一段时间?   无需自责,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若非世道逼着人往前走,谁又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呢。   趁着绝望还没蔓延,多做做心理建设吧。   我很感激这个世界有老甲,但是,我也同样感激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相信我的朋友。”   说着,伤疤程实将可乐一饮而尽,捏扁瓶子,弹落在地。   程实的面色始终有些黯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咕嘟咕嘟灌完了手中的可乐,抹掉嘴角的泡沫,看向对面的自己低声问了一句:   “谁死了?”   不错,程实的黯然不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浪费了对方一次问路机会,更是看出了另一个自己的悲伤情绪。   那份悲伤是如此明显,毫无遮掩,甚至已经体现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对方穿的可不是什么常服,而是臂间缠着黑布有着一身肃穆黑色的葬礼西装。   有人死了,这是程实的第一想法。   他并不觉得问出这个问题有多么的不合时宜,因为他代入自己去想,或许这会是另一个自己难得的倾诉机会。   而事实证明,他最懂自己,也猜的很准。   伤疤程实取下左臂的黑布,整齐的叠好放入怀里,程实见此一幕,心沉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那是瞎子用来裹眼的黑布。   【命运】果然抛弃了她。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世界,【命运】抛弃的并不只有瞎子。   妈的,一群逃兵。” 第1059章 我走错了路,给不了你指引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啸叫,颅内在嗡鸣。   伤疤程实明明只说了几个字,可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柄巨锤,狠狠地敲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什么叫......都......”   伤疤程实再次拽了拽衣领,那偏小一号的西装领口似乎卡住了他的脖子,就像命运锁住了咽喉,让他难以适应。   “字面意思。”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随即又吸了下鼻子。   “【腐朽】陨落,寰宇【繁荣】。   刺破天穹的枝桠终究发现了宇宙幕后的真相,祂不再笃信【*祂】是永恒的终极,进而变得越发偏激。   世间万物都成了祂肆意汲取的养料,祂决心将‘寰宇繁荣’的意志带向那无数不同的世界,诸神为了保住这个世界,不得不与之抗衡。   无论是祂们还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一旦【繁荣】的异样引起实验观察者的注意,这个世界瞬间就会被当作失败品而抹去。   所以在祂们被牵制住的时候,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尝试以身破局,直面【繁荣】。   可惜,哪怕祂们并非真正的神明,也绝不是一群凡人所能撼动的,所以你也看到了......”   伤疤程实指了指自己的伤疤,双眼微红道:   “我留下了一条军功章,而他们,就像是商量好的,送给了我一场集体葬礼。”   【腐朽】陨落,【繁荣】发难!?   这个剧情有点熟悉了。   程实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伤疤程实惊呼道:   “传火不易?”   “嗯?”伤疤程实也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程实两眼,破涕为笑,笑容古怪道,“哦,原来是你......   哈,【命运】啊,行,真行。   说起来上次与你错过也挺可惜的,我本还想问问你们的【繁荣】为何倒在了前面,现在倒是有机会解惑了。   不过在这之前,跟无方打个招呼吧,你们毕竟见过。”   程实猛地直起身子左右环顾,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其他的身影,而就在这时,伤疤程实红着眼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西服,语气莫名道:   这是他的衣服,除了这个一心崇拜【命运】的【秩序】信徒,还有谁会去祈愿一套如此肃穆又古板的西装啊?   他大概也没想过这身衣服自己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我拿来为大家送行了。”   “......”   程实沉默了。   他确实能感同身受对方的悲痛,但这个时候,咱就别开这种地狱玩笑了吧。   或许是因为对面就是自己,悲伤的感觉竟慢慢传染过来。   程实心里也不好受,他只能转移话题,回答伤疤程实的疑惑,将程大实来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而当伤疤程实得知这个世界的顺利也并非自发的顺利,依然有外力推动时,他突然状若疯魔的癫狂大笑起来。   “那就没错!   事实证明,既定只靠自我根本无法更改,除非有外力破局,否则绝无打破的可能。   你很幸运,有一个我们选择了你。   可惜啊,我们这个世界差了点运气,不,应该说差了太多运气,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是......其他世界还有希望。   只要我还在挣扎,只要【时间】还活着,我就能将希望传递给更多一如你一样的自己。   我脚下走的路或许不对,但我选择的路,没错。   就算我终将跪倒在这【命运】之下,你,你们,无数个我,总有一个在希望的传递中能从祂的注视下站起来,挺直腰板,打破这狗日的既定!   这就够了,哈,这就够了!”   看着放声呐喊、癫狂捶地的另一个自己,程实心中百感交集,但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推演法的持续时间有限,自己必须尽可能的从另一个世界汲取失败的经验,从而让前方迷茫的路变得踏实。   于是他问道,不,他收回了问题,目光坚定道:   “我还能帮你什么?”   伤疤程实一抬头,用一双通红的眸子盯着程实笑道:   “活着,活到最后打破既定,便是对你自己,对我,对所有已经失去希望的我们,最好的告慰。   我已经不值得你付出什么,趁着还有时间,我将我能说的通通告诉你。   我走错了路,给不了你指引,但却能将我的猜测说给你听。   听与不听,选择权在你,但就算听,也不要全听尽信,毕竟我终归是一个失败者。   其一,克劳恩的假面中一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就是乐子神走上不归路的关键,也有可能是破局的钥匙。   你要相信祂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着手反击,所以弄清楚祂身上发生了什么至关重要。   你还没有找到讥嘲之目,在我们的世界,讥嘲之目被【痴愚】的信徒们供奉在了一个叫做雷迪科尔的小镇上,那里属于第四百一十三号文明孤塔的势力范围,接下来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至于最后一块拼图......   嘴哥告诉我,连他也不记得辨伪之鼻流落何处了。”   原来鼻子叫这个,可为什么你的嘴哥还会告诉你这些东西?   程实纳闷地在心里呼唤了嘴哥几声,又是毫无音讯。   “......”   他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聆听。   “其二,【繁荣】或许不是最终的答案,但一定是最先置的条件。   以我的切身经历,以及与其他我们的相互印证,我总觉得【繁荣】陨落指向的不单单是【繁荣】本身,更不是【生命】,而是【沉沦】,是【污堕】!   还记得乐乐尔吗?   恐惧母树正在吸收寰宇的恐惧,并且随着【繁荣】的愈发强大,乐乐尔吸收寰宇恐惧的能力也在成倍增长,说到底,祂们母女二人终究是出于同枝。   可正是因为乐乐尔的发力,让我们整个世界都几乎失去了‘恐惧’......   或许凡人直面神明在你看来是一件蠢事,但我也是事后才后知后觉,那个时候的我们,早已在恐惧渐消的当下迷失了自我,变得极度的膨胀且自信。   当然,自信已经付出了代价。   所以听明白了吗,恐惧很重要,无论是想要找到更多恐惧派的助力,还是想让整个世界保持警惕,乐乐尔都必须死。   我猜,这也是另一个我们帮你除掉【繁荣】的原因,你回去之后需尽快确认乐乐尔会不会因为【繁荣】的陨落而......”   “祂已经死了。”   “嗯,那就好......嗯?”伤疤程实声音一滞,抬起头眨眨眼,“已经......死了?”   “是。”程实郑重点头,“正如你所猜测的,【繁荣】陨落让祂失去了根源,于是祂也陨落了。”   “......”   伤疤程实撇撇嘴,似乎在嫉妒程实的幸运,但随即他又开心起来,因为程实的世界越顺利,他所谓的希望便越“明亮”。   而当这份明亮的希望中还有自己一份助力时,伤疤程实咧嘴大笑,似乎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负这群朋友的信任了。   毕竟程实能活,他们,在那个世界就能活。 第1060章 永远相信【时间】,去找【痴愚】的权柄!   “好,很好,好到我真有些嫉妒你了。   但我不是嫉妒有其他的我们校正了你前进的轨迹,我只是嫉妒你的朋友们还都活着。   活着好啊,活着才有希望。   哈,真是奇怪,明明才分别一天,我怎么就开始想他们了?   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说点别的吧,其三......   永远相信【时间】!   【时间】是寻找答案的唯一钥匙,这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猜的,而是乐子神说的。   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已经知晓【时间】是维系一切实验同步的关键,只有祂在,我们所在的切片宇宙才能在观察者的注视下保持正常和稳定。   这是避免世界走向毁灭的绝对前提,至于如何能从这场绝望的毁灭中找到生路......乐子神大概是知道的,但祂不愿说。   我只能理解为这条生路与祂的意志背道而驰,能与【虚无】背道而驰的,也就只有【存在】了。   【记忆】关乎过去,可过去是早已踏过的歧途,自然不可能再有希望,唯一所剩,只有【时间】!   去了解【时间】,重新认识祂,你们还有机会,我们......   算了,说了不说这些。”   伤疤程实惨笑一下,再次掏出一罐可乐咕咕灌下。   程实看着对方这番姿态,皱眉陷入沉思。   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把【源初】称为观察者了,虽说这个称谓没什么不对,但是比起实验主持人,观察者似乎少了很多能引人联想的属性。   不过程实也不会纠结于这些可以忽略的细节,他感受到时间推演法的时效开始加快流失,意识到这场会面就要结束了。   他刚想对着另一个自己说点什么,却见对方似有预料的摆摆手,再次说道:   这是我的猜测,在你们的世界也不一定作得准。   【痴愚】的权柄或许并未丢失,只是被祂藏起来了。”   “什么!?”   程实惊了,但转瞬他就觉得这种想法不无可能。   祂可是号称寰宇最智慧的神啊,如果祂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权柄会遗失,又怎么可能会以身犯险去探索那所谓的真相呢?   以程实凡人的智慧,他可能无法像一位真神一样推算那么远,但以事后的视角再去审视【痴愚】丢失权柄这件事就不难发现,【痴愚】想要验证寰宇真相的方法太多了,完全不用自己亲身下场去尝试。   是,韦牧说过,哪怕是愚行,【痴愚】都要做第一个尝试愚行的神,可一旦祂失去了权柄,之后的种种愚行,祂如何保证自己能成为所谓的“第一”呢?   想到这里,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想让我去找【痴愚】的权柄?”   伤疤程实点点头,语气唏嘘道:   “这是最蠢的办法,但也是最有希望的办法。   拿到【痴愚】的权柄就可以像祂一样看透这寰宇的一切,弄清楚乐子神的布局,发掘出实验的漏洞,从而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当然,这条生路一定不存在于我的世界,可你的世界还有希望。   最关键的是,寻找【痴愚】权柄这事儿在【痴愚】眼里完全算得上是一场愚行,既然是愚行,祂就不会有任何阻止的念头。   所以祂的权柄,说起来应该算是诸神之中‘最容易’获取的权柄。   但是如何找到祂的权柄,大概是这世上最难的事......   以我所知,甚至于连祂自己都没能记起祂的权柄在哪儿,所以这何尝不也是一场愚行呢。   “......”   倘若让一个凡人找到了【痴愚】的权柄,那【痴愚】藏起权柄的行为就足以称得上是一场盛大的愚行,祂大概也不会让自己沦为寰宇笑柄,所以这事儿真不一定比找到那条唯一生路要简单。   但总要试试的不是吗,为了活下去。   说了这么多,伤疤程实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起来,见另一个自己即将孤身回头面对那绝望的世界,程实心中一紧,再次开口道:   “我还能帮你什么?”   伤疤程实看着自己已经开始消解的肢体哈哈大笑:   “不用帮我了,帮帮你自己吧。   我就是你,所以我理解你,我知道你的迷茫在于把自己封闭在了老甲离去的情感囚笼里,不知该如何去接触其他的善意。   可你要知道,友谊从不是我们身上的枷锁,而是释放你我这种囚徒的钥匙。   需要被救赎的不只有世界,你我亦然。   保持警惕是没错的,但偶尔敞开心扉也会有不同的收获,这一点,你我同为骗子,大概无需赘言了。   说的再偏执些,我们大可不必去理会这世界上的其他人,这个世界如何也与我们无关,但是我们总得想办法让帮助过我们的朋友们活下去。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这个世界沾了我们朋友的光,得以幸存。   这么去想,是不是就没那么有压力了?”   程实听了之后面色精彩,他总觉得另一个自己把【欺诈】天赋用在了自己身上,但不可否认,自欺欺人确实是一种能够接受前路的态度。   “你这是被大猫传染了?”程实好像接受了这种想法,笑了一声,可随即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世界的大猫可能已经......   大猫是对的,她对待朋友的理念朴素又超前,也只有友谊值得我们这么做,值得她......不说她了。   哈,我现在终于明白当时秦薪喊出那句话的感觉了。   星火易逝,传火不熄......好一个传火不熄!   在这场绝望的实验里,总要有人活着吧!   总要有人去打破那既定,挣脱游戏的枷锁,去这实验之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吧!   哪怕只有一瞬。   所以......我可以死,但这狗屁的切片宇宙实验得跟我一起死。   看在你我是‘自己人’的份儿上,记得在我死的时候为我欢呼,因为那不是屈辱,更不是屈服,那是我用鲜血画出的讥嘲,我要在亿万生灵万万世界的注视下狠狠的嘲笑那位观察者,告诉【*祂】,你的实验绝不会做出任何答案!”   话音甫落,人影消失。   满目动容的程实跌落回实验的现实,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变量程实,发现变量程实此时也正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是秦薪,你到底是谁?”   程实心中五味杂陈,他盯着变量程实的眼睛百感交集:“我是未来的你。”   而后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果......   你还有未来的话。 第1061章 【真理】早就下场   当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变量程实再也没有了未来。   实验终究是实验,没人会在乎一个变量的消失与否,除非这个变量关系着实验的成败。   但很可惜,变量程实显然不是这种变量。   他震惊地看向程实,下一秒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受到无尽巨力的拉扯,开始分崩离析,同样分崩离析的还有程实自己,不,应该说是这场实验中的所有玩家。   程实心下骇然,他赶忙跳出“秦薪”视角,通过真理极限的造物主模式看到整场实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可他明明没有操作真理极限,也没打算重构另一场实验,那实验为何会像失去支撑一般突然开始消解呢?   难道还有外力在影响自己的实验?   有,当然有!   【真理仪轨】!   真理极限毕竟是【真理仪轨】的倒影,真正的【真理仪轨】可还在大学者们的手里,如果他们发动【真理仪轨】强行干涉这场实验,一定是能将自己主持的这场实验掐灭的。   可问题是,对方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何偏偏要在自己实验做完之后才动手?   就算【真理仪轨】二次启动需要时间,但也不可能这么巧,就在自己实验完成之后才冷却完毕吧。   再说,实验都做完了,阻止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阻止,那现在......   想到这里,程实眉头一紧,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大学者们动手的时机绝不简单,对方能容忍自己做完整场实验就一定代表着他们对这场实验的完整性同样有所期待!   换句话说,大学者们或许就是在等自己完成这场实验!   这群狡猾的老狐狸一定是盯上了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恰到好处用一张巨大的渔网将自己的实验结果网作渔利。   可这也不合理啊......   这实验的结果无非是见到了另一个自己,伤疤程实说的那些话都在自己脑子里,大学者们又想怎么抽取这段记忆呢?   又或者,他们要的不是记忆?   此时此刻,程实的躯体虽然在崩解,但他的意识并不混沌,他清楚地记得这场实验绝对是出自于自己的一时兴起,在拿到真理极限之前,他根本就没计划过要在【真理】的试炼中做一场属于自己的实验。   既然实验的存在具有偶然性,那博学主席会又是如何算到这场实验一定会发生的?   他们没算到,只是临场应变?   不,骗子的直觉告诉程实,眼下这一幕这绝不会是巧合,这群老东西一定早就在等待什么,再联想到对方在自己尚不知晓试炼为一场实验时催促的那几句“没时间了”,程实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升起了一个骇人的念头。   莫非他们在窃取“时间”!?   作为【真理】的信徒,当【真理】意欲攫取【时间】权柄时,说祂的信徒在窃取时间似乎也没错,可程实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大学者们正在利用自己窃取时间!   窃取的手段虽然未知,但程实手里有足以证明这个猜测的证据,那就是时间战场的效果越来越弱了!   这是不是大学者们干的?   如果是,那就意味着大学者们不仅在时间战场之外纵览全局,更是期待着自己在这重塑的图斯纳特实验场里不断重置时间,他们从自己身上偷取【时间】之力,而自己,似乎也成了【真理】掠夺【时间】的窗口!   程实脸色再变,他突然想到大学者们为什么要等待实验结束了,因为他们早就猜到了自己要做这么一场实验。   当然,早已沉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博学主席会就算知道了游离者的存在,也绝不可能对某一个游离者,比如自己,如此熟悉。   所以猜到自己做实验的不会是直面自己的大学者们,一定是他们的恩主,【真理】!   【真理】不仅告知了祂的信徒玩家们的存在,大概率还将自己的脾性说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npc窃取玩家身份的局,这他妈是一场针对我程实的局!   【真理】算计【时间】算到了自己头上,甚至算出了自己拿到真理极限后的贪婪,祂将每一步都算死,就是为了等自己打破时空屏障与另一个切片宇宙中的某个存在联系。   这个存在不必是自己,可以是任何人,【真理】不会关心,祂只需要知道【时间】之力引导着自己消失在了当下并出现在了一个祂无法注视无法感知的平行时空中,这样,【真理】或许就能验证心中所想,察觉寰宇真相!   毕竟祂攫取【时间】权柄大概率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并且,祂已经对寰宇真相有所猜想了,不然这场实验不会如此具有迷惑性,用一层层的嵌套引导自己中计!   好好好,好一个【真理】,好一个【文明】的延续!   看来某个小丑早就是你的实验备选材料了吧,不然,你怎么能如此了解他的贪婪和报复心!   程实气坏了,他觉得此刻的自己真的像一个小丑,不是职业,单纯的贬义。   但他没有时间抱怨自责,他知道自己必须赶紧行动起来,趁眼下的一切还未彻底走向崩坏,将自己和队友从这场即将被重构的身份实验中救出去。   问题是,该怎么做呢?   【真理仪轨】不同于真理极限,它高悬实验之外,作为改变实验的外力,不受重置时间的影响,所以此刻哪怕程实再次发动时间战场,将节点拖回原点,影响的也不过是正在崩解的实验环境。   花草树木、楼宇建筑大概只是换个形态换个位置继续崩解,对拯救玩家没有任何帮助。   这一刻,求生者似乎闯进了死胡同,阴影中正有一条叫做阴谋的噬人巨蟒正在择机而动。   说不慌肯定是假的,现在的程实慌得要死。   不过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在有真神下场的试炼里,大学者们身上背负的【真理】意志过多,导致他留下的所有应对凡人的后手直接失去了效用,这个时候,程实就知道,单纯依靠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完成翻盘,此时,只能寄希望于诸神之间的博弈。   作为恐惧派的唯一小弟和靠近派的“命运献礼”,程实绝不相信【虚无】的两位恩主对【真理】的所作所为毫无反应,祂们一定“打起来了”,只不过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看不见的维度里。   并且【真理】一定找到了帮手,不然仅凭祂一人,根本不可能挡住两位【虚无】主宰的攻势。   而这也就意味着两位恩主被拖住了。   这一刻,为了镇定心神,程实再次拿出了【污堕】容器,而当恐惧如潮退去的时候,他的思维逻辑变得异常清晰。   当等待救援变得毫无希望的时候,自己能做的就只有主动出击,通过呼唤祈祷引起试炼之外恩主们的注意,从而为这场死局增加一丝生机。   但如何引起注意又是个问题,程实想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   时间自有来途!   还记得他在方圆拿出钥匙引下陨石火雨时打响的那个响指吗?   当时的程实发动了命运亦有歧途,然而实验毫无反应,于是他猜到【真理】在外隔绝了一切能够破坏实验的外力,而现在看来,命运的歧途会不会不是让陨石火雨落下,而是造就了眼前的绝境?   所以如果再发动一次时间自有来途,能不能让眼下这一切重新回卷到当时大家还未找到真理极限的那一刻去!?   毕竟被限制在实验中生效的只是时间战场,时间自有来途是否能影响到整场试炼,对于程实这个使用者来说也不确定,可都到这个时候了,谁还管什么确定不确定,试就完了,如果不行就再换下一个办法。   于是眼神凝重的程实在自身彻底崩解前再次打响了一个响指,发动了绝肖【命运】天赋的【时间】天赋:   时间自有来途。   脆弱的响指响声过后,一切都......   “......#¥%@……”   程实悬着的心,淡淡的死了。 第1062章 凡人的实验结束了,神明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今天又是超大!   心死如灯灭,人死道也消。   【真理仪轨】确实在消磨一切,将其标记的燃料分解,统统填塞到那璀璨的星云中去,积蓄力量,准备着下一场实验。   程实的身影从实验中慢慢崩碎,从脚到头,从四肢到五官,很快就只剩一张嘴巴,可就是这仅剩的一张嘴,居然还在这一刻勾起了一个弯弧。   任谁在这个时候怕是都笑不出来,可为什么程实还在笑呢。   因为......   别忘了,胡璇在程实的手上种下过一颗孕律,所以只要【诞育】也在这场博弈中,他总能通过【诞育】的力量复苏,重现于世。   所以在这生命的最后一秒他在等一个奇迹,一个属于【诞育】的奇迹,这种奇迹他经历过一次,事实证明,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在那张嘴皮即将烟消云散的那一刻,一股来自于【诞育】的复苏之力爆发出来,顶着【真理】的消磨将程实的皮肉重现。   那嘴角勾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随着复苏的身躯越发凝实,面皮都因为这大到夸张的嘴角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可复苏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在孕律吐出了它所有的复苏之力后,程实嘴角的弧度瞬间定格,并一秒向下,由鄙夷的猖狂变成了无措的慌张。   【诞育】只能给他第二条命,却给不了第三条,【真理】的消磨还在继续,当程实重新睁眼之后,孕律的作用也不过是将他的死亡再次推迟了几分钟。   “艹......”   人之将死,其言也脏。   程实要疯了,他用尽身上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打响了一个响指,将自己换回到胡璇身边,企图用不断种孕律卡bug的方法拖延时间,直到自己的恩主能从诸神博弈中抽出手来救自己。   并且他知道方圆也跟胡璇在一起,这个善于钻漏子的【秩序】信徒说不定也能找到什么漏子来保全大家呢?   果不其然,让程实猜对了,方圆确实在保全众人,只不过他用的方法也很别致。   当程实挣扎着来到众人身边时,他看到在场的五人毫发无伤,状态比起自己好了不止一筹。   他惊呆了,但更让他震惊的不是众人的状态,而是眼前这极其荒诞的一幕。   在他的面前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胖子正抽着手中书页,朝外大喊着“此地禁止实验置换”,正是这【秩序】的力量抵御住了【真理】的侵蚀,让他们得以保全躯体。   至于为何会有三个小胖子......那不是方圆的手段,而是站在他背后脸无血色却还在咬牙坚持的孟有方,是这位崇神会会长一口气召唤出了两个“方圆”,一起用三份微弱的【秩序】之力才堪堪抵挡住了【真理仪轨】的分解。   而在孟有方身后的则是陈忆和魏知,此时这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脚下的胡璇,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因为胡璇要生了。   “!!??”   你能想象这几个人究竟演绎出了一幕什么样的场景吗,当程实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人都傻了,傻到差点忘记了自己的死亡。   胡璇的肚皮撑的比远暮镇那晚的血月都大。   不是姐们儿,咱就非得挑这个时候吗!?   危机中生出来的孩子危机感更强还是怎么滴!?   不至于啊,【诞育】不像是这么急的神啊,你这急性子到底遗传谁?   虚弱的程实甫一现身便跪倒在地,孟有方见自己的兄弟来了,萎靡的精神瞬间一振,脱口就问道:   “好兄弟,【真理】竟然真的敢对我动手,莫非祂想以我之躯重构一位新的神明!?”   “......”   另一边陈忆更是脸色铁青道:“再撑一会儿,祂不会不管我的。”   方圆满脸是汗根本顾不上搭话,魏知则是目光游移审视着身旁几人发出一声嗤笑:   “乌合之众,不过如此。”   “......”   程实咬牙站起,一把推开魏知,回了一句“你行你来?”,然后蹒跚着走到胡璇身边再次跪倒,尽管知道不合时宜,但还能怎么办的,在场只有自己一个牧师,总要接生的吧。   再说,这活儿我也熟。   他看着因为痛苦而几乎昏厥的胡璇,眉头微蹙,意识到这场诞育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作为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孕育的生命贤者,能让她经历难产的生育......该不会她要就此升格了吧?   真正的【永恒之日】要出生了?   程实一个激灵,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术刀。   这胎好啊!这胎得生啊!   众人的生机说不定就在贤者这一胎里了!   但【真理】的消磨确实让程实没了力气,他拿着手术刀在胡璇膨胀的肚皮上比划半天都没能划出一条印子,最后还是魏知夺过了程实的手术刀,略带鄙夷地哼了一声道:   “我来吧,怎么割?”   程实感觉自己的眼皮有点重,他抹掉自己的假面,对着所有人来了一发共沐神恩的治疗术,然后指了指胡璇的肚子道:   “用力割,只要能割开,就是好手法。   程氏接生法讲究一个,随缘。”   话音刚落,“嗤——”的一声,一旁的陈忆将自己的匕首捅进了胡璇的肚子里。   下一秒,胡璇不见了。   她被陈忆放逐回了过去,只剩她肚皮中那被胎膜包裹的“胎儿”滞留半空片刻,而后哗啦一声,伴着羊水一同坠落在程实手边。   不是,你......   程实刚想骂两句,转瞬目光就被胎儿吸引过去了,因为这个“男孩”的身体长得有点过于茁壮了,他怎么这么高?   不对,等等!!!   怎么是个男人!?   程实经历的一切,诸神也正在经历。   【命运】铁了心的要把寰宇拖死,这让在场的所有神不得不放下彼此之间的看法,合力托举起这脆弱的寰宇。   只有【真理】一动不动,看着【命运】所做的一切,书页轻翻,依然淡定。   看样子,祂似乎并不害怕寰宇崩解,不,应该说那颇为欢快的翻页节奏表明祂似乎对【命运】的歧途还有所期待。   【欺诈】目光幽幽看向【真理】,意味莫明。   祂身后的【痴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一场愚行的落幕,往往是另一场愚行的开始。   【真理】的实验要开始了,【欺诈】,你准备如何堵住诸神的嘴呢?”   “?”【欺诈】回头看了【痴愚】一眼,还以嗤笑道,“把你剁馅包成饺子塞进祂们的嘴里,这个堵法你满意吗?”   说着,【欺诈】竟放弃托举寰宇,直接朝着【痴愚】动起了手。   【痴愚】目光微凝,立刻当场消失,而这寰宇也随着两神力量的缺席猛地一坠,如蛛网蔓延般碎裂成纹,眼见就要坠入虚无,彻底消亡。   而就在这一刻,在试炼中毫不知情单纯为了求活的程实发动了时间自有来途。   满目凝重的诸神都准备拿出自己的权柄召降公约合力救世了,结果【命运】却突然像是疯病痊愈一样,停下了手。   祂将歧途拐回了正路,不再拉着寰宇陪葬。   一时间,诸神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而也是在同一时刻,不堪如此纷扰的【诞育】朝着试炼的方向垂下了一缕神力,开口道:   “孩子——活着——   诞育——继续——”   诸神随其视线看去,终于绕过【真理】的阻碍看清了试炼的一切,祂们纷纷皱起了眉头,【欺诈】见小丑还活着,眼珠一转,随口就把【诞育】说的话翻(qu)译(jie)给了【真理】:   “笔杆子听到了没,老大的意思是,把我的信徒放了,不然老大还会继续抽你。”   “......”   【诞育】想表达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诸神也知道祂是想要保全自己的孩子,于是诸神将目光看向【真理】,要看看这位引发了如此大动静的【文明】第二神到底要如何收场。   星辉识典翻页更快,【真理】随意地笑笑:   “放轻松,试炼就要结束了,他们的前置实验很成功。   接下来......就该我来接手这实验了。”   话音甫落,虚空变色。 第1063章 【真理】,真正的疯子   【真理】已经多久没有亲自主持一场实验了?   除了【虚无】游说诸神签下【公约】时祂趁机推行的信仰融合,迄今为止,这位隐于幕后的【文明】第二神身上的传说多半都来自于祂的信徒和那个消失在希望之洲的【真理】帝国。   小的都已经这么疯了,大的还能得了?   事实证明,确实不得了。   在场的诸神中,除了【欺诈】大概没有人知道【真理】想要干什么。   【痴愚】一定知道,可是祂走了,并在走之前就给【真理】的举动定性成了一场愚行。   【死亡】和【诞育】能猜到一些,可祂们仍觉得【真理】或许没有那么大胆。   【记忆】看着那本星辉识典脸色略冷,祂能感受到【真理】窃取了【存在】的权柄,但诸神之间互相攫取权柄再正常不过,再加上上次【真理】求问于祂时祂也没能给出【命运】封藏的记忆,所以此时自然也没什么立场去阻止【真理】的自我探索。   至于其他神......充其量也就是看个热闹,尤其是【湮灭】,祂恨不得【真理】把动静闹大点,这样祂又可以趁机湮灭一些自己想要湮灭的东西。   【欺诈】那双眼角高翘的眸子将诸神反应尽皆看在眼里,而后看向【真理】嗤笑讥讽道: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星辉识典不曾回应,只是一味地加速翻页,那书页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整本书都开始震动起来。   翻着翻着,无数张书页从书中激射而出,散作满天星辰,知识的辉光照亮了整片虚空,规律的星芒散发着直达本质的启迪。   明灭不定的星辰四散而动,轨迹串联成线,如巨笔绘世,又如神网蛛连,那纵横穿插的星辉好似交织成一部无穷大的神力算机,条条扭结的星轨又仿佛缀接成一层又一层的神文密印。   看得出来,【真理】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颇多时日,如此盛大的实验布置并不多见,其规模之大,简直像是要把寰宇上下网罗在内。   诸神的目光突然凝重起来,祂们在想【真理】这个疯子,该不会要拿寰宇做实验吧!?   不是没可能,毕竟祂刚才对【命运】歧途的不闻不问像极了如今祂自己对待寰宇的样子。   坏了,【真理】要发疯!   而且是大疯!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一个疯完又来一个。   诸神面色剧变,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阻止这场看似不亚于【命运】歧途的实验,而正在祂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命运】已经出手了。   祂不知道【真理】要干什么,但作为能够透过表象看透本质的【虚无】主宰,祂已经感受到了【真理】身上那股浓郁的抹不开的灭世气息。   这个疯子居然跟自己一样,想要灭世!?   不行,绝对不行!   既定尚未成为既定,寰宇还无法拥抱虚无,世界的剧本也不能在这里走向终局!   于是【命运】动了,祂将不幸加诸【真理】,又将既定散播寰宇,祂谁都没招呼,谁也没提醒,只想用一己之力挫败【真理】的实验,让这场疯狂的灭世实验胎死在筹备阶段,让这企图打破既定的【文明】延续不再延续下去。   明眸瞬冷,虚无生风。   冷冽的虚无狂风突然将那双更加冷冽的星辰之眸直接吹到了【真理】眼前,在诸神来不及反应,在【真理】忙于筹备之时,【命运】骤发神力一击打在了仅剩书封的星辉识典上。   这一击是当下这个时代一位【虚无】主宰的全力,是【命运】对既定的期冀,也是对【文明】冷漠的鄙夷。   祂知道在【公约】的庇佑下自己杀不死【真理】,但只要让对方受创,受重创就够了,残余的神力不可能再支持【真理】去探索那无谓的真理。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欺诈】也动了。   但祂并未去管什么【真理】,看上去也不在乎什么【真理】实验,而是垂目于【真理】的试炼,只是轻眨眼眸,便将那群可怜的玩家从试炼中带了出来。   当试炼中断的提示出现在程实的视野中时,他就知道诸神的博弈有了结果,就算【虚无】没赢,也一定是阻止了【真理】的作弊。   这本来应值得开心,可程实万万没想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不是熟悉的虚空,也不是休息区的楼顶,而是直接快进到了觐神环节,并且一见就是......1,2,3,4,5......   卧槽,怎么这么多?   看着那一双双神明之眸瞥向自己,虚弱的程实浑身冷汗尽出,感觉自己更加虚弱了。   不是,什么情况,你们开大会呢?   这哪里是诸神博弈啊,这不线下搏斗吗!?   看【真理】被围在中间,漫天星辰散发着知识之息,明显是在放大招的样子,所以......是【真理】在1v其他?   祂这么猛!?   不过诸神似乎也没来全。   【生命】死了一个,【沉沦】只到其一。   【文明】有人未至,意志却于此响应。   【痴愚】好像不在,【时间】也没亲临。   不过【时间】倒好理解,毕竟祂没有时间,可【痴愚】怎么回事?   看到对家这么出风头,怕丢人就没来?   倒也合理,反正祂也没有权柄。   事实证明,觐神多了之后就是多少会有些免疫性,程实觉得自己害怕极了,可他还能头脑清晰地盘点局势,分析诸神,此时再看看他的那几位队友们......   【欺诈】捞起了五个人,唯独胡璇以及被胡璇诞下的那个男人,祂未曾关心。   在这五个人中,方圆已经完全懵了,当这位【秩序】信徒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一堆眼睛都是神明的时候,他在游戏中那如泰山般沉稳的气度全没了,整个人大脑嗡鸣满头是汗,只觉得当下这一幕比刚刚硬扛【真理】消磨还要难熬。   他不是没觐见过神明,只是没一次见过如此多的神明,再说,在场的神明加起来,数量的零头都比他见过的神明总数都多,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恐惧!   魏知也不好过,哪怕她不是真正的魏知。 第1064章 求索不止,我即【真理】   不错,此时的魏知显然是伽琉莎,程实到底是在自己的实验中求了一手稳,为防止伽琉莎作妖,借用真理极限的能力将她与魏知融为一体,让其顶替了魏知的身份。   但他也只能做到这里,如何让一位试炼的npc借用玩家身份爬出历史长河,这题已经超纲了,剩下的只能看天命。   可现在看来,天命来了。   当【欺诈】将伽琉莎与其他玩家一同捞出的时候,无疑已经确认了其玩家的身份。   至于【公约】承不承认,那不重要,【欺诈】只要动了手,自会骗过去的。   可祂为什么会认下伽琉莎,这没人知道。   伽琉莎也从未觐过神,或者说希望之洲的历史上就很少有人能觐神,所以此时的她也显得很规矩,远没有在试炼中那般猖狂。   但她胜在胆子大,至少在诸神注视她的时候她还敢偷摸瞥一眼,可瞥来瞥去她都没有感受到自己恩主的气息。   想想看,在一场诸神的围杀中没有自己恩主的位置,那无非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身份太低上不了桌,要么已经被干掉了。   伽琉莎觉得自己的恩主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大概率是第一种。   想到这里,她竟难得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恐惧。   如果【痴愚】没资格与诸神站在一起,那自己所为,又有何意义?   岂不都成了愚行!?   除了这两位正经的,还有两位不正经的。   当陈忆在诸神的眼眸里找到属于【记忆】的那一双起,他整个人就已经疯魔了。   他发了疯似的想要靠近【记忆】,却被【欺诈】嗤笑着敲晕过去,然而从头到尾,【记忆】都不曾往这里瞥视过一眼。   至于孟有方......   你或许很难想象这位“第十七神”是如何觐神,又是如何面见这么多神的。   就在程实疯狂分析局势、方圆手足无措呆立、伽琉莎心中惴惴不安、陈忆被【欺诈】敲晕的那一刻,这位崇神会的会长目露凝重的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不,应该说是沉稳有度地扫视过在场诸神,点头致意道:   “又见面了,老朋友们。   但这次,时机略早了些。”   说着,他又在诸神似有若无的注视下,横跨一步,挡在了程实之前,面向被【命运】强攻的【真理】沉声道:   “【真理】,你意图窃取我的神座,便将所有手段朝我使来。   这一切,与我的好兄弟无关,莫要伤他。”   此话一出,全场......   没有一位祂会把一位凡人的妄言当作一回事,最多也就是围观的吃瓜神明会因为孟有方的信仰去想一想那位许久没出现在诸神眼前的【时间】。   至于这莫名其妙的声明,无神在意。   但程实在意!   他看向孟有方的背影,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   当着诸神的面儿你也这样啊!?   你认自己是神也就算了,现在这个时候拉上我是干嘛呢,生怕我身上的目光不够多?   不过有一说一,此时的程实对孟有方没有抱怨,只有欣赏!   你别管孟有方是不是妄想症,也别管他是不是病入膏肓了,总之他把他自己当成神的时候,是真敢直面【真理】!   最重要的是,他敢在【真理】面前保自己!   这得多大勇气?   当然,对于孟有方而言,这或许不是勇气,而是“底气”,但在程实眼里就不一样了。   当一个人在某一行当做到极致,他就是“神选”!   孟有方无愧于自己的“神名”,这哥们能处,有事他是真上,有雷他是真扛!   可惜的是,凡人造成的小插曲并未对在场的氛围和诸神的节奏造成一丝影响,对峙还在继续,【真理】甚至都未因为【虚无】两神的操作而分心。   祂就这么生生硬扛了【命运】这一下!   其实很好理解,有【公约】在,真神就死不了,所以在没有好的应对之法时,硬扛反而是最优解。   【真理】最懂最优解。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让【命运】没想到的是,这一击的效果远比祂预想的要好,也远远超出了在场诸神所料,因为【真理】在受击之后,看上去像是真的要死了。   “这不可能【公约】会庇佑所有神权不致使其失落你根本无法杀掉一位真神!”   【湮灭】先怕了,那一瞬间,祂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终局。   祂只庆幸这绕过【公约】庇佑的一击没打在自己身上,然而祂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命运】也懵了。   不,不能说是懵,而是愣住了。   可随即,那双冰冷的眸子就彻底眼色阴沉下去,因为祂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被【真理】做局了!   【公约】的存在确实能让每一位真神在对抗其他神明时做到性命无虞,可有的神还是死了,比如【繁荣】,哪怕有【公约】庇佑,祂还是倒在了虚空里。   因为彼时的【繁荣】选择了自陨,利用终谕去完成祂寰宇繁荣的愿景。   所以,如果此时此刻【真理】会死,那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神力一击,而是对方选择了自我毁灭!   这个在【真理】道路上求索了几个时代的疯子,居然不惜命了!?   祂想干什么!?   一场让【真理】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实验,得是什么量级的实验!?   不对,一切都不对!   眼见【真理】的疯狂张扬四溢,一旁看戏的【欺诈】也敛起了笑容,那双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凝重,星点频闪的速度正在加剧。   而这时,就在爆灭边缘的【真理】却突然笑着回应了【欺诈】之前问出的那个问题。   “我生而求索,行见为真,洞察为理,从不知何为愚行。   世人皆以我疯癫,却不知,疯沉淀为知,癫蒸腾为识。   若无知识积累,规律摸清,又何谈【文明】?   所以各位,若此为愚行,那我甘为愚行。   既有迷途在前,则求索永无止境,此,即为【真理】。   而我,即【真理】!”   话音甫落,寰宇轰鸣。   只见一束明光直冲天际,而后漫天星辰洒落无垠,虚无的“苍穹”被开了个窟窿,这世界的天......   看起来要塌了。 第1065章 【真理】崩于求索,真理现于求索   如果震撼也能分等级,那在在场凡人眼里,眼前这宛如末日的一幕无疑是满级。   谁都不相信一位真神居然就这么自爆了,就连见证过【繁荣】自灭的程实都难以相信【真理】会重走【繁荣】老路。   他甚至在想眼前这一切是不是乐子神手搓的假象,不然这也太离谱了。   为了什么呢?   一位神明,拿自己的命去做实验,开什么玩笑?   【繁荣】是想要寰宇繁荣,可在被你们算计囚禁之前,祂也没想过死。   这会儿就算是诸神围堵,可祂们看上去也没打算动手啊,只有一个【命运】在进攻,至于把你逼的非要破釜沉舟吗?   再说,你这实验手段是不是也太糙了,把天上炸个洞就能得知寰宇真相吗?   的确,作为智慧和求知的化身,【真理】做实验的方法必不可能如此粗糙,其核心理念更不可能是力破万法。   如果大力真的能出奇迹,那这寰宇的真相大概早就成为诸神间的谈资了。   所以“捅破天”只是第一步,是【真理】先声夺人的一步。   祂为探寻宇宙的终极在这条道路上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欠缺的也无非是一个新鲜的实验创意,而此时此刻,在刚刚那场试炼实验中,有一位小丑已经为他献上了最好的点子。   如果说利用【真理】之力重构一个事物不同的位置代表着【真理】对【时间】的还原,那么将一片星空重构为不同状态,是否就代表着【真理】对时空壁障之外某片星空的模拟?   毕竟这都跨越了“时间”。   那按照这种思路再将视野拉高一级,那么倘若真的存在一片自己接触不到的世界,那是否只要将当下的世界重构,做到与目标世界无异,就可以看作是这场伟大实验的发起人带着寰宇一同穿越到了另一片时空之中去!?   就算不是穿越,至少两个相同世界的共鸣也能让【真理】找到祂想要的答案。   而这,就是【真理】想做且正在做的事情!   祂早就在筹备这场实验,甚至在找上【欺诈】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但这场实验毕竟需要打破时空壁垒,所以祂需要【时间】之力。   可【时间】没有时间给祂窃取权柄,于是祂只好另辟蹊径,借用【公约】的漏洞找到了一个撬动【时间】之力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就藏在......   祂算到了程实要想赢下自己的试炼,就一定会不断地重置时间寻找机会,所以祂才赐下谕令,让祂的信徒,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为其密布法阵,收集【时间】之力。   而这也是程实的时间战场效果越来越弱的原因,因为从第一次重置时间起,【时间】之力便已被窃取。   没人会想到一位真神为了窃取权柄,竟然会从一个凡人身上下手。   可【真理】做了,或者说,这就是【真理】,祂为了达成目的从不会放不下身段,不然,在之前的诸神公约列会上祂就不会去充当【繁荣】的儿子!   但这件事的主要还是因为【时间】没有时间,诸神遍寻祂不见,只能在祂的信徒身上下手。   而程实同时又是【虚无】行者,若说他身上没有背负着什么【虚无】与【存在】的计划,【真理】根本不会相信。   所以自程实被拉入这场特殊试炼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阴谋,全部都是算计。   【真理】还是那个【真理】,祂毫无感情。   不仅算计了程实,更是算计了祂的信徒,换句话说,祂根本没有正视过祂的信徒,只是把这些凡人当成是自己实验中的一些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变量罢了。   祂是告诉了大学者们玩家的存在,但祂却从未想过让大学者们替代玩家出现在这个时代,因为当这场试炼完成的那一刻,祂的实验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寰宇都会被推倒重塑,更何况是几个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凡人。   别忘了,【真理仪轨】再神奇,也不过是【真理】的造物,那当执掌着【真理】权柄坐在神座的那位真神亲手标记寰宇并主持寰宇的重构时,又有谁能阻挡这场疯狂的【真理】实验呢?   谁都不行,因为诸神早已被【真理】所骗!   祂用一场与【虚无】的对抗吸引了寰宇目光,以此拖住诸神,不让祂们影响自己的实验,而后再将寰宇崩解为原料重塑另一个世界。   如果还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个自己!   一位真神的性命,足以为这场预先计划好的实验提供解算到底的能量。   而当寰宇重塑并真的与另一个世界共鸣时,自然有人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理!   这个人不会是已陨的【真理】,但这个人也不会忘记真正的“真理”是【真理】带来的。   简单点说,【真理】也在赌,祂在赌这世界的背后至少有一位与自己相似的【真理】,祂同样会对这片宇宙感到好奇,同样想要向外求索,而重构世界,便是祂们彼此通讯的手段之一。   这就像末日中两个彼此不知对方存在的电报员在搜索频率,一旦他们切到了同一频道,互相知悉了对方的存在,确认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还存在其他【真理】时,那【真理】自然就不再是真理。   这也是为何【真理】不再惜命,因为祂知道,当【真理】崩于求索,真理就会现于求索!   所以无论是诸神还是玩家,祂们眼下所见并非是【真理】真正的实验场,这里只不过是一处囚笼,一处【真理】用来吸引寰宇注目的地方,真的实验早已在此处之外开启,而那也就意味着,寰宇正在【真理】计划实验的碾压下,粉为尘埃,走向毁灭。   在场的诸神里显然已经有神想到了这一点,【命运】恢复冷静后也意识到了自己被骗,祂刚想挣脱这片空间去阻止【真理】的实验,就见自己的胞神摇了摇头,摇头感慨道:   “晚了.....   笔杆子死前我们尚能离开,但祂既然选择求死,那便是为了阻止我等破坏实验。   如我所料不错,老古董就要来了。   无可违逆的终谕啊......   【公约】大概会将笔杆子的权柄摆在桌面上供诸位挑选,当然,祂一定留下了一条足够拖延时间的分配条件。   呵,不愧是钻研规律一辈子的神明,到底是让祂在【公约】里钻了空子。   上一个拿终谕恶心人的还是【繁荣之母】吧,一个个的,真有意思。   死......就一定是解脱吗?”   【欺诈】的话引人深省,但【命运】的关注点并不在此,祂横眉冷眼看向自己的胞神,沉声说道:   “你把【痴愚】逼走是故意的?   你早就看穿了【真理】的布局,却将破坏实验的希望押注在了【痴愚】头上?   你什么时候跟【痴愚】也有合作了?   可你忘了,【痴愚】没有权柄!”   【欺诈】笑笑,盯着虚空中洒落如雨的【真理】辉光,意味深长道:   “祂是没有,但别人有啊。” 第1066章 实验的观众们   【痴愚】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时间回退片刻。   当众神目光被【真理】吸引在一隅之地时,【痴愚】站在无人的虚空里,正见证着寰宇的崩塌。   祂确实提前一步跳出了【真理】的陷阱,但也仅限于此了,因为祂根本就没想阻止实验。   这一切,在祂看来不过是愚行。   祂不觉得【真理】能够成功,又或者说,【真理】所谓的成功不过是窥见这寰宇真相的一瞥,根本不值得称为“成功”,所以祂没有任何立场去阻止这场实验,只是宛如一个观众一般,就站一旁静静观看。   在至高【真理】的汲取下,整个世界在快速崩溃,星辰绝灭,血肉消解,无数玩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一切就崩成了尘埃。   恐惧根本来不及蔓延,转瞬就定格成了彻底的虚无。   虚无时代的终幕似乎提前上演了,这一刻,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没能躲过去。   世间的一切存在都被碾碎为原材料,用于重构一座属于【真理】的新世界。   红霖是幸运的,在【公约】的庇佑下,这位【繁荣】代行者并没有被算作【真理】实验的原材料,自然也就没受影响。   可当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陶怡在一脸错愕中化作飞灰的那一刻,呆滞的红霖双眼一秒转红,直接变身熊灵便朝着周围拍去。   然而她的“反击”是如此无力,哪怕拼了命地跟周围的虚无搏斗,都找不出那个带走了陶怡和周遭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不甘地怒吼,绝望地咆哮,向四周摔打,倾泻着怒火,然而依旧无能为力。   直到世间的一切被碾为尘埃,向着高处升腾汇集,她才在虚空中看到了那束名为【真理】的光,以及站在那束光下冷漠的【痴愚】。   红霖仰头望天,目垂滴血,咆哮质问:   “既要世人死,又为何赐下游戏?   凡人的命,便不是命吗!?”   【痴愚】瞥了一眼这位被推到神座近前的凡人,道:   “‘生命皆痴,文明皆愚’便是这寰宇最大的真理。   【繁荣】一心想要寰宇繁荣,可曾问过其他人想不想?   【真理】为了求证心中真理,可曾问过这世界愿不愿?   还有你,你为了那些无谓的凡人情感,以预防又或报复的手段结束他人生命时,可曾问过那些死于你手的生命是如何看你的?   弱肉强食,一己私利,这宇宙的本质从来就没变过。   所以啊,你和祂......”   【痴愚】又瞥了一眼【真理】那正在进行的实验,嗤笑一声,“都一样,都是愚行。”   听了这话的红霖明显愣了一下,但转瞬她的目光便更加坚定了。   她从未质疑过自己道路的对错,只是受【痴愚】启发,认清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虚假的【繁荣】根本不足以在诸神手下护佑自己的朋友,想要让自己的朋友永远繁荣下去,只能成为真正的【繁荣】。   不,甚至更高,要成为高于那十六张神座的存在,才能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寰宇!   红霖悟了,但似乎有点晚了,于是她“疯”了。   她朝着【痴愚】发起了冲锋。   “我找不到【真理】,就先干掉祂的帮凶!   【痴愚】受死!”   巨熊的身影是如此的悲壮,或许她也知道自己绝对杀不掉一位神明,甚至有可能因为位格的劣势而直接死在这里,但她还是冲了上去。   身无牵挂,便一身孤勇。   可这份勇气在【痴愚】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说了什么,【痴愚】是【真理】的帮凶?   就算不考虑信仰对立,【痴愚】站在这里骂【真理】怎么还能是【真理】的帮凶?   这位【繁荣】代行者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的愚,跟寰宇愚行的“愚”好像不在一个频率波段上,她是字面意思。   “......”   尽管【痴愚】对此异常不屑,但祂还是离开了,因为祂不想将自己拖入一场愚行,并且祂觉得【真理】的这场愚行已经失去了吸引祂的兴趣。   实验做到末尾,结果不过是点缀,当知道方向无错的时候,后续就没了吸引力。   【真理】的实验也确实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磅礴的【真理】之力开始按照既定的重构思路重构整个世界,下一秒,弑神未遂的红霖便看到自己身边的休息区别墅轰然重塑,消失不见的陶怡也再次出现。   她一腔悲愤突然像是卡在了喉咙口,伸出的熊掌就扇在陶怡头顶寸许距离,整个人都因过度震惊而僵住了。   陶怡也被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熊化的红霖,微微歪头疑惑道:“阿秃你哭了?为什么哭?”   听到闺蜜真实无比的声音,红霖一秒破防,直接一个熊抱将陶怡抱在了怀里,放声痛哭。   陶怡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红了眼眶,她轻轻拍打着巨熊的后背,咽声安慰道:“好好的干嘛哭呀,真是的,多大的人了。”   “我......”红霖抬起头,双手按着陶怡那瘦弱的肩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这个“你”字还没说完,“轰——”的一声,陶怡跟周遭一切再次烟消云散。   红霖瞳孔骤缩,她猛地向前一扑想要留住陶怡,可惜的是,她扑了个空。   “小怡!!!”   第一次重构结束了,看起来并没有匹配到其他【真理】。   不过这是意料之中的失败,第二次重构很快就会开启。   正当扑倒的巨熊抬起头,再次看向苍穹之上那束【真理】之光,愤怒地想要与其“决一死战”时,别墅又回来了,陶怡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并一屁股坐在了巨熊的背上。   木精灵错愕片刻,拍打着身下的红霖笑道:   “阿秃你从来不肯让我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也想知道这算是哪门子好事!   但你回来了,就是最好的事!   红霖再次回身,灵活地将被掀飞的陶怡搂在了怀里,可这次还没等她说上一句话,陶怡就又消失了,在她的怀里消失了。   “......”   几秒钟后,陶怡再次出现,她站在红霖的熊掌上皱眉道:“阿秃你干嘛,我是法师,可不会答应跟你肉搏一场的......”   此刻,哪怕红霖再懵都看出问题来了,陶怡不是真正的消失,她似乎正在经历不断地重构,至于为何重构......   那大概要问自己头顶高悬的【真理】。   祂在干什么?   红霖难得的没去看陶怡,而是转头看向穹顶那束【真理】之光,她在想既然这是一场实验,那为何诸神没有去阻止祂?   还是说诸神早已默许了这场实验,可祂们又想从中知道什么?   【命运】恩主知道吗,程实知道吗,他现在又在哪?   正当红霖满脑子浆糊的时候,陶怡出现和消失的频率开始加速了,她如频闪一般时有时无,每次现身几乎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秃,这是哪儿......”   “我好像做梦了......”   “你还活着,真好......”   “阿秃你......”   红霖麻木了,她就这么摊开在地上,看着胸前的陶怡一闪一闪,有时还会换身不同的衣裳,心道:   “如果这实验不致命且能一直持续下去,让小狐狸安静地陪自己一会儿似乎也挺好的?”   在绝望边缘爬起来的巨熊累了,频闪的陶怡就像是催眠符号,慢慢帮她合上了眼皮。 第1067章 诸神公约列会   外面的世界正在面临无数次崩溃和重组,这一过程或许还要持续很长时间,而被【真理】“囚禁”在一隅之地的诸神们也没闲着,开始了属于祂们的第二场博弈。   【真理】自灭后,【公正(秩序)】第一时间现身,那响彻寰宇的秩序鸿音压倒了灭世的嘈杂,再次将诸神拉入一片璀璨且有序的星空之中。   诸神对立而坐,席间空缺了7位,【繁荣】、【污堕】、【腐朽】、【真理】、【战争】、【痴愚】、【时间】全都不在。   剩下的九位便是今日诸神公约列会的投票人,而今日的议题也很简单,就是如何分配【真理】的权柄!   哪怕寰宇正在经历末日,可【公正(秩序)】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公约】的协定,仿若这世界的毁灭与其无关。   确实,【公约】在制定之初只约定了庇佑神权不致使其失落,却没有写明死保寰宇不让其崩解,所以此时此刻,【公正(秩序)】虽阻碍了诸神“救世”,却依然“秩序”。   那代表着寰宇最公正的天平先是看了席间【秩序】位置上那【秩序铁律】一眼,而后才嗡声道:   “【真理】自毁神座,遗留其权柄,赐下终谕,言:   真理在于求索,在于积累,在于专精,故不令诸神分食我之权柄,而是将所有权柄赠予一神,由愿接手我之权柄者参会,过半票而得之。   所以今日召开诸神公约列会,请诸位开始投票吧。”   话音刚落,有神立刻就投出了一票。   只见一颗星辰亮于【诞育】头顶,那粗壮的【神柱】抽打着星空,急切道:   显然,有人着急下班去接孩子了。   但是只要有工作的地方,就有诸多无奈,加班已是常态,在会议没结束前,谁都不许走。   诸神看向【诞育】神色各异,这个时候绝不是投自己就能获利的,【真理】的终谕是票数过半者得之,在场有9位与会者,那么至少要拿到5票才行。   可想要号得五票何其艰难,这对在场诸神来说,跟亲手将【真理】权柄赠予祂人没有任何两样,所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在诸神未商议之前,单纯投给自己纯属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所以在场诸神对【诞育】的急躁很是无语。   你说祂不想要权柄吧,祂来参会了。   可你说祂想要吧,祂根本不在乎策略。   好在大家早已习惯了这位“老大哥”的态度,凡事主打一个参与,不冷场不缺席,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管,稳定得像是【真理】实验中的不变量。   但其他神想的就多了。   【欺诈】将诸神眼色尽收眼底,又瞥了一眼身旁凝眉冷脸的胞神,乐道:   “呦,担心你的信徒呢?   担心有什么用,一个凡人,是不能参加诸神公约列会的。”   祂的话里透着一股阴阳劲儿,任谁听了都知道祂意有所指。   毕竟上次公约列会把小丑带上来参会的就是【欺诈】,所以这话与其说是在阴阳,倒不如说是在递话。   可【命运】眸色闪烁,不曾言语。   说实话,祂担心的不只是信徒,还有世界。   既定尚未走向真正的既定,世界不应在此毁灭,但祂受【公约】桎梏,确实没有打破终谕的能力,所以与其选择大闹一场,倒不如老实投票,快速过会将【公正(秩序)】送走,然后再去拯救寰宇。   只不过,有的神明显不愿意如此快速结束这场公约列会,【欺诈】见【命运】没反应,翻了个白眼,思索片刻又笑嘻嘻地对着【公正(秩序)】喊道:   “老古董,在投票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公正(秩序)】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预知到【欺诈】要作妖而回避祂发言的神,毕竟祂代表着【公约】。   “但言无妨。”   【欺诈】翘起眼角笑道:“【真理】死前只约定了祂的权柄,却未提及祂的票权,所以我想问问,祂手中的两张票权,又该如何分呢?”   不错,【真理】手里是有两份票权的,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从【繁荣】那里继承来的。   这两份票权对祂准备这场实验帮助颇多,而此时,却都成了无主之物。   【欺诈】的问题拉起了所有在场神明的兴趣,毕竟那是多出来的两票,这两票在很多关键时刻能起决定性的作用。   诸神都在等待【公正(秩序)】的回复,可还没等祂回应,【欺诈】又开口了。   “我记得其中一份票权是【繁荣】的吧?   既然分走票权的神已陨落,【繁荣】此刻又有人代行,那根据公平性原则,这票权,是不是该还给【繁荣】了?”   话音刚落,场内立刻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我反对!”   【湮灭】幽幽看向【欺诈】,又瞥了一眼【命运】,冷哼道:   “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那位所谓的代行跟你们【虚无】是什么关系将票权赠予一位凡人呵也就你【欺诈】想得出来这跟送你一票有什么不同不如直接把【真理】权柄一起给你算了。”   【欺诈】挑挑眉,乐道:   “虽然我不太喜欢笔杆子,但来都来了,也不是不行。   什么时候送我,现在吗?”   “......?”   好话歹话听不出来是吧?   【湮灭】再次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不管【欺诈】听没听出来,【死亡】是听懂了。   祂沉吟片刻后,空洞的眼窝突然冒出一撮绿焰,对着众人提议道:   “哪怕,芙拉卓尔,没有,票权,但祂,毕竟是,【生命】的,一员。   亦有,列席,公约列会,的权力,【公正(秩序)】,你可曾,问过,祂,是否,愿意,列席,此会?”   【公正(秩序)】沉默了一瞬,因为在祂看来,代行者并非真正的神明,对方的状态也尚属于凡人,哪怕是拥有了一个容器,但令使都不曾列席,拿着容器的凡人有资格列席吗?   这事儿巧就巧在【公约】对此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所以一切都得商量着来,于是【公正(秩序)】看向在场诸神开始征求祂们的意见。   只要【繁荣】代行没有票权,也不影响【真理】权柄归属,其余诸神倒也没什么意见,最主要的是【欺诈】已经开口,看起来像是在拉【死亡】的票,此时若是不给【死亡】面子,万一祂这一票真的被拉走......那也太被动了。   于是诸神沉默不言。   【湮灭】也知道自己无法否定一个看似“合理”的请求,所以祂干脆也不做声了。   就这样,在诸神的默许下,【公正(秩序)】将芙拉卓尔拉入了会议。   下一秒,九双神眸加上一副天平就看到【繁荣】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位散发着微微鼾声的睡熊。   “......”   “......”   “......” 第1068章 票权   这下,连【欺诈】都绷不住了。   祂乐不可支道:   “看来伟大的芙拉卓尔为了拯救世界耗尽了心力,嗯,也是情有可原。   总归比起某些为了权柄一心参会却置寰宇于不顾的冷漠神明好多了。”   “......”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当一个嘴碎又聒噪的祸源把自己也一块骂了的时候,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角度去反驳祂。   以往,只有【痴愚】能陪祂过两招,可现在【痴愚】不在,【欺诈】已然无敌。   但这番话着实说到了红霖心里去。   我确实是想要拯救世界啊!   但世界拒绝了我的拯救,并用频闪的小狐狸给我催眠了!   红霖当然醒着,就算她再嗜睡,也绝不可能在【公正(秩序)】的召唤后还沉在睡梦中,要知道【公正(秩序)】发出的是一份邀请,而不是强制执行,所以,只要她来到诸神公约列会,就说明在邀请时她已经醒了。   可她为何还要装睡呢?   答案自然跟她第一次自欺欺人的闭眼参会一样,眼不见为净。   只要我看不见你们,我就犯不了错,而能在诸神面前无过,已是最大的功。   在不了解【真理】灭世原因和公约列会召开缘由之前,红霖不敢断定自己所见的一切到底是诸神的合谋还是偶发的意外,但无论如何,能列席这场会议是她获取这些问题答案的唯一途径。   所以她不可能像对待【真理】一样的去反抗掀桌,她得沉下心来在诸神的话语里找找答案,从而找到线索去拯救自己的朋友。   当然,仅凭自己或许无法理解诸神话语中的各种含义,可是还有程实啊。   命定之人绝不会陨在半途,在【命运】的庇佑下,一定能活到世界剧本的剧目终章,哪怕当下就是剧目终章,作为引导自己走向【命运】的人,织命师也绝对是这一幕里最闪亮的主角!   所以只要拿到诸神的信息再告诉他,他就一定能抽丝剥茧从中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   而当世界稳定下来之后,陶怡以及自己的朋友们自然也就能从这灭世实验中逃出生天!   这就是红霖参会时全部的想法,她不是对程实盲目地信任,而是对【命运】万分的笃定。   她觉得自己的好运远不止于此,而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欺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酣睡的芙拉卓尔,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还是说回投票的事情吧。   各位都坐在这了,也就没必要装什么矜持了吧。   我们争分夺秒加快进度,说不定投完之后还能赶在时代结束前中断【真理】的实验,延长一点【虚无】时代的寿命。”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的【记忆】开口了,那双绘满了历史沧桑的厚重之眸无喜无悲地说道:   “【虚无】时代结束,提前迎来下一个时代未尝不是件好事。”   “哦?你真的觉得‘下个时代’会是好事吗?   我说【记忆】,同样都是【存在】,你怎么跟你的胞神【时间】差这么多。   祂都弃暗投明了,你还在坚守什么?   啧,看着傻傻的,像【痴愚】,该不会【痴愚】的权柄就在你那里吧?”   “......”   就不该搭这个话。   【记忆】幽幽地瞥视【欺诈】一眼,不再多言。   这下好了,本来与会的众神就话不多,被【欺诈】一顿怼后,几乎没神说话了。   【命运】冷冷瞥了自己的胞神一眼,冰冷道:“不要浪费时间,投你的票。”   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你以为就你急?   我也急啊,世界毁灭意味着【虚无】走向尾声,我身为这个时代的主宰自然也不想这个时代就这么仓促结束。   可再急【公约】总是要遵守的,所以与其事后扯皮,不如先把票权的事情说清楚。”   【欺诈】左看看右看看,默默数了数自己的票,而后笑嘻嘻地提议道:   “这样吧,我知道大家对我多少有些意见,我呐,也就不给寰宇再添乱了。   我可以放弃【真理】的权柄,将票投给各位其中之一,但是......我有个要求!   【真理】那两张票权,归我,如何?”   用一次退让换取之后所有议题的顺利通过?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让【欺诈】拿到两张票权还能得了!   这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湮灭】摇了摇头,第一个反对。   可考虑到【欺诈】拿到【真理】权柄的不确定性更大,其他几位默不作声,明显是同意了。   【湮灭】的眼色变得极度难看,祂觉得让【虚无】得利比自己失败还难受。   不过转瞬祂便想出了一个分票【欺诈】也是分化【虚无】的方法,于是对着【公正(秩序)】建议道:   “自【公约】成立以来还未有一神身兼三票的先例这影响了绝对公平我认为不能开这个先河如果【虚无】真的想要票权优势这两票可以分给【欺诈】【命运】各自一票但前提是祂们两个全都得放弃当下【真理】的权柄并且这两份票权在此次列会之后才能生效!”   又是【湮灭】!   【欺诈】转头看向【湮灭】,戏谑地勾了勾眼角。   拙劣的【沉沦】,你觉得这样会有用吗?   “我同意。”   当【欺诈】还在鄙夷时,【命运】突然出声应下了这一决定。   祂参会的目的便是不想让与既定分道扬镳的【欺诈】拿到【真理】权柄,如今这个心愿已然达成,如果还能从中拿到一份票权,那几乎相当于大获全胜,祂没什么不好同意的。   看到自己的胞神如此扯自己后腿,【欺诈】皱了皱眉,不过思索片刻后祂眼珠一转,竟然也同意了。   可在同意后,祂转头就把自己的票投了出去,并且投票的对象就是......   “【真理】的权柄放在谁身上我都不放心,【混乱】没什么脑子,拿了也就拿了,问题不大。”   这话一出,场面再次沉默下来。   谁都知道【混乱】和【欺诈】曾有过深度合作,所以投【混乱】跟投【欺诈】有什么不同?   诸神肯定是不会跟投这种无意义票型的,想要拿下【真理】权柄,仅靠自己肯定做不到,所以祂们四下环顾,彼此暗中交流起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命运】投出了属于祂的一票,祂将这一票投给了......   熟睡的大猫。   大猫懵了,她只觉得眼前一闪,似有什么东西被点亮,正疑惑着就听到了自己恩主的声音:   “我投出了自己的票,也无法成为投票对象,既如此,我可以离席了吗,【公正(秩序)】?” 第1069章 【真理】权柄的归属   又一个着急接孩子的。   【命运】眼中的急迫根本就没有掩饰,在场诸神都看得出来,祂就是想要去庇佑还被丢在虚空中的信徒。   虽然【真理】的实验绕过了祂设下的囚笼区域,但这手段毕竟是用来限制诸神的,一旦诸神被【公正(秩序)】拉入公约列会,谁知道那里的虚空还安不安全。   不过其他神明显然不在意这些,只有【诞育】和【命运】一直放不下心。   【欺诈】见此,笑得揶揄,【公正(秩序)】犹豫片刻,罕见地问出了一个无关列会的问题。   “【真理】所求的真理,果真在这片时空之外吗?”   【命运】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不知道。”   这句话让【欺诈】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记忆】,而【记忆】则是默默垂下了眸子。   在【真理】自陨后,已经无神知晓【命运】在祂这里封藏了记忆。   【命运】的回应还未结束,祂继续道:   “我只知道既定尚未断绝,所以就算寰宇真的存在真理,那也一定只在我所见的这片时空里。   【真理】的路走错了,祂误入歧途。   至于诸位所想的其他时空,哼,那不过是【欺诈】与【时间】联手撒出的欺世大谎罢了。   我本以为【存在】就算与【虚无】对立,但至少在靠近【*祂】的虔诚上并无不同。   可现在看来,我错的厉害。   【存在】确实不该存在。”   说着,【命运】冰冷地剜了【记忆】一眼,直接离开了列会。   【欺诈】与【时间】联手撒的欺世大谎?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欺诈】确实喜欢撒谎,可【时间】有时间撒谎吗?   如果没有,那祂一天到晚到底在忙些什么?   神明远比凡人知道的要多,也更了解这个世界,祂们也会对寰宇和【源初】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但现在看起来,有些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走到了前面,比如【虚无】,比如【时间】,又比如【痴愚】,以及当下刚刚死去的【真理】。   其实想也知道,能让【真理】因证明自我而自陨的秘密,大概一定不是【命运】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理真的在这片星空下,那【真理】为何要毁灭当下的一切去重构一个新的世界呢?   所以【真理】的这场实验不仅给祂自己带来了真相,更是启发了其他人对寰宇之外秘密的想象,让祂们再次把目光对准了【虚无】,对准了这个时代的两位主宰。   在求知欲和好奇心的作用下,无人不想知道真相。   但得知真相者或许只有寥寥几位,想要快速跟上脚步,就必须在【真理】权柄和寰宇真相间做出取舍。   【湮灭】自知自己吃不到半票,思索许久,觉得作为【时间】胞神的【记忆】大概也清楚一些东西,再者说祂参与列会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不让【虚无】拿到权柄再给自己制造麻烦,所以在【虚无】失去被投票权后,祂决定把自己手中的一票投给【记忆】。   祂想要从【记忆】那里获得一些有用的记忆。   两神交流片刻,【记忆】对此不置可否。   祂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藏品可以与【湮灭】分享,所以祂没有回应。   可【湮灭】细数在场诸神,实在找不到一个好的投票对象,哪怕是为了拉拢【虚无】的对手,祂也只能将这一票投给【记忆】。   与【湮灭】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一位,尽管【秩序铁律】跟【虚无】并无过节,但祂也想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   祂时常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总觉得自己或许是丢失了一段什么记忆,于是祂也把这一票投给了【记忆】。   【记忆】骤得两票,暂时领先。   剩下的几位没急着出手,祂们还在观察。   说是观察,其实就是在等【欺诈】的动向。   不难发现,没投票的除了【记忆】,就只剩【死亡】、【沉默】和【混乱】了。   这三票不用说都知道是什么成分,【欺诈】本想着只要拉到【诞育】一票就能拿下【真理】的权柄,可没想到【诞育】着急地投给了祂自己,再加上【命运】的废票,眼下祂似乎没法再为恐惧派包揽下【真理】的遗产。   既然拿不下,那【死亡】和【沉默】的票也就投不到【混乱】的头上,毕竟在明面上,祂们跟【欺诈】并非联盟。   所以场面一下就陷入了僵持。   诸神各自精明,几乎都猜到了结局,如果无人妥协,那么【真理】的终谕将无止境地进行下去,到时候世界在【真理】的实验下变成什么样可就真说不准了,【虚无】时代的终幕或许也要将祂们排除在外,只剩不在席间的那几位尽情演绎。   所以大家一定会妥协,妥协的方式就是选择一个让大家最放心也是损失最低的第三方获得【真理】的权柄。   而这个第三方,目前看来看去,似乎只能是......   无他,稳定。   于是下一秒,【死亡】、【沉默】和【记忆】同时投给了【诞育】,【混乱】偷摸跟【诞育】聊了许久,在【神柱】不耐烦的抽打下,同样也把票投给了祂。   九得其五,终谕结束,最不需要权柄的那位拿到了【真理】的权柄。   【诞育】的【神柱】扭曲片刻,并未有任何获得权柄的喜悦,祂高喊着“孩子——”直接就消失在了诸神眼前。   【湮灭】跑的也快,不快不行,【死亡】和【欺诈】对其虎视眈眈,祂还没自大到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一打二,于是在【欺诈】的讥笑声中,【湮灭】湮灭了自己的身影。   【记忆】无喜无悲地看了【欺诈】一眼,留下一句“不要再打我藏馆的主意”,便也离去。   【欺诈】没理会对方,反而是将装睡的大猫捏起,饱含深意地说道:   “小猫啊小猫,想来代行权柄这么久你应该也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旦恩主死了,祂的信徒们可就没人庇佑了。”   而后随手将其丢走,自己也消失在这片星空里。   其他几位陆续离开,场上瞬间只剩下【公正(秩序)】和【秩序铁律】。   每次诸神公约列会结束时,【公正(秩序)】总会目送诸神走后最后一个离席,所以祂留在最后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可这次,祂明显有些话想对“自己”说。   只见那未有一丝偏颇的天平看向【秩序】的席位,沉默许久后问了一句:   “如今这寰宇,可还有秩序?”   【秩序铁律】倒是应声坚定:“当然。”   天平顿了顿,又问:“那为何诸神皆走,共救寰宇,却唯独不见你去维护秩序。”   【秩序铁律】迷茫片刻,想了想道:   “【真理】告诉我秩序不只在寰宇之内,或许也在寰宇之外,所以我在等新的秩序。   我想知道秩序与秩序有何不同,如果秩序都不唯一,那么何为【*祂】对【秩序】的期许......   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第1070章 天真塌了!   世界还在重构,【真理】的实验仍在继续。   但这其实并不合理。   对于【命运】来说,【真理】的实验无疑是影响既定最大的变量,既然祂从诸神公约列会中脱身出来,讲道理,就一定会阻止这场实验继续,将寰宇前进的轨道重新拉回正途。   不是没有尝试,而是没有成功!   因为有意外的力量挡住了祂的破坏,保证了【真理】实验的有序进行。   这份力量自然不属于【真理】,只能说是祂留的后手,说到底,【真理】已死,哪怕祂布置的实验再伟大再精密,都不可能挡得住一位真神的手段。   能挡住一位真神的,只能是另一位真神。   【命运】看着眼前那双熟悉的眸子,怒意蒸腾道:   “看来【文明】是非要踏上歧途,与【命运】分道扬镳了!?”   【战争】,不错,就是【战争】,那双血与火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的【命运】,再也没了以前的隐忍和唯诺,满眼都是战意和张狂。   只见祂左眸火焰轰燃,右眸鲜血迸溅,血与火在那束【真理】之光前回环缭绕,将这场实验的核心包裹在内,宛若铜墙铁壁。   此时的【战争】面对的可不止【命运】一神,公约列会结束后,诸神基本都围了过来,祂们看着与以往不同却与过去相似的【战争】目露惊异,也从没想过最后守住【真理】实验的居然是这位【真理】在【文明】一途的胞神。   【死亡】略有不解,巨大的头骨疑惑地问道:   “【战争】,寰宇崩塌,信仰终结,对你,可有,好处?”   【战争】摇了摇头,火焰轰鸣道:“没有。”   “那你,为何,要阻止,诸神,中断,【真理】的,实验?   【真理】,以死,求索,自是,心中,已证答案。   既已有,答案,实验,为何还要,继续。   世界的,重构,是在摧毁,吾等,信仰的,根基。   当寰宇,一切,信仰的载体,都成了,【真理】,实验中的,变量,那诸神,之根本,岂非,任其,拿捏?   就算,【真理】已死,实验无主,吾等,也绝不会,将信仰,交之于,一场,实验之上。   你,于此,阻碍,诸神,莫非想凭,这实验,把持,寰宇!?”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死亡】这帽子扣地足够大了,祂已从【欺诈】嘴里得知了寰宇真相,自然知道当下毫无准备的寰宇根本接受不了【真理】带来的“真理”。   倘若,寰宇的认知真的被一场【真理】实验所扭转,那作为另一场更高维度实验的变量,会不会因此产生一些不可控的变化导致被那位至高无上的实验主持者发现这片星空的端倪,从而做出对这个世界不利的处理?   这是恐惧派,至少是【死亡】,目前最担心的事情。   可这些担忧祂无法言说,只能以此来“委婉”劝阻。   但祂不知道的是,【战争】本应与祂站在一起,因为【欺诈】早已与【战争】有了合作关系。   祂更不知道的是,【欺诈】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向恐惧派的盟友分享自己的计划,计划中的一环就出问题了!   【战争】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祂本不应接受【真理】的邀请,因为【欺诈】早就雪藏了祂,允诺对方一定会有一场旷古烁今的大战在等着祂,以此来换取【战争】对恐惧派的支持。   但【欺诈】显然还是低估了【战争】的好战之心,或者说,当有更直接的方式能够直面那位的时候,忍了这么久的【战争】不愿再忍下去了。   于是当【真理】找到祂的时候,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真理】。   而【战争】的态度更是让【真理】笃定了自己的猜想,从而下定决心以死来为世人求取真理。   当【欺诈】赶到现场,发现是【战争】保住了【真理】实验之后,祂的眼色变得异常凝重。   如果说【真理】实验还只是带给世人真相的话,那【战争】出现在这里无疑是要把天捅破,直面【源初】了,毕竟终其所愿祂也只有这一个目的。   果然,不同的恐惧无法将不同的人聚在一起。   【战争】到底不是真正的恐惧派,祂一心想要挑战那位至高,哪怕败给了自己无数次仍未放弃。   可【欺诈】想不明白,祂压着怒意冰冷地对着【战争】问道:   “只凭当下,你拿什么赢?”   说实话,【欺诈】和【战争】的合作是双向的,在这一点上,【欺诈】未曾负于【战争】,也未曾欺骗【战争】,反而是一心向战的【战争】辜负了【欺诈】。   祂自知无理,却也不想回头。   祂只是看向寰宇之外,斗志昂扬道:   “【战争】既在战,也在争,却唯独不在输赢!   当【秩序】分裂于我手的那一日,我便对此刻日夜期待,我所求不过挑战这世间最初的造物,无论输赢,皆对得起我头顶【战争】的神名。   此亦我存在之意义。   【欺诈】,我虽背弃你我盟约,却也并非急而无智。   你亲口所言,这寰宇之外还有无数个同样的我,既然都是我,那我以热血相呼,众我必以烈焰相应!   我无法想象那将是一场多么宏伟壮烈的战争,我只知道那座战场一定是我的归宿。   【*祂】赐予我【战争】的血性,我则还其一场血性的战争,倘若我赢了,尔等心中恐惧自去;倘若我输了,则寰宇无人不心生恐惧。   如此一来,我既对得起【*祂】的正名,也对得起你的‘指引’。   此举,何错之有?   所以今日,血沸火燃,只待出征!”   话音刚落,在诸神震惊的注视中,寰宇突然巨震起来,紧接着,重构的世界不再毁灭,而是定格不动,以古怪的频率开始与寰宇之外的某处合震共鸣。   无垠的虚空开始剥落,虚无背后涌溢出五光十色的【存在】之彩,诸神只看一眼便知那是【存在】缝隙,可问题是平行世界间的【存在】之隙似乎没有这么杂乱又陌生的神力。   这【存在】缝隙的另一端连接的,不像是祂们所了解的那些【时间】推演出来的平行时空,难道这背后就是【真理】所求的真理吗?   可那到底又是什么呢?   正想着,于其上实质流转的【时间】之力突然如蛛网般裂开,就像蛋碎其壳一样,将不属于这片星空的气息吹进了寰宇。   一时间,感受到陌生的诸神变得极其凝重且紧张。   【命运】眼见寰宇即将走入歧途,眼色一沉,几乎是榨尽了自己全身上下最后一丝神力,激发其既定的权柄,以一己之力按住了寰宇的共振。   【诞育】紧随其后,【死亡】接力补救,不想让寰宇沦陷的诸神各显神通,勉强压住了世界的破碎。   可此时【欺诈】依旧未有所动作。   【命运】竭力而为,眸中螺旋飞转如面,星点更是爆闪如流,祂瞥见自己的胞神对当下一切不为所动,咬牙劝道:   “不管你有何种计划谋算,【欺诈】,寰宇崩解绝不是你能达成所愿的前提,为什么不动手,这个世界就要毁了!   时代不应在此落幕,既定也不能拐入歧途,寰宇一毁,他也会死,【虚无】协议断绝,难道你甘心吗?”   这还是我那个想要把寰宇拉入歧途的好妹妹吗?   你不能只在这个时候将我算作【虚无】的一员。   我也很想帮忙,但我的认知告诉我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   你们能托住寰宇的原因是【战争】还没动手,一旦祂出手,无论是谁,都保不下这片星空。   呐,看那边,祂要开始了。”   诸神惊疑回眸,却见一道焚世烈焰倒卷苍穹,直直轰在【真理】之光所在之地,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应力点上,将本就不堪重负的“蛋壳”彻底敲碎。   那一刻,在漫天破碎的【时间】泡影下,诸神只见无数同样的世界纷列眼前,质疑和惊呼此起彼伏,审视和打量交错相织,当时空壁垒轰然倒塌,那让人难以置信的宇宙真相便被赤裸裸地摆在了诸神之前。   这世界的天,终究是塌了。   但并非塌于【真理】,而是毁于【战争】。   惊恐敛于一瞬,嘈杂静于此时,所有切片宇宙仿佛有了默契,同时安静下来。   而就在这时,无数火光如流星倒坠,冲天而上,一呼百应。   一时间,血染赤霄,焰照寰宇。 第1071章 信仰同频实验   程实全程都是懵的。   被乐子神召至虚空后,他见证了第二位真神的自灭,但【真理】的操作太快了,快到程实根本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来他还想问问恩主【真理】的实验到底是什么,可祂们在【真理】自爆后的第一时间就被【公约】拉走,只剩下一群凡人在虚空里看着外界不断涌动重组的世界面面相觑。   伽琉莎无疑是了解【真理】的,她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外界涌荡着的比【真理仪轨】还要狂暴的重构之力,眉眼凝重道:   “重构,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重构......”   “世界重构?”   程实愣了一下,虽然他推测出了【真理】窃用【时间】之力就是为了验证寰宇真相,但他还没搞明白这跟整个世界重构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他看来,哪怕没有【时间】之力,【真理】也能重构这个世界。   并且重构当下的世界,跟探索世界之外的未知又有何关联呢?   程实疑惑地看向伽琉莎,希望能有一个解释。   伽琉莎也很困惑,毕竟这场实验事关真神,又直指寰宇真相,她一不知一向热衷造神实验的【真理】在追求什么,二不知【真理】在这场试炼中攫取了【时间】之力,自然也就无从推论。   程实看出了她的迷茫,思索片刻,为了搞清眼下一切,模糊地将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了伽琉莎,并对她说【真理】或许就在利用【时间】之力求证这个。   可伽琉莎更困惑了。   “既然囚犯先生身为神明信徒都已知晓此事,【真理】为何还要求证?”   “......”   这咋解释,我总不能跟你说有些神明也没我知道的多吧?   一时间,程实沉默了。   而看到对方这番反应的伽琉莎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果然,你的身份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我们能从【真理】的实验中得以苟活,想来也是沾了你的光吧?”   伽琉莎看向程实的眼神有些诡异,程实心里千头万绪也懒得跟她解释,索性一指孟有方道:   “跟我没关系,是他。   老孟曾是真神之一,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跌落神座,此番世间历练就是为了重返神座,而我的恩主恰是他的旧友,所以我们是沾了他的光。”   此言一出,沉默的可就不止程实一个人了。   陈忆尚在昏迷,唯一清醒的局外人方圆站在远离众人的最后面,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程实身上。   在见证了诸神围场,【真理】自灭后,方圆已经彻底懵了,但再懵他也看得出来,自己得救一定是因为程实,而不是什么妄想症患者孟有方。   孟有方敢在诸神面前自称神明确实有种,但诸神的反应方圆也是看在眼里的,祂们并没有以平等的态度去对待孟有方,甚至连个回应都没有。   倒是这个织命师......   在场的神明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曾为其降下注视!   瑟瑟发抖的方圆默默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此刻他却没吱声。   因为他知道,只要不说出去,只要偷偷靠近织命师,这个游戏最大的漏就要让他钻到了。   至于伽琉莎替代了魏知身份之类的事情......   伽琉莎坏与不坏另说,跟博学主席会合作的魏知当真好死。   孟有方听到程实这话后倒也没推脱,他只是凝眉沉思,在思考为何想要窃取自己神座的【真理】反而选择了自灭。   想了许久,他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   真理一时冲动,棋错一步,在被自己洞悉计划后,愧疚而亡。   当他对着众人说出这一推论的时候,程实只觉得这个世界是该毁灭了。   这都哪来的极度妄想?   你还给世界线做上注解了是吧!?   【真理】的遗言真是白说了,以死明志的一段到你这里是不是变成对你的道歉致辞了?   程实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孟有方,伽琉莎也是高扬下巴,乜着程实哼笑,那表情显然在说:   你的意思是你的恩主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救了我们?   程实自知洗不干净,也就不再解释,只是催促着让伽琉莎分析分析这场实验到底会对寰宇造成什么影响。   伽琉莎不是不知趣的人,不然她就不可能跟一位无趣的学者走到一起。   原本在得到了一个玩家身份后她是想带着一些小心思再靠近程实,可现在,以程实在诸神眼中的受重视程度来讲,她反而不敢有小心思了。   方圆能看到的她自然也能看到,并且比方圆看到的更多。   她能从【欺诈】和【命运】的眼里看到这两位【虚无】主宰对眼前这位囚犯先生的绝对重视,自然也就知道自己不能打对方的主意,只能靠近对方,努力成为一个阵营的同盟。   于是她不再去试探程实的真正身份,而是默默思考起来。   不一会儿后,她皱眉沉吟道:   “意识信仰学系曾有一种信仰同频实验,是在切片实验的基础上演化出来的。   那时瑟琉斯爷爷已然离开了理质之塔,生命延展学系的科研成果开始被其他学系应用于实际,但一直有一种声音对切片技术有所顾虑。   意识信仰学系的学者为了确认切片的安全性,不致使关键实验的数据外泄,开始排查切片在不同意识上的联系,展开了信仰同频实验。   实验内容是将同一位学者的不同切片灌装完全不同的记忆,而后分别封闭在不同地点进行同一场特殊实验,那场特殊实验并非两份记忆的擅长领域,并且被涂抹了几处最关键的实验步骤,需要实验者自行求索替换。   最后经过大量实验数据证明,哪怕记忆被篡改涂抹,产于同一个体的切片仍在某种意识层面上会有联系,因为在实验观察中有几率发现,当一方找到替换答案时,另一方往往在之后的较短时间内也会找到相同答案,哪怕事后他们对实验复盘的理论解释完全不同。   意识信仰学系的大学者将其称之为切片意识纠缠的滞后理论,并以此提议博学主席会颁布了切片保护法,认定学者切片不是可随意丢弃处置的资源,其具有与学者地位等同的科研价值......   囚犯先生,你说的另一个世界太过模糊,但我想既然能让【真理】如此求索,大概并非是什么诸神治下的平行时空,所以,我预设那个世界也有一个【真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想【真理】重构世界的实验或许并非是真的在重构这个世界,祂大概是在用这种思路,联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伽琉莎话音刚落,一抹焰色照亮寰宇击碎了虚空的“穹顶”。   在众人的惊骇注视下,天塌了。 第1072章 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时空壁垒碎裂对于诸神来讲或许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景,但是对于凡人而言,这无异于一场灭世之灾。   重构的世界在此定格,被重塑的世人齐齐抬头仰望。   他们只感受到大地在摇晃,世界在震颤,甚至都来不及确定这到底是地震还是异象,万里晴空便如蛛网碎裂,而后以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成片崩塌。   漆黑的虚无犹如泥浆渗入现实,裹挟着存在碎片如洪流般倾泻而下,其声势之骇人,摧枯拉朽,所到之处将一切虚实统统融化。   此时此刻,无论身在何处之人,心中第一念头就是逃,哪怕不知道要逃向哪里,也一定要迈开步子逃出去。   程实等人亦然。   别看他们待在虚空,待在【真理】为诸神设下的囚笼里,世界重构时他们或许不受影响,但现在,世界崩碎之时,没有任何地方能不受波及。   “这是......什么!?”   “【战争】!”程实脸色剧变,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一切忍耐都是别有用心,压抑的平静下永远藏着最骇人的疯狂!   祂疯了,祂居然要打破这时空的枷锁去那片更广阔的天地寻找对手!   艹,祂是打爽了,诸神怎么办,寰宇怎么办!?”   程实的话把众人吓傻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寰宇正在经历的崩毁把众人吓傻了,哪怕是自诩为第十七神的孟有方都变了脸色,他盯着前方蔓延而来的世界裂隙,凝重道:   “莫非【战争】也想阻止我回归神座?   这可不像是在加码考验的强度,祂过线了!”   “......”   伽琉莎同样面色凝重:“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完,她便一马当先朝着远离崩毁传播的反方向跑去,方圆紧跟其后,孟有方略一犹疑,拉着一动没动的程实就往后撤。   程实满眼凝重,他觉得这种状况已经不是凡人所能挣扎抵抗的了,诸神博弈一定是出了问题,不然,无论是【欺诈】还是【命运】,不可能任由寰宇落入眼下这种局势才对。   可问题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搞不清问题的根源,他们绝对无法逃出生天。   但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着实不多,与世界裂隙蔓延的速度的比起来,凡人奔逃的速度微不足道,没多久,噬人的黑色裂缝便裂开在了众人周遭。   他们只感觉到一阵恐怖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哪怕手段尽出,也不过在这拉扯中抵挡了一秒,而后所有人的意识全都陷入了黑暗。   唯独程实没有,因为他被救了。   程实的视野刚浮现出与寰宇一样的裂纹,他便感觉有人,不,有爪子抓住了自己的后颈。   随后他整个人便被抛了出去,在经历一阵天旋地转后,摔在了一片肌肉尽鼓皮毛顺滑的动物后背上。   他本能地抱紧身下狂奔的野兽,竟在这末日般的虚空中升起了一股安心的感觉。   程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感受着脸侧呼啸的冽风,如释重负地笑了:   是的,大猫到了。   其实红霖早该到了。   在诸神公约列会结束的那一刻,【欺诈】将红霖丢下的方向就是这里,祂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小猫去找小丑。   可那时的红霖在灭世的实验以及诸神权柄之争的双重震撼下,根本没缓过神儿来,她还没掉到程实所在的那片虚空看到程实的人影,便转头朝着陶怡所在跑了回去。   直到跑到一半看到【战争】的火光击碎虚无穹顶,整个世界都开始快速崩毁,她才回过劲儿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乐子神将自己送下来或有深意。   而这个深意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程实,因为她和【欺诈】的联系似乎也只有织命师。   于是红霖脸色一变,看向陶怡所在的方向,咬咬牙毫不犹豫地回身折返,朝原来的位置甩开膀子跑去寻程实去了。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找到陶怡,也无非是保对方一时,想要弄清一切并保下世界,还得看织命师的。   所以密林斑豹再次展现了她的速度,在程实即将随世界破碎的那一刻将其捞起,甩在了后背上。   可惜,被救的人没有心怀感恩,一句“大猫”差点又让红霖炸毛。   若不是看在对方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她高低要赏程实一爪子。   程实在大猫出现的一瞬间就知道,对方绝不可能是自己寻过来的,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巧的事,于是他在对着大猫来了一发治疗术后,立刻就紧张问道:   “谁让你来的?   【命运】还是【欺诈】?   带了什么话?”   红霖急忙回道:“【欺诈】,但没带话。”   程实眉头一蹙,沉声道:“那就说说你知道的,有什么说什么,听到的内容,看到的姿态,记下的表情,都算。”   红霖并没有那么傻,当她意识到【欺诈】是让她来找程实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这位【虚无】主宰的意思了,她这一路上都在回忆自己经历的一切,很快她就把今日看见的所有事情告诉了程实,包括【真理】的实验、【痴愚】的点评、诸神公约列会,以及乐子神的那意味莫名的话。   而当程实细细倾听,理清一切后,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乐子神把大猫拉进诸神公约列会无疑就是让大猫来当传话筒的。   而大猫也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尽管程实很疑惑为什么大猫的描述只有诸神说过的话却没有任何其他细节,但这也够了。   原来【痴愚】的权柄在【记忆】手里?   这就是乐子神想传达的意思吗,可既然祂知道,为什么不去找呢?   【记忆】防备太深,身为对家祂并不好动手?   不是没可能,既然如此,那我懂了,这事儿可能要找李景明。   不过乐子神最后一句叮嘱又是什么意思?   按照大猫所说,祂提着大猫说了句没头没尾的忠告,才把大猫送了过来,那明显这句话要比公约列会中的其他的提示更重要才对。   可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句很普通的忠告......   “一旦恩主死了,祂的信徒们可就没人庇佑了......”   程实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甚至开始觉得这会不会是乐子神对大猫的敲打,是在威胁她不要过于靠近【命运】?   可没想到,红霖见程实许久没作声,回头一问却给了他启发。   红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理】为什么要灭世?”   这句话让程实灵光一闪,突然一巴掌拍在红霖腰上,抬起头兴奋道:   “【真理】!”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以及织命师的再三挑衅让红霖怒了,她刚要回头吼两声,就听程实机关枪似的解释道:   “大......红霖,调头,不,换方向!   我们要去找人,去找博学主席会,去找大学者!   我的试炼结算没出现,那就意味着试炼还没结束,既然没结束,就还能回去。   我知道乐子神是什么意思了。   失去庇佑的可不只是【繁荣】!   【真理】也死了,祂的信徒同样失去了庇佑,所以,现在他们手里的东西是我的了!   乐子神就是这个意思,祂在提醒我去找【真理仪轨】!”   “?”大猫懵了,“【真理仪轨】?”   “是,就是【真理仪轨】!   【真理】自灭,其票权归【虚无】,权柄归【诞育】,看似什么都没剩,但别忘了,祂的从神级造物还在!   找到【真理仪轨】,我们就能在这场灭世的实验中分一杯羹!   快,红霖,想办法送我回去。”   “......”   红霖不是不想,她是不懂。   她的速度很快,但也只是勉强跑赢灭世裂隙,所以她不明白去找【真理仪轨】跟救世有什么关系。   世界都要毁灭了,这个时候为了战利品去找个【真理】从神级造物,合适吗?   时机不对吧?   人再贪,也不能拿命贪啊。   但出于对程实的信任,她还是想尽办法,按照程实的描述朝着能通入试炼的那片虚空跑去。   期间她见程实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再也不担心世界崩毁,终究是憋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真理仪轨】能阻止【真理】的实验?”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程实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远处肉眼可见的世界裂痕道:   “当下的毁灭跟【真理仪轨】没关系。   起初我也恐惧,但当我知道乐子神让我去取战利品的时候我就不恐惧了。   想想看,如果祂真的对这场灭世实验束手无策,当下祂只会也只能着手拯救这个世界,祂的布局和秘密可都在这片星空里,所以哪怕诸神都放弃了,乐子神大概都不会放弃,祂不会这么轻易向那个【*祂】屈服。   可在这种紧要关头,祂居然还有闲心关心这些细枝末节让我去抢战利品,那就意味着祂一定有了应对之策!   【真理】的实验和【战争】的爆发在我们看来无解,在祂眼里却不一定是坏事。   祂大概又在借机算计什么呢。   放心吧,这世界崩不了。   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红霖听的更迷糊了,她脱口问道:“【欺诈】会救世?”   程实看向天际的火光,目光闪烁。   祂说过祂会,但这次的救世主,大概不是祂...... 第1073章 宇宙恐怖故事:那让寰宇皆惧的声音   当看到【战争】的身影比自己计划时间提前这么多就出现在真实宇宙中时,【欺诈】的眼色无疑是凝重的。   可既然事已至此,祂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站在【存在】缝隙边缘,与诸神一起托举着这一方虚空,仰望【战争】,见证接下来这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场“战役”。   不过【欺诈】淡定,不代表诸神也淡定,尤其是从未听闻世界之外竟还有如此多并非【时间】推演之世界的那几位,在亲眼看到了这寰宇的真相后,一个个的都愣在了原地。   “原来寰宇之外......竟亦有吾的身影......看来腐朽之路......远非吾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不可能我是神明是【源初】钦点正名的真神是执掌权柄的时代化身是亿万信徒的信仰归处怎么可能只是这浩大宇宙中的渺小一隅!!?”   “这便是......新的秩序?   那吾所维护的秩序,到底又有何意义?”   “愚者终知何为愚。   呵,真是一场精彩的愚行啊。”   “......”   “原来你看到的一直都是其他的世界,是它们占据了你的时间让你如此忙碌吗?   嗯,铭记此刻,亦是一场记忆。   莫管他途,我自有路。”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封藏的那段记忆,就是这真相,是不是?”   【命运】的声音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祂在这一刻终于向世人展示出什么才是真正的【虚无】。   【欺诈】嗤笑一声,瞥向身旁的胞神,似笑非笑道:   “虽然为你揭开真相的是【战争】,但你大概没法跟祂要赔偿了。   去找【记忆】要吧,重知真相何尝不是打破了记忆的封藏。   不过说起来,我的好妹妹,你还觉得自己的既定是既定吗?   看看你面前这些世界吧,倘若真的有既定,那这既定是不是......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欺诈】的讥嘲像一把刀子捅在【命运】的心脏上,然而【命运】在迷茫一瞬后眼神却变的更加决绝。   那亘古不变的冰冷再次重回祂的眼中,祂无喜无悲地望着眼前这超出预想的真实宇宙,幽幽道:   “既定不在多寡,而在真假。   我头顶【命运】神名,执掌【命运】权柄,洞悉寰宇本质,自然看得出谁才是真正的既定。”   你觉得它们都是假象?   有趣,你有没有想过,此时此刻,祂们看你也是假象?”   “命运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更不会理会世人的污蔑。   一切皆是定数,歧途终回正轨。   哪怕眼前的无数世界告诉我,寰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实验,那【*祂】期待的,也必是来自于我的敬献。   此,即为既定。”   “......愚不可及!”   【欺诈】怒了,那双眸子是如此怒其不争地看向【命运】,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这位胞神当场打醒,但祂还是忍住了,只是深蹙眉头,再次嗤笑一声,道:   “做你的美梦吧,你想要的,也只能在梦里。”   祂不再理会陷入魔怔的【命运】,抬头看向真实宇宙中的【战争】。   在那远离世界的【存在】缝隙里,数不清的冲天之火还在拔高,一缕缕,一束束,带着决绝的信念,竞相争先。   火光在黑暗中燃过,留下满是鲜血的足迹。   毫无疑问,随着无数切片宇宙中的【战争】冲破“桎梏”,照亮真实宇宙,宇宙之上的那个存在早已被每个世界的诸神所见。   尽管祂们看不清【*祂】的模样和状态,只能凭借感知感受到【*祂】的方位,但心中那发自权柄本质的敬畏和虔诚告诉他们,那就是【源初】,也只能是【源初】!   而【战争】的目标,就是【*祂】!   只不过【战争】们与【源初】还隔的很远,远到需要跨越一片虚实不定的空洞和黑暗。   一神之力终究有限,那片黑暗就像是无法迈过的天堑,挡住了所有想要照亮它的火光。   于是,在数不清的火线纷纷力竭之际,祂们调转方向不再深入,而是左连右合,与无数自己“熔”为一体。   血火在此刻交汇,斗志于此时昂扬。   只见那天际之上,沸血迸溅,烈焰啸卷,一股恐怖的血火风暴升腾而起,正以疯狂的速度吞噬黑暗,朝着【源初】所在之地咆哮蔓延。   甚至那五光十色的【存在】缝隙都因这癫狂的战意而变得扭曲,一时间整个宇宙都沸腾起来。   “何以求存?   唯!血!与!火!”   真实宇宙中响彻着同音共鸣的【战争】祷词,激昂的语调几乎点燃了每一位注视着于此的神明。   诸神虽对【源初】敬而畏之,但却在这“求存”呐喊的传染下,竟也生出一种“自己能与之一搏”的勇气!   这,就是【战争】!   既战,且争,不论输赢,一往无前!   炽焰燎天,血雨迷眼,在这恐怖的声势之下,诸神噤若寒蝉。   这一刻,就连诸天的恐惧都被【战争】的火焰灼尽了,但凡见证了这一幕的人神,都无不觉得这将是一场“必胜”的战役。   来自无数世界的战火汇聚而成的炽烈之息终将把那高高在上的【源初】拖下造物主的神坛,也将把这骇人听闻的切片宇宙实验彻底烧穿。   寰宇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来一个没有【源初】的世界,诸神,世人,皆仰目眺望,为敢于弑神的【战争】呐喊,也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   然而就在此时,就在这燎天的烈焰跨过空洞的黑暗即将照亮那【源初】神座一角时。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寰宇。   那似乎是一声响指?   世人根本无法说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它有可能是一声沉闷的钟响,亦或是一声突兀的哨音,又或是一阵轰鸣的雷霆。   但无论是什么,总之在这声声响过后,真实宇宙突然暗了下去。   什么烈焰,什么血雨,什么席卷,什么战意......   瞬间消失不见!   空洞的黑暗恢复如初,【存在】缝隙亦未扭曲,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就像从未发生过。   一时间,血干火止,寰宇声寂。   “!!!!!”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诸神瞳孔骤缩,若不是眼前并列的世界仍在,寰宇的崩毁未停,祂们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这么......没了?   【战争】哪去了?   这一刻,被寰宇【战争】灼尽的恐惧尽数归来,甚至倍之过去,恐惧的巨浪无差别地吞没了所有人神,正如【战争】当初所言:   宇宙上下,人人生惧。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这场实验中的亿万生灵,不,亿万变量匍匐在地,胆战心惊。   程实所在之世界尤甚,若不是感受到不对的程实抢先拿出了【污堕】的容器,这一刻,他或许会和红霖生生地被骇死在这片不堪重负的星空里。   哪怕是【污堕】的容器在吸收两人的恐惧,可这恐惧也未停止蔓延。   大猫四肢发软,声音打颤:“这就是......”   程实面色惨白,咬紧牙关:“......【源初】。”   同一时间,在身旁诸神的垂目忐忑和哀声忏悔中,【欺诈】逆势迎望,死死盯着【源初】所在,瞳孔缩如针尖。   祂的眼角不再高翘,嬉笑也消失不见。   【战争】的熄火让祂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所有的谋划布局都是笑话,都是自娱自乐的荒唐闹剧。   对于这位主持着宇宙实验的造物主来说,神明......也不过是可以随手抹去的变量。   根本不值一提。 第1074章 为我欢呼,血色讥嘲   诸神有多恐慌,程实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再不动弹,自己的战利品就要没了。   僵在原地的神明们已然被吓得忘却了世界正在崩塌,祂们不再联手托举,所以这寰宇崩解得愈发迅速。   程实和大猫还在研究如何绕回试炼所在的那片虚空,可此时这种想法变得毫无意义,因为虚空几乎已经完全沦陷。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竭尽全力朝着有生机的方向逃命。   红霖咬牙坚持,几乎透支了所有的神力,若不是还有【繁荣】权柄在身,她大概早就累死在了半路上。   可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诸神一动不动,寰宇早晚破灭,只凭逃跑救不了两人的命。   此时此刻,绝望的大猫已经没工夫去想别的了,她只想死个明白,想知道所谓的乐子神救世到底是不是真的。   “祂到底在等什么?”   是啊,祂到底在等什么?   程实心里也没底。   原本他以为就算【真理】的实验和【战争】的举动超出预计,乐子神也一定能反手利用祂们所做的一切做出新的布局,比如以此去对【源初】做些试探。   可现在的问题是【源初】的强大似乎远超出预料,所以乐子神原本的“救世”方法还会生效吗?   那个救世主为什么还不出现?   正这么想着,在无尽恐慌蔓延里,广袤的真实宇宙中突然又升起了一道明光。   这是不同于【战争】之火的一束光,它是那么的明亮,那么的璀璨,宛如折射着【存在】之彩的光柱,又像是承载着【虚无】之奇的流星。   它倒坠而上,与【战争】冲锋的样子一模一样!   在这寰宇皆寂的当下,这束光打破了恐惧的笼罩,击碎了恐慌的蔓延,就像是挣脱了束缚的不屈,用一身光明唾弃着无边的黑暗,似在为其脚下千千万万个切片宇宙呐喊,也像在为消失的千千万万个【战争】鸣冤!   起初,这样的光芒只有一束,但很快,两束,三束,四束......越来越多的光芒拔地而起,交织成片,汇聚成海,再次照亮了那片空洞的黑暗。   可它们也只能做到照亮那片黑暗了,因为比起【战争】的烈焰,这光明的亮度哪怕合在一起还是太低了。   人,终究比不过神明。   这次逆流而上的光芒并非是哪个世界的神,而是无数世界的人!   当诸神看清那散发着光芒的凡人究竟为谁的那一刻......真实宇宙内再次爆发出了一如时空壁垒刚刚破碎时那般的寰宇惊呼。   “是他......他疯了!?”   诸神猛地回头,在破碎的世界内看到人后,又再次看向真实宇宙中的那些个他。   【命运】瞳孔骤缩,目不忍视,【欺诈】敛尽笑意,满眼冰霜。   只见那一团汇聚而成的光芒沿着【战争】曾留下的虚无痕迹再次直上,又朝着【源初】所在发起了一轮新的“冲锋”。   尽管这“冲锋”的气势比之刚刚,只能算是萤与皓月,云泥之别,但他们走出的距离却比【战争】更远。   可惜的是,再远也无法为寰宇照亮那张神座的一角。   人力终有极限。   那璀璨的光越来越弱,越来越黯,没多久就几乎与那空洞的黑暗融为一体,再也不见。   他们似乎力竭了,又像是消融了。   这微弱的攻势甚至没能引起【源初】的注意,就这么自行消解在了半途。   然而,就当被光明驱散的恐惧再次如潮归来,绝望的惶恐打破寂静继续蔓延之时,那片光明消失的地方却突然传出阵阵雷霆的轰响。   “轰轰轰轰——”   雷声轰鸣不绝于耳,一闪而逝的光明再次照亮了那片空洞之地。   这次,真实宇宙上下所有人神看到的不只是那光明之下的无尽黑暗,还有一抹用无数炸开的鲜血拼凑而成的讥嘲之笑。   那笑容只有一双眼睛一张嘴,像极了假面上的笔画,那双空洞无物的眸子饱含血色直直看向【源初】所在,而那嘴角勾起的弧度似是正在嘲讽对方什么。   至于是什么......   除了......程实。   程实彻底懵了。   那真实宇宙上无数声雷霆仿佛轰在了他的脑袋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嗡鸣,在啸叫,在嘶嚎。   他瞪大双眼骤然失力,直直从大猫背上跌落下去,在跌落的过程中他的瞳孔依然巨震,肢体仍在颤抖,他不敢置信地仰望着真实宇宙上的那张血色笑脸,脑中只回想着一句话:   “看在你我是‘自己人’的份儿上,记得在我死的时候为我欢呼,因为那不是屈辱,更不是屈服,那是我用鲜血画出的讥嘲,我要在亿万生灵万万世界的注视下狠狠的嘲笑那位观察者,告诉【*祂】,你的实验绝不会做出任何答案!”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机会!   他真的做到了。   不,应该说他们做到了!   他们竟然如此有默契,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在这寰宇真相被揭露的慌乱中,在这【战争】死于不可忤逆的恐惧里,在这万千切片宇宙诸神震撼的注视下,绘就了这绝世无双的一幕,对着那位至高无上的造物主,用生命,勾起了一抹血色的讥嘲!   可这......有意义吗?   自由从来出自不屈,若没有敢于挣脱束缚的呐喊,又何来绝望中璀璨的新生!   所以程实笑了。   尽管双目通红,可他却一直在笑。   一边笑,一边鼓掌,一边欢呼:   “装逼犯,程实,你就是个装逼犯!   在万千宇宙面前装了个大的,很爽吧?”   他很想说“你们是爽了,今后的压力却都来到了那个未曾直面【源初】的我身上......”,但这句话终究是没说出口,而是变成了自嘲的唏嘘:   “挺好,你们开心就好。   绝望已成过去,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嘴里念叨着,整个人却坠向破碎的虚无。   红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同样震惊了,她的四肢因过度震撼而打起了架,差点扑倒在地,而也就是这时,程实失力从她的背上掉了下去。   当感知到程实坠落的那一刻,大猫要疯了。   她仰天长啸朝着程实追去,伸出的爪子没碰到人,却先碰到了倒飘向上空的泪水。   大猫的心瞬间慌了,她脱口而出:   “程实,你别去!!!”   程实看着扑过来的大猫,笑的更灿烂了。   “我当然不会去,我去了,他们岂不是白死了?   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一直活到【*祂】宣布实验失败的那一天!”   感受着世界破碎的拉扯之力在自己身上越发明显,程实敛起笑意,语气戏谑道:   “差不多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说着,他抬起手,无力的打了一个不响的响指。   随即在大猫震撼的注视下,时空凝滞了。 第1075章 时间自有来途!   【欺诈】确实在试探【源初】。   原本祂的计划与此时【战争】所行之事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把时间节点往后推了推,因为当下祂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急着去揭开最后一层幕布,带给台上演员和台下观众的很有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世界能不能承受这份惊吓还另说,不过现在看来,一定是承受不了的。   【源初】太强了,不,或许不能用“强”这个字眼去定义【*祂】。   在两个同类生命中若有一方比另一方更强大,那么可以称之为“强”,但【源初】和诸神......   根本算不上同一类生命。   哪怕诸神本就知道【源初】创造了一切赋予了祂们神格,但作为高高在上万万年的神明,祂们对一位从未出现过的“造物主”缺少清晰的认知。   而今天,这份认知被补全了。   在【*祂】的面前,祂们就是凡人,甚至还不如凡人!   【源初】的作为让寰宇生惧,恐惧派看似“大获全胜”,其实不然。   适当的恐惧是绝境求存于死路中搏出一条生路的勇气,可过量的恐惧只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谓的恐惧派彻底沦为绝望派。   就比如当下,诸神失魂落魄的现在。   当那抹血色讥嘲炸开在真实宇宙之上时,无数的世界正在崩毁消亡,可祂们看得清楚,那些消亡在视野中的世界下一秒就被直接抹去,继而被无法感知的力量换上了一个崭新的替代品。   尽管这些新世界被【存在】缝隙包裹在内,模糊不清,但其中隐约透露出来的生机依旧告诉诸神,一个崭新的时代似乎又开始了。   所以,祂们不过是被批量制造出来的“培养皿”,至于造物主究竟在培养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当【战争】消亡于无形,讥嘲于宇宙中散去,那些正在崩毁却还未毁尽的宇宙,该怎么办?   这些宇宙因诸神惊惶呆滞而错失了救世的时机,再无力托举这崩塌的寰宇,眼见世界一点点走向毁灭,迎接祂们的只会是跟刚才那些被替换的样本一模一样的结局......   因为消亡的世界早已消亡,而未消亡的世界里,无论人神,只能坐以待毙。   这本已经足够绝望,可【欺诈】注意到的现实却比绝望更绝望。   祂看到就算无数世界的【战争】因为【真理】的实验捅破了天得到机会直面【源初】,可仍有无数世界被包裹在【存在】缝隙中根本没有见证这疯狂的一幕。   血色讥嘲亦然,哪怕无数个小丑对着【源初】做出了讥嘲,可仍有无数个小丑被困在一隅之地,他们的世界没能赶上这出“好戏”,甚至因为“进度”问题根本就不知道寰宇之外正在上演一场“好戏”。   而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无穷无尽的切片宇宙们并非是齐头并进的,每个世界都有属于自己的进度。   当然,平行时空也是这样的,这不难理解甚至不难猜测,在【欺诈】通过嬉笑嗤嘲偷渡到其他世界中时就已经洞悉这一点了。   可祂为什么还会因此而感到恐惧呢?   因为当视野拉高,维度越级,视角从切片宇宙之内跳出到真实宇宙时,就会发现这里明显也是流淌着“时间”的,所以这就衍生出了一个鬼故事:   你猜,【战争】的冲锋是第几次了?   或者说,眼下这一幕,是这出“好戏”的第多少次返场?   这一刻,就连【命运】都重新认识了既定!   如果说真实宇宙内的一切正在重复上演,那这何尝不是一种既定呢!   在这恐惧的大网正将诸神一网打尽,绝望的浪潮几乎将世界彻底吞噬之时,【欺诈】目光一紧,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始救世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恐惧派里唯一的“小弟”,那位虔诚的小丑信徒马上就要死了,走向“既定”可不是个好兆头,所以祂果断出手制止了“既定”的发生。   当然,出手的时机是祂定的,可出手的神,并非是祂。   【欺诈】是【虚无】的表象,是迷幻的泡影,是不变的虚假,祂能骗人,也能唬人,唯独不能救人。   所以真正的救世主并非【欺诈】,而是......   【时间】之所以没有时间,就是因为祂一直在对齐寰宇与真实宇宙的“时间”,祂同步着这场造物主实验各种时间维度上的进度,以确保自己身后的世界不出现异样,也不被实验主持者发现异常。   所以从一开始,祂就是“救世主”,一个默默守护在世界之前的救世主。   可奇怪的是,当【真理】的实验为诸神揭开了真相,当【战争】的冲动打破了世界的伪装,明明脚下的切片宇宙已经暴露在【源初】的观察下成为了异常,那这个时候的【时间】去哪儿了?   祂从诸神公约列会开始就再未露过面,之前祂的时间被“同步”占据,可如今破碎的寰宇已然不需要同步,祂为何又一直没出现呢?   因为祂在藏!   不是藏拙,而是藏人,祂在躲视线,躲避造物主的视线!   祂身上携带着能够救世界于水火的力量,而这份力量就来自于造物主,所以,祂不敢露面,生怕引起造物主的注意。   当然,神明眼中的躲藏在造物主面前会不会有用无人知晓,至少到现在为止,那个造物主并未因此亲自下场加速这个世界的毁灭。   那就说明救世的机会还是有的。   至于如何救世。   “时间自有来途”!   既然世界因为【真理】而误入歧途,那就将歧途拨回到正轨上去,让破碎的世界还原,再次变成正常的样本,这样一来,脚下的这个世界就跟其他未曾见证过“血干火止、血色讥嘲”的切片宇宙一样,成为了“安分”的实验样本之一。   一旦“安分”,就意味着再次“同步”,而同步也就代表着不会被造物主注意。   所以,这是一场以世界为注的疯狂豪赌!   赌的就是造物主的力量有复原世界的可能,并且复原后的世界不会再被造物主注意并替换抹去!   但......   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以往这种赌性只在【命运】身上见过,而今日为了世界,【时间】也开始赌了。   祂发动身上所有的造物主之力,对脚下的世界来了一次跨越时空壁垒的回溯。   时间倒卷,矫枉歧途!   这一回,不仅破碎的世界停止了破碎重新“黏合”,就连【真理】曾做的种种世界重构也一并倒退。   于是,程实由坠落变为上升,大猫由奔跑变为后撤,陶怡再次频闪,玩家重回试炼,一切如潮退浪平,从未发生!   不多久后,当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图斯纳特废墟中的时候,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下落三分。   他意识到【时间】发力了,这位恩主带着整个世界回到了【真理】实验之初,将自己送回到了【真理】的试炼中。   可这有用吗?   尘埃落定了吗?   他不知道【时间】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自己脑中那血干火止、血色讥嘲的绝望还历历在目!   程实没有忘记!   因为......   时囚者的自醒。 第1076章 善后事宜   当然,让程实脸色剧变的不只是【时间】的神奇,还有当下的处境。   让人害怕的不是他如何醒来,而是他在哪里醒来!   他是躺在胡璇的怀里醒来的......   你能想象那种紧张吗?   当看到那张优雅精致的面庞就出现在自己额上三寸,哪怕对方的眼里满是担忧,程实第一时间感受到的都不是被拯救后的释然,也不是对既往场景的震撼,而是脑中回响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现在是在“诞育”前,还是在“诞育”后?   这个问题很重要,它关系着一个人的辈分,决定着自己到底是胡璇的爹,还是胡璇会是自己的娘。   “......”   而当胡璇看到程实眼中的窘迫后,她第一时间放下心来,随即摇头失笑,一巴掌拍在了程实的额头上。   “醒醒,我虽觊觎你的子嗣,却也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人。   难道我的形象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   【诞育】信徒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有形象的?   你们啥形象自己没数吗?   天天生来生去的谁不害怕?   不过这话听起来也太怪了。   程实干笑一下,表情精彩,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配合着问了一句: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坐了起来,胡璇也站起身,凝目望向南方,语气严肃道:   “博学主席会果真如你所说,看上了我们玩家的身份。   在你重构这场实验的时候,大学者意欲将我们一起重塑。   好在我提前留了些手段,现在应该已经渡过难关了,我们确实还在图斯纳特,但这里是真正的图斯纳特,我们已经从实验中脱身出来了。”   程实听得云里雾里,他不得不放下心中的诸多震撼和杂念,先将当下的局势搞清楚。   随着他醒来,周围的队友们也陆续醒了,而当这些人看到彼此无碍时,所有人都看向了胡璇。   程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时间】的神奇将自己带回到了试炼的后半段,那时众人正在抵抗大学者们用【真理仪轨】消解实验世界的一切,而也是那时胡璇诞下了一个......男人!   对了,那个男人呢?   程实环顾一圈没找到人,疑惑地看向胡璇,就见她轻声笑道:   “别找了,祂已经走了。   你猜的不错,祂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程实瞳孔一缩,脑中瞬间蹦出一个人名:   【生命】的从神,【诞育】的令使,诞嗣圣音卢西亚!   所以自己在城西看到的那个与胡璇分别的身影竟然是祂?   祂竟然在试炼里!?   胡璇是通过祂得知这个实验有问题的?   不对啊,这既然是大学者们重构的图斯纳特,为什么【真理仪轨】能重构一位从神呢?   “你找到了卢西亚,通过祂早一步就确认这实验有问题?”   “不对。”胡璇摇了摇头,淡然笑道,“正是因为我没找到祂,所以我才觉得这场试炼有问题。   卢西亚觉得这个国度的人太过痴迷于【真理】,以至于对生育的需求飞速下降,所以祂一直留在图斯纳特不曾离去,为的就是帮助这个国度延续【真理】。”   “......”   【诞育】的令使美其名曰为【真理】信徒延续真理而引导他们靠近【诞育】......   这话槽点太多以至于程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   “可我在实验中的图斯纳特并未找到祂,那就意味着我所见的那个图斯纳特并不真实。   所以在城西搜寻的时候,我冒充了卢西亚的回访医生,对曾被祂帮助的夫妻做了一次战地回访。   城西被破坏的很严重,我差点失去目标,好在命运在最后庇佑了我一下,让我寻到了一位卢西亚亲手接生过的孩子。   说起他,我还要感谢博学主席会的实验对图斯纳特的足够还原,让这个孩子身上还带了一丝卢西亚的气息。   嗯,你在城西看到的那个与我分别的孩子,就是他。   我从他身上撷取下了一丝卢西亚的气息,并将其孕育,而后在试炼中诞下了一位卢西亚的假子。   也就是你为我接生的那个男人。   它就是卢西亚,不过是卢西亚的空壳,它没有任何意识,只不过通过‘诞育’这个过程让我和卢西亚跨越实验的桎梏产生了联系,顺便能让我将你们的气息通过【诞育】的手段传了过去。   如果很难理解的话,你不妨认为我通过表象为生育的手段在祂那里备份了你们的‘数据’。   而当大学者们将一切摧毁,我们制止不了的时候,卢西亚用【诞育】的祝福,将我们重新诞在了真正的图斯纳特里。   于是,我们逃过一劫。   大概就是这样,懂了吗?”   “......”   我多么不想懂......   不是,你们【诞育】......   之前多个妈也就算了,现在你别告诉我还要多个爹?   可就算多个爹,你总不能告诉我是卢西亚这个大男人怀了六胞胎把我们生下来的吧?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   胡璇见状,轻笑道:   “诞嗣圣音只是助产士,他帮助人们生育,却不会自己生育,这点你们大可不必忧虑。   再者说,在生命面前,活着就是最重要的,至于怎么活下来的,重要吗?”   “......”   “祂的能力可以让任何人生下任何人,所以他大概为我们寻找了一个合适的母体,不过如果你们对此颇为抵触的话,那我不建议各位去深究那个母体是什么。   我只能说,把祂看作母体或许更容易接受一些。”   “......”   行吧,总之活着就行。   只要命还在,谁是爹谁是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吗?   程实长舒一口气,他没急着回头去分析刚刚在真实宇宙中见证的一切,而是细细观察着周围五个队友的表情。   许久后,看到他们对刚才发生之事完全没有记忆的时候,他才终于确定,时间,真的重置了,并且是世界级的重置。   而且就在自己经历重置的时候,新的时间线已然继续推进,只不过这次,它绕过了歧途,走上了另一条路。   但问题是,这条路上......   【真理】还在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   破碎的现实陆续黏合,但破碎的虚空却依旧破碎,因为此时此刻,【命运】还在将寰宇拖入不幸,诸神到场正欲托举。   可就在这时,一直阻挡【欺诈】与【命运】面前的星辉识典,却在随意翻了几页后竟直接从星空中遁去。   祂似乎推算不出实验成功的希望,所以直接放弃了自己的实验。   这一下,让赶来站在【真理】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湮灭】僵在了虚空里。   “不是【真理】你......???”   既然歧途的引路人走了,【命运】自然也就不必以寰宇崩毁相逼,所以下一秒祂便收回不幸,冷冷地看向了【湮灭】。   【欺诈】也看向【湮灭】,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再挡挡试试?”   “......”   【湮灭】再一次湮灭了自己的身影,而随着祂的消失,【欺诈】一秒都没停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祂看起来也不想管自己的信徒了。   不过祂知道就算自己不管,也一定有人管。   【命运】凝目驻足,思索片刻,对诸神的突然离场略有不解,但无所谓,只要既定不变,自己的信徒还活着,祂不会理会任何人。   于是祂将目光投向了这场【真理】的试炼,对试炼中的信徒予以了命运的补偿。   也就是这时,在虚空的深处,在嬉笑嗤嘲通向【时间】缝隙的门口,一双星辰之眸睁开了眼。   祂看向早已在此眺望远处的那双黑洞之眸,默默无言。   不多时,那双黑洞之眸叹息道:   “以后不要再给我塞东西了。”   说着,祂将一缕模糊不清的七彩之力送还给了那双星辰之眸。   星辰之眸哼笑一声:“怎么,不好用?”   “好用,但也可怕。”   “那不是挺好,这说明你是一个合格的恐惧派。”   “......我是恐惧,却不全因恐惧。”   说完,黑洞之眸离开了。   世界复原,祂再次失去了时间。 第1077章 试炼继续   “现在该怎么办?”   当方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程实正在打量魏知。   说实话,程实对胡璇连魏知一起保下来这事儿是有点疑惑的,在那个时候魏知明显已经因为利益和欲望背叛了玩家阵营,再加上自己的敌对态度,他想不出任何胡璇会救对方的可能。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魏知到底是位【真理】信徒,或许对这场试炼还有帮助,所以她才顺手拉了他一把。   但程实不觉得胡璇没对魏知的复苏留后手,也只有这样,他才相信贤者愿意救一个叛徒。   于是他又看向了胡璇,眼珠朝着魏知轻微一瞥,示以询问。   胡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无疑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下程实放下心......根本放不下,因为他还得确认目前的魏知,到底是伽琉莎融合前的魏知,还是就是伽琉莎。   他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直白的问,只能稳健地试探道:   “可惜了,裴拉娅大学者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本以为能够满足她的心愿,现在看来,唉,一切都是泡影,切片终究是切片。”   众人不傻,都能看出来这是程实在向魏知抱怨,他们不知道这里面牵扯了什么,只是看到程实没有选择毁灭实验而是改造实验后,魏知又活着出现在了被改造的实验里,所以他们都猜测这位理质协会的会长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跟程实达成了什么协议,而现在因为实验的外力,这份协议并未完成。   魏知更是纳闷,他眉头一蹙,谨慎地后退两步,没理会程实莫名其妙的话,只是对着胡璇点头致意道:   “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拯救了我,我对此都非常感激。   之前的事,错在我,我还是小瞧了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他们不只是真理道路上的开路者,更是一个个玩弄人心的阴谋家......   算了,糗事难提。   我会用实际行动弥补我的过错,绝不会再做出背叛各位的事情,直到我们在这场冲突里取得胜利。”   魏知的话还没说完,脸色阴沉的陈忆便甩出了匕首。   他看向这位差点断送了自己爱情道路的格斗专家,冷哼道:“我凭什么还要相信你?”   魏知微微蹙眉,视线扫过所有人,脸色一肃,做出了一件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扯断了自己的手臂!   一条带血的臂膀丢在了地上,魏知咬牙捂住伤口,惨笑道:   “这样可以相信了吗?   我本无需给各位解释什么,更无需因拥抱自我欲望而忏悔,在苏醒之后我大可直接离去,想来各位为了对付博学主席会也不会过于花费力气在我身上。   但我没有,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各位,相信我,此时的我远比你们更想报复那群老东西。   我可以为你们开路,只要我们能赢。”   “......”   不得不说,魏知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可再有道理,大家也不会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玩家阵营的人,说到底到现在为止众人还不动手,就是为了留足力气应对接下来的试炼,以防内讧之后又被大学者们钻了空子。   不过程实听了这些话后根本就没信,他脸色古怪地看着魏知,嘴角的弧度多少有些戏谑。   “既然如此,你是主张放弃这场冲突中的所有战利品了?”   魏知脸色郑重的点了点头:“不错。”   “好,既然这样......”程实眼珠一转,乐道,“大家肯定是信不过你的,但为了利益,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这样吧,大学者那边我们来搞定,被整的这么惨,报复肯定是要报复回去的。   可仅仅是一个博学主席会,满足不了我的胃口,更补偿不了贤者的恩情,所以魏知啊,你去干掉伽琉莎好了。   伽琉莎作为【痴愚】信徒,经营地底这么多年,手里总得有点好东西吧?   拿她手里的好东西来换你的命。   别跟我说什么你想要报复大学者的狗屁理由,你没有直接离开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猜到了贤者在你身上做了手脚。   别在骗子面前说谎,没用的。”   “......”   魏知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无法反驳,看向程实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复杂。   可程实毫不在意,他指了指城西大学者们的方向道:   “就这么决定吧,贤者,麻烦你们先去探探路,我跟他交代点事情,随后就到。”   胡璇若有所思地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眼,点点头,带着众人走了。   而当现场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程实对着面前这位背叛者嗤笑一声道:   “背叛者怎么不说话了?   背叛了你原来的阵营,感觉如何?”   这阴阳怪气语调让魏知语气一滞,随后他便释然地笑了,哼笑一声道:   “厉害,怎么看出来的,囚犯先生?”   不错,魏知仍是伽琉莎!   程实所说的背叛了原来的阵营,不是指魏知背叛了玩家,而是伽琉莎背叛了npc!   当然,现在的伽琉莎是不懂npc这个说法的,她与魏知的融合只是血肉上的重构,并没有继承记忆。   程实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戳破了伽琉莎的身份。   救命之恩怎么算?”   伽琉莎的眼神变得【痴愚】起来,她瞥了一眼胡璇离去的方向,笑道:   “是那位优雅的女士把我从实验中带了出来,与你何干?”   程实乐了:“你怕是不知道我俩的关系吧?”   “看得出来,她对你有肉体上的欲望,而你对她......毫无兴趣。   别忘了,囚犯先生,我对爱情也颇有些研究,在这一点上你骗不了我。”   程实嘴角微抽,摇头失笑道:   “错了,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可不只有爱情。   伟大的伽琉莎女士,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友情的东西?   我想大概是没有的,毕竟你本来就没有。”   “......”   这话的嘲讽意味有些太强了,伽琉莎眼色一沉,直接掏出了鞭子。   而当看到这长鞭的那一刻,程实彻底放下心来。   伽琉莎只是借机从大学者们的实验中跑出来了,她同样没有世界崩毁真实宇宙显露的记忆,不然,在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后,她绝不会有勇气朝自己动手。   这么说来,时间的重置还是带来了一些巧合和变化。   莫非这就是伽琉莎脱离这个世界的契机?   程实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伽琉莎,没理会对方的愤怒,先是笑着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而后又认真思索道:   “你所谓的冲突在我们这里叫做试炼。   而这场试炼早已没法胜利了,所以我们能做到的只有通关。   魏知不会不知道这些,只有你不知道。   不过说真的,伽琉莎,你既然已经得到了一个玩家身份,不考虑考虑把自己打劫一下吗?   从此以后,你与原本的你也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她会继续沉入历史的泥沙中等待新一轮的淘沙者,而你,则成为了一个淘沙者。   这条路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走,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不是吗?”   伽琉莎听了,直接嗤笑一声:“你想分多少?”   程实一愣,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这话说的,帮朋友就是帮自己,这么算起来,咱们也是朋友了不是。”   “呵,我没有友情。”   回旋镖飞得这么快吗!? 第1078章 无限的好运......   程实尴尬笑笑:   “事物都是在变化的,你看,现在你有了。   真正的友谊在于共享,所以......”   “极欲兄弟会里流传着一句古老的名言:   当你认清到一个人的贪婪时,他在你眼里就失去了吸引力。   呵,囚犯先生,现在看起来,你似乎也没那么神秘了。”   “......”   程实翻了个白眼,心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那如果我搬出【繁荣】之友、【死亡】员工、【腐朽】代行,【秩序】维护、【混乱】令使、【虚无】从神以及时针大人的身份时,你又当如何呢?   伽琉莎似乎并没有去打劫自己的意思,按照她自己的话说:   “我是我,她是她,我成为了魏知,成为了一位游离者,自然也就与她没了关系。   她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某个切片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获得了新生,更何况算起来,我的生命,还是博学主席会给的。   既如此,为什么还要与过去有所牵连呢?   重新开启一条新的信仰之路,大概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囚犯先生,我可以帮你继续对付博学主席会,但伽琉莎......   算了吧,我比你更了解她,深知惹上她会有多么麻烦。”   也是新鲜,头一回见刚“分手”就这么蛐蛐自己本体的。   程实撇撇嘴,还是不想放弃从伽琉莎那里薅点好处过来,于是他眼珠一转又使坏水道:   “既然你知道她有多么麻烦,那就更得为历史减轻一下负担。   游离者是人,npc就不是人了?   这样吧,我去找我的战利品,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至少在试炼结束前带回一份合适的补偿,这份补偿是贤者救你命应得的,拿到补偿后,我可以让贤者把你身上的后手撤掉。   别跟我讨价还价,不然把你变成游离者的事情告诉伽琉莎。   我就不信她不对你的身份感兴趣。   想来融合一个切片,可比融合魏知简单多了,你说呢,伽琉莎女士?”   “你......!!”   伽琉莎气急,她拿起鞭子便朝着程实抽去,程实灵活地躲过攻击,哼笑一声,随意地摆摆手朝着玩家们的方向追去。   待到程实消失,伽琉莎一反刚才暴怒的模样,看着程实离去的方向轻笑出声。   贪婪好啊,贪婪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说着,她抬头看向城中心的三日高塔,眼色变换几次,还是朝着那里出发了。   她不是去找自己的,她只想跟裴拉娅告个别,哪怕,这里的裴拉娅不属于她。   在利用重构实验窃取游离者身份失败后,六位大学者便脸色铁青地离开了实验之地。   他们知道,逃脱的游离者们一定会回来报复,所以为了暂时的安全,他们化整为零,散入各个方向。   而这也就意味着理质之塔的颓势再难挽回,他们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不仅葬送了图斯纳特,更是葬送了博学主席会。   沃伦特心有不甘,他迄今为止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在恩主的提前授意下,这场实验都能失败!   那可是一位真神啊,如果被真神算计的凡人也能逃脱,那那个凡人还能是凡人吗?   更恐怖一点,所谓的真神还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吗?   换作其他神明的信徒,此时一定会去想是否是有其他神明的意志影响了实验,以至于实验失败。   但大学者们不同,他们在【真理】之路上求索了一辈子,一出问题,第一时间就会质疑【真理】!   毕竟真理就是靠不断地质疑和求索去靠近的。   所以,沃伦特潜逃路上一直在想,【真理】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可惜的是,作为局限在历史一隅的凡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当然,这个世界上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就比如现在,他明明已经乔装打扮化作逃难的平民,甚至躲过第一波游离者的窥探,可还是撞上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不得不说,作为博学主席会最狡猾的老狐狸,沃伦特是懂人性的。   在其他五位大学者均朝着城外飞驰避难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化作难民朝着城中心跑了过去。   这一行为在当下水深火热的图斯纳特确实怪异,可如果这个难民嘴里还不断嘀咕着爱人和孩子的名字,那或许就很好理解了。   一个为了爱情和亲情的父亲,冒着战火反奔战乱之地,就是为了寻找家庭的最后希望。   这种戏码无论放在哪儿都足够令人动容,所以,在方圆等人掠过此地,陈忆听到对方嘴里念叨的名字时,他便摇了摇头,示意这里没有问题。   于是一群人就继续朝着城西出发。   沃伦特似乎真的在绝境中找到了喘息之机,但他的好运在碰到某个人后戛然而止了。   也可以说,是对方的好运过强,以至于他的好运被吸走了。   程实撞上了这个难民。   说实话,程实根本就没看出来这人是沃伦特,他只是随手拉了个npc,就像之前随手拉个丧钟骑士又或者随手找两个学者问路一样,正好看到前面有个人,就拉过来问问先前的队友朝哪边去了。   毕竟大学者们不会坐以待毙,他又没跟上方圆等人的脚步,所以找个人打听一下动静最大的那些人的去向非常合理。   然而沃伦特误判了当下的情况,又或者说他的演技有些过于好了,他竟然想再次打出感情牌,用最颤抖的身体和最警惕的眼神不断饰演着恐惧,同时哀嚎着爱人和孩子的名字,想以此劝退这位问路者。   可惜的是,程实现在满脑子都是【真理仪轨】,他实在受不了对方的磨叽,于是直接拿出了蓊郁角冠,开口就道:   “抱歉啊哥们儿,我知道你急,但我也急。   这样,你先配合死一下,等一会儿我问完了,你找你的,我找我的,咱俩都有美好的未来,咋样?”   说的是“咋样”,但其实没得选,因为程实还没问完,他指尖的雷霆就已经把这位难民烤焦了。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正当他准备拿指骨胸针问问这焦尸的时候,焦尸的怀里却滚出了一颗黯淡无光的球体。 第1079章 ......以及有限的真理   如果程实未曾主持过真理极限的实验,他绝不会认得这玩意儿像极了【真理极限】最中间的那颗星辰,但它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被冰封的星辰。   细密的冰霜将星辰覆盖了一周,这颗星体仿佛进入了冰河时期。   “!!??”   为什么一个难民身上,会藏着这种东西?   程实惊了,他没急着去拿,反倒是谨慎的后退一步,开始疯狂打量四周,直到确定周围无人埋伏,才震惊地对着远处的焦尸用了指骨胸针。   他隔着远远地,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沃伦特?”   尸体在惨绿和湛蓝的光芒驱动下,张开嘴,嘶哑道:“是。”   “......嗯?”   程实瞳孔剧缩。   虽然他猜到了,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什么情况,随手干掉一个问路npc居然是博学主席会的头号大学者沃伦特,顺便还掉落了【真理仪轨】?   那这颗冰封星辰应该是【真理仪轨】了吧!   这什么狗屎运主角剧情?   程实麻了,可随即便神情振奋!   他再三确认周围并无异常,而后飞一般的跑过去捡起“冷却”状态的【真理仪轨】塞进随身空间,并接连两发雷霆将沃伦特的尸体轰成了飞灰。   这下,谁来都看不出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位大学者了。   程实眉开眼笑,心满意足,试炼最大的收获已收入囊中,输赢与否已然不重要。   当然,如果能加分更好,但这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不过到了最后,好运终究是眷顾向自己了,赞美【命......   算了,赞美个屁,还是赞美【时间】吧。   多亏了【时间】,这个世界还活着。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时间】的手段能复原属于【源初】的实验样本?   程实离开刚才的位置,一边赶路一边皱眉思索,他在想,既然诸神之间都在互相窃取权柄,那有没有可能,【时间】忙碌这么久,是在研究如何窃取......   【源初】的权柄?   这个大胆的想法把程实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如果不这么想,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实验中的变量能够超脱实验的维度还原一个属于造物主的实验样本。   想到这里,程实又想起了伤疤程实的建议,他想让自己去了解【时间】。   可【时间】是太神秘了,自己如何有机会能靠近祂呢。   还有,【真理仪轨】如此轻易就到了自己手里,那是不是意味着【真理】已甘愿认输?   祂还在吗,【战争】还在吗?   这震惊寰宇的真相下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程实凝眉看天,心道:   试炼快结束吧,我需要去见见乐子神,恩主大人啊,我心里可有太多问题了。   全城搜索的玩家们陆续干掉了几位大学者,但仍有两位大学者逃脱在外。   他们遍寻不见,无奈之下也只好放弃了继续追逐的想法,重新碰头。   五人重聚于城西实验之地,唯独少了陈忆。   陈忆太执着了,他认定【真理】正在阻碍自己与恩主的感情,所以发起了对【真理】信徒无穷无尽的追杀,誓要把大学者们全部解决在这场试炼里。   众人对此不予置评,而看着程实略微有些失望的神色,孟有方也安慰道:   “你真的想要【真理仪轨】?   嗯,我知道了,哪怕现在你还得不到它,但无妨,等我回归神座的那一天,我一定从【真理】手里借来让你把玩几天,如何?”   “......”   听了这话的其他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只有程实信了。   他知道老孟说的绝不是假话,但凡他真有一张神座,这事儿就是真的。   可惜,他没有神座,【真理仪轨】也早就到了自己手里。   程实自然不会跟众人说这些,他只是抱怨着【真理】这场实验过于恶毒,以信仰之利谋害玩家性命,哪怕玩家破了局,却也会因为亲手搞砸了实验而试炼失败,加不了一分。   玩家们心感无奈,应声附和,但考虑到这是特殊试炼,又释然了。   于是就这样,试炼没结束,剩下的时间却都成了垃圾时间,眼看试炼‘余额’还有些时候,几人各自散去,去寻找历史中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程实和胡璇走在一起,问起了有关卢西亚的事情。   胡璇笑着介绍这位她也才认识不多久的“哥哥”:   “祂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不太喜欢见熟人,执着的为这个世界传播着【诞育】的理念,可祂也不喜宣扬,只是默默地为生命接生。   祂认为寰宇的本质就是延续,所以越绝望的地方便越需要祂,而这也是祂不肯回归【诞育】身旁的理由。   祂觉得【诞育】身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子嗣,与其坠入【诞育】的海洋,不如另辟成溪,肥沃更多的土壤。   所以我们能在图斯纳特见到祂,也算是一种幸运。”   “......”   程实本还在认真听,可当听到什么【诞育】海洋之类的表述时,他脑子里的画面便不受控制的抽象起来。   他干笑两声,随意地附和着:“幸运好啊,我也幸运。”   可就在这时,胡璇却突然站定,歪头笑看程实道: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在试炼还没开始的时候,我见到了【命运】。”   程实一愣:“觐见?”   胡璇摇摇头:   “不,是在我的休息区。   那时,试炼提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可就在进试炼前的一秒,我看到祂降临在了我的眼前。   然后,我那场【命运】的试炼就突然变成了【真理】。   所以,织命师,我想问问,这算是幸运吗?”   你是【命运】送进来的!?”程实瞳孔地震。   胡璇笑着点头:“是,所以当我看到你时,我不太意外,而能找到卢西亚,也是受了这件事的启发。   我总感觉,祂想让我来帮你。   现在看来,幸不辱命。”   “......”   听了这话,程实瞬间陷入沉思,如果说【命运】的降临不是巧合而是“挽救”,那就意味着祂看穿了【真理】的计划,只不过看穿的时间晚了一点点。   而这也说明,【真理】早就瞄上了自己,不是当作实验备选材料的预瞄,而是早就把自己端到了实验台上。   好一个【真理】!   程实回想起这场试炼的提示:有限的真理从不是真理......   呵,这哪里是祂给的提示,这分明是祂给自己写下的墓志铭!   原来祂在试炼之初就做好了自灭的准备,只等自己这一身【时间】之力。   唉......怎么说呢,虽然【真理】对自己的针对很可恨,但不得不说,祂跟【繁荣】一样,也是真的知行合一。   可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知行合一又有什么用,你所推崇的意志,不过是造物主强加在你头上的实验条件。   你推崇它、传播它、证明它、维护它,到头来,不过都是在遵循【*祂】为众生写下的条例。   如此想想,真是绝望啊。   【*祂】到底在观察什么。   【真理】......又是否还活着?   第一个问题很难回答,但第二个问题,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特殊试炼(求索【真理】)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C】   【获得道具:寰宇真相(C)x1】   【登神之路+20】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301,全球排名:291306】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90,命途排名:24】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1080章 觐见,觐见,觐见,觐见......   虚空,未知空间。   当方圆还在感慨自己的登神之路果然被扣分的时候,他的意识便被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很快,黑暗渐渐消散,光明于视野中重燃。   刺眼的亮光让他恍惚片刻,环顾一圈才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   卡特欧庭!?   这不就是位于卡特欧庭的最高审判庭吗!   既然出现于此,那是谁拉自己进来的想来也不用去猜了。   方圆受宠若惊。   说实话,他不是没觐见过神明,只是还没觐见过自己的恩主。   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钻漏子太多了,【秩序】一直未曾召见过他,但他打听之下发现恩主似乎也没召见过别人,所以他更倾向于一种流传在【秩序】玩家中的说法:   个人的觐见会影响整个信仰阵营的公平,所以【秩序】从不召见信徒。   那这次的召见又是为了什么,是对自己钻漏子的审判,还是打破了群体公平的另眼相待!?   方圆很忐忑,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绝对“公正”的恩主。   不过必要的赞美和问候他还是懂的,于是他第一时间躬身垂首,虔诚至极道:   “赞美伟大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那本被放在最高审判庭高处的法典便翻页道:   “何为【秩序】?”   方圆懵了,他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那本法典,心道这难道是一场考校?   可问题是,恩主的语气为何如此迷茫呢。   莫非,真像莫离所说的那样,【秩序】失去了祂的秩序!?   虚空,未知空间。   当陈忆感受到自己被拉入虚空的那一刻,他无疑是慌张的。   因为他的觐见之梯被扣分了,这是【信仰游戏】降临以来他第一次被扣分,这代表着他遗忘了上一场试炼中的重要记忆。   他明明记下了所有,为何还有遗忘!   遗忘是从哪里开始的!?   时间战场!?   的确,时间战场确实会影响人的记忆,可只要记住最后一次时间战场复写的记忆就应该没有问题,以往有时间行者的局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只有这次扣分了。   陈忆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把一腔委屈和怒火全部归咎于【真理】头上。   都怪【真理】!   若不是祂的试炼如此针对这段感情,怎么会让恩主给自己扣分呢!   祂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不,祂喜欢,祂一定喜欢,不然祂不会把自己拉入虚空。   神明,怎么会召见祂不喜欢的凡人呢!?   就在这种忐忑不安,期盼与紧张杂糅的情绪下,陈忆看到了那双眸子。   这是他第一次觐见,不,与自己的爱人约会。   在无人的虚空里,彼此表明心迹。   所以当那双沉淀着历史沧桑的神明之眸在他头顶睁开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道:   “我愿意!!!”   “......”   沉默,是当下的觐见。   那双眸子缓了好久才无喜无悲地看向祂的信徒道:   “不可妄言。”   陈忆也回过劲儿来了,他脸色一变,猛地跪倒下去,身体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兴奋的余韵还是后怕的悔恨,他膝行两步,想要靠近恩主证明自己的爱是纯粹的,可那双眼眸远在天上,地面的距离根本不足以让他靠近。   “恩主大人,我......我......”陈忆疯了,他觉得往常那个口齿伶俐的自己不见了,那个在玩家面前极力宣扬人神之恋的自己却在当下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   好在,尴尬并未持续太久,那双眸子瞥了他一眼,沉声道:   “你的记忆,被湮灭了。”   “!!??”   被谁湮灭了?   【湮灭】!?   是因为祂,我才被扣掉了觐见之梯的分数!?   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湮灭了我什么记忆!?   陈忆疯了,这一刻,他的仇恨从【真理】直接转移成了【湮灭】,他想问问恩主【湮灭】为什么这么做,可又怕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于是在左右犹豫之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眸于虚空中消失不见。   待到重回休息区的那一刻,陈忆面色阴沉地掏出匕首,在地板上死死地刻下了【湮灭】两个字。   “该死,【湮灭】真该死啊!”   现实,未知省市某别院。   孟有方照了照镜子。   虚空,未知空间。   冰冷的声音回响在虚空之中,卷起阵阵冽风,可被召见之人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冷意。   她微笑着看向那双星辰之眸,观察着眸中星点串联交错,螺旋正反迷转,赞叹着【虚无】的神奇。   “你,与命运,纠缠已久。   【命运】的信徒曾改写了你的命运,而如今,你又助歧途重回既定。   寰宇之事,一饮一啄,皆为命运。   所以,胡璇,你可愿踏上【命运】之路,成为被【命运】庇佑之人?”   “......”   或许是料到了这份“邀请”,胡璇灿烂地笑了,可随即她便坚定地摇头道:   “赞美【虚无】,赞美【命运】。   微末之人得【命运】垂怜,受宠若惊。   可我早已身付【诞育】,已无心他途,【命运】于我虽好,却不是我要走的路。   能得织命师的眷顾已是我一生之幸,再奢求【命运】的注视,便是胡璇不知进退了。   我已决心常伴我主身侧,此刻也只能任这般幸运于我指间流落。   不过,难得受您召见,胡璇仍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此话一出,虚无冰封。   这下,受召见之人终于感受到了虚无的冷冽,她的眉眼肌肤,生起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可胡璇仍不卑不亢,因为此时此刻,她代表的不再是自己,而是......【诞育】。   永恒之日已被认下,诸神想要抹除她,就意味着要与【诞育】开战。   可【命运】显然不在乎这些,祂眼神冷冽地看向胡璇,极其冷漠道:   “拒绝走入【虚无】的人还敢妄言恩赐?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凡人,哪怕你真的成为祂的孩子,在这片虚空里,【诞育】也保不住你!”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胡璇还是稳住了,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善意的笑,未曾回应【命运】的质疑,而是咬牙颤抖道:   “伟大的【命运】啊,我想乞求您,将这份好运转赠予您的信徒,织命师程实。   我想为他从您这里乞得第二份注视。   愿他,前路无忧,诸事幸运。”   话音刚落,冽风不见了。   整个虚空都安静下来,只剩【命运】眼色复杂的一缕瞥视。   “我感受到了你的虔诚,但我必须提醒你,没了命运的眷顾,你的路并不好走。”   胡璇巧笑嫣然:“那他的路,会好走吗?”   【命运】无言,自顾离去。   虚空再次陷入沉寂。 程实生日番外章 生日   如题,今天的加更自然是因为程小实生日了!   7月13日是老甲在本书上线的日子,算作是程实的领养日,也是生日,故加更一章番外~   程实生日快乐,大家周末快乐~   下午六点,太阳依旧毒辣。   程甲蹲在巷子口的阴凉地里抠着脚丫子,顺便饶有兴致地听着隔壁摆摊的大师给人测字。   摆摊的人是新来的,他从没在附近的公园里见过对方。   实力嘛......也就那样,纯靠一张嘴混口饭吃。   此时摊前站着的是一对小情侣,青涩的面庞加上清澈的眼神,一看就是附近技校的学生。   小年轻的钱果然最好挣。   小姑娘一出超市看见算命摊就走不动了,非要拉着男朋友来算一卦,男学生对此嗤之以鼻,但还是经不住磨,被拖了过来。   大师二话没说,递出纸笔,让他们写一个字。   小姑娘好奇地问道:“大师,我还没说算什么呢?”   大师呵呵一笑,摆摆手道:“丫头要是不算姻缘,我倒贴你钱。”   只这一句话,小姑娘便眼里带笑,拉着男生的袖子不住地扯道:“你看你看,我就说人家算的准,你还不信,他都知道我是来算姻缘的。”   男学生偷偷翻了个白眼,笑着拍拍女朋友的脑袋,同时避过她的视线对着大师无声说道:   “便宜点就算,否则免谈。”   大师撇撇嘴,伸出五根指头挠了挠头,那意思是:五折半价。   男学生还不满意,可拗不过女朋友感兴趣,只能叹着气取了钱。   眼见钱交了,小姑娘紧张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实”字,男学生无奈道:   “干嘛写我的名字?”   小姑娘笑道:“哼,就要算算你对我的心实不实!”   看到这个字,程甲才第一次抬起头去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只瞥了一眼,得出的结论是:长得不如小实。   大师乐呵呵的拿起字,看了半天,念念有词道:   “实,繁为實。   取上为宀,形家宅,意为成家兴旺;取下为贯,多缠腰,常喻财源滚滚。   二位命相不错,若能相互扶持彼此恩爱,定是一番良缘。”   大师说完,在场三个人,程甲和男学生都是撇嘴,唯独小姑娘一副期待的模样,拽着自己男朋友不住道:   “听到没听到没,我们是良缘。   不过大师,我写的明明是简体,为什么要算繁体呢?”   大师严肃道:“家宅兴旺财源滚滚岂是易事?   由简化繁是指二位情路坎坷,还需各守本心啊。”   听了这话的男学生明显是不乐意了,他一瞪眼,却见大师乐呵呵的挑了挑耳朵,那耳朵上还夹着一支烟。   男学生一愣,气笑了,作势欲打,可亮了亮拳头后又无奈点了点头。   大师收到信号,立刻换上笑脸:“不过我看二位都是情长之人,好事也需多磨,总会修成正果的。   倘若以后二位喜结连理,可别忘了摆酒的时候对着我这摊子的方向留一杯喜酒,也让我跟着沾沾喜气。”   小姑娘听了心满意足地走了,却不见两人回头的时候,男学生翻着白眼在摊子上丢下了半包烟。   大师捡起烟盒,一看里面只有半包,还是最便宜的烟,直念叨“亏了亏了”。   程甲看在眼里,笑笑不说话。   没一会儿,程实背着小书包回来了。   今天他不是自己走回来的,而是被同学的妈妈开车载回来的,今日是他同学的生日,孩子父母举办了一场生日宴,邀请小朋友们去玩。   程实本不想去,程甲一听自己能少做顿饭,就把他轰去了。   此时人回来了,他赶忙在隔壁摊子帆布上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大师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看着俩脚泥手印,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等到程甲领着小程实再路过巷口的时候,这摆摊的大师见小程实一直看他,便逗道:   “老哥,不给你这小子算一卦?”   程甲乜了大师一眼,嗤笑道:“你给多少钱?”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大师脸都拉下来了:“你怎么连吃带拿的,你就不怕教坏孩子,你儿子还听着呢。”   程小实歪了歪头,又将老甲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给多少钱?”   你们......   大师气笑了,他将手里的半包烟扔在摊上,没好气道:“够不够?”   说实话,老甲有点动心,然而程实撇撇嘴,把烟又退了回去。   “他不抽烟,换个别的。”   “?????”   不是,你还挑上了?   是我求着你算命还是怎么滴!?   行,就算我求你!   今天我还非得算上一卦不可。   大师怒了,他飞也似的拿回了烟盒,又拍出5块钱,道:“够了吧?”   小程实思索片刻,扭头对老甲说:“他真给钱,肯定不安好心,咱们回去吧。”   “我你妈......”大师气冒烟了。   程甲倒是没走,利索地捡起地上的钱,乐呵呵地骂道:“败家玩意儿,现在谁挣钱容易,5块钱不是钱吗,算,给他算,写个字。”   “你爹我要是会写,这钱我刚不就赚了?快写,写完回家做作业。”   小程实总感觉这个大师心里有鬼,可为了赚5块钱补贴家用,还是落笔写下了一个字。   也是“实”。   看到这个字后,大师脸色直接黑了。   他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出头却被天压,天外还镇着一点,怎么感觉......”   大师的声音不大,小程实竖着耳朵都没听清,见大师跟魔怔了一般,撇撇嘴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算了,走吧,回家做作业去。”   于是他直接拉着程甲走了。   倒是老甲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瞥了大师一眼,而后才慢悠悠地跟程实溜达回去。   程实在孙玉盈家里写作业,程甲蹲在家门口继续抠脚,孙玉盈看不下去,上去踢了他一脚。   “你就不能洗洗?”   “家里没水。”   孙玉盈气急败坏:“我家有!”   “那是你家。”   “好好好......你们爷俩一个个的,气死我算了。”   听到这,程甲乐呵地抬起头,笑问道:“小实咋了?”   孙玉盈没好气地坐在椅子上,气冲冲地扇着扇子道:   “这两天小实总有同学过生日,我看出来了,小实也是想过生日的。   我说我明天带他出去吃顿好的,他不干。   眼里羡慕得都快冒水了,也不愿跟我出去吃一顿,说心疼钱,怎么,我还用他出钱?”   “......”   程实不去过生日,程甲倒是不意外,可他怎么不知道小实是啥时候生日。   于是程甲问道:“你咋知道小实啥时候生日,你去那个福利院查了?不对啊,福利院也没记录啊。”   “我知道个屁!”孙玉盈啐了一口,“我只知道明天是你接小实回家一周年,生日不过是个日子,选哪天不是选?   我看明天就挺好,这小兔崽子不领情,算了,爱吃不吃。”   程甲一愣,手脚顿住看向屋里的程实,后知后觉到原来两个人已经相依为命一年了。   若不是孙玉盈说破,他都不记得小实是领养回来的。   “嗯,是这个理,生日得过,可他不吃就不吃吧。   那个......借我点钱。”   孙玉盈摇扇子的手一停,皱眉道:“又去买可乐?不是我说你,小孩子少喝可乐。”   “他爱喝。”   “......”孙玉盈语气一滞,翻了个白眼,“借多少?”   “一箱的钱减5块。   买一箱就够了,小孩子少喝可乐。”   “......???”   孙玉盈气急,从兜里掏出一把红票子,砸在老甲脸上,站起来掐腰骂道:   “还有零有整的,老娘口袋里没零钱!   滚,拿了钱给老娘滚!   我见你们爷俩就烦!   你说你,舍得给别人过生日,就不舍得给小实正儿八经的过个生日?   以前你那买人硬币,送人彩票的劲儿呢?   敢情好东西都给外人了是吧!”   孙玉盈这话听着像是在骂自己,程甲也不搭话,拍拍屁股就走。   临走下台阶,他缓了一步,摇头叹息道:   “你都说了是以前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孙玉盈看了看老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的小实,烦躁地一脚踢翻了老甲身旁的椅子。   而就在这时,她却发现那椅子上居然掉下了一张身份证。   她皱着眉头拿起身份证看了一眼......   “这不是巷子口那算命的破神棍吗,他怎么把人家的身份证捡回来了?   五大三粗一爷们,怎么取这么秀气的名字。” 第1081章 ......还是觐见   虚空,未知空间。   这或许是伽琉莎从未预料过的情况。   她确实知晓游离者的存在,也在幕后观察过意识信仰学系对游离者的研究,但是相关信息终究是太少了,学者们臆想式的结论都不能成为为游离者定性的依据,所以哪怕是知晓,也不过是知道了有这么一种存在,至于游离者们具体什么情况,她仍是一头雾水。   在上一场试炼中经历了对囚犯先生的短暂了解,伽琉莎本以为游离者就是更靠近神明的意志代行。   可她没想到这所谓的靠近是靠这么近!   可尴尬的是,她所觐见的第一个神明并不是自己的恩主,而是她一心想要毁灭的......   这一定得是【真理】,无论是那星辰绘本上散发的知识光辉,还是识典翻页时涌溢的规律气息,都无一不证明面前这本星辉识典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摧毁的那个【真理】!   多么荒诞啊,自己不过是借用了对方信徒的身份,居然就被拉到虚空里开始审判了?   一时间,伽琉莎有些无措。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任她再狂也不过是凡人,她能看不起理质之塔,看不起博学主席会,看不起大学者,还能看不起一位神明?   哪怕她再疯狂,也不可能在面对一位神明时还狂得出来。   不过伽琉莎终究是伽琉莎,她跟普通的凡人不一样,哪怕此时直面敌对之神,她的心中也并非全是恐惧!   她虽然低头躬身,但那也只是一个凡人在初见神明时的本能反应,暗地里,她的眼睛未曾老实,一直观察打量面前这本星辉识典。   伽琉莎的骨子里就没有“屈服”这两个字,哪怕是暂时的妥协,哪怕是弯下腰身,可她的逆骨永远是直的。   她甚至觉得此身能从历史长河中得幸而出,能见上一次真正的神明已经值了,至于死不死的,呵,自己本就是一场实验中的切片,活到现在为止,有一秒算一秒都是赚的。   如果还能在死前再对一生所厌的【真理】当面唾弃上一句,那她这暂短的一生将变得无比辉煌耀眼。   她甚至已经开始酝酿该如何鄙夷眼前这位神明了,因为她觉得,作为寰宇最懂求索也最擅观察的神明,【真理】绝不会错认自己。   祂大概早就知道这副皮囊下窃主而居的不是祂真正的信徒!   果不其然,虚空并未沉默多久,那本星辉识典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伽琉莎。”   伽琉莎浑身一震,唾弃之言张口欲出,可下一秒她的声音便全部哑在了喉咙里,任她如何呐喊,也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反倒是对面那本破书翻页愈快,语气也戏谑道:   我见过不少小丑,你是最自以为是的那个。   怎么,觉得演一场哑剧就能取悦于我?   比起某个滑稽的别家信徒,你逗笑的功夫差远了。”   伽琉莎脸色剧变,瞳孔骤缩,她不敢置信地指着面前的星辉识典,惊疑不定道:   “你......你不是【真理】!?”   她的声音又回来了,但此时此刻伽琉莎的语气里充满了惊惧。   “呵,我怎么就不是【真理】了?   莫非,你还见过其他【真理】?”   “......”   一句话就让伽琉莎哑火了,随即她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因为当知晓对方不是【真理】却在冒充【真理】的时候,伽琉莎就意识到眼前这位神明绝不会是自己的敌人,并且很有可能是自己的盟友!   说盟友有些托大了,应该说是能庇佑自己在毁灭【真理】路上走出更远距离的神!   不然,祂为什么要窃用【真理】身份来召见自己呢!   于是她的脸上终于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恭敬,再次躬身道:   “自然没有,您在我的眼里,就是真正的【真理】。”   她本以为如此上道的回答足以让对方认下自己,可没想到她躬身半天只等来一句:   你明知我不是【真理】却硬要把我错当【真理】,是想除之而后快吗?   好胆,想弑神的人不少,你是最直白的一个。”   这跳跃的逻辑直接把伽琉莎绕懵了。   不是......   到底是谁说自己是【真理】的?   怎么什么锅都能往我头上扣?   我本以为找到了一位庇佑者,可谁能想到来的是个找茬的。   这个神明祂正经吗?   伽琉莎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瞳孔再次一缩,脱口而出道:“您是那位......”   不可妄言。”   星辉识典翻页更快了,快的就像是频闪的星星。   伽琉莎突然兴奋起来,她已经确认眼前这位“真理”是那位曾捣乱过无数【真理】实验的神明了。   只不过祂召见自己是为了什么,借自己的手对抗【真理】?   刚想到这儿,星辉识典突然笑了一声,祂仿佛看穿了伽琉莎的心声,嗤笑道: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我只是缺少一个备用替代变量,而你,恰好合适,所以就把你捞了出来。   说起来,你也不过是从一场实验,跃升到了另一场更大的实验中。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听到这里,伽琉莎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讨厌被当做变量,因为变量跟【真理】靠的太近了。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讨厌【真理】,所以只要眼前这位神明跟【真理】不对付,她仍能忍下恶心,与其周旋。   于是她沉吟片刻,抬头问道:“只要无碍于扫除【真理】,我可以配合您的安排。   您想让我做什么?”   “【真理】无需你扫除。   我说过,我就是【真理】,你想扫除的那位【真理】......   算了,你不应该知道这些。   我对你没有安排,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伽琉莎心中一凛,“活到......什么时候。”   “很有自知之明嘛。   我说了不算,大概......要活到他需要你的时候。”   伽琉莎目光一凝。 第1082章 藏馆里的空白藏品   不对劲,一百分的不对劲。   登神之路加20分,这是赐下试炼的神明对这场试炼中玩家的最大肯定。   程实可太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了,如若是世界未被重置之前,那【真理】给自己加20分虽说离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祂从自己身上窃走了【时间】之力,完成了那场击破寰宇的求索实验。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他不仅破坏了【真理】的前置实验,还捡走了【真理仪轨】,将整场试炼搞的一塌糊涂不说,甚至还把【真理】对家的信徒伽琉莎带出了历史......   这上面无论哪种操作,都值得一个-20,所以这个+20是怎么来的?   更何况评级和分数不匹配,这种差错可从来没出现过。   难道【真理】没有被重置记忆?   那就更不可能了。   当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真理不过是真实宇宙中的一场实验时,【真理】一定会重走自灭这条路,因为祂早已为自己刻下了墓志铭!   所以为什么呢?   自己何德何能配得上一个20分!   当然,加分肯定是开心的,可这开心里夹带的东西太多了,搞得程实有点紧张。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不得解的。   他又被召见了!   并且召见他的这位,是他最不想见也是最害怕见的一位。   试炼结束后,程实都没来得及回趟休息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座恢弘盛大的纯白藏馆中。   此时此刻,他的老板就站在一幅藏品之下,抬头看着那幅空白的藏品若有所思。   见到这一幕后,程实瞳孔一缩,直接低下了头。   无他,心虚。   他心虚得不是自己曾经偷偷来过藏馆这件事,也不是发现了【记忆】秘密这件事,更不是知晓了【痴愚】权柄疑似在【记忆】手里这件事,而是世界重置!   世界重置一定抹除了所有神明的记忆,而眼下这一幕就是最好的明证。   【记忆】正在观摩的这幅藏品跟其他藏品明显不同,跟被封藏的那幅藏品也不同,它的裱框上流淌着五光十色的【存在】之彩,看上去像极了【存在】缝隙远处那杂糅在一起的现实弧光。   并且悬挂这藏品的墙面也与其他墙面不同,这堵墙不是纯白的,而是斑驳的金色,就好像一面金墙经历了腐蚀,褪去了原有的鲜艳。   可问题是,金如此稳定的元素遭受何种腐蚀才会化作斑驳呢?   答案程实其实已经看到了:   其上残留的【时间】气息无疑正在向观众诉说它曾经历过一场时间的洗礼。   是【时间】之力洗掉了【记忆】藏品上的内容!   再加上之前世界崩碎的种种,不难猜测,这藏品原本记录的内容,绝对跟真实宇宙和那个【*祂】有关!   所以【记忆】被迫遗忘了这段内容,但却因为这段记忆跟【源初】有所关联并未彻底被抹去!   面对这种诡异的场景,祂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经常来祂藏馆涂抹藏品的【欺诈】,以及祂那些个不省心的信徒!   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甄欣、龙井,甚至是龙王,有一个算一个,能是什么好人?   怎么就不拉他们来觐见?   难道【记忆】已经看到自己的记忆了!?   程实既惊且惧,他疯狂开动脑力,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老板接下来的诘难,而这时,他的“老板”也回头看向他,眼珠疯狂跳转,表情意味深长道:   “又一幅藏品被玷污了。   这次,玷污者居然还在我的藏馆里留下了【时间】的力量。   如此拙劣的栽赃实属罕见,可考虑到骗子们的狡诈,我不得不多想一步,猜测他们是不是在跟我玩反心态。   故意留下自己的痕迹以期用被人栽赃的话术撇清关系,犯罪构思很巧妙,如果是真的,这场罪行也足以被撷取为一幅藏品,挂在这里。   所以,程实,你认罪吗?   如果你承认自己的罪行,看在藏馆新增一幅藏品的份儿上,我可以从轻处置你。”   “......”   但随即心中却松了口气。   对方能这么问就说明祂并未直接从自己身上获取到那段记忆,也说明【永囚之时】的遮掩效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不过说实话,还不如直接被祂读取到算了,自己着实不该替【时间】承受这份折磨。   如果认罪能摆脱麻烦,那临时认个罪也不是不行。   毕竟有罪没罪不在别人的审判,而在自己的嘴,只要我坚持没罪,有罪都能辩成没罪。   可这次......我真认不了!   锅太大了,背不动啊!   【记忆】绝不会看不出裱框上那极似【存在】缝隙的形态,所以祂也一定能想到这幅藏品跟【源初】有关,可既然都想到了,还要把一个涂抹跟【源初】有关藏品的罪名按在一位凡人头上,那这就不是纯粹的栽赃诬告挟私报复,而就是在试探这幅藏品的内容!   所以程实更不敢应声了,他生怕任何回应都会让【记忆】看出自己身上的破绽。   【记忆】见程实不动,冷着脸走了两步,来到程实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程实片刻,突然问道:   “我曾赐予你一枚忆海浮梦,用以见证【记忆】的神奇。   如今,你走上了【时间】的道路,那么就把那枚造物还回来吧。”   程实一愣,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忆海浮梦三次充能用尽,早已失去了效用不再存在,这怎么还?   他眉头微蹙,本能看向自己的手,而当看到指间那枚【永囚之时】时,脸色一变,意识到【记忆】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忆海浮梦,而在于这枚永囚之时!   祂在试探自己对【时间】的反应!   而自己这本能的一瞥,已经露馅了。   果不其然,当【记忆】看到程实的目光投向那枚【时间】戒指时,祂的问题就已经得到了回答。   “嗯,果然是祂。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这位【存在】胞神还窃取过我的权柄?   还是说,在那场打破虚实的合作中,这便是【欺诈】许诺祂的好处?   利用【虚无】窃取的权柄反过来对付自己的胞神?   很好......”   听到这段话后程实都吓傻了,他还以为自己即将见证【存在】的分裂,可没想到下一秒,【记忆】就又说道:   “这也是一份值得收藏的记忆。”   “......”   柿子也没这么软的吧?   我说老哥,你当时对付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把我按在忆海里一股淹,淹死了都不肯给个机会。   怎么轮到【时间】,三两句话就揭过去了!?   如果仅凭值得收藏的记忆就能抚慰神心,你咋不记录记录你那位疯狂痴恋你的信徒呢?   哦对了,这个藏馆里,会有陈忆的画像吗?   一时间,程实好奇起来。 第1083章 【诞育】的孩子们   【记忆】走了。   来的快,去的也快。   令人不解的是祂是自己离开的,并没有带走程实,也没有驱赶程实。   要知道程实现在可是站在祂的藏馆里,往日小骗子们在藏馆里冒个头都要被追着跑,现在祂居然就这么把程实“漏下”了,这对吗?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程实愣在原地想了许久,只觉得这是对方在钓鱼执法,就等自己有所动作,然后当场逮捕把自己变成跟阿夫洛斯一样的【存在】囚徒。   所以他没敢乱动,就这么静静站着,等待【记忆】再次出现,大失所望地放自己回去。   可左等右等周围都没反应,这让程实再次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不介意自己在祂的藏馆里游荡了?   祂有这么好心?   别忘了,“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这句话可是从【记忆】嘴里说出来的,所以祂怎么可能突然放开了对【欺诈】信徒的限制。   就算祂真的默许了自己在【记忆】藏馆中行走,那也一定是别有目的!   祂是不是在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好找到这份记忆的细节?   又或者,这位【欺诈】的对家有没有可能是想让自己“主动”去给祂解密这份消失的记忆?   祂到底知不知道永囚之时可以保下自己的记忆?   程实脑子都快转冒烟了,还是没想出答案,但随着时间的拉长,他开始倾向于后者,即【记忆】用退步换出空间,想从自己身上找到些什么。   如此一来,倒也不必再担心这是什么钓鱼执法。   毕竟来都来了,不逛逛的话,也太对不起今天受到的惊吓,于是他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开始在藏馆中溜达起来。   绝大多数藏品还是看不清的,不过他所经历过的一些重大历史事件倒是能模糊看个大概。   这藏馆中的藏品不计其数,凡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座藏馆到底有没有尽头,程实甚至在想这里收藏的可能不止一个世界的记忆,就连那些【时间】推演的平行世界记忆或许都被收藏在了这里。   毕竟对于神明来说,这片星空下的一切,祂们还是能够掌握的。   逛着逛着,程实就发现了一幅无比清晰的藏品。   他瞳孔一缩,脚步一顿,看着面前这栩栩如生的【神柱】陷入了呆滞。   不是,【记忆】在自己的藏馆里挂着一幅【神柱】画像是几个意思?   正这么想着,那藏品中的【神柱】突然扭曲起来,毫无征兆的打破了藏品的封印,将程实抽倒在地并卷起拖回,不过眨眼时间,程实便一脸懵逼的消失在了【记忆】藏馆之中。   今日的虚空是热闹的,虚空中站着的人是燥热的。   或许从未有凡人体会过被【诞育】的【神柱】抽一鞭子是什么感觉,现在程实体会到了。   他躬身跪倒在地上,看着面前摇曳的巨大【神柱】,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好贤者没在场,不然今天就要让她得逞了。   可为什么是【诞育】!?   为什么祂要藏在【记忆】藏馆里偷袭自己!   祂召见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祂也发现自己少了一段记忆!?   【诞育】再恐怖,到底不像【记忆】,后者致命,但前者只致孕。   于是在经历过最初的尴尬后,程实又恢复了那个精明的觐神高手形象,他一抬头便对着【神柱】一顿赞美。   “赞美伟大的【诞育】之神,愿您......”   然而话还没说完,【神柱】便抽打着周围的虚空发出了嘶哑的啸叫,祂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   “孩子——在哪里——”   程实眨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孩子,哪个孩子?   您又有哪个孩子走丢了?   您放心,找孩子,我是专业的。   不知又是哪位令使在历史中苏醒,需要我帮您带回来?”   “卢西亚——”   “诞嗣圣音?”程实一愣,“祂不在图斯纳特了?”   【神柱】听到这个地名后明显更烦躁了,祂不断抽打着四周,愤愤道:   “【欺诈】骗吾——   吾交之以权柄——可祂未曾把卢西亚——带回来——”   不是你等等!   这听着像是乐子神跟【诞育】达成了一项协定,许诺帮祂把卢西亚带回来,但看起来乐子神食言了,祂拿走了【诞育】的权柄却没干活?   好家伙,你是真敢坑啊恩主大人!   你就不怕【诞育】报复,让【虚无】多出几个小【虚无】?   不过......祂们交易了什么权柄?   程实突然来了兴致,他的好奇心成倍猛增,眼珠一转,恭敬至极的说道:   “那个......伟大的【诞育】容禀:   在下确实是【虚无】行者不假,可说到底我还是一介凡人,我主的行为是祂个人所为,与信徒无关,希望您不要迁怒于我。   但话又说回来,我到底是祂的信徒,虽然有这样的恩主我也很头疼,但为了维护寰宇的和平和稳定,我有时候也不得不为恩主收拾些烂摊子。   您先别急,我能帮您的前提是,您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只有我了解了一切,才能尽力去做出弥补,以安慰您受伤的心灵。   所以......如果可以,您能说说您二位的交易吗。   简单点就行,我也不是为了八卦,单纯是想帮忙。”   【神柱】急不可耐,言简意赅道:   “祂藏起了吾的孩子——用以交换【真理】的权柄——   吾同意了——但卢西亚不曾回归——还留在那个【真理】的国度——   祂欺骗了吾——啪——”   一记响鞭炸响在程实耳侧,犹如惊雷灌顶,让程实耳晕目眩。   可真正让程实眩晕的却并不是【诞育】的怒火,而是这简短几句话里所蕴藏的巨大信息量。   其一,【诞育】仍有诸神公约列会的记忆,不,应该说,祂甚至还享有公约列会处置的【真理】权柄!   这不仅意味着祂没有失去记忆,还代表着【公约】对【真理】权柄的处置似乎也被保留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理】的权柄在外,那【真理】岂不是......没能从世界重置中复活!?   可倘若祂没复活,自己的20分谁加的?   总不能是【公约】代行!?   其二,乐子神真是好手段啊!   我就说的当时试炼玩家被拯救时,为何偏偏少了胡璇,本以为令使候选人的身份能让她保全自己所以乐子神就没管,可现在看起来,祂可不是没管,祂是直接把人给关起来了!   好好好,原来祂在那个公约列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算计了【诞育】一手!   不愧是乐子神啊,哪怕不知道公约列会有什么变故,总归预先准备一手是没错的。   【诞育】并不贪恋【真理】权柄,所以在面对“劫匪”赎金要求时,祂果断应了下来。   而【欺诈】也真是不当人,祂把胡璇送回来了,却没送回卢西亚?   不对啊,试炼结束前,胡璇明明提到过卢西亚,那就代表着卢西亚早已自由,那这笔交易就算是成了。   既然成了,为什么【诞育】还在恼怒?   程实凝眉思索片刻,突然一愣,眨眨眼朝着【诞育】问道:   “伟大的【诞育】之神,我跟您确认一件事情:   您所理解的将孩子送回,是指乐......【欺诈】需要将远在图斯纳特的卢西亚送回您的身边,而现在卢西亚却因为自己的选择留在了外面,所以......   您觉得【欺诈】没有完成交易,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   “......”   好嘛......   为了让一个“叛逆”的孩子回家,把【权柄】送了。   该说不说,当您的孩子还怪幸福的嘞。 第1084章 “救世主”来了   两场接踵而至的召见让程实更迷糊了。   【记忆】明显是没有保留记忆的,哪怕祂在洞悉寰宇真相的第一时间在藏馆中留下了摹绘的藏品,可依然被【时间】之力冲刷干净。   但【诞育】又不同,祂不仅留下了记忆甚至留下了权柄!   这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时间】的回溯还能分人,不,分神?   祂想让谁留下记忆,谁就能留下记忆?   这个发现让程实心中一惊,随即又是一喜,【时间】到底算是恐惧派之一,如果事关世界的回溯都能做手脚,那这无疑是恐惧派用来筹谋布局的无上利器!   就是不知道这么“完美”的手段会有什么代价,想来世界的重置也并非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能够保留记忆,那还有哪位神明在这场意外中得知了寰宇真相?   乐子神又会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拉拢新的恐惧派?   程实皱眉不语,他默默盘点着剩余的神明,算来算去,发现恐惧派似乎也没什么新盟友了。   诸神里,要么是一心虔诚的靠近派,要么就是暗中早已达成联盟的恐惧派,中立派似乎没剩几个。   【腐朽】倒算是,可祂加入哪派都一样,没神会去管祂,祂也不会去管其他神。   【诞育】......   算了,不同阵营的诸神都能把票一起投在【诞育】头上,那就说明祂跟【腐朽】一样,纯粹属于吉祥物型选手。   只要祂还能生,这位【生命】的前奏就不会对寰宇造成任何威胁。   但此时此刻,自己确实在遭受威胁。   乐子神毁的约凭什么自己来擦屁股?   摊上这么个恩主真是操碎了心,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回乐子神也不算是违约,只是在合作之初的约定上,两位神明对“回家”的理解出现了分歧。   程实无奈叹气,他自知自己肯定是劝不回卢西亚的,只好委婉地把胡璇在试炼结束前所说的那段有关卢西亚的心愿说给【诞育】听,并为其美言道:   “伟大的【诞育】之神,您无需忧虑。   卢西亚正向世人虔诚地散播着您的意志,我知道您觉得寰宇并不太平,觉得孩子在身边才安心。   可事实是,容我说句不敬的话,我们面临的真相太过沉重,如果真的有您所担忧的那一天,就算卢西亚在您的身边,您大概也保不住祂。   因为危险来自于......”   程实严肃地指了指天上,没说出那个名字。   “......所以,何不让您的孩子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做回自己呢?   祂看似叛逆,但其实这都是对您的虔诚和爱,因为祂在意的还是您的意志。   当然,我说的可能有些过于悲观了,不过您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程实这话说的确实诚恳,【诞育】也的确听进去了。   那粗壮的【神柱】停止了抽打,摇曳沉吟片刻,又对着程实说道:   “不要妄图把吾拉入你们的阵营——   吾从不恐惧【*祂】——只是不想与吾的孩子流离失散——   你——跟你的恩主一样——天生便会蛊惑人心——   远离我的孩子——不准对祂们灌输【欺诈】的意志——   吾也不会再召见于你——”   “......”   程实撇撇嘴,被【诞育】拒之门外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错,程实确实在话术里藏了小心思,既然【时间】给【诞育】留下了记忆,那就说明恐惧派还是对【诞育】有想法的。   那自己作为恐惧派的一员,总要试试,所以他说的这么悲观,就是为了刺激这位神明,想让祂因为庇佑孩子而靠近恐惧派。   然而对方油盐不进。   程实没辙了,他很想问问:既然您都见证过【源初】的恐怖和寰宇的本质了,为什么还不恐惧呢?   可他知道这个问题一定问不出结果。   就算没成功,至少甩掉了召回卢西亚的包袱不是吗?   也算是有所收获。   看【欺诈】不顺眼的【诞育】一击抽飞了祂的信徒,而程实也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默默闭上眼,等待落回现实。   可今日的现实似乎有些遥远,他坠落很久也没曾脚踏实地,于是下一秒他便睁眼看向身旁的虚空,无奈叹气道:   “恩主大人,玩够了吗?”   随着一声嬉笑出现,那双星点与螺旋的眸子再一次睁开在了程实头顶。   乐子神来了,并且看起来心情不错。   【真理】的权柄收入囊中,世界也未被【源初】注视,甚至于【真理】的造物还被自己的信徒拿在了手里,如此“大获全胜”的一局,怎么看祂都是最大的赢家。   所以当看到乐子神的第一眼,程实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那双眸子眨呀眨,装糊涂道:“什么?”   程实撇撇嘴,落在虚空里站定,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这次乐子神回应了,但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当然没有。   没有谁可以预料到所有事情,哪怕是号称洞彻寰宇本质的【命运】。   这确实是一场意外。   不得不说,【真理】很懂得拿捏时机,祂在我最疏于警惕之时开启了这场实验,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战争】的背弃更是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疲于应对。”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您在自夸呢?   如果真的被打得措手不及,又真的疲于应对,那怎么还会有如此丰盛的收获?   程实嫌弃地撇撇嘴,颇为无语。   那双眸子明显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嗤笑一声道:   “怎么,你觉得我在这场实验中得了天大的好处?”   “【真理】权柄易主,如果我没猜错,【公约】的票权大概也被恩主大人保留了下来,如此一来,【真理】所失尽为您所得,这还不算是天大的好处吗?”   只看眼前,你便只能看到表象。   就算你是我的信徒,眼中也不能只有表象。   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不要这权柄。   你可知,【真理】的权柄不过是挽大厦于将倾的补偿,而不是什么战利品。   我亏大了,但......   至少保下了这个世界。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是在救世了吗?”   “......”   程实一点就通,他面色一紧,立刻问道:“代价是什么?”   那双眸子神神秘秘道:“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真理】的权柄完全不足以弥补救世的损失就够了。”   乐子神还真是救世主?   不,程实并不这么觉得,哪怕这次的救世中确实有祂的身影,但程实总觉得,乐子神救世是为了不让寰宇崩于半途,而应崩于祂所设定的终点。   祂所谋划的一定是一场对【源初】的反叛,不然,配不上祂【欺诈】的意志。   不过程实倒也没必要在这里去戳破什么,恐惧派内部也经不起嵌套恐惧,他细细思索片刻,想到如果乐子神没说谎话,那这场回溯中似乎还藏着很多秘密。   比如祂所说的“如果我能选择”......可【时间】的回溯不就是祂和【时间】选择的结果吗,不然为何有的神有记忆,有的神没有记忆?   莫非这里面还有说法? 第1085章 找谁说理?   “【*祂】有多恐怖你已经看到了。   说到底,在【战争】发动这场堪称‘滑稽’的战争前,我们从未了解过【*祂】。   如今看来,一切对【*祂】的谋划,都是无用功。   在这场闹剧中,这片星空能得以保存已是万幸,想要完全回到之前的样子早已不再可能。   【时间】确实重置了世界,可但凡跟【*祂】有所沾染的事物,全都在【时间】的掌控之外。   就比如【战争】,祂......再也回不来了。   呵,回不来也好,总好过不死心再发动一次滑稽战争。   【秩序】没落、【真理】自灭,【战争】消亡,【文明】不复存在。   这大概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源初】通过这件事给予我们的指引。   【*祂】啊,是在警告我们,哪怕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文明,也不要妄图反抗,因为一切反抗者都将会像【战争】一样,被不留痕迹的抹除。”   “......”   尽管这些深意大概率是【欺诈】单方面对【源初】意志的解读,可程实觉得恩主大人说的没错,【源初】确实不在乎什么文明。   【*祂】只关心【*祂】的实验,或者用伤疤程实的话来说,祂只观察自己的实验。   只要实验无碍,其他的一概不管。   这大概也是【*祂】不曾追究这片星空下世界重置的原因,无论你们如何翻腾,只要不去影响其他实验,最多也就算是个“废品”。   并且在实验结果出现之前,“废品”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被观察的意义。   呵,真是令人绝望的世道啊。   程实目露凝重,满心悲凉,但很快他便甩走脑中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的当下的世界中来。   乐子神的话里信息量很大,远不止对真实宇宙的悲观。   既然与【源初】有染的事物无法回溯,那就意味着【战争】不可能再回来了,【文明】永远空出了这张神位。   可【真理】呢?   说起来,【真理】不过是在这片星空下做的实验,就算祂找到了通向真实宇宙的路,可祂在接触【源初】之前就死了,应该不能算做与【源初】有染才对......   程实疑惑地抬头,却又听乐子神平静说道:   “在修补一件物品的时候,你不能只着眼于缺漏之处,更要找到造成缺漏的原因。”   只这一句,便让程实瞳孔骤缩,浑身巨震!   【真理】没死!   不,应该说是【真理】确实死了,但祂不是死于自灭,而是在【时间】的回溯中,死于......   【欺诈】与【时间】之手!   在这场世界重置中,【时间】一定能决定不同目标的回溯与否,所以才造成了有神有记忆,而有神没有记忆。   既然如此,那作为未与【源初】接触的【真理】,祂本应因为世界的重置而复活。   因为祂是这片星空下的不确定性,谁都无法保证被重置复活的【真理】会不会为了求索真理再次捅破苍穹。   所以,作为“救世主”,【时间】在时间的重置中,放逐了祂!   既如此,那为自己加分的“真理”大概就是......   难怪,大概也只有乐子神会给人一个C,然后再加20分吧。   祂不仅放逐了【真理】,更是窃取了【真理】的神座和权柄。   可【公约】就这么同意了?   祂们甚至还能通过这种手段影响【公约】?   程实愣住了,随即祂又想到了【战争】,如果乐子神能拿到【真理】的一切,那【战争】的一切是不是也被祂拿走了?   不,好像不一样,【战争】死在真实宇宙,祂的权柄不知还在不在?   【公约】在这个时候......还有用吗?   虽然【公约】庇佑诸神一切神权不致使其失落,可这次弄丢【战争】权柄的是那个造物主【源初】!   诸神签订的契约总不能影响到【*祂】,那......   “你猜对了一半。   【战争】的权柄确实不在这片星空下了。”   那双眸子眼角一翘,对信徒的敏锐很是欣赏。   程实又是一愣:   “不在这片星空下?   您的意思是,祂的权柄遗落在了真实宇宙里,没有消失!?”   “不错,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这里面牵扯颇多很难说得清楚,你只需知道权柄不同于真实存在的事物,它关乎信仰,其锚点仍在这片星空中。   所以只要这个世界还在,【战争】的权柄大概率不会消失。   不过它遗落在何处,也没人说得准。”   听到这里,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乐子神说这话的给人的感觉......   您不会想去真实宇宙捡拾【战争】的权柄吧?   不对,等等!   程实瞪大了眼,看向那双眸子古怪道:“您不会想去真实宇宙捡拾所有遗落的【战争】权柄吧!?”   那双眸子眼神一滞,随即嗤笑一声:   “心生贪婪,便见世人皆贪婪。   怎么,贪婪领主是觉得我这个需要靠边站的恩主也跟你一样贪婪吗?”   “......”   您大可不必攻击性这么强,这次我也没贪啥啊。   不过程实还是觉得自己没猜错,【欺诈】在认清了【源初】的恐怖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积蓄力量,哪怕力量微弱得不足以反抗造物主,但总归比现在强一些吧。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于是只能叹气道:“您......小心些。”   那双眸子眼色一软,而后又哼笑道:   “我小心什么?   连你都能想到,难道其他切片宇宙的我就想不到?   权柄失去信仰支撑,大概率无法被用于其他世界,到时我只需跟在祂们身后将那个傻子的权柄尽数拾回即可,有什么难的。”   “......”   您要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其他切片宇宙的乐子神......   不是,恩主大人,你自己啥样心里没数吗?   我就怕到时候一群【欺诈】聚在一起,一个上前的都没有,都等着别人先动手,然后拖个几天毫无效率。   说不定最后拖着拖着,一群乐子神商量起来,再来个【战争】行为艺术复刻......   那这天......还得塌一次。   程实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劝劝,于是他酝酿措辞道:   “您都拿到【真理】权柄了,稳一手不好吗?   我猜这场试炼的20分也是您给我加的吧,这也意味着您不只拿到了权柄,甚至通过重置世界的契机坐上了【真理】的神座。   哪怕这是一场意外,您也有了足够的收获,既然渺小世界的权柄不足以挑战真实宇宙的那位造物主,又为何非要去冒险呢?”   程实的话很诚恳,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恐惧,【欺诈】听了沉默许久才翘起眼角回了一句:   “不是我想要,而是这个世界需要。   想要达成既定,诸神权柄,必不可少!”   “!!!!!”   你身为恐惧派的老大,跟我说既定!?   不是......   程实惊呆了,他疯狂眨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乐子神吗?   你别跟我说这是套皮的【命运】!?   “您到底是......”   程实刚想出声问问乐子神是什么意思,下一秒,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睁开在了原先那双眸子之侧!   看着这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真【命运】来了!   【命运】一出现便是冷漠到虚空都为之冰封的质疑:   “我见世人之路断而后续,【欺诈】,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欺诈】反手嗤笑道:   怪了,这世上神明不说无数,也有十几位,难道出了问题都是我在耍花样?   你要是想找人打架,大可不必强找些什么理由。   怎么,没找到【真理】,想拿我出气?   又不是我把你的信徒塞进那场试炼的,谁让你的信徒烂虔诚,恩主那么多呢?   【真理】拿他算计我,说到底我也是个受害者,我还没找谁说理,你倒是找上门来了。   不行,打一架?”   “......”   真神打架,凡人遭殃。   程实站在两双眼眸底下,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乐子神你别太毒了!   怎么这个时候还能祸水东引!?   什么叫我烂虔诚?我融合什么信仰是自己说了算吗?   不都是你安排的?   你还找人说理,我找谁说理去!?   不过程实也听出来,乐子神这是在向他递话,意思很明显,在这场世界重置里,【命运】是失去记忆的那一个。 第1086章 敲打和赏赐   能干架绝不废话。   【虚无】之火,一点就着,祂们俩又打起来了。   程实被真神动武的余波波及,直接跌落虚空,可他并未跌回现实,而是落在了一座恢弘的神殿内。   看着脸上带笑的可塔罗恭敬地为自己引路,程实一脸唏嘘道:   “活着不错吧,可塔罗。”   可塔罗可不是什么世界重置的知情者,在他的记忆中,他就是老老实实地为恩主守门,然后迎来了程实大人的觐见。   可程实大人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在敲打我吧?   难道卑微的可塔罗最近做错了什么事?   可塔罗愣住了,他笑得像哭一样回头看向程实,脑中灵机一动,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您说什么大人?抱歉,可塔罗刚刚有些走神了。”   程实只是随口感慨,自然没什么重复的必要,他摆了摆手,丢下可塔罗径直走入了神殿。   见程实大人并没有什么敲打的意思,可塔罗站在殿前长舒一口气。   “活着是不错......可塔罗,加油!”   程实可不知道可塔罗在后面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只知道恩主抛开本体身份还要再召见自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于是他快步走进殿内,抬头看向神殿中央上空那只浑黄的巨手,问道:   “恩主大人,我来了。   您还有什么安排?”   那只由混沌黄雾凝成的巨手在无尽的黄雾中摆弄片刻,轻轻洒下了两样东西。   一根茂盛的枝桠,以及一坨白花花的脑花。   “......”   枝桠还好辨认,毕竟程实早就见过这玩意儿,虽然震撼但不至于认不出,因为那就是【繁荣】的权柄。   可这脑花......   乐子神被魏知顶号了?   程实眨眨眼,一脸懵逼地抬头望天,就听那巨手笑道:   “小猫做的不错,这是对她的赏赐。   【繁荣】的‘丰沛’曾被赠予【真理】,如今也算是取回来了。   我留之无用,拿去给她吧。   至于这第二件......   哼,算是对某位【真理】帮凶的敲打!”   “......”   【真理】帮凶?   谁这么可恶,差点让寰宇走向崩毁!?   反正不是我。   程实干咳两声,移开了视线。   浑黄的巨手哼笑一声,继续说道:   “无论你如何否认,【真理】因你的帮助而崩坏寰宇都是不争的事实。   是该谨慎些了,小丑。   尽管世界已被重置,留有记忆的也只有寥寥几位,可诸神没那么简单,在无法抹去的蛛丝马迹下,祂们总能找到一些指向世界重置的证据。   比如【记忆】的空白藏品,又比如根本无法解释的【公约】权柄分配......   【时间】的操作已足够精细,我的伪装也暂时能蒙混过去,可祂们不会甘心,所以小丑的处境只会比之前更差。”   听到这里,程实已经汗流浃背了。   “祂们看不透【虚无】,但总能看透凡人。   嗯,记住这份恐惧,这也是【*祂】带来的。   我说这么多,并不是在提醒某人,而是想说,我作为【虚无】这个时代的主宰,作为一位享有神座的神明,手下总要有几个聪明伶俐的跑腿信徒。   而你 ,身上受到的注视太多了,万一哪天出了意外......”   “这可不兴意外啊恩主大人!”程实急了,“呸呸呸,谎言无忌,大风吹去。”   “......”   巨手瞬间化作星眸,似笑非笑地看向程实,讥讽道:   “资敌加渎神,是该好好惩戒于你。   不然有些小丑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别以为这是什么赏赐,我只是要确保自己手下的小丑万一消失了,总要备一个用着顺手的追随者罢了。”   “......”   这话您自己信吗?   见小丑面色古怪,【欺诈】毫不理会,继续道:   “【真理】有启迪智慧的能力,而摆在你眼前的便是一份智慧的结晶。   它可以赋予生命智慧,而有了智慧的生命自然算是‘文明’。   把你的小丑替身拿出来吧,我知道你拿到了它。”   程实一愣,把那个许久不用的小丑布偶从随身空间里掏了出来,他打量着这个丑萌的布偶,心想,难道道具要升级?   乐子神终于想起来加强祂的信徒了?   那双眸子轻轻一眨,将小丑替身和智慧结晶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五彩迸溅,也没有惊天动地,两个道具就像是水乳交融,就这么径直穿模合为一体,而后沸腾坍缩,变成了一坨......黑洞?   程实懵了,他皱眉打量着眼前的黑色球体,没明白这个等式是怎么成立的。   小丑+脑花=黑洞?   恩主大人,你继承的这个【真理】,是不是邪门了点?   可很快,程实就意识到眼前的这坨黑暗并非是黑洞,而是一片阴影,因为就在他惊奇不已的时候,那阴影竟然快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并出现在了他的......   黑洞与影子融为一体了!   程实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一切,更大的阴影朝着他的头顶扑来。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刮得生疼的掌风吹落虚空,等再次醒来时,早已出现在了自己的休息区。   而此时在他的旁边,还躺着一位跟他体型一模一样,但却全身犹如黑洞般深暗的影子人。   “?????”   程实瞳孔骤缩,猛地起身向后退去,而他身旁的影子人也如他一般,与他背道而退,两个“人”的嘴里同时发出一声“我靠”。   程实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终于意识到乐子神嘴里所谓的启迪智慧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是,敢情你把我影子给启迪成人了?   那我还有影子吗?   程实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下,却见影子还在,可再抬头时,面前的影子人又不见了。   他眉头一蹙,心念微动,就见那身下之影竟然伸手挣脱了平面的桎梏,当着他的面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   当对视上那一双纯黑的眸子时,程实只觉得这一切都太怪了。   他的影子活了,正如最开始他刚刚被赐予【虚无】天赋时那般。   可彼时影子里藏的是程大实的后手,而现在......   “你是谁?”   两个“程实”异口同声,随即他们又同时点头。   “你是我,你是...... 第1087章 连锁反应......   虚空,传火者大厅。   今日大厅里的温度比以往都低了一些。   秦薪神情不属地坐在会议桌前,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   尽管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心中隐隐的不安还是让他决定找人问问。   不过作为传火者的主心骨,他自然不可能将这种还未被证实的忧虑传递给传火者们,所以说起来他找上的也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位神。   【希望之火】。   【希望之火】是【命运】的从神,在解读这些玄之又玄的感觉时大概会有更准确的说法?   秦薪也不确定,他只是为心中莫名而来的烦躁求一个心安。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份不安竟然应在了【希望之火】上!   当他在传火者大厅内找到【希望之火】的时候,这位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传火庇佑者竟然跌坐在地,浑身黯淡,看起来下一秒就像是要熄灭的模样。   这下,可把秦薪吓坏了。   “你怎么了?”   他赶忙跑过去,将再不灼人的【希望之火】扶起来,那烛火闪烁的人影惨笑一声,摇摇头道:   “别慌,我没事。”   秦薪脸色一肃,警惕地打量四周:   “如果这都算没事,那我想不出这世上还会有什么算作大事。   你太虚弱了,像是跟人打了一架,谁?   我能帮你什么?”   “不用......小问题,缓一缓就好了。”   话音刚落,烛火人腿上的火焰熄灭了。   “......”祂脸色一滞,再次惨笑道,“坏了,看来以后要坐轮椅了。”   秦薪满头黑线,但听着对方还有力气自嘲,终于确定局势并非完全失控,至少当下应该没有危险了。   “发生了什么?”他搀扶着【希望之火】,试图用自己的火去为对方接续双腿。   然而,毫无作用。   烛火人摇头叹息道:   “并非所有的火,都能给与世人希望。   【命运】的火可以,但【战争】的火,只会带来毁灭。”   秦薪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可没能第一时间参透其中奥妙,【希望之火】也只是感慨,并没有带什么情绪。   祂再次叹了口气道:   “别浪费精神力了,我确实跟人打了一架。   ta很危险,差点知晓这片星......空间。   不过现在无碍了,很长一段时间内,传火者都不会再有危险。   但我可能也要休息一段时间。   秦薪,这段时间内,保持低调和警惕,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战争】血热,却未必能庇佑与祂一般血热的信徒。”   秦薪不是傻子,对方突然再三提及自己的恩主,他便觉得诸神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希望之火】没明说,他自然也不会去追问,只是点点头,郑重其事道:   “放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   我会看好大家的,我们也会等你回来,再次为我们点燃......希望之火。”   烛火人目光幽幽看向大厅深处,扯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   “嗯,希望还会点亮的。”   虚空,【公正(秩序)】星空。   “召吾而来,所为何事?”   天平之下,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仰望【公正(秩序)】,上来就是一句: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   天平沉默片刻,准备离去。   祂嗡声道:“【公约】并非诸神情绪发泄之对象,你的鄙夷用错了地方,以后不要为此等荒诞之事召降我。”   “荒诞的是谁?”那双眸子嗤声质疑道,“我闲来无事,翻阅【公约】记录,发现不久前曾有一场诸神公约列会,涉及真神权柄。   可我不曾有此记忆,观察诸神,更是皆无人谈起。   所以料想是你,【公正(秩序)】,偷偷按下了一切,与某几位见不得光的神明一同完成了这场权柄交易。   于是我来问问你,【公正(秩序)】,你可还公正吗?”   “......”   天平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双眸子眼中泛起了新的鄙夷。   我代表【公约】,心怀公正,对得起寰宇一切质疑。”   “哦?是吗?   可你的沉默已然告诉我你失去了最后的公正。   一想到当初最伟大的【秩序】如今只能靠着所谓的【恐惧(秩序)】苟延残喘......真是可笑。   【公正(秩序)】,你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神明让渡权柄,召请吾之见证,交易完成后,权柄复还,一切有法可依,符合【公约】规定,故无需解释。”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很难想象有谁会将权柄交付祂神,而后又完整收回。   不如,你给我举个例子?”   正当【痴愚】的质问愈发尖锐时,一个声音在其身后响起。   “你当然难以想象,毕竟【混沌】无序,你那自以为是的智慧也理解不了真理。”   【痴愚】目光一凝,回头看去,却见一本星辉识典翻开在了星空之下,正熠熠生彩,散发着耀眼的知识辉光。   祂先是错愕,而后目光戏谑,嗤笑道:   “原来是你!   我懂了,看来【真理】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公正(秩序)】,把【真理】灭杀于诸神视线之外的?   别告诉我【真理】还活着,我不相信。”   星辉识典翻页的速度渐慢,而后完全停止,嬉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真理】只会埋头求索,从不向祂人解释所行之事,更不会如你一般阴阳怪气。   这么看来,【文明】已失其二,【战争】......也快了吧?   诸神已许久未见【战争】之身影,你雪藏起祂,到底是在布局,还是在隐瞒死讯?   【虚无】吞噬文明,是想提醒诸神,文明生而虚假,毫无意义吗?   你为了疏远【*祂】,还真是不遗余力。”   “......”星辉识典凝滞片刻,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我像干掉【真理】一样,干掉你?”   “呵,虚张声势。   你若真有手段,何必藏到现在?”那双白色神眸越发鄙夷。   星辉识典不以为意,而是反口讥讽道:   “你不也一样吗?   藏起自己的权柄,便能扼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你是这么想的吧,【痴愚】?   那你不如猜猜,我知不知道你的权柄藏在了哪里。”   【痴愚】毫不在意地乜了“真理”一眼:   “尽管拿去,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下一场愚行了。   到时候,这个世界的真相就会告诉你,就算集齐了十六张神座上的所有权柄,愚行也依然是愚行。”   “......”   【痴愚】的所有言论【欺诈】都能反驳,唯独这一条,在世界重置前就已经被验证了。   切片宇宙的一切努力,对于真实宇宙之上的那个【*祂】来说,确实是一场愚行。   可那又如何?   【痴愚】生而知愚,【真理】以身试愚,有此前车之鉴,自己未尝不能重构此愚行。   到了那时,愚行虽愚, 却也不是毫无意义。 第1088章 双龙会   试炼,希望之洲未知地点。   这是一场无比艰难的试炼,【真理】的信徒居然在觊觎玩家们的身份,这让龙井觉得自己似乎经历了一场恐怖故事。   好在,这场恐怖故事里有熟人,在队友们的配合下,他们终于挫败阴谋,逃出生天。   如今,试炼即将结束,最后幸存的四个玩家站在城市废墟的一隅,眺望着这座被战火荼毒的城市满心感慨。   其中最边上一位身穿风衣的玩家手里提着一个烂木箱,唏嘘道:   “毁灭,未尝不是一种【湮灭】。   可惜,战火太盛,我已没时间帮助所有人解脱。   好在在仇恨的灌溉下,这座城市的人心里,【湮灭】已生。   我心甚慰。”   龙井面色古怪地看向这位有些陌生的清道夫,总感觉自己应该是见过他的,奇怪的是他翻遍记忆也没能找到对方的身影。   莫非,这人合了【记忆】?   龙井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龙王,却见李景明不着痕迹地朝他眨了眨眼,明显也是看出了对方身份的不简单。   不过话说回来,这局的龙王,性格似乎有些跳脱,他该不会是别人扮的吧?   程实,张祭祖,还是......姓甄的?   正当龙井惊疑之时,另一位队友开口了。   他扬起头颅,用鼻孔看向那位风衣男子,沉声道:   “墨殊,今日所言之事参不参与,决定权在你,但你最好拿掉你那些【记忆】的小手段,不然,此局过后,我不记得你,就不会再信你。”   不错,风衣男正是墨殊。   墨殊回头看了这位【痴愚】信徒一眼,微笑道:“我当然有兴趣,可你所说之事远超我的认知,我还需细细思量,放心,我会再去找你的,也会再赢得你的信任。”   若不是这场试炼风险极大,你我曾共渡难关,我不会如此信任你,不把握当下,却要再行求证。   呵,希望【沉沦】的脑子能让你明白【痴愚】的智慧到底有多么遥不可及。   罢了,此事也急不得。”   说着,这位【痴愚】信徒就要离开试炼。   可就在这时,李景明一伸手,喊住了对方。   “等等,他不感兴趣,我却感兴趣。   解数,不妨说说看你有什么计划,无论是什么,我李某自信还是能帮上一点小忙的。   当然,作为交换,这段记忆需要被铭记。”   解数脚步一滞,回头看向李景明,嗤笑一声道:   你是不是李景明还有待商榷。”   “我当然是。”李景明微笑道,“如假包换。”   “那就更不能找你了,我需要一个帮手,而不是一个内鬼,你......不合适。”   听了这话,李景明和龙井尽皆皱起了眉头。   龙井心想,看来解数是要对付什么人,而这个目标还跟龙王认识,所以他才不愿与龙王为伍。   一时间,龙井生出了好奇心,他突然也想知道是谁上了这位登神之路分数仅次于韦牧的【痴愚】榜二的“名单”。   李景明眉头一挑,若有所思道:   墨殊身怀【记忆】,你不抵触,却不愿与身为【记忆】信徒的我同行,这说明你要对付的很可能是【欺诈】的信徒。   怎么,被人骗了?   说说看,如果我能铭记一段新的记忆,未尝不能给予你一些提示和指引。”   “呵,随你怎么猜,这游戏中信仰如此之多,不邀请你便是要对付【欺诈】?   李景明,你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那你为什么不邀请龙井?   他也与你共渡此难关,更何况你俩都是榜二,一位榜二的杂技演员,还入不了你的眼吗?   不,看你的眼神,你从未将龙井当成备选,所以,你抵触【欺诈】。   在这个分段,只因为被骗过便抵触【欺诈】的玩家不是没有,比如我那位痴情的同行,但这事儿放在一位看得透彻的【痴愚】信徒身上......未免有些太荒唐了。   所以我更倾向于你要对付【欺诈】的人。   如此一来,我对你的计划更感兴趣了。   这样吧,我为你推荐一位人才,足以成为你对付【欺诈】信徒的助力,而你,也无需对我说出这场计划,只需选一段记忆让我铭记,完成这场交易即可,如何?”   解数微微蹙眉思索片刻,而后戏谑道:“随便什么记忆?”   “嗯,随便什么记忆。”李景明笃定道。   “有意思,我倒有时间陪你玩玩。   我曾见有些玩家,名为玩家,实为非人之存在,这说明这场游戏里真正的玩家可不止我们这些凡人。   这算是一段有趣的记忆吗,李景明?”   李景明瞳孔微缩,总感觉对方意有所指,可他还是点点头,笑道:   既然你分享了记忆,我也会如约给出我的建议。   而我的建议就是......他!”   说着,龙王指向了龙井。   在场其他两人一愣,解数更是头一扬,鄙夷道:“玩不起大可不玩。”   李景明笑道:   “怎么,你不信?   你既要对付【欺诈】,便应知道知骗子者只有骗子。   而能让你解数找人对付的人,想来也只可能是榜上有名之人。   巧了,以我所知,这位龚会长与【欺诈】觐见之梯上排名靠前的所有有名有姓的骗子都不对付,所以找他,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解数瞥了一眼龙井,再次嗤笑出声:   “你跟这个骗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你以为我会信?”   李景明笑笑,还欲再辩,却见龙井突然讥笑一声,朝着两人啐了一口道:   我对付他们需要外人帮忙?   骗术相争就在于一个‘骗’字,若是动手有用,我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你们不会觉得你们一个回忆旅者和一个猎愚人加在一起,就能比我一个杂技演员强吧?   呵,谁给你们的自信?   走了,别烦我,我自有登顶的一天。”   说着,龙井身影渐散,消失于原地。   剩下三人原地愣住,李景明轻笑一声,道:   “看来我小瞧了龚会长不服输的性子。   算了,无趣的记忆交换无用的建议,也算公平。   两位,有缘再见。”   李景明也走了,留在试炼中的解数和墨殊彼此对视一眼,面色各异,眼神闪烁。   没多久,所有人都离开了试炼,废墟之上重归安宁,然而就在硝烟渐熄时,两个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龙井和龙王对视一眼,李景明笑道:“演得不错,龚会长果然精于此道。”   龙井皱皱眉,看向解数墨殊消失的方向,沉吟道:   “能让解数如此郑重对待的,怕是都在丑角里,龙王,你说他们想要对付谁?   那个晦气东西?”   李景明摇摇头:   “以【痴愚】之精明,绝不会做无用功的。   哪怕他知道自己分数高于甄奕,也绝不会去招惹甄奕。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输赢,除了招惹一身腥臊,再无好处。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对付的是......”   龙井一挑眉,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程实?”   “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是我说的又怎样,但以我对解数的了解,这人跟程实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交集不一定在当下,以【痴愚】之智慧,说不定他看出了什么?   不管他看出了什么,龚会长,这个机会可是我给你的,如果他真的再找上你,记得与我分享这段记忆。”   龙井撇撇嘴,盯着李景明的眼睛道:   “这是后话,在这之前......   说说吧,龙王,你到底是谁?”   “......”   场面突然沉默下来,而后,对视的两人同时眼神一变,嘴角一勾,异口同声道:   “......”   “......”   现场又沉默了。   骗没骗到,倒把各自恶心的不行。   两人同时黑脸,龙井摆摆手,直接走了。   李景明站在原地,抬起手突然从半空中抓出一团【记忆】之力,饶有兴致地打量道:   “有趣,凭借着【记忆】的馈赠涂抹他人记忆,却又不愿靠近。   既然你不喜欢【记忆】,那我拿走你的【记忆】之力,也无可厚非吧,墨殊?” 第1089章 短暂的喘息   拥有一个可以脱离自身单独行动的影子是什么感觉?   今日之前,程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现在他有发言权了。   说起来,影子独立后相当于给程实带来了第二套视听系统,哪怕处理信息的还是同一个大脑,但至少输入变多了。   当然,输出(物理)变得更多。   影子可不单单只是一个花瓶活物,它也拥有信仰,并且信仰同程实本体互补。   换句话说,当程实为【欺诈】融合【混乱】时,他的影子就是【命运】融合【时间】,而当程实接触自己的影子时,双方的信仰又会再次交换。   并且远不只如此,影子身上同样具有天赋,完全就是另一个信仰的程实,所以如果下次程实再利用混乱扮演法扮演谁,那他都会拥有一位“虔诚”的【命运】追随者。   这位追随者甚至可以用面具更换自己的职业,以达到与本体绝对的配合与默契!   这约等于可以同时使用两套天赋!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程实果断祈愿了一场单人试炼进去试手。   而事实也证明,1+1远大于2,两种信仰天赋并存的程实战力可不只是翻倍增长,他相当于多了一个百分百了解自己的“小弟”。   这本应值得欣喜。   可惜的是,这份喜悦来的时机差了点。   在见到寰宇崩毁、真实宇宙初现、【源初】出手让【战争】血干火止的那一幕后,这跨越式的战力增长也没能让程实心中再多一分底气。   但有总胜于无,不管如何,还是要往前看。   程实默默复盘着最近发生的一切,盘点着【真理】自灭前后的收获,掐算着自己距离既定到底还有多远。   显而易见,诸神的“力量”正在“命运”无形的操控下朝着自己汇聚。   【诞育】的帮助、【繁荣】的代行、【死亡】的支持,【生命】已然成为自己的第二信仰“故乡”。   【污堕】的容器、【腐朽】的权柄、【湮灭】的敌意,【沉沦】也只剩【湮灭】未曾与自己同行。   【秩序】赐身份、【真理】留造物、【战争】遗容器,【文明】大势已去,却在自己身上留足了文明的痕迹。   【混乱】为信仰、【痴愚】为目标、【沉默】为悖行,【混沌】之中,【混乱】反最清醒。   至于【存在】和【虚无】......   四有其三都是恩主,唯一走在不同道路上的【记忆】,此刻,也在寄希望于从自己身上翻找一份记忆。   诸神视线之沉重,若非亲身受之,又有谁能想象?   世人常乞神明注视,殊不知被神明注视得多了......   程实撇撇嘴,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真理仪轨】。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东西到底是【欺诈】送过来的,还是【命运】送过来的。   毕竟【欺诈】也说到了既定,那就说明乐子神的计划也一定与【命运】的既定有关。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程实已然看出【命运】的意图,这位盲目崇拜【源初】的恩主一定是在将自己打造成最能取悦【源初】的祭品!   而这个“取悦”,以他现在的处境以及过往经历来看,更像是对方要将其打造成最肖【源初】的生命。   祂似乎在尝试用信仰聚合的方式,逐步接近【*祂】的全面意志。   当然,这种既定放在切片宇宙实验的维度上来讲一窍不通,可谁又能确定【源初】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万一......   万一【源初】就是想在真实宇宙的实验中萌芽一个新的“源初”,那【命运】所言之既定,倒真成为真实宇宙之既定了。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乱想,【命运】也失去了真实宇宙的记忆。   世界重置至此,拥有记忆的不过只有【时间】、【欺诈】和【诞育】,其他神......   大猫还会记得吗?   应该不会,不然她早就该给自己打电话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仓库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程实一个激灵,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了一个虚无至极的声音。   那声音好似看透了生命,看透了世界,看透了一切,总之气若游丝,再不复以往铿锵有力。   “我好像做了一场可怕的梦......   程实,你说那梦会是真的吗?”   不,应该说是乐子神没让她忘记!   她果然记得之前的一切,不过,居然连大猫都学会试探了......   姐们儿,你都没告诉我那场梦是什么,怎么就笃定我也知道你的梦境呢?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在如此严肃的事情上,程实倒是没逗她,他说道:   “?”电话对面的大猫语气一滞,“我都没说梦的内容,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那是梦,所以是假的。   红霖,你是合了【命运】不假,但你是一位今日勇士,是一位凭骰子点数战斗爽的战士,而不是什么解梦占卜的预言家,不要把自己陷在梦里。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塌了......”   “自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这句话是红霖接的,听到这里,她哪里还不知道那不是一场梦!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哪怕是亲眼看到程实重置了整个世界,但刚刚的几个小时内,她依然沉浸在绝对的震撼和迷茫中,久久不能平息。   如果说冲脸【痴愚】是她最后的勇气,那【战争】消失那一幕,几乎把她所有的勇气都一起带走了。   寰宇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实验。   不,脚下这片星空甚至都不配谈是一“场”实验,因为它只是造物主手下的实验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个样本,而这样的样本足够千、万、亿......不计其数。   如此真相得知已是震撼,当亲眼所见时,那种直击人灵魂的虚无感,简直要把她吞噬殆尽。   若不是她还是一位战士,现在的红霖早已化身【虚无】,彻底虚无。   所以在缓了很久后,她才打给了程实,而当听到程实以这种方式劝慰她时,往日的红霖逐渐找回了自己。   她握紧手中的电话,眼神慢慢坚定道:   “程实,我要成为那个个子高的人。   我无法接受自己无力地看着世界毁灭,却不能再庇佑自己的朋友!   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性命任诸神摆布,只能默默忍受!   更不能接受当你正在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既然同样都是样本,同样都是变量,谁又比谁高贵!?诸神凭什么站在我们头上!?   程实,帮我,我要变强......”   “嗯,见面说吧,正好我把【繁荣】的权柄带给你。”   “嗯......嗯?”   “不是,你说什么,权柄?”   程实笑道:“是啊,想成为个子高的人,总要有营养长个儿吧,权柄就是营养,正好你要,正好我有。”   “......”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许久之后红霖才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程实自嘲地笑笑:“正式点说,是一个变量,一个与你一样微不足道的变量。”   “我可做不到重置整个世界......”   大猫想歪了?   她觉得是自己拯救了世界?   程实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也好,美丽的误会倒也无需澄清,总要给她一些希望的,或许只有救世的手段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她才会相信这个世界还有救。   哪怕自己都不信,但总要有人相信才行......   程实没有回应大猫这句话,而是继续说道:   “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说法:   我是程实,也只是程实,是他的儿子,也是你红霖的朋友。”   红霖握了握拳,重重点头:   “朋友,嗯,朋友!   我要变强!”   “去你赐予我的那片虚空,我们......”   “我要变强!”   “?”程实一愣,“我知道了,我们......”   “我要变强!”   “......有话直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打哑谜了?”   电话那头的红霖顿了顿,有些失望道:   “我总觉得只要说‘我要变强’,你就会变出权柄......   看来是错觉。”   不是,姐们儿,你搁这儿拿我当许愿机呢?   就算诸神跟咱们一样是实验变量,那权柄也不是烂大街的参数啊,我上哪儿给你找那么多权柄去?   程实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他能理解大猫心中的急迫。   神,和“神”,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1090章 以身入局,加速既定   从回归【命运】,到知晓既定,再到走入既定,见证寰宇真相......在这个过程中,程实一直是被动的。   他被各方意志裹挟,推着往前走,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曾有。   可在经历了与另一个自己对话,以及亲眼看到那抹血色讥嘲炸响在真实宇宙的时候,程实的心态终于发生了一些改变。   顺从,就是屈服。   只有反抗,才能搏出真正的自由。   这个道理他早该懂,毕竟乐子神就是这么做的,恐惧派的领头人一直在“言传身教”,只是他自己一直囿于对过往的怀念,未能正视自己的内心,自然也就迈不出那一步。   老甲想要自己当状元,是,觐见之梯的榜首位置离自己不远了,再这么按部就班的试炼下去,总有一天,自己将与龙王和甄欣争一争那个位置,并且这一天近在眼前。   完成这个“遗愿”后继续苟活在这场实验里当一个不断怀念“前置变量”的变量?   可苟活与否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砧板上的鱼肉没得选择,鱼肉所谓的苟活,不过是在祈祷杀鱼人不要立刻下手罢了。   在这种状态下,无论是活着,还是当状元,都是虚无缥缈的,都是自欺欺人的。   要活就活的真实,要当就当这个真实宇宙的状元!   他不断地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程实,你要想办法反抗这一切,你要向自己证明,也要向寰宇证明,你们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变量。   老甲,也绝不是一个冰冷的前置条件。   你要脱离【源初】的控制,挣脱【命运】的摆布,像【欺诈】一样向上反抗,直到为这个世界,这片星空,为老甲和自己的朋友,找出一条救赎的路。   而要做到这一切,首先必须拿到一个真正的神明身份,在这个世界掌握一些话语权。   其次,以身入局,加速既定!   程实自始至终都是抵触既定的,他觉得既定正在把他拖向无法挣脱的深渊。   但不可否认的是,【命运】的既定每前进一步,他便会强大一分。   再加上现阶段违逆既定几乎没有可能,那不如就像命定之人所说的那样,利用既定,彻底将其变为自己手中的武器。   程实是有在利用【命运】的庇佑,只不过这种利用最多是口头虔诚背地亵渎、肆意地享用【命运】天赋。   可现在,他准备再深入一点,他要主动拥抱既定,以换来更多的【命运】支持!   而能让他做出如此决定的,就是程大实来时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唯一变化:【繁荣】自灭!   这个世界的既定是出现了变化的,另一个自己也说过,【繁荣】陨落,乐乐尔死去,寰宇恐惧得以释放才是走出既定的前置条件,所以既然脚下的路疑似无错,那不妨就加快脚步!   如果能将大猫真正推上那张神座,再加上【命运】的偏爱,自己一个凡人至少也能爬上诸神的会议桌,在其中拥有两张票权。   如果还能打动【死亡】老板,再巧言从乐子神手里讨到两票,用虔诚再代行一下没有时间的【时间】那一票,那自己就能拥有六票!   六票,在这个神明开始陨落的时代里,已经足以换到许多筹码了。   打着这种念头,程实在见面后将权柄交给了大猫,并嘱咐她从今以后便要以【繁荣】自居,加速神性滴落,到时他会在诸神间游说,尽量通过【公约】认下新【繁荣】的身份,从而实现打入神圈的第一步。   这次,他再无藏私,几乎将自己对诸神的认知以及对既定的感悟都告诉了红霖,甚至说明了命定之人虽有【命运】庇佑,但其结局通向何处自己也不确定。   不仅如此,他还分析了当下的所有局势,告诉红霖如果想要找到一条摆脱【源初】的道路,就必须靠近【欺诈】,坐【欺诈】的顺风车,但又不能全信【欺诈】。   不过【欺诈】手底下有位令使,愚戏,绝对可信。   因为祂也正琢磨着反抗一切。   当然,说出这些话时,程实敲响了骨钟,在那位大人的庇佑下,他的发言毫无顾忌,并想以此向那位大人表明心迹,争取用剖心的真诚赢得老板的支持。   红霖全程都在默默静听,未曾说出一个字来打断程实,直到程实交代了所有想法,并让她准备准备,或许会在近期拉命定之人来开个小会的时候,她才“嗯”了一声,脸色犹豫地说道:   “我......”   “红霖,我们现在不仅是朋友,也是战友。   这一路注定不会风平浪静,如果连一条船上的我们都不能彼此真诚,那这次远航怕是......很难到达彼岸。   在我面前,无需顾虑,什么都可以说。   我从不会是傀儡师,你也从不是谁的傀儡。”   红霖突然笑了,她点点头道:   我想说的是,我知道命定之人或许对你很重要,是我们前行路上的巨大助力,其中成员实力自然无需怀疑。   但是,我认为在这条路上,有些东西或许比实力更重要。   比如,信任,比如,忠诚......”   程实是谁啊,他一听这话就猜到了大猫的意思。   “你想把陶怡拉入命定之人?”   “......”大猫脸色一滞,僵硬地点了点头,“是,我确实有些私心,但我也敢保证,小狐狸绝对值得信任。”   程实微微蹙眉,倒不是觉得陶怡的实力不够,这个姑娘早已在0221的实验场证明了自己,并且她也确实机灵,就算硬实力达不到巅峰程度,哪怕当个大猫外置大脑也是好的。   但是,命定之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命运】的信徒,【命运】会庇佑她吗?   大猫难得精明了一回,她看出了程实所想,突然脸色古怪道:   “你可能不知道,小狐狸为了更了解某位【命运】信徒,祈愿与【命运】融合了。”   程实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古怪道:“成了?”   “嗯,成了。   正是因为成了,我才觉得,她适合命定之人......”   “......”   【命运】这事儿,确实有点说法......   正当程实错愕之际,红霖再次问道:   “需要我准备多大的场地?千席会场够吗?分区有没有要求,以信仰划分坐席?共桌会议还是宣讲舞台?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程实,你在命定之人里,有绝对的话语权吗?”   “......”   程实的脸色微微一僵,听着这些问题一阵头大。   你说,要是开会的时候,大猫发现连同她带来的那个,一共也就五个人,她该不会把我拍地上吧?   应该不能吧? 第1091章 传火者与造神计划   昨天南宫的引入可能略有突兀,给不少读者一种空降的感觉,相关戏份的设计其实是后置在命定开会的时候,也算是条暗线,不过想了想还是改了,从后面开会再引大概会更流畅些,所以跟追更的朋友说声抱歉,可以回头看一眼前章末尾剧情,之前的内容权当是角色返场预告了~   问题不大并不影响阅读,以下正文:   给大猫交代完后,程实回到休息区,打了一通电话给瞎子。   他不只是为了通知对方命定之人集会的事情,更是为了另一件事:   【战争】陨落。   【战争】被【源初】亲手抹除,就连权柄都有可能散落在了真实宇宙中,这就意味着那位信仰【战争】的传火创立者永远失去了恩主的庇佑。   当然,在【公约】的庇佑下,他倒不至于失去一切力量,但程实担心的是,当【战争】的意志重回“狂热”,秦薪会不会在冥冥之中受到影响,做出一些“激进”的行为,从而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传火者应该很重要。   这不只是他们的愿景和信念告诉程实的,更是【欺诈】对他们的态度决定的。   此前在刚刚得知传火者的存在时,程实还以为他们不过是乐子神庇佑的用来恶心诸神的“玩具”,可随着他越发了解乐子神,越发了解这寰宇真相,他便感觉传火者的存在必定是乐子神布局的一环。   毕竟他们和祂,太像了,都是向上反抗的斗士。   唯一不同便是,传火者心怀美好,而乐子神,心里没好。   比起远在天边的那个【源初】,祂更像是个幕后黑手,神神秘秘,时刻算计。   程实自然不会直接跟安铭瑜说【战争】陨落了,他只是略微提醒,说自己察觉到诸神之间经历了新一轮的博弈,【文明】或许出了些问题,让她叮嘱方诗晴和秦薪最近小心些。   安铭瑜不疑有假,欣然应下,交流片刻后她突然以一种不太确定的求问语气对程实说道:   “我近日颇有些心慌,似乎感受到了【命运】波动,一连几次占卜的点数都不太高,莫非恩主祂......   也在这次博弈中陷入了劣势?”   “......”   这话直接把程实问沉默了。   【命运】确实出现了意外,但意外不出在这片星空,而是另外一片星空。   别忘了,眼下的安铭瑜是在那场【时间】试炼中被交换过来的,而原本这个世界的安铭瑜为了拯救另一个世界的甄欣,毅然离开了这个世界,前往了那片陌生的星空。   而如今......   程实甚至不确定她所前往的那片星空此时是否会有【时间】救世......就算有,那重置的世界能把那些人带回来吗?   至少,死在【源初】神座前的他......一定回不来了。   一时间,程实沉默下去,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正是这一沉默,让安铭瑜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聪明了,不仅聪明在当下,也聪明在过去。   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慌时,她就已经开始了占卜,虽然她没有说自己占卜的是什么,但不太高的点数早已为预言家小姐揭示了一些不好的结局。   再加上此时程实的犹豫,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最不想预见的事情或许已经发生了。   “她......怎么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意识同频吗?   程实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残忍,于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道:   “我们的恩主......祂很好。”   他偷换了概念。   “【命运】不只既定,中途总会有些变化,不过身为这个时代的主宰,祂能摆平一切。   放心吧,祂只是和自己的胞神打了一架,而你所谓的低点数和心慌,大概是来自乐子神的捉弄。   【命运】很好,【虚无】也很好,不好的是【文明】......   我总觉得【文明】落败寓意不吉,所以才给你打了这通电话。   你......也别多想,无论是作为命定之人,还是传火者,你的前路都一片光明。   安神选,加油。”   安铭瑜轻“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强制自己不去想这些,而后默默转身回到了博物馆之中。   翻阅报告的甄欣看到闺蜜回来,抬眼问了一句:“程实?”   安铭瑜笑笑:“是,诸神博弈一场,【文明】似乎出了些问题,他嘱咐我提醒传火者,最近小心。”   “【战争】输了,还是【真理】输了?   我刚刚听说,某些【真理】试炼调转矛头对向玩家,看来【真理】是要有大动作了。   【文明】以此站到了统一战线,向【公约】发难?”   “不太确定,他没说那么清楚。”   安铭瑜将散落在地的资料整理好后,安静地坐在桌前翻阅起来。   看着今天有些沉默的闺蜜,甄欣微微蹙了蹙眉。   另一边,虚空,传火大厅。   在希望之火萎靡不振的当下,秦薪本想低调一段时间。   可是当寻薪人季月带着一位熟面孔踏入传火大厅的时候,秦薪便知道想要低调是不可能了。   “竟然是你?   当季月对我说你是我绝不会想到的人时,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怎么,孙副会长,秩序联盟也对我们传火者感兴趣了吗?”   秦薪的声音刚落,引路的季月便笑道:   “孙副会长的叫法没错,但秩序联盟太局限了,秦薪,你或许不知道,这位孙副会长可不只是秩序联盟的副会长。   他还是理质协会、崇神会......以及无数叫不上名来的组织的副会长。”   季月一脸笑意带着脸色略为古怪的孙缈走到近前,拍了拍孙缈的肩膀,对着秦薪介绍道:   “这便是我为传火者寻来的第一根薪柴。   解构之眼对得起解构二字,他的理念与我们很合。”   秦薪眼锐如鹰隼,他扫视孙缈上下,又笑道:“是吗?如果他是装的呢?”   应到这句话,季月眼神玩味地看向孙缈,而孙缈也终于开口,说出了他来到传火大厅的第一句话:   “我确实是装的,但如果,我一直装到底呢?”   “......”   不知怎么的,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薪脑子里想到的不是什么【痴愚】,而是一位脑回路同样清奇的【命运】信徒。   秦薪摇头失笑,看向季月道:“这就是你邀请他的理由?一位愿意成为好人的伪装者?”   “不不不,”季月哈哈大笑,“我说了,他的很多想法与传火者很像,至少是跟筑城者很像,很合我的脾性,所以我觉得是该给传火者来点新鲜思想了。”   秦薪沉吟片刻,直接问道:“怎么个新鲜法?”   季月看了孙缈一眼,孙缈勾起嘴角,脸色神秘道:   “造神计划!”   “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秦薪目光一凝。   “别急,听他说。”   在季月的担保下,孙缈继续说道:   “你们的方向错了,【繁荣】确实陨落,但祂的神位早已有人抢占。   别问我是谁,我不知道,理质协会的老法师们最近出现了一些声音,正在分析这位窃取神座的人,证据很详实,如果想看,我可以把报告直接放在你的案头,嗯,理质协会的报告。   所以我才说你们的方向错了,如果你们真的想造神,真的想拿一张神位,【繁荣】已不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里,秦薪基本已经知道季月所谋为何了。   情报,以及理念上的支持!   身为无数组织二号人物的孙缈,手里掌握着太多的情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甄欣和安铭瑜手中更多。   不过把这种情报贩子拉入传火者确实也是一种风险,筑城者是激进派,季月尤甚,所以她不在乎,可自己得把握好这个人的定位才行。   秦薪看着孙缈,再次笑笑:“不用打哑谜,在你看来,对传火者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腐朽】!   【腐朽】已经很久没有召见祂的信徒,也很久没有赐下神谕,其信仰阵营在【繁荣】信徒的蚕食下不说岌岌可危,也是不容乐观。   并且有相当多的证据表明,【腐朽】似乎想要放弃祂在寰宇的影响力。   这么一位一心自‘朽’的神明,大概不会眷恋其神座,而祂屁股底下那张座子,才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秦薪沉吟片刻,朝着孙缈伸出了手。   “不是你们,是我们。   欢迎加入传火者。” 第1092章 什么叫【痴愚】啊!   程实早先为孙缈揭开传火者面纱时确实留了心思。   他想让孙缈为自己盯着传火者,这样一来他就能从除甄欣瞎子之外的渠道中默默得知传火者的动向。   彼时的他认为,以孙缈的身份,无论如何也是不会被传火者吸纳进去的。   然而他错算了一件事,那就是事物是一直在变化的,当时他所知晓的传火者里可没有一位暴烈如火的【战争】寻薪人。   并且他也没预料到,自己埋下的棋子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他收到了一封署名书信,这是历史学派的官方联系手段,通过祈愿将书信寄给想要联系的人,而后只需在书信上书写内容,对方就能即时看到信上所写。   相比于电话或者视频,这种手段明显更传统,也更契合历史学派沉淀的历史之息。   看到即时书信上的署名是孙缈时,程实还在纳闷,是不是安铭瑜的反馈让甄欣看出了什么,所以派了一个老熟人前来试探。   可当孙缈在信上画出两只手正在交接一柄火把的时候,程实愣住了。   这位孙副会长想要跟自己讨论传火者!   程实不可能在一张信纸上与人讨论这么隐秘的事情,于是他在虚空中约见了对方。   很难说孙缈再次见到程实时的表情有多古怪,程实也看不出对方对自己到底是种什么态度,哪怕对方脸上挂着【痴愚】的傲慢,但那傲慢之下,明显带着一丝复杂,像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程实略一思索,便觉得对方这古怪的态度一定跟愚戏有关,不然一个在巅峰玩家中也算巅峰的【痴愚】信徒,绝不会表现出如此姿态。   果不其然,孙缈见到程实后,第一句话并非传火,而是愚戏。   “历史学派全票通过了调查愚戏的议题,发动手中几乎所有力量去研究了这位【虚无】令使,得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结论,你......   想听听看吗?”   程实挑挑眉,笑道:   “如果这是接下来你用于情报交换的筹码之一,我选择不听。   如果是免费的,那不听白不听。”   “......”   孙缈脸色一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们的确在历史中找到了一些【虚无】曾影响现实的痕迹,但是,那些历史片段都只能说明曾有【虚无】的力量出现过,无法直接跟愚戏扯上关系。   这条路走不通后,我们又换了个思路,开始追溯愚戏出现的情报源头,这次终于有了收获。   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看着孙缈越加复杂的眼神,程实突然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历史学派这个情报巨兽的真正实力。   但他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于是只能笑道:“爱说不说。”   “我们发现,这些情报的源头多多少少都跟你有关。   也就是说,在有限的愚戏信息溯源的源头故事里,都有你的身影。   不要问我怎么做到的,历史学派为此付出了很多绝密情报,情报的交换从来都是等价的。   所以程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以历史学派的历史定性法而言,过多的单信源论调会让一段历史变成一场故事,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愚戏真正存在,甚至祂的存在很有可能只是你编造的一段谎言!   对此,你不解释解释吗?”   听到这里,程实的心提了起来,他没想到历史学派是真有东西,居然在这么谨慎精明的巅峰玩家群体里都能沿着一条信息溯源到自己头上。   为了查清愚戏,他们到底花了多少资源和人力?   这得出的结论又被多少人知晓了?   甄欣知道吗?   孙缈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对方个人行为,还是甄欣试探为之?   一时间,程实脑力全开,不断地分析当下处境。   他串联起自己所留的所有暗示和痕迹,感觉这事儿还有得掰扯,至少克劳恩的面具是真实存在的,最差也不过是像李景明分析的那样,把最后的真相推到这张面具上去。   再说,只要自己不松口,咬定见过愚戏,历史学派也不可能拿出证据否定这场觐见。   毕竟神明要召见谁,也不是历史学派说了算的。   所以只要自己坚持狡辩,说不得还有转机。   程实表面笑得灿烂,心中已经开始酝酿狡辩的说辞。   可下一秒,孙缈的话又让程实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说不出来了吧?   是不是想承认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戏耍世人的谎言!?   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倘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位【欺诈】的令使,祂也绝不会用如此拙劣的谎言去隐藏自己的身份,祂一定会骗过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愚者,引导蠢笨的世人去相信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愚戏的存在。   但祂小瞧了这个世界,也小瞧了凡人!   总有人能看破假象戳穿谎言,找到谎言背后被隐瞒的真相。   而那真相就是,程实不过是你游戏人间的玩家马甲,你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欺诈】令使,【虚无】从神!   我说的对吗,愚戏......大人?”   “......”   程实人傻了。   他发现【痴愚】信徒的脑子是转得快,他一直在想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引导一位聪明的智者相信愚戏存在,可没曾想对方根本不用引导,直接把愚戏的身份扣自己头上了!   你要是来这个,哥们,可别怪我继续往下演了。   确实,身为【欺诈】令使,祂的谎言怎会如此浅显?   当别人都在第一层的时候,祂就应该在第二层!   而孙副会长,这波直接在第三层!   【痴愚】信徒上大分。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程实要是不配合一下,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于是他一秒发动混乱扮演法变成了高瘦的愚戏模样,顺便还掏出自己手里的【欺诈】容器,一边抚摸,一边诡异地笑道:   “有趣,能看出我身份的人不多,其中有几位都信仰【痴愚】。   你跟韦牧一样,都有个好脑子,但可惜,猜对了也没有奖励。   忘记这一切吧,就算你知晓了我的真正身份,我也不会给予你任何帮助和指引。   【虚无】没有意义,这一切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孙缈眼中精光连闪,他不为所动,语气笃定道:   “如果真的没有意义,您又怎么会让我去关注传火者?   无论戍城者、筑城者亦或是破城者,他们都坚守美好反抗神明,倘若这其中没有您的意志,那他们不可能不被诸神知晓。   所以是您替他们做了遮掩对吗?   那所谓的希望之火,也不过是您的另一个马甲,是吗?   而您之所以这么做......恕在下窥一斑而见全豹,大概也是存了与传火者们一样向上反抗的心思?   您在反抗【欺诈】?亦或是反抗......诸神?”   “......”   不是,哥们,你是怎么做到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的?   这就是【痴愚】吗? 第1093章 真正的造神计划   看着愚戏大人表情一滞,孙缈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果然,只要情报足够多,就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寻到世界的真相和诸神的意志!   愚戏居然在反抗!   祂在反抗什么,为了什么反抗,难道祂觊觎的是那十六张神座,原来从神的心思也并不只是虔诚。   一时间,孙缈想了很多。   程实也想了很多,不得不说,孙缈这个时机抓得好,此时正是程实准备用人之际,而孙缈这个无数副会长加身的身份又的确能帮得上忙。   唯一尴尬的是他的信仰。   【诞育】永久中立,从不掺和这些事;而【痴愚】更是疑似一位只会看戏的观众,天天对着台上演员阴阳怪气。   祂们都不想卷入其中,却又自始至终关注着寰宇的一切。   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信仰融合组合,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吗?   显然是能的,哪怕为了他身上的情报,孙缈也该在自己的阵营中有一席之地。   于是思索片刻后,程实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   “你觉得这场游戏的意义何在?”   游戏的意义?   孙缈微蹙眉头,立刻明白这是愚戏对自己的考验,如果自己的答案足够契合对方的意志,那么自己或许将在这场游戏里向前迈出一大步。   谁不想知道这场游戏的目的呢?   选择了【痴愚】就代表着孙缈远比其他人更想接近神明的真相,而兼任了数不清的副会长、手握无数情报更是其为了达成所愿的手段之一。   他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诸神无所不能,为何非要赐下一场游戏来传播信仰,再联想到所谓的“登神之路”和“觐见之梯”,孙缈沉吟片刻,认真回道:   “为了成,不,造神,为了造神!”   “?”程实深觉有趣,“说说看。”   “觐见之梯代表着诸神对自我信徒的肯定,这大概是信仰传播的方式之一;   而登神之路不同,诸神为不同信仰的凡人赐下试炼,依据试炼中的表现为他们打分,巅峰圈子里有一种共识,那就是试炼中登神之路的得分高低,与玩家在局中的表现是否契合试炼神明的意志有关。   换句话说,只要一个人在信仰理解上足够全面,能将所有信仰融会贯通,那他便能在登神之路上走得最远,比如您所说的......韦牧!   而我个人认为,登神之路之所以称之为‘登神’,其字面意思绝不会是儿戏。   韦牧就是离神座最近的人!   只不过天上那十六张神座已满,身为凡人,我尚不知他走向的是哪一张神座。   所以我说这场游戏就是为了造神,是诸神为了造就第十七位神明所赐下的游戏!   而这第十七位神明承载着祂们所有的意志,必定不同于当下任何一位祂。   不过以凡人之短视,我无法揣度祂们创造这位祂的真实目的。   不知我这么理解可对,愚戏大人?”   “......”   程实表情古怪,很想对孙缈说:你错了,第十七张神座是我孟哥的,韦牧最多也得是第十八神。   但他终究没在这个场合开这种神经病玩笑。   说实话,孙缈的想法于一个凡人视角而言已经无可挑剔,甚至他能从游戏的假象中剥离出来去思考信仰融合的目的,其思考量也无愧【痴愚】之名。   不过由于缺失了对诸神的了解以及对寰宇真相的认知,他的说法还略有些片面。   这场游戏的真正目的,并非为了打造一个神明,而是为了打造一份“祭品”用来取悦那个真正的【神明】!   因为只有【*祂】才能身兼如此多的意志,而诸神所推动的信仰融合也不过是画虎类犬,是对【*祂】全知全能的可笑模仿。   在经历了与【命运】的摊牌后,程实已然看清了这一点,可现在,在亲眼见证了真实宇宙后,他的想法变了。   他脑中生出了一个更恐怖的想法。   诚然,眼下这个时代的敬献之法,是【虚无】两位主宰定下的“游戏规则”,可这场【信仰游戏】真的是【虚无】的规则吗?   既然连诸神都是实验中的变量,既然任何变量都能随意更改抹去,那谁又能保证诸神的意志就一定是祂们自己的意志?   就像是【真理】实验中的切片一样,当不同切片被灌装不同记忆,在你未发现这一点前,你会觉得自己只是另外某个人的一枚切片吗?   你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独立的、拥有智慧且正确认识这个世界的个体!   殊不知你所谓的认知,不过是实验者想让你认知。   思维发散到这里,程实遍体生寒。   他不禁在想,【命运】追寻既定真的是祂自己想要追寻吗,【欺诈】的叛逆是否又是早已设定好的实验“程序”?   而自己这个世界在真实宇宙的骚乱中得以保全,真的是造物主认下了【时间】的重置,不再将这里标记为异常样本吗?   有没有可能,自己所经历所见证的一切,其实都是【*祂】设下的实验条件?   乐子神口中所谓更恐怖的既定......会不会是祂也早已想明白了这个?   一时间,程实再次沉默下去。   孙缈是敏锐的,他感受到了些微恐惧的波动,而这种波动也让他大为震惊。   愚戏大人果然是在反抗!   不,甚至有可能诸神都在反抗!   这场游戏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所谓的玩家或许也不只有凡人。   莫非神明也在其中挣扎,所以祂们才想创造一位第十七神去打破桎梏!?   不然,祂们为何对传火者“视而不见”,愚戏大人又为何庇佑所谓的传火者,传火者的造神计划,不就和眼下的诸神......一模一样吗?   这......   难道还有什么存在能够囚禁诸神,将他们困在了这无法突破的寰宇中?   孙缈的脑洞很大,大到差点就胡乱猜出了真相。   程实回过神来,驱走心中恐惧,假面诡笑道:   “造神......一场造神的计划,嗯,你的理解很不错。”   果然,自己没有猜错,传火者所谓的造神计划,本就是这场游戏的缩影!   一时间,孙缈因得知了这寰宇的“真相”而振奋不已,他为了从愚戏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转头就把自己对造神计划的猜测一并说出,并坦言自己对传火者的造神计划提出了几点建议,最后又忐忑地抬头说道:   “不知......这些建议能否帮得上忙?”   “......”   孙缈确实聪明,但凡人之思终究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片星空上有十六张神座,少了哪个,大家都能找到可乘之机。   可这片星空之外呢?   那张造物主的神座可只有一个!   所以这个方法对于诸神而言,一定是行不通的。   不过,让传火者去争夺【腐朽】神座? 第1094章 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个想法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了。   原来传火者还有个造神计划......   程实早就在为传火者寻找新的力量增长点,掠夺【腐朽】正是他的方案。   当他把【繁荣】容器交给大猫时,他就对大猫说过,【腐朽】容器他另有用处,其实当时程实就准备把这个从另一个时空尤格手里拿到【腐朽】容器时赠予传火者。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想那么多,他觉得既然乐子神让自己送出去,那没什么高端力量的传火者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一来,传火者被乐子神庇佑,把容器送给秦薪最多算是公司资产部门间流通;二来,【腐朽】一心腐朽,拿到祂的容器,也不会对传火者造成可怕的影响。   之所以没送,是因为他不想将此事搬上台面,一直在等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来了!   很好,那就让传火者造一个【腐朽】好了!   倘若他们真的能通过这个容器找到机会,爬上那张神座,那自己手里的票,极有可能从六票变为七票!   要知道,诸神列会中就算“全员”列席,也不过只有15票,七票距离一半,只差0.5了!   于是程实略一思考,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极似朽木的【腐朽】容器。   而当孙缈看到容器的时候,他立刻回忆起了一样东西。   “跟‘恐惧树芯’一样的造物?”   程实笑得神秘:   “那不是恐惧树芯,而是【污堕】容器。   而这个,是【腐朽】容器。”   “容器......是干嘛的?”孙缈脸色一变,愚戏大人在这个时候掏出这种东西,他已经有所猜测了。   程实的回答更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将他的惊疑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当然是造神用的。”   “!!!!!”   “神明之所以是神明,除了身具权柄,必须身怀神性,这一点想来我不用多说。   不过你们凡人不知道的是,想要成为神明,神性是因,权柄是果。   只有拥有了信仰的认可,才有可能被正名为真神。   这其中牵扯颇多,你不必知晓,只需知道容器是用来滴落神性的唯一道具就够了。”   往常这句“你不必知晓”从来都是程实听诸神说起,今日用在孙缈身上,感觉倒是截然不同。   孙缈也爽,他搜集这么多情报无非也是为了弄清神明真相,可自己劳心劳力哪有直接作弊来的爽!   就如当下,自己只不过是表达了靠近愚戏大人的意愿,对方便对自己说出了如此大的秘密!   原来神明的神性不是用碎片拼凑出来的,而是用容器滴落的!   那大人手中的两个容器,岂不是代表着两张神座!?   一时间,孙缈的眼神火热起来。   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想成神,可如果,有一个成神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欲海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欲望永无止境。   这一刻,孙缈自知已经被【污堕】勾动了。   程实将对方的一切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哼笑一声,将【腐朽】容器丢给了他,并道:   “这是【腐朽】的容器,把它带给传火者吧。   但不要说是我的手笔,随便你编个什么理由,只要他们相信即可。   至于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前方又通往何处......无人知晓。   走与不走,选择在他们。   不过我得提醒你,容器滴落神性需要信仰认可,【腐朽】阵营目前‘哀鸿遍野’,想来收集神性也并非易事,你们,自己加油吧。”   “......”   孙缈摩挲着手中这足以登神的容器,心下巨震,表情几乎失去管理。   他再也没了【痴愚】的镇定,翕动嘴唇喃喃道:   “您......就不怕我拿了这容器,私吞带走?”   程实倒是学起了【痴愚】的模样,微微扬头嗤笑道:   “你会吗?”   “不会!”孙缈的眼神一秒变得坚定。   开玩笑,傻子才会只图眼前之利而放弃一个追随愚戏大人的机会。   智者最是明白,权力的重新分配只能依靠“革命”,所以追随一个反抗者是他在这场游戏里最大的机会!   且不说拿到容器后该如何收集信仰滴落神性,单说【腐朽】阵营现在的状况......要知道,猜测【腐朽】不贪恋神座和【腐朽】真的不贪恋神座可不是简单的0和1的关系,那是0和100!   一旦揣摩错了【腐朽】的意志,那这个容器只会是催命符而不是登神梯。   不过既然愚戏大人给出了容器,就说明自己猜对了,【腐朽】大概真的有退位的意思,但就算祂想退位,一个无根无蒂的凡人,凭什么能在诸神的觊觎中登上神座?   别忘了,诸神之间窃取权柄之事可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贪图眼前小利是百害而无一利,只有追随愚戏大人一直向上反抗,才有可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利。   至于眼前这位【欺诈】令使到底是不是在故弄玄虚地骗自己......   能让一位从神相骗,想来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孙缈默默思考着,他觉得在【痴愚】的庇佑下,如果这一切真是一场骗局,他也有能力半途看破并抽身而退,所以这一刻,他选择了赌。   他赌跟着愚戏能吃上肉。   于是他躬身行礼,恭敬答道:   “我会将容器带给秦薪,您放心,所有的计划都将在我手下顺利成行。   不知愚戏大人,还有何要吩咐的?”   程实眉头一挑,心中暗笑,心想对方见到如此神秘的【欺诈】令使能忍住心中疑惑不提问,却只是任凭安排,也算是懂眼色知进退。   怪不得孙缈能成为这么多组织的副会长,这察言观色服务上级的能力着实值得肯定。   不过他已没什么好交代的,索性挥退了孙缈,回到了休息区。   回到楼顶后,受这场会面的启发,程实突然在想,如果神座空缺凡人就有机会,那现在比【腐朽】更有机会的其实应该是【文明】。   只不过【秩序】被【混乱】所侵占,【真理】被【欺诈】所扮演,有机会的似乎只剩下【战争】。   【战争】的容器确实在自己手里,可问题是,祂的权柄没了。   乐子神说对方的权柄极有可能遗失在真实宇宙......   程实突然握拳,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既然乐子神能去真实宇宙捡拾权柄,为什么自己不能去?   凡人在真实宇宙中掀起的波澜,可比一位真神小的多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捡拾权柄这方面,自己比乐子神更有优势!?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才能致富!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自己不知道权柄该如何捡拾,可如果带上一位对权柄敏感的“候选神明”大猫,再带上一位对【战争】敏感的【战争】信徒,那这事儿......   似乎也不是不行? 第1095章 如何了解【时间】   风险是稳健派的毒药。   且不说当下适不适合去真实宇宙捡漏子,只是该如何突破时空壁垒这件事就是个难题。   时间推演法只能让自己暂时去往【存在】缝隙,可就那一点点时间是肯定不够自己“越狱”的,所以跟乐子神“争利”这件事,还得再做个完整的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就是【时间】!   丑角意欲从其他世界汲取经验,伤疤程实告诉自己要去了解【时间】,时空壁垒、拯救世界......所有的一切都绕不过【时间】。   可【时间】根本没时间召见自己,就连信仰融合那会儿,也是乐子神扮演了祂,祂不过是在赐予信仰的一刹那出了下场,然后又不见了。   祂到底在忙什么?   以当下自己身为恐惧派的认知来看,程实能猜出来,祂在忙着“对付”【源初】,可问题是祂这么忙,自己都没机会见到祂,又如何谈得上了解?   难道要向恩主祈愿把自己送过去?   【欺诈】肯定不会同意。   祂或许早已洞悉自己的小动作,也不会让自己去打扰【时间】,从重置世界这件事来看,【时间】绝对是恐惧派的中坚,是乐子神可以倚仗的力量,所以祂们的计划容不下自己插手。   【命运】......就更不可能了。   自己刚打算拥抱既定加速进程,这个时候要是去跟【命运】说自己要去见祂的对家,天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冰封在虚空里。   就算祂的宽容无视亵渎,那这番态度也会让祂感受到自己内心绝不是在靠近既定。   所以还是那句话,哪怕自己有四个恩主,但是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论靠谱,还得是那位大人。   好久没见那位大人了,祂会帮自己这个忙吗?   想到这里,程实看向了隔壁楼顶,他打算向谢阳要具尸体去鱼骨殿堂上跟老板问个好,可好巧不巧,谢阳不在,而这时又恰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程实接起电话,发现对面是博士,对方开口第一句就是:   “程实,扎因吉尔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程实眼前一亮,立刻想起了关押着扎因吉尔的阿夫洛斯。   要说了解【时间】,阿夫洛斯也是个很好的窗口,毕竟祂是【时间】的囚徒,也是这众多从神中唯一一个跟【时间】搭上关系的神。   时针不算,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所以为什么不去问问阿夫洛斯呢,正好还能对赫罗伯斯所说的那场有关【彼梦我魇】的过往一探究竟。   不过这其中仍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该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一位令使,在面对赫罗伯斯的时候非要假借祂的虎皮......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程实闭目沉思片刻,电话那头也没急着催促,许久过后,他才记起博士的电话还没挂断,摇头失笑道:   “有进展,贤者告知了我扎因吉尔所在之地,他也确实还活着。   这样吧,我们约个地方,我带你一起去。   不过这趟旅程中可能还有别的朋友一起,博士应该不会介意吧?”   电话那头淡然一笑:“当然不会,我只是前去撷取前人智慧,你若有其他事,自可随意。”   “巧了,另一位朋友也是去撷取前人智慧的,我猜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   就这么定了,我来告诉你集合的位置。”   程实将与大猫约见的那片虚空坐标告知对方,而后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龙王。   他得向李景明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而这个人,大猫大概不会与他有什么联系。   当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对面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尽管这是标准的龙王式招呼,可程实却感觉这句招呼的语气似乎跟以往的龙王有点不一样。   他微微蹙眉,稳健地没有接话,等了许久后,才装作憋不住一般“嘻”了一声。   “嘻”声刚落,对方哼笑道:“程实,有事说事。”   这你也能猜到?   你的电话是不是有来电显示啊?   程实举起自己手里的电话筒打量了一番,也没找到什么能显示的地方,随即他撇撇嘴道:   “龙王你有点不对劲啊,就算你知道我曾扮演过那个晦气东西,也不可能这么笃定电话这头就是我吧?   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真的是甄奕?   哦,我懂了。   所以你才知道我不是,对不对?   甄奕,说,你把龙王怎么了!?”   “......”对面沉默片刻,而后嗤笑一声,“有时候,某些记忆确实不值得被铭记。   你若只是来打趣我的,那就到此为止吧,丑角们给我安排的工作还有很多,我没时间跟你瞎聊。”   听了这句话,程实的眉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对方绝不会是李景明,龙王对待记忆的态度可不像他这么随意。   不过对方又能说出丑角......   一个拿着龙王电话、知晓龙王记忆,甚至还熟悉自己脾性的龙王扮演者......   龙井?甄奕?   确实有可能,但都不像。   程实眉头紧锁,语气却依旧欢脱道:   问你点事,理质协会的会长你认识吗?   我最近想加入理质协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呗。”   “嗯,就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突然笑道:   “魏知,格斗专家。   理质协会虽然是标定理质之塔成立的,但在行事风格上,除了疯狂与【真理】信徒如出一辙外,其他地方一概不像。   这个组织已经成为了另一个版本的崇神会,你若要防备王为进,魏知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程实眼神一凛,假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防备博士?”   “如果你不是在防备王为进,我很难想象为何你不求教于丑角内的【真理】资源,反而是要去接近魏知。   这个人的疯狂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夸张,理质协会除了他,也没什么值得你去关注的。”   程实眼神一变再变,他已经确认电话那头绝不是李景明了。   并且他也听出来了,对方非常聪明。   能通过一丝痕迹推测出自己所想就说明对方跟真的李景明一样聪明,可即使对方如此敏锐,都不曾在伪装龙王上下一丝功夫,甚至还放任破绽被别人看到,这明显是不在乎身份被揭穿。   一个完全不在乎身份的伪装者,能是谁?   程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瞳孔一缩,试探问道:   “有点意思,知我者莫若龙王。   不错,我确实在调查博士,上次丑角之会后我就发现他变了,变得跟之前不一样。   为了确保丑角内部安全,我必须尽快确认他的身份。   魏知是他的对手,是他在【真理】道路上的竞争者,只有他的敌人最了解他,所以我问你魏知的联系方式就是为了验证博士的身份。   不过如果你肯帮忙,我也许不必去接近魏知。   我记得丑角之会上我们都是照过镜子的,如果龙王你肯把那扇镜子借给我,让我再去照一照博士,真能照出什么东西也不一定?”   “......”电话那头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彼梦我魇】,不是照妖镜。”   “可魇......不就是妖吗?   万一真有妖跑了出来,能把它照出原形也是极好的。”   程实的话几乎就是在摊牌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沉默片刻后居然应了下来。   “好,我将【彼梦我魇】借给你。”   “?????” 第1096章 我将【彼梦我魇】借给你   彼梦我魇是我的了?   程实眨眨眼,一时间没缓过神儿来。   这个逻辑应该没错吧,龙井把食谎之舌借给了甄奕,所以舌哥的归属就变成了甄奕,那套用一下,龙王把彼梦我魇借给自己......   嘿,白得一镜子。   程实笑了,尽管他知道这位假龙王出借镜子一定有什么阴谋,可那是彼梦我魇啊,是【记忆】从神级造物的碎片,堪比从神遗器的存在!   这谁能拒绝?   爱谁能谁能,反正我不能。   “这怎么好意思呢?”程实故作姿态的婉拒了一秒,下一秒就道,“你寄过来,还是......?”   “你来拿吧,彼梦我魇毕竟是恩主的造物,在交接的过程中,我需确保中途没有意外。”   那不明摆着有陷阱?   程实微微蹙眉,眼珠一转道:“我最近有点忙,抽不出空,这样吧,你把镜子放在丑角之会的集会墓地里,随便找个碑在下面挖坑埋了,然后告诉我墓碑位置好了。   我一有时间就去把它取出来,等我照完博士之后......”   说到这,程实停住了,就算这镜子是假龙王借给自己的,等到真龙王来要,自己也不能留下把柄。   那句“归还”是肯定不能说的,所以,程实只是轻咳两声,言下之意就是:我肯定会还的。   电话对面的李景明明显是听出了程实的真正意思,可他仍未在意,只是笑着说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好,我会放在【记忆】的墓碑下等你去取。   如果博士的身份真的出了问题,记得再联系我,我对这段记忆很感兴趣。”   说着李景明竟然率先挂断了电话,程实沉眉看着手中的话机,心中惊疑不定。   他本猜测与自己对话的龙王很有可能是从镜子里跑出来的龙王魇影,那就说明李景明着了魇影的道与对方交换了。   可他想来想去,凭借龙王的精明,对方怎么可能上了镜子的当呢?   并且如果电话那头真的是龙王魇影,它又为何不害怕自己拿到镜子帮助龙王脱身?   难道,这镜子真是陷阱?   一时间,程实对对方的身份有些拿不准了。   为了确定李景明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程实不得不联系其他几位丑角,与他们交换信息相互印证。   不过话又说回来,怎么丑角之会一开,丑角之中出了这么多问题?   【命运】发力了?   程实先打给了张祭祖,眯老张说与其交流颇多的龙王最近都没联系过他,这无疑又印证了假龙王的事情。   而后程实又联系了龙井,龙井倒是对假龙王的事情知之颇多,他也觉得龙王被换了,至于是谁,他还不确定。   两人交换了一下彼此的观点,聊到最后,龙井三番五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忍住了。   他想,在未经证实解数和墨殊是在对付程实之前,倒也不必跟当事人说明,万一到时候闹出乌龙,自己在丑角中的小丑身份可就真洗不掉了。   所以他决定再等等看,至少要等到对方联系自己打入内部后,再告诉丑角解数他们的计划。   两人结束交流后,程实拿着电话犹豫了很久,最后一位丑角是甄欣,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打这个电话,他怕对方听出什么。   可如果不参考这位历史学派当家人的意见,仅凭自己对彼梦我魇的了解,他又无法断定假龙王在算计什么。   左思右想之下他还是打了过去,而对面的甄欣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铭瑜怎么了?”   这话直接让程实心中一紧,可他并未慌乱,也没沉默,而是紧跟着就回道:“啥?”   他觉得甄欣不一定猜到了什么,以对方的狡诈来说,这极有可能是一句试探!   果不其然,在自己无缝反问之后,对方的语气一变,颇为疑惑道:   “她跟你联系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好险......   程实心中一凛,只觉得甄欣不好应付。   倘若刚才有一秒犹豫,绝对就让这位【欺诈】神选猜到另一位安铭瑜出问题了。   程实并非刻意隐瞒什么,他只是理解失去某种依赖的痛苦,所以想找一个更加缓和的方法将这件事告诉甄欣,只不过现在这个方法还没找到。   “她没告诉你?   诸神发生了新一轮博弈,【文明】大败,却也没谁胜利。”   甄欣一听就猜到这场博弈大概事关寰宇之外,她皱着眉头与程实交流了片刻,直到程实说起假龙王的事情,甄欣不太确定道:   “历史学派对彼梦我魇的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一面可以与魇影置换的镜子,至于这镜子还有什么其他效果,有限的历史碎片中并未记录。   不过我们有位副会长推断,当魇影在外时,其他人再照镜子或许会把之前被囚禁在镜中的人给替换出来,这样一来,彼梦我魇就能通过置换‘人质’来获得新的记忆。   所以,如果跟你通话的真的是龙王魇影,那它是不是想把你关进去?”   它在帮它的恩主搜寻自己的记忆?   不是没可能!   程实恍然大悟,立刻问道:“这位副会长该不会是孙缈吧?”   甄欣笑道:“不是他,是另一位【记忆】信徒,不过这也是他的猜测,魇影想做什么谁都不知道,程实,你小心点,现在的丑角可离不开你。”   什么叫现在的丑角离不开我?   程实面色一黑,总觉得这话的意思是等到丑角掏空了你的信息和情报渠道,你就可以一边玩去了。   吃干抹净不过如此,姓甄的你好“毒”!   程实撇撇嘴应了声,顺便要了魏知的联系方式后就挂断了电话。   既然大家都不了解【彼梦我魇】,那看样子还是要先去一趟多尔哥德才行,看来直面阿夫洛斯质问的劫难是逃不过去了。   只希望自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后,后面的路会好走一点。   博士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的体内是否萌生了【真理】狂热的第二人格?   龙王又是否被关进了镜中,这看上去毫不遮掩身份的魇影又究竟在谋划什么?   琐事纷杂,程实头大如斗,他躺倒在楼顶,仰望天空,只觉得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一扇大门。   那通向多尔哥德的门扉,似正向自己发出来自欲望深渊的呼唤。   “我的兄弟,你怎么还不来?” 第1097章 该来的总归要来   程实终究是联系到了伽琉莎,同她一起与博士在虚空中碰了头。   当博士看到魏知在场的那一刻,他略微错愕地看向程实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朋友?魏知?”   程实不尴不尬地点点头:“对,我最近对生命延展学系很感兴趣,而恰好,伽......到了理质协会会长的联系方式,他也对扎因吉尔很感兴趣。   更巧的是,魏会长在上一场试炼中帮了我大忙,作为回报,我允诺他跟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位被【诞育】囚禁的扎因吉尔。   博士既然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程实耍了个小心思,他没说是胡璇囚禁了扎因吉尔,而是直接把锅甩到了【诞育】头上。   一位真神的囚徒,可不是凡人所能觊觎的,哪怕【真理】信徒的野心足够大,在面对扎因吉尔新身份时,或许也得掂量掂量。   再说,【诞育】已经明说祂不会再召见自己,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无需再怕甩锅一事被【诞育】当面审判。   有这种bug不卡,简直天理难容。   至于伽琉莎这边,他只是告诉伽琉莎陪自己去一趟多尔哥德,至于对方知不知晓这个地方,去这里干嘛他一概没说。   如此操作就是怕伽琉莎打量博士的目光太带有目的性反而被博士看穿,程实本还在考虑如何才能说服伽琉莎配合一下,可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个邀请,对方立刻就应下来了。   并且那语气,比自己还迫不及待。   程实疑惑地问了原因,伽琉莎没说,但她自己知道,她已经猜出了那位“真理”口中的ta究竟是谁。   原来你是祂的信徒?   囚犯先生,被神明偏爱如此,你果然与常人不同。   伽琉莎看向程实的眼神意味深长。   王某看向两人的眼神也古怪,任他怎么想都不觉得程实会跟魏知成为朋友,所以魏知能在这里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这位丑角的召集人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好一个敏锐的织命师,不过只是怀疑没用,等到见到扎因吉尔的那一刻,【真理】的趋同性会让自己重新变得强大!   就这样,带着各自的心思和对彼此的审视,三个人神色各异的站在了那扇欲望门扉之前。   这其中涌溢而出的欲望之息是如此骇人,若不是程实作保,哪怕是常年与极欲兄弟会打交道的伽琉莎都没敢迈步进去。   “这门通向......?”   伽琉莎好奇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的博士一愣,心道你既然去找扎因吉尔,就应该知道门后大概率是歌莉丝的老巢,而歌莉丝又与阿夫洛斯一体双身,所以那大概率也是阿夫洛斯的老巢,那也就无怪门后的欲望之息如此浓郁。   可这个魏知,为何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呢?   程实一步踏入,回头笑道:   “多尔哥德,【诞育】信徒的故乡,也是欲望升起的地方。”   随着视野中的黑暗不断变换,程实再一次来到了多尔哥德,看着面前那栋熟悉的建筑,还没敲门,恶婴裁判所的大门便缓缓推开。   一位身穿鎏金镶月黑袍的貌美男子笑容玩味地站在门前,未曾逾越一步,但眼中的渴望却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全都缠在了程实的身上。   祂看向程实,笑得灿烂:   “我的兄弟,你终于来了。”   “......”   此时的程实哪怕心中再尴尬忐忑,也不可能在两个外人面前露怯,他点点头,指着身后两人想要介绍一下,就听伽琉莎上前一步小声嘀咕了一句:   “祂和孟有方什么关系?”   程实愣了一下。   不是姐们儿,你的关注点是不是过于奇怪了?   是,我承认,“兄弟”这个词儿在他俩嘴里是有些扭曲,可你在觐神啊,别看阿夫洛斯是【时间】的囚徒,祂可是实打实的从神!   并且还是双令使!   你怎么这么松弛?   程实好奇地瞥了伽琉莎一眼,却又见她随意打量阿夫洛斯片刻,小声道:   “阿夫洛斯,我认识,就像我对你说过的,了解的太多,也就失去了神秘感。”   你从哪里了解太多?   伽琉莎看出了程实的疑惑,她避开博士的倾听再次低语道:   “你不觉得这位从神的意志和什么东西很像吗?   哦?你惊讶的表情告诉我你根本没想到,好吧,我也没想到祂现在还活着,并且活得这么好。   我们一直以为祂触怒神颜后被灭杀了,现在看来,历史果然都是谣言。”   程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思维稍一发散,便醒悟了伽琉莎在说什么:   极欲兄弟会!   他瞳孔一缩,惊讶道:“你是说......”   “不错,极欲兄弟会所谓的取悦自我、纵身欢愉,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受到了阿夫洛斯的影响。   祂想要建立一个世人皆欢的乐土,这种意志在祂‘死去’之后流传下来,影响了很多【污堕】信徒,于是,极欲兄弟会出现了。   说起来,祂还是希洛琳的‘祖师爷’。   这个词儿我应该没用错吧,我最近在学习游离者世界的知识,嗯,很有趣,但跟希望之洲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规律的演变和总结。”   “......”   伽琉莎这番话槽点太多,以至于程实根本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倒是一旁的王为进见两人一直嘀嘀咕咕关系不错的样子,眉头一蹙,自己向阿夫洛斯介绍起来:   “追求【真理】之人,王为进,见过【诞育】、【污堕】双令使阿夫洛斯大人。”   阿夫洛斯随意乜了王某一眼,对他的招呼毫无反应,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程实身上,就等着程实给祂一个解释。   祂从不在意多尔哥德需要招待几个客人,祂在乎的是自己这位兄弟,愚戏,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程实被阿夫洛斯看得头皮发麻,他不得不正视对方的视线,强颜欢笑道:   “啊哈哈,巧了,这位也是【真理】信徒,他叫魏知。   他们都是来探监你恩主的囚徒扎因吉尔的。”   “那你呢?”阿夫洛斯听出了程实的递话,但祂既没让路,也没松口。   程实语气一滞,很快便换上一副郑重的脸色道:“我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你相谈。”   “什么事情会比我的兄弟假借我的身份唬走赫罗伯斯更重要?   还是说你终于肯告诉我,为什么祂的容器在你手里了?”   阿夫洛斯的语气有些戏谑,这句话的信息量更是让在场的其他两人感到震惊,而程实的表情始终严肃。   “事关......【时间】!   我发现祂囚禁你的理由,绝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阿夫洛斯目光一凝,扫视着面前一神两人,幽幽点头让开了路。   “你最好没有骗我,我的兄弟。”   程实抬腿就进,一脸正经道:   “我从不骗人。” 第1098章 谎言总要半真半假   多尔哥德的晚霞还是那么迷人,如果今天不是带着任务来的,这露台上的晚风大概是最能放松人神经的按摩。   可惜好好的一顿晚宴几乎变成了审讯,阿夫洛斯与程实对坐长桌两头,一个死盯不放一个视线游移,怎么看都像是有故事的。   到了这一步,哪怕人再傻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话要说,再加上程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伽琉莎略一沉吟,便善解人意地建议道:   “相比果腹之食物,醒脑之知识才是我等【真理】信徒所追求的精神食粮,所以,在下斗胆恳请阿夫洛斯大人容我们先去探监扎因吉尔。   再者,如此有格调的氛围多出两位学者未免大煞风景,晚霞和晚风交织,氤氲出的应是......”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显然是会错意了,“......美好的‘友谊’,而不是清醒的理智。”   说着,伽琉莎还举了举酒杯,向着阿夫洛斯微笑致意。   这番话把程实整懵了。   不是,姐们儿,你啥意思?   他脸色极其古怪地看向伽琉莎,又看了看对面的阿夫洛斯,却见阿夫洛斯对伽琉莎的示好置若罔闻,只是盯着程实,等待他的解释。   那戏谑的表情很明显是在说:如果今天你的解释不过关,那抱歉,我的兄弟,你的囚徒或许真的会变成我恩主的囚徒。   至于这两位【真理】的信徒,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踏入多尔哥德,更遑论去探什么监。   “......”   眼看场面就要僵住了,程实不得不叹了口气,略整仪表,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假面扣在桌上,重新绽开一副笑脸,左手支头,右手轻敲道:   “阿夫洛斯,你可以不放他们去见扎因吉尔,但接下来的话......   凡人没有资格知晓。”   听了这话,阿夫洛斯眉头一挑,终于来了兴致。   祂随手一挥,便将在场二人的五感夺走,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实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下一秒 ,程实直接发动混乱扮演法变成了高瘦的愚戏,再拿出【欺诈】的容器抛于桌面,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倚在桌上诡异笑道:   “我又找回了一些力量,现在,我终于可以以真身见你了。”   当【欺诈】的气息浓郁到几乎遮掩了程实身上的欲望之时,阿夫洛斯就知道,祂的兄弟至少没有在身份上欺骗祂。   对方一定得是【欺诈】的令使。   既然身份对,那无论程实为何要借用自己的虎皮,都不重要了。   当时的程实一定是在骗赫罗伯斯,而赫罗伯斯跟自己又不熟,他有没有被骗也跟自己没关系。   阿夫洛斯真正在意的是程实手里的容器,自己的这位好兄弟在拿回【欺诈】容器的同时,似乎还拿到了别人的容器。   祂必须搞明白,程实手里那个属于【污堕】的容器是怎么来的。   如果对方真的因为某些原因而对【污堕】的令使动了手,那阿夫洛斯必须审视他们之间所谓的敌对【时间】同盟还是否有效。   祂可没忘记现在的程实伪装成了【时间】的信徒,可这份伪装到底是真是假,就看今天的愚戏如何解释了。   程实早已打好了腹稿,为了解释清楚这一切,他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如何一步步从【时间】大魔王手里拿回力量的经历说了出来。   “【时间】别有用心!”   上来第一句,几乎就把阿夫洛斯心中的质疑抹掉了五成。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时间】不再出现在诸神之前,更不再降临于现世。   所以那次祂降临于多尔哥德召见你时我才会表现得那么惊讶。   祂似乎在追逐什么新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涉及寰宇之上的更高隐秘!”   “哦?什么隐秘?”   “这片星空之外,还有别的星空!”   “?”阿夫洛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祂无喜无悲地看向程实,觉得自己似乎被戏耍了,“我的兄弟,无意义的拖延并不能让我对你产生更多的信任,【时间】执掌推演权柄,星空之外当然还有无数星空。   不然你们这些所谓的玩家又来自于何处?   不正是希望之洲外的另一方天地吗!”   “不不不,阿夫洛斯,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如果只是单纯的推演世界,那我谈论这些又何必如此避人耳目。   我所说的星空并不是【时间】造就的星空,而是【时间】之触手无法触摸到的一片崭新的星空!   在那里,我们的【时间】说了不算,属于那里的【时间】才有话语权。”   阿夫洛斯惊了。   祂第一反应就是程实在说谎,并且戏耍自己的意味比刚才还强,可紧接着祂便重新镇定下来,冷声道:   我无法相信一位【欺诈】令使的胡言。   愚戏,你要知道,你所说的一切是多么的荒诞,如果那片星空真的存在,你可知道就连你的恩主,那位【虚无】的主宰......”   “是,你说的没错......”程实直接打断了阿夫洛斯的话,“那里也有一位我的恩主,不仅如此,这片星空下的每一张神座,在那里都有与之对应的神明。   祂们自成一派,也不知晓我们的存在。   直到......【时间】发现了祂们!”   “!!!!!”   仅看程实严肃的表情,这些话都不像是假的,可阿夫洛斯不敢相信这么荒诞的说法。   因为祂一旦接受这种说法,就需要接受祂还有两位恩主的事实。   【诞育】和【污堕】可都是真神啊,祂们怎么可能还有不被自我所知的“分身”?   阿夫洛斯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祂仔细打量着程实的欲望,想要分辨程实是否在说谎,但在【欺诈】容器的影响下,对方的欲望涌动并不清晰。   而这时,最有意思的来了,程实居然主动把【欺诈】容器收回,让【欺诈】的气息不再浓郁,让阿夫洛斯清晰地看到他的欲望是在如何翻涌。   可看来看去,阿夫洛斯震惊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愚戏没有骗人。   这下,阿夫洛斯直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后倚在了座椅靠背上。   “你......没骗我。”   “当然,我说过,我的谎言只是为了拥抱欺骗欲而靠近你的手段,在这种不能撒谎的正事上,我从不骗人。”   说着,他又把自己的【欺诈】容器取了出来,再次放在了桌上。   这一幕落在阿夫洛斯眼里,像是程实在证明自己的虔诚,可只有程实知道,当对方相信自己没在说谎的时候,接下来,就该是谎言尽出的最佳时机。   而这桌上的【欺诈】容器,将是一切谎言最好的遮掩。 第1099章 灭世者:【时间】!   “【时间】之推演就如同【命运】之变化。   祂一直在用无数推演描绘祂眼中的【存在】,但是据我观察,除了祂的推演,祂抵触一切外来的变化。   这些变化不只来自于【命运】,也包括了无数想要脱离演化控制的意外。   祂要确保一切【存在】都能如祂所愿而存在!”   程实说这番话自然是有原因的,他从赫罗伯斯口中知晓了【时间】囚禁阿夫洛斯的大概原因,那这话自然也就是为了引发阿夫洛斯的共鸣。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阿夫洛斯企图亵渎【存在】的行为正是他所谓的意外中的一种。   “但撞见另一片星空显然远远超出了祂的认知。   不得不说,我在第一次知晓这个秘密的时候,表现得比你更加震惊。   我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独立于我们却于我们一模一样的世界,当然,再多出十六位神明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更令人深思的是......   那位【*祂】......有几个!?”   阿夫洛斯满脸冷汗,果断打断了程实的话,事情变得有些超出他的预计,祂本只想从程实身上找到【污堕】容器的来路,可从没想过聊着聊着能聊到【源初】身上去。   一个【时间】就能把自己囚禁在这囚牢中万万年,倘若此间的闲言触怒了【源初】......   那会有什么后果,阿夫洛斯想都不敢想。   祂最大的愿景无非是打造一片属于【诞育】和【污堕】的乐土,带着自己的虔诚,将两位恩主的意志合二为一。   至于别的什么,祂不在意,也没兴趣。   相比于其他的令使,你只能说阿夫洛斯的野心很“怪”,却不能说祂的野心很大!   可野心再小,好奇心也是有的。   祂虽不敢谈论那位存在,对【时间】之隐秘却非常感兴趣,于是在平复心情过后,祂又眼神复杂地看向程实,问他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   程实的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我一介从神,如何去窥探真神之隐秘?   自然是我的恩主告诉我的,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靠近敌人才能了解敌人,当初我的恩主帮助我靠近了【时间】,在窃取权柄的过程中,祂又发现了【时间】发现的秘密。   你应该感到庆幸,不,应该说我们应该庆幸,但凡是除开我恩主外的任何一位神明,在得知此事后或许都会变成【时间】的同谋亦或是一位沉默的守密者,可【欺诈】不同。   祂生怕这寰宇的乐子不够多,不够大!   所以祂第一时间告知了我,并告诉我【虚无】掌握了【时间】的把柄。   【时间】不想让寰宇存在第二个【存在】,祂想要确保自己的唯一性,所以祂趁诸神还不知晓那片星空的时候,正默默计划着毁灭那个世界!   是的,你没听错阿夫洛斯,【时间】是个不折不扣的灭世者!   而我之所以认定我的恩主【欺诈】告知我的是真相而不是谎言,正是因为在你看到我欺瞒赫罗伯斯的那天,我碰到了一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从神,【腐朽】的令使,尤格!   推演的平行世界可不会有第二个尤格!   我不仅看到了尤格,更是从祂手里得到了一个来自于寰宇之外的【腐朽】容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实再次收回了桌上的【欺诈】容器,只不过他收回容器的动作很随意,更像是在把玩着代表着身份的象征品。   被混乱信息轰炸的阿夫洛斯已经完全陷入了程实的节奏里,祂趁着这个契机再看了程实的欲望一眼,得出的结论是:   这一来一回都是真话,祂便对自己兄弟的坦诚再无怀疑。   “你杀了另一个世界的尤格?”阿夫洛斯震惊继续。   “不,我没有杀祂,是祂将手里的容器主动送给我的。”   “送?祂放弃自己的神位不要,为什么要送给你,又为什么要送给对祂而言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你?”   听到这个问题,程实就知道阿夫洛斯已经被忽悠住了。   对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冷静,完全沉入了自己的谎言。   不过程实并未趁势加大“剂量”,反而是特意点出了这一点,以唤醒阿夫洛斯的精明来继续赢取对方的信任。   只不过在发言的时候,他又顺手将【欺诈】的容器推了出去。   “这可不像你,阿夫洛斯。   你的精明哪儿去了。   我说过,【时间】想要毁灭那个世界,以保证【存在】的唯一性,尤格不知道如何得知了这一点,于是祂逃了出来。   祂虽胆小,却也聪明,知道只要放弃神座,就有可能在【时间】的屠刀下逃过一劫。   所以说祂送我容器,对祂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倒是我,为了收集证据在诸神面前扳倒【时间】,不得不收下这烫手山芋。   阿夫洛斯,为了对抗【时间】,我可从未背弃过我们的友谊。”   这话一落,阿夫洛斯当场转圈褪衣。   “......”   程实的脸色一秒钟就变了。   坏了,骗high了,忘了这茬。   眼见阿夫洛斯的欲望“垂涎欲滴”,程实默默后靠在椅背上拉开距离,同时语气古怪道:   “可以了,我看到了你的信任,但如果你还想知道【时间】做了什么,就控制一下你的欲望。   我的恩主可以容许我为了对抗【存在】而靠近【污堕】,却不会容忍我拥抱【污堕】。   你若还想对抗【时间】,就别害我也成为下一个囚徒。”   阿夫洛斯只是略微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欣赏,祂当然不敢真的动手,毕竟【命运】的威胁还历历在目,祂也不想在自己的脚踝上再加一条锁链。   不过听到程实还是一如既往地为了对抗【时间】而努力时,祂已经开始自我说服了。   那个【污堕】的容器大概也有相似的故事,总之,愚戏一定不会屠戮【污堕】的令使。   阿夫洛斯两眼放光地盯着程实看了半天,直到看得程实两眼望天,才略带遗憾地捡起地上衣服变回了男身。   激情过后重回镇定的祂再次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尤格的容器在哪儿,另一个世界的容器与这个世界又有何不同?”   程实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他摇头轻笑道:   “【腐朽】的容器在哪里我不能说,因为这是将来揭发【时间】的最关键证据。   抱歉,阿夫洛斯,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无法保证【时间】会不会从你这里得知我们的计划,你应该知道,祂的胞神拥有这片星空下的一切记忆,而你又确实得罪过祂们。”   “......”   阿夫洛斯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去,祂沉默片刻,有些唏嘘道:   “你说的是对的,无论如何,我的兄弟,你确实没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不关心【时间】是否真的在毁灭另一个世界,也不关心你的恩主为了针对【存在】做了些什么,因为我知道一切阴谋算计在下一个时代到来之后都将成为过去。   【虚无】会同【存在】一样落幕为观众,在台下见证下一位时代主宰的到来。   哪怕【*祂】的存在......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但世界运转的规律永不会变。   过往的时代已经验证了一切。”   “......”   有一说一,虽然阿夫洛斯的视角从未拔高出这片星空,但祂对这个世界运转规则的认知倒是比绝大多数生命都清晰。   确实,时代和纪元就是这么运转的,稳定得像是预先设计好的程序。   可问题是,谁都不知道这个程序将在何处终止,用过往预测未来也毫无意义。   程实因阿夫洛斯的话而思维发散出去,而这时阿夫洛斯又问道: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手里为什么会有祂的容器?   难道这也是另一个世界的祂?”   程实一愣,倒是听出对方说的容器是指【污堕】容器,他知道阿夫洛斯还在怀疑这容器的来源,于是便“照实”说道:   “乐乐尔死后,有人在欲海之侧捡到了祂的容器,又被我抢了过来。”   阿夫洛斯眉头一蹙:“这跟乐乐尔有什么关系?”   “?”程实懵了,“乐乐尔的容器怎么会跟乐乐尔没关系?”   “乐乐尔的容器?   莫非你手上还有一个【繁荣】容器?   可我问的明明是【污堕】容器,是属于特莉雅的那个【污堕】容器。”   程实眨眨眼。 第1100章 【污堕】的令使们   【污堕】有三位令使:   德拉希尔科,阿夫洛斯和特莉雅。   这是龙王曾给出的信息。   若不是阿夫洛斯今日再次提到特莉雅,程实几乎都要忘记有这么一号人了。   可阿夫洛斯说什么?   特莉雅的容器?   那【污堕】的容器明明是从乐乐尔的身上掉出来的,怎么会是特莉雅的......   龙王说的三个【污堕】令使中为什么没有乐乐尔?   程实突然懵了,他回想着自己跟龙王的第一次交锋,感受到对方那么笃定的语气,分明就是在说【污堕】只有这三位令使,那......乐乐尔呢?   作为背叛了【繁荣】纵身跳入欲海的【繁荣】之女,作为为欲海吸收寰宇恐惧的恐惧母树,祂怎么会不是【污堕】令使?   对了!乐乐尔曾说,祂不是自愿跳下去的,而是被什么未知的力量推下欲海的!   难道祂的这种“欲望”并未被欲海认可,身份也并未被【污堕】接纳?   程实懵逼地看向阿夫洛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恐惧母树乐乐尔,不是【污堕】的令使?”   阿夫洛斯也是一愣:“谁告诉你【繁荣】之女是我主的仆从?”   “......?”   坏了,出大问题。   程实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自己都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似乎并非所有的令使在转投他人阵营之后地位都会同样“继承”。   之前,受到狄泽尔和憎恶之怒的影响,他一直默认令使改换信仰后还是令使,可现在看来,乐乐尔根本不是这种情况!   祂变成恐惧母树是被迫的,所以祂的虔诚也从未被认可!   那祂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有,祂身上爆出来的【污堕】容器又是什么情况,自己根本就没见过特莉雅,怎么就成了特莉雅的容器?   想着,一脸懵逼的程实取出了手里的【污堕】容器,而当阿夫洛斯看到这容器的时候,祂的眼神再次凝重起来。   “特莉雅死了,不然祂绝不会放弃这属于祂的尊荣。”   程实沉默片刻,只说了五个字:   “不是我杀的。”   “嗯,我相信你,我的兄弟。   以我今日所见,你大概从未见过祂,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舍得’杀祂。”   阿夫洛斯这么一说,程实更好奇了,他问道:   “你也知道我的记忆丢失了,但就算记忆不丢失,我似乎也很少在其他诸位口中听闻祂的事迹。   能让你如此评价的令使,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明?”   “祂啊......”   阿夫洛斯难得的正经起来,垂着头陷入了沉思。   “是一个心存悲悯的姑娘。   特莉雅出生在沉沦时代,那个时代欲望横行【污堕】四溢,连我也受其影响,成为了现在你眼中的阿夫洛斯。   而她,则是那个时代中我主辉光的延续。   沉沦时代之初,在度过了最初的【生命】路程后,我主开始散播意志。   她出生在一片拥护我主的联盟领地中,在无尽欲念的熏陶下,自然而然也就成长为了我主的信徒。   彼时,为了获取恩主的注视,人们大肆放纵自我欲望显露自己的野心,为了争权夺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片信仰我主的领地中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信徒死于非命。   特莉雅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见多了攻讦厮杀,可她却十分厌恶这些。   她常说个人的欲望再膨胀,也不必将他人的欲望磨灭,大家都是恩主的信徒,为何不能同心相处共沐欲海?   就是本着这种信念,她待人以‘善’,恕人以‘宽’,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只为他人带去欢愉。   或许是因为她的欢愉打动了他人,又或者众人视她毫无威胁,总之在某次联盟领主的推举中,那些利欲熏心的野心家不肯放弃竞选,又自知无法中选,于是便纷纷把票当作弃票投给了特莉雅。   意外的是,当投给特莉雅的人足够多时,领主之位似乎主动来到了她的脚下。   可这一行为直接引发了神庙上下的质疑,不得势者高呼这个结果是对欲望的亵渎,围观哄闹者则认为这是神明的指引,两方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   为了平息同胞们的怒火,特莉雅笑着自焚于火中。   烈焰中的她说:   世人应受欢愉,不受苦难。   当苦难来时,我愿为世人消解苦难,此乃我之欲望。   既然世人不以我欢愉,我便消失于世,退位让贤,如此一来,由我引发之苦难即刻烟消云散。   她是那么的决绝,不曾有一丝犹豫,可惜,欲望涌动之下根本无人能理解她的意志。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污堕】信徒特莉雅于火堆中燃尽最后一丝血肉时,【污堕】令使特莉雅浴火重生了。   人们见神光垂世,神迹降临,跪地匍匐,高呼祂的名字,并称其为......【悲悯领主】。”   程实懵了,他从没想过原来【污堕】的牧师,悲悯领主,居然是一位从神的神名?   还有这位特莉雅......祂的所行所为,除了欢愉,哪里还跟【污堕】沾边?   以慈善心行悲悯事,仅此一点,便好过当下这个世道中八成的世人吧?   不过圣母是圣母了点,说到底,跟【污堕】沾边哪怕路不歪,也绝对正不了。   欲望的终点永远是深渊,老甲教给自己的这句话才是真正的真理。   程实心绪如潮,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再次皱起了眉头。   特莉雅会死于谁手?   或者说,有哪位神明敢于招惹【污堕】杀死祂的令使?   凶手一定得是那十六张神座上的真神之一,凡人,可杀不死一位不被时代浪潮影响的从神。   祂的死与乐乐尔又有什么关系?   容器的掉落是凑巧还是自己撞进了某种案发现场?   乐乐尔死前从未提起过特莉雅,祂又是否知晓特莉雅的容器遗落在了祂的附近?   问题太多了,并且全都没有头绪,程实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索性将这些问题摇出脑袋,趁着时机合适,问出了另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德拉希尔科......   我似乎也未曾记起这位【污堕】令使的事迹。” 第1101章 【无欲之罪】德拉希尔科   说起德拉希尔科,阿夫洛斯的眉眼微微一挑。   如果说在回忆特莉雅时祂的眼里写满了怜惜,那提及德拉希尔科后,祂的眼里就只剩下了......欣赏。   并且是怪异的欣赏。   阿夫洛斯对这位“同事”的观感似乎有些复杂,复杂到祂都没反问一句程实为什么会对德拉希尔科感兴趣。   “【无欲之罪】,这是祂的神名。”   阿夫洛斯再次陷入了回忆,只不过这次祂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旁观欲望之人。   “祂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位恶孽,也是最恶的那位。   祂的意志与特莉雅截然相反,正如祂的神名,任何拒绝欲望的苦修者在祂的眼中都有罪,都犯了无欲之罪。   祂孜孜不倦地奔走在各地,只为惩罚这些‘有罪’之人,所有被祂找到的苦修者,要么被祂亲手种下难以抗拒的欲望,要么拒绝欲望拥抱死亡。   祂就像是一把匕首,割开亵渎者的喉咙,兢兢业业地用他们的血为我们的恩主涂抹欲望的空白。   当然,涂抹的手段或许激进了些,但祂的虔诚毋庸置疑。”   听到这,程实就知道阿夫洛斯为什么会欣赏对方了,因为......【罪殖巢母】!   这个德拉希尔科不就是【污堕】版的“罪殖巢母”吗?   惩戒一切亵渎信仰之人,是如同歌莉丝一般信仰神鞭的存在。   好家伙,敢情你俩不仅是同事,还是同行。   阿夫洛斯似是看出了程实心中所想,祂点点头继续道:   “如果不是看得出你确实遗失了有关祂们的记忆,我真会觉得你在引导我的判断,好让我觉得是德拉希尔科杀掉了特莉雅。”   程实一愣,“祂们两位不对付?”   “是的,非常不对付。   一位只享欢愉从不散播苦难,一位却恣意妄为以苦难他人的种欲为乐。   祂们两个的意志南辕北辙,毫不相干,自然彼此都看不顺眼。   嗯,这话有失偏颇,应该说是德拉希尔科看特莉雅不顺眼,特莉雅从不偏见,可德拉希尔科却认为对方的不作为是对极致欲望的亵渎。   祂确实有可能杀掉特莉雅,但我不觉得祂会将其杀害在欲海之侧。   因为祂是我们三人中最虔诚的那个,也是与欲海最为共鸣的那个,祂或许会释放自己的欲望但一定也会尊重恩主,不在欲海之侧屠戮自己的同胞。   我的兄弟,听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想要了解的事情都已经听完了。   那么作为这次情报交换中你该付出的筹码,我是否可以提出一个要求,拜托你帮我查清特莉雅去世的真相?”   程实眉头一紧:   “你想为祂报仇?   且不说你能不能走出这座【时间】的囚笼,能杀掉特莉雅的至少也得是个从神,甚至可能就是位真神!   你想找真神报仇?   我看你是真的嫌自己脚踝上的镣铐不够多!   阿夫洛斯,清醒点,正如你所言,如果你坚信下一个时代终将到来,那特莉雅......会回来的。”   阿夫洛斯看着程实一直笑,直到程实说完,祂才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画了个“×”,语气玩味道:   “我可从没说过我要去复仇。”   “那你调查个什么......”话说到一半,程实呆住了,随即他便脸色一变语气惊疑道,“我说阿夫洛斯,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你复仇吧?”   “啪啪啪——”   阿夫洛斯直接鼓起了掌:“我就知道,我的兄弟,愚戏你一定会帮我。”   “我不会!”   程实想都没想,一秒拒绝。   可阿夫洛斯对此似乎毫不意外,而是再次摇头笑道:   “你一定会,不然,你今日在我这里便再也听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的兄弟,别忘了我是祂的追随者,除了感受到你说谎的欲望外,我还能感知到许多其他的欲望。   你迟迟不来,今日却又以两个凡人的欲望当借口来此,一定是又想在我这里找到那些遗落的记忆中你不曾记起的事情。   再加上你揭露【时间】的面目,针对【时间】的计划,我猜你想要了解的东西就跟这位典狱长【时间】有关,对吗?”   “......”   跟聪明人说话是真累啊。   程实都开始怀疑阿夫洛斯是不是根本就没信自己的那些借口。   不过是不是真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夫洛斯的态度。   只要祂愿意让自己再次踏入多尔哥德,也愿意让歌莉丝继续出力相助,那信与不信又如何?   可在【时间】这一点上,程实着实理解不了阿夫洛斯借机抬高价码的举动。   对方明明憎恶【时间】,为什么又要将共同对抗【时间】的立场与调查特莉雅死因的事情捆绑在一起?   这不是自己拖自己的后腿吗?   特莉雅有这么重要?   难道阿夫洛斯还隐瞒了什么东西,特莉雅与祂的关系并不简单?   程实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后,他盯着阿夫洛斯撇撇嘴道:   “我看这共同对抗【时间】的队伍里确实出了个叛徒,只不过这个叛徒不是我,但是谁......我不好说。”   阿夫洛斯毫不介意地轻轻笑笑:   “我自然是想要反抗的。   但是我的兄弟,你忘了一件事。   你的头上有恩主注视,【虚无】又与【存在】为敌,自然可以在恩主的庇佑下肆意妄为。   而我不同,我不过是一个【时间】的囚徒,反抗祂的风险太大,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我很难在认知到【时间】是位灭世者之后再站出来反抗祂。   虽说时代的浪潮会将我带回,但这个时代很精彩,我还不想早夭在这里。”   “......”   程实没辙了,他听得出阿夫洛斯确实很在意特莉雅的死,如果今天不松口,可能真就从对方嘴里打听不到什么别的,变成探监一日游了。   于是无奈之下,他沉吟道:   “我可以去调查特莉雅的死因,但是阿夫洛斯,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承诺,只能允诺你:   如果凶手是从神,我会尝试帮你报这个仇;   可如果凶手是一位真神......   我最多找人给特莉雅挑一块好墓地,打造一座精致的墓碑,再自费买两个上好的花圈!   冒着违逆恩主叮嘱与【污堕】有染的风险帮你的忙,这是现在的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诚意是不可能诚意的,哪怕只有半个承诺,程实都在这里面藏了心眼。   他说的是“如果调查到凶手是从神,会尝试帮阿夫洛斯报仇”,可这个允诺的前提是调查到凶手的身份!   倘若我一直调查不出......诶,你总不能怪我吧?   我又不是【痴愚】,看一眼就知道答案,再说,我也不是没调查,只是笨了点,没查到。   这套话术的效果无疑是非常好的,从阿夫洛斯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当程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桌边的皎月又升空了。   阿夫洛斯开心极了。   祂脚尖轻点,踏上桌面,恨不得用躺倒的身体去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祂看着程实,眼在发光。   “我从未质疑过我们的友谊,我的兄弟,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   对面在发光,程实却在发抖,他浑身僵硬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在桌子上蛄蛹什么呢?   害怕.jpg 第1102章 阿夫洛斯,我们必须救世!   “咳咳,那个......   【时间】正在灭世,尽管祂想要毁灭的世界并不是我们头顶的这片星空,但你我不得不警惕!   既要警惕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在得知此事之后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来反向毁灭我们的世界;   又要警惕如果这次让【时间】得手,祂会不会因为不满足于当下世界演化的方向而再行灭世之举,然后再从【存在】的废墟中重启一个新的世界。   无论这两种后果中的哪一个,我们都无法承受。   所以,为了你我能继续存在在这片星空下,我们必须反抗阻止祂!”   眼看阿夫洛斯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实一把搂起自己的容器,佯装分析地站了起来,开始绕桌而走。   “还是那句话,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   为了战胜【时间】,我们先要揣摩祂的意志,而后以其意志推断其下一步的行动,从而进行阻止和破坏。   虽然我们已经知道【时间】在不遗余力地维护【存在】的唯一性,可祂为何而生此执念,祂的意志源于何处......   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都将能帮我们,或者我说得再明白些,都能帮助我的恩主,【欺诈】去戳破【时间】的阴谋!”   听到这里,阿夫洛斯略微变得正经了一下,祂斜躺在桌上,有些疑惑:   “诸神意志皆来自于【*祂】......   【时间】维护【存在】的唯一性乃是寰宇正统,这有什么好溯源的?”   如果你相信【时间】只听从于那个【*祂】,你就错了,并且大错特错!”   在经历了真实宇宙那一幕后,程实到底是没敢再念出【*祂】的尊名,每当说到那个存在时,都以默声代替。   “在此之前,【时间】可从未行过毁灭之事。   过去与未来只是祂看待寰宇的角度,既然祂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凝望世界,又为何将一场毁灭带给另一个世界?   这场毁灭在祂眼里明明也可能是那个世界的过去,而并非未来。   所以,祂的灭世意图绝不是这么简单,你如果想不通,就不用想了,只需告诉我你如何触怒了【时间】的意志,我们从过去倒推未来,自然也就能看出【时间】的野心起于何时!”   阿夫洛斯眉头一蹙,祂算是听明白了,程实这是在问祂为何被【时间】囚禁。   这本是祂不想谈起的旧事,只是今日回忆的氛围甚浓,再加上祂的兄弟很是真诚 ,一时间,阿夫洛斯也变得坦诚起来。   一如肉体一般坦诚。   祂幽幽看向多尔哥德天边的夕阳,脸上泛起一丝怀念的笑。   明明是在回忆自己的“罪行”,可阿夫洛斯却没有任何“悔过”之意,祂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无错。   “我一直认为,想要囚禁我的并不单单是【时间】,而是整个【存在】,毕竟我亵渎的第一个【存在】是【记忆】......”   【忆妄之镜】!   这个从神级的造物到底是如何被分裂成【无遗梦镜】和【彼梦我魇】的,程实可太想知道了。   他精神一振,两只耳朵蹭的一下就竖了起来。   “那是第五个时代来临之时,因为【存在】带来的机遇,我侥幸成为了两位恩主的眷属,变成了一位信仰扭曲的双令使。   可信仰的共存远达不到意志相融的程度,为了彻底实现我的愿景,我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建立一片纯粹的沉沦乐土。   我不断地观察世界,游走于各种信仰之中,旁观世人如何拥神,又如何表达自己的虔诚,想以微末信仰所向往之模样来作为描绘那片乐土的蓝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找到了一群人,一群【记忆】的信徒。   那是一群自称为‘镜中人’的回忆者,彼时时代的车轨虽已行至半途,但【记忆】和【时间】并未降临,他们算得上是【记忆】的萌芽,感受到了寰宇内流淌的记忆之息,所以自发聚集起来,共祷新神降临。   他们人虽不多,可虔诚有目共睹,他们彼此交换着各自的记忆,共享着自己所知的历史,用铭记为年代的更迭作注。   可由于凡人根本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位神明会因为这新鲜的虔诚垂下注视,所以他们的集会虽多,但都像是无头苍蝇。”   听到这里,程实眼皮一跳,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他语气古怪的接了一句:   “所以你就帮了帮他们?”   阿夫洛斯突然从桌子上站了起来,祂对“帮”这个字非常认可,以至于看向程实的目光再次变得充满“欣赏”。   “我的兄弟,这寰宇之内只有你最懂我!   我确实帮了他们。”   “......”   “但我深知他们的虔诚亦是欲望之一,不应受到扭曲,所以我并未使用任何手段,而只是以一位外邦人的身份偶遇了他们之中某一位组织者,并以讲故事的方式说出了多尔哥德民众崇神的方式。   当然,我未曾提及多尔哥德的名字,只是以他邦代之,我向他讲述了民众们寄物敬祷的方式,说这种方式最能引起神明的注意。”   程实一愣,突然想起了那场【诞育】试炼中自己收获的奖励,崇神木雕。   确实,无论是崇神木雕还是神育教会上方的巨大神像,都可以看出多尔哥德民众确实在用物品寄托自己的虔诚。   “我只希望他们的虔诚不被埋没,他们的向往有所回应,于是略微加以点拨。   而那位组织者也没让我失望,或许是从我的讲述中找到了灵感,他在下次集会时,便打造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   程实瞳孔一缩,“【忆妄之镜】?”   “不错,那就是【忆妄之镜】的原型。   自诩为镜中人的【记忆】萌芽信徒们开始日夜对镜子祷告,祈祷那镜中能显化出祂们的恩主,并为世人带来指引。   但【记忆】似乎并未垂怜他们,一连数年,那面镜子都毫无反应。   彼时,时间于我不过最无用之事物,所以我就这么观察了他们很多年,直到这些镜中人越来越多,组织越来越大,祷告之力也越来越凝实,我心想如此庞大的信仰呼唤,总能引起祂的注视了,然而,依旧没有。   那时,【秩序】之音广播大地,【真理】之声如潮迭起,哪怕是野神,其信仰之呼唤也有所回应。   唯独【记忆】,冷漠得比【真理】更像【真理】。   时间于我无意义,不代表对凡人也无意义,如此前路不明,许多年长的镜中人信仰几乎崩塌,开始心灰意冷。   他们看上去想要放弃了。   可欲望如何能熄?”   “......”程实懂了,他唏嘘地叹了口气,“所以你又帮了他们一把?”   这次,我用了手段!   我凝实他们的欲望,从而坚定了他们虔诚的信心,可我没想到这份来自欲望的肯定,居然让他们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第1103章 破碎的【忆妄之镜】   “当一个组织大到一定程度,由于推崇的意志各有不同,其成员会不可避免的陷入权力之争。   彼时的镜中人因为心中欲望汹涌,而彻底分裂为思想不同的两派。   一派偏向传统,认为虔诚是唯一能扣开神门的钥匙,他们决定按照镜中人现有的方针继续传播信仰日夜祷告,将最纯粹的记忆之路进行到底。   而另一派则认为是信仰的规模不够不足以召降恩主的注视。   但是当时的现实是残酷的,【记忆】从未现身,信仰的拥趸日渐凋零,以此状况,镜中人根本不可能再扩大信仰的规模,更遑论用更多的虔诚去呼唤神明垂怜。   于是,激进派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决定......   伪造神降!”   伪造神降可还行......   自古以来保守派可能不一定保守,但激进派真是各有各的激进。   虽说他们的初心也是为了虔诚,可以【记忆】之虔诚行【欺诈】之壮举......果然,虔诚到极致就是亵渎!   也不知道乐子神对此有何评价?   那个时代祂虽未降临,不过在虚无时代重现那一幕时,想来祂会很开心吧。   程实胡思乱想一通,继续听阿夫洛斯说道:   “只有神明真的应世昭显,才会有更多的信徒前来膜拜,而一旦信徒规模再次扩大,那神明便真有可能应召而来。   这群激进的镜中人深陷极度的虔诚,似乎已经看到了新神降世的那一刻。   他们不断劝说周围的人加入他们,然而这绝似亵渎的举动让传统的镜中人惊惧不已,纷纷抵制拒绝。   无数老资历的镜中人亲自出面相劝,不想让激进派的亵渎毁了保守派的虔诚,而激进派也确实偃旗息鼓,再无动作。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们知道传统的束缚早已让保守派变得死板,所以他们不再宣扬自我意志,而是直接在暗地里偷偷谋划起来。   他们前后准备了一年的时间,直到第二年最盛大的集体祷告日来临时,在那一天,他们发动了神明降世计划!   可巧的是,或许是经年累计的虔诚打动了神明,又或是祂终于觉得这段记忆值得被铭记,总之在同一天,在所有镜中人的齐声祝祷中,在激进派神镜守卫者将显形药水洒向镜面的时候,【记忆】真的垂下了注视。   神降出现了。   一缕圣光洒落祭坛,肯定了那面凝聚着无数虔诚的巨大镜子,并赐予了它真正的信仰意义。   【忆妄】诞生了。   可看到这一幕的保守派并不觉得这是真的神降,而是以为激进派在组织中死灰复燃并谋划了这一切,只不过效果无比震撼人心。   激进派亦然,大部分参与者都以为这是他们筹谋一年的成果,只是没想到效果远远超出他们预期。   只有激进派的领头人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神明真的降临了,他虔诚地匍匐在地,高呼【记忆】之名,并让所有人与他一起觐见真神,然而保守派不想让闹剧继续,他们必须确保这件丑事在还未传扬出去之前就被扼杀在镜中人‘家’里。   于是,一场各为立场的争夺开始了,而双方争夺的目标就是那面巨大的镜子。   他们并不知晓那面镜子早已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保守派一心想要抹除信仰的污点,重证虔诚赎罪,而激进派在领头人的带领下,更是群情振奋,想直接占据这神明降临的镜子从此成为通神的正统。   双方执念已起,扭打一团,混乱之下,打碎了那面镜子。   保守派和激进派各得其一,自此,【忆妄】在它现世的第一天就碎作了两片。   而那两块碎片的名字,自然就是祂对这场记忆最好的注解。”   程实听得震撼。   【无遗梦镜】和【彼梦我魇】!   前者代表的是保守派的虔诚,从不谬误的记忆敬献让【无遗梦镜】有了毫无遗漏的记忆复现之力。   而后者,自然代表的是激进派的野心,好一个“彼梦我魇”,被欲望所影响的【记忆】信徒们确实有一个虔诚的梦,只不过他们所做的一切在【记忆】眼中,却是真正的“魇”,哪怕那个时代【欺诈】还未被【源初】正名,可信仰的对立早已在历史中留足了痕迹。   原来这就是【忆妄之镜】碎裂的真相,怪不得【彼梦我魇】里那些魇影一股子【污堕】味儿,原来它真的受到了【污堕】的影响。   听到这,程实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夫洛斯几乎“毁灭”了镜中人,却依旧没被【记忆】追责。   因为当祂将【忆妄】一分为二,赐予双方的时候,祂就已经将这段记忆翻篇,搬进了祂的藏馆,毕竟对祂而言,信仰被亵渎也是一种记忆。   并且,阿夫洛斯在这件事中并无“恶意”,祂所推动的欲望不过是让虔诚的方式更加激烈了一些。   那既然【记忆】都已将此事翻篇,【时间】又为何囚禁了阿夫洛斯呢?   程实不解地看向对方,阿夫洛斯看出了程实的疑惑,表情复杂略带苦涩道:   “此事过后,我原以为时代的主宰并不排斥我的身份和举动,于是在几百年后,当我看到一群因信仰虔诚而聚在一起的吟游诗人......”   “......”   不是,哥,你还来啊?   程实头皮都是麻的。   一个人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而不死,不是因为他不该死,而只能说他运气好。   可一次运气好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觉得自己能有第二次?   你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被【命运】眷佑的祭品!?   再说,【时间】可不是【记忆】,【记忆】会捡起祂感兴趣的过去,而【时间】一旦看到自己演化的存在被欲望扭曲......   结果你也看到了。   程实抽了抽嘴角,半笑不笑地问了一句:“又帮了一把?”   阿夫洛斯苦笑两声,摇了摇头:   “还没来得及,我便被祂关入了这永恒的囚牢中。   污世以欲,浊虔以愉,你所寻求的乐土并不在存在之中,你这扇【欢欲之门】所通向的地方,也绝不是世人乐见的现实。   既然你对【记忆】和【时间】如此感兴趣,那便在这里,永恒体会记忆和时间吧。”   阿夫洛斯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全然抛掉了脸上的苦涩,满脸愤怒道:   “就算我有心帮助,可我明明还未曾影响祂的信徒,祂凭什么以莫须有的罪名囚我至此!?   我,不服!”   “......”   程实能理解阿夫洛斯的意思,但是哥们,你所“挑衅”的可是【时间】啊!   还是那句话,未来和过去不过是【时间】对存在的标注,所以祂或许早就看到了那群吟游诗人的未来,又或者,你所行之恶果,在祂的某场推演中早已应验。   所以把你关起来,看似“莫须有”,但又何尝不是防患于未然?   不过这一切程实都没法说,因为说了就相当于为【时间】辩护。   哪怕他是【时间】信徒,哪怕他追寻的答案在【时间】身上,但在这里,在多尔哥德这片土地上,他都只能是阿夫洛斯的同盟,所有靠近【时间】的手段必须是为了与阿夫洛斯一齐对付【时间】这位灭世的魔王。 第1104章 诚实裁判所   可话又说回来......   阿夫洛斯真的罪大恶极到必须被投入永恒之中,永远不得脱困吗?   祂当时已然是双令使,囚禁祂便意味着同时向【诞育】和【污堕】发难,而这两位,一位是不问世事一心爱子的【生命】之源,一位是神秘未知诸神敬而远之的【沉沦】之首。   【时间】到底得有多大的魄力才能同时面对两位神明?   哪怕【污堕】从不现身也从不拒绝,可【诞育】对此也没意见?   程实微微蹙眉,总觉得阿夫洛斯被囚禁这事儿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再一个,无遗梦镜继承了纯粹的【记忆】之力也好理解,可彼梦我魇中那遮都遮不住的【污堕】味道,难道只是出自于远古镜中人心中的欲望?   就算他们被【污堕】控制了欲望,也没投向【污堕】啊,他们依旧心怀虔诚,就是这份扭曲的虔诚......真的能将一个从神遗器“污染”至此吗?   看来还得是拿到彼梦我魇后才能深入研究研究这面镜子之中到底还有什么神奇之处,以及自己猜测的那位魇影龙王,又是不是真的在谋划什么。   一口气讲述完过去的阿夫洛斯再次恢复了冷静,刚才的怒火不过是陷入回忆时的情绪爆发,在多尔哥德经历了无数次时间洗礼后,祂早已习惯了这些。   祂重新穿上衣服,换回男身,缓步走到程实身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皱眉的程实,道:   “从中揣摩出什么来了?”   此时程实的思路早就发散出去,他的脑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   如果集齐了无遗梦镜和彼梦我魇,那能不能再次拼合为一张完整的【忆妄之镜】呢?   他现在可知道这两张碎片镜子都在谁的手里。   而那完整的【忆妄】又会有什么作用?   程实很好奇,所以问出了最后这个问题,阿夫洛斯一愣,祂本以为程实在思考【时间】,可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惦记【记忆】。   “没人知道那面代表着【记忆】垂视的镜子有什么用,它从未展现过真正的效用。   不过,我的兄弟,你想这个干什么,我们针对的不是【时间】吗?”   “啊哈哈......”程实赶紧收回思绪,应付着笑道,“双管齐下,反抗【时间】是不假,但救你出去也是真。   我在想,如果能将那面镜子找到并拼合,是不是就代表着你已经认清自己的罪名,主动悔过为过去的欲望牵引赎罪,这样一来,看在【记忆】的面上,【时间】说不定会......放你一马?”   “我,没有,罪!”   话音刚落,阿夫洛斯便眼神犀利地摇头否定了程实的想法。   “拥抱欲望是生命之本性,我从未扭曲任何人的欲望,我只是让他们正视了自己心中的欲望。   我的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倘若我认下了罪名,那便意味着我背弃了自我意志,背叛了恩主的注视,背离了【污堕】的初心。   我做不到,就像我同样放弃不了【诞育】的指引。   人活一世需尽欢,若连我都不能尽欢,又谈何打造世人皆欢之乐土。”   “......”   行,不愧是信仰自洽的双令使,这“生而欢、欢而生”的逻辑闭环是让你玩明白了。   程实点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告诉阿夫洛斯自己已经有了点想法,其他的还需再去调查验证,才能揣摩清楚【时间】真正所想,而后再有所应对。   两人又就此讨论片刻,阿夫洛斯虽抵触【时间】,但祂更关心的显然是自我信仰的融合,所以兜兜转转话题还是回到了扎因吉尔身上。   程实也没忘记此行来这儿还有个目的,博士的异常疑似第二人格的觉醒,他必须小心谨慎,不让丑角因此陷入危机。   此时王某和伽琉莎的五感全闭,程实的话自然也就直白了些,但他肯定不能说是什么丑角审查,只能随便编了个玩家身份上的借口,说自己诓了两个【真理】信徒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为多尔哥德的“实验室”帮上忙。   他说其中有一位对扎因吉尔依旧存有觊觎之心,如果对方敢在这里动手脚,那就不妨直接留下他当扎因吉尔的助手或者粮食。   而当阿夫洛斯听到这个信仰【真理】的凡人想要站在前人肩上眺望远方真理的时候,祂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扎因吉尔怎么了?”程实被这笑声笑得心慌。   阿夫洛斯捧腹不已:   “既然他如此觊觎那个囚徒身上的力量,那不如便满足他好了。   相信我,我的兄弟,这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好,既然你来了,那就让我带你去看看多尔哥德的信仰研究机构,刚刚成立并运行的......   诚实裁判所。”   什么玩意儿?   多尔哥德这个地方可是有说法的,恶婴裁判所催生出了一位真正的“恶婴”,你这个诚实裁判所该不会给我整出个什么花里胡哨我不认识的“程实”吧?   到底是【诞育】故乡,这谁不害怕?   程实脚步一顿,突然觉得这次拜访到此结束也挺好的。   可是阿夫洛斯明显来了兴致,祂大手一挥,将伽琉莎和王为进的五感送回,然后又以仆从开路,带着神色各异的三人朝着城中最庞大的那座建筑走去。   博士看到阿夫洛斯的目光三番四次看向自己,眉头微蹙,伽琉莎被“沉默”了那么久,更是心下好奇,跟在程实身后时悄声问道:   “你跟阿夫洛斯很熟?”   我跟祂可不熟!   也不能说完全不熟,额......这怎么说呢,薛定谔的熟吧。   当我想要从祂那里得知一些秘闻时,我希望祂跟自己无话不谈;   而当祂开始脱衣服的时候,我只希望【污堕】的信徒能够自重......   程实叹了口气,没回应什么,摇着头向前走去。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占地巨大的裁判所前,当程实看到那裁判所上写着明晃晃的两个中文大字“诚实”的时候,他就知道,这里面藏着的东西一定抽象至极。   “中文?看来多尔哥德的科研建设中有玩家帮忙?   织命师,是你吗?”   博士若有所思地看向程实,程实还没答话,阿夫洛斯倒是先开口了。   “不是他,是一位比你更聪明的智者。   相比于各位的欲望内敛,我更喜欢那位直白又张扬的木偶先生。”   又是智者,又是木偶,正常人一听便知道这是说的韦牧!   博士一愣,显然没想到韦牧在找人上都技高一筹,居然早已找到了扎因吉尔。   “走吧,给各位展示一下,多尔哥德在信仰研究上的进展。”   说着阿夫洛斯推门走了进去。   程实嘴角微抽,谦让地让其他两人先行,等到这三人全部走进去后,他才抓着门框悄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便让他瞳孔地震,僵在原地。   “这是......”   两个玩家都是脚步一顿,王为进更是眼中精光连闪,语气激动:   “群星匕首!   【诞育】与【污堕】之息彼此交汇碰撞,却不激烈,好似找到了一条融合的路径,这简直是一场堪称完美的【真理】实验复刻!   只不过那托日举月的末日倒吊人脸上......为什么会带着一张假面?”   我就说吧,事情开始抽象起来了。 第1105章 多尔哥德,一个神奇的地方   “这是......”   “如各位所见,扎因吉尔又做回了末日倒吊人,而眼前的一切正是它最擅长的【真理】实验。”   阿夫洛斯仰望着裁判所大厅内倒吊的扎因吉尔,边转圈边赞叹道:   “那位木偶先生确实很有头脑,他不过来了三五次,便在多尔哥德这片被【时间】放逐的土地上找到了一处时间扭结的虚空支点。   想必各位正在疑惑什么叫做时间扭结的虚空支点......”   阿夫洛斯兴致不错,难得起了玩心,扮演着一位研究员向众人介绍着。   只不过祂嘴里的这些词,大多都来自韦牧当时对祂说过的那些话。   祂脑中闪回当时的画面,木偶先生就曾站在这个地方,指着半空中的某处对祂说道:   “阿夫洛斯大人,在愚戏大人未曾透露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我无法推测所谓的【虚无】后路是什么,但在研究【真理】上,我确实有些心得。   无论什么【真理】实验,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去反复验证,虽然多尔哥德是您说了算,也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材料,可是时间依然是丈量【真理】的尺度,我们无法省略过程直接得到结果。   不过好在多尔哥德除了是【诞育】信徒的故乡,也是【时间】的囚笼,这就让我们的设想有了一种可能。   倘若,我们借用这【时间】囚笼‘墙壁’上的一块‘砖’来搭建实验场,便有可能将【时间】之力借用到【真理】的实验中去。   说得再明白些,【时间】之力具有不同的特性,连续、回卷、循环、快慢......而我们只需多试几次,找到一处拥有‘膨胀’特性的虚空支点,便可以借【时间】之神奇将实验场中的时间无限拉长,让多尔哥德的一天变成实验场中的一年。   如此一来,我们或许可以在当下的时间尺度下去见证更漫长的实验进程。   而这个虚空支点,我称之为时间扭结。   这是我个人研究【时间】的心得,我曾设想找到一个这样的点来加速自己的成长,但很可惜,我既没有【时间】借力,身上也无权柄。   不过在这里,倒是可以帮您......试上一试。”   韦牧的心思从未遮掩,他不愧为最精明的玩家,哪怕是被逼为愚戏干活,都要趁机做一些对自己有用的验证。   并且他的一切行为发乎本心,同样算是一种欲望,在阿夫洛斯眼里,这种行为不会被拒绝,只会被鼓励。   于是阿夫洛斯同意了,而这块“砖”也真的让韦牧找到了。   视角回到当下,阿夫洛斯将晦涩的理论复述完毕后,便想看看这三人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像当初的自己一般有那么些微的震惊。   毕竟祂被囚禁了这么多岁月,这还是祂第一次反向利用【时间】之力为己所用,说不震惊那是假的。   可现场的三人,王为进两眼放光,伽琉莎眉头轻挑,哪怕略有惊愕,似乎看上去也都完全能理解。   只有程实,眨眨眼,清澈的眼神一如当时的自己。   阿夫洛斯很欣慰,祂就知道只有自己的兄弟最懂自己。   然而程实想的根本不是这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有着黑洞般瞳孔的恩主,【时间】。   这不就是时间的相对性吗?   游戏降临前韦牧到底是干嘛的?   要知道,知不一定能行,行不一定有物,普通人能做到见而知之已经算是聪明了,可这种把现实的科学搬到游戏里来知行合一的人......   无怪他是登神之路的断层第一。   唉,多好的祭品啊,怎么【虚无】就是看不上呢。   正当程实叹气惋惜这位智者没法为自己分担一些来自既定的压力时,王为进和伽琉莎已经凑到了倒吊的扎因吉尔身前去仔细观察这场实验。   扎因吉尔虽处在虚空支点之上,但其体格并非程实第一次在虚空深处见时那么巨大,此时的它不过是略大于正常人类,而那双日月交替的眸子也在扭曲时光的遮掩下,显得朦朦胧胧。   至于它双手托举的那个“远暮镇”,更是看不清任何细节。   两人只能模糊感觉到在那时光飞流如瀑的轨迹里,无数生命起起落落,随着他们的诞生与消逝,扎因吉尔双眸中的信仰并未越发凝实,反倒是它脸上那张因时间扭曲而同样扭曲的假面,愈发明亮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张假面!?”   忍了许久没忍住的王为进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哪怕他知道这个提问可能会引来魏知的讥讽,但他太好奇了,他很怀疑正是这张假面让两个对立信仰变得如此水乳交融。   魏知皮下的伽琉莎也不知晓,她同样没看懂,但她胜在忍住了,没问。   至少在这一点上,【痴愚】信徒再次站在了鄙夷的制高点。   不过他们或许根本想不到,这眼下这一幕,或许就连韦牧来了也绝看不懂,因为这一幕根本就不是他设计的,而是阿夫洛斯亲手造成的。   虽说阿夫洛斯也想通过【真理】的方式达成信仰融合之所愿,但以祂近期对实验的观察来看,这个实验最多也就是造就两个新的野神,根本无法满足其愿望。   既然对自己无用,那祂肯定要为自己的兄弟愚戏打算。   于是,在某次循环结束的无聊空档里,祂随手将一张假面扣在了扎因吉尔的脸上,并以实验的手段向实验中的生命们散播了一位叫做【愚戏】的神明。   祂懂信仰,知道愚戏正在捡拾旧日的力量,所以祂想以这种方式加速信仰的凝聚。   可让祂没想到的是,随着愚戏之名在实验世界中越发炽盛,原本并不相融的【诞育】与【污堕】信仰竟然有了一丝相融的迹象!   这无疑让阿夫洛斯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虚无】的时代里,信仰果然是可以融合的,并且就是在【虚无】主宰【欺诈】的影响下融合了!   哪怕是它们是对立信仰!   而祂做这件事的时间节点,正是程实从桑德莱斯回返,发现自己【欺诈】容器神性滴落速度变快的时候。   所以从来都不是有人在玩家中散播了愚戏的名,而是阿夫洛斯默默在多尔哥德养了一整个小镇的愚戏信徒!   此时如果要论哪里信仰愚戏的人最多,想来可以给出一个答案了。   一个与程实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神奇地方。 第1106章 阿夫洛斯的“愚戏实验”   当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程实是真懵了。   “你是说,当愚戏之名在这个实验小镇传开的时候,【诞育】和【污堕】开始融合了?”   他眨着眼看向阿夫洛斯,总觉得对方在讲一个荒诞的笑话。   阿夫洛斯一本正经点点头:“不错,是【欺诈】的力量造就了这一切。”   程实眼角一抽,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知道乐子神,我还不知道?   但凡祂能影响信仰至此,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神明的戏份?   早就被祂骗得找不着北了。   讲道理,信仰融合是【真理】一直在推动的事情,虽然程实也不知道信仰到底是如何融合的,但考虑到这实验终归是一场【真理】实验,所以有没有可能在其中起作用的并不是【欺诈】,而是【真理】?   只是因为【欺诈】最近得到了【真理】的权柄,所以,这场实验的结果才展示出了【欺诈】对信仰融合的影响力?   这是程实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这个原因伽琉莎也猜到了,毕竟她见过那位扮演了【真理】的【欺诈】,可在场的另一位,【真理】信徒王为进,打死都想不通为什么【欺诈】能作为信仰融合的润滑剂。   要知道,在理质之塔的历史上,各大【真理】实验场对虚空中这位捣乱的神明可谓是严防死守,生怕祂影响实验结果。   但以眼下的状况来看,王为进甚至在想是否就是因为【真理】实验把【欺诈】变量排除的太干净,所以大学者们才久久没有找到真理?   “......”   傲立希望之洲几千年的理质之塔,竟然亲手堵死了自己通往【真理】的路?   可为什么信仰融合的终点在【欺诈】脚下?   这时,王为进又想起了【欺诈】召见他时说过的那句话:   “只有你拿起这假面,才有可能接近真正的真理。”   他感受着怀中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假面,又看向扎因吉尔脸上的假面,脑中轰鸣不已。   他觉得自己似乎看清那条一直以来都模糊不清的【真理】之路了。   原来,通向真理的契机真的在假面之上!   这就不得不说自己真是幸运啊,只是借用【时间】试炼来到了这里,0221被摆平了不说,还看到了一条真正通向【真理】的康庄大道!   王为进眼中的窃喜一闪而过,他保持着镇定的模样,继续听阿夫洛斯说着。   阿夫洛斯正在为程实解答疑惑,祂也说不准为什么【欺诈】之力有如此效用,但他却可以把实验中发生的一切讲清楚。   “当我最开始传播愚戏的信仰时,并未想过后续的信仰融合,只是让扎因吉尔的假面在小镇天空显露片刻,而后便为他们带来了愚戏的神名。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刻,恰逢实验日月轮转之时,扎因吉尔一眸未闭,一眸轻启,巨日与血月共存天际,引得所有实验生命匍匐跪地。   当晚,愚戏之名便传遍全城,只不过有关祂的解读却与我曾设想的那般天差地别......”   说着,阿夫洛斯笑容玩味地瞥了一眼程实,缓缓说道:   “他们以为愚戏是一位凌驾于巨日与血月之上的神明,是祂执掌着日月的轮回,巨日的庇佑和血月的荼毒也都是祂掌控世界的手段,所以祂现身时才会有日月同辉。   于是,这些实验生命在信仰巨日之外,又多了许多其他的信仰:   他们之中有人开始转信血月,认为神明的惩戒自有意义;也有人开始转信日月交替,觉得这才是世界之下的真理;还有人索性放弃了信仰,直言既然日月之上仍有神明,那日月便不值得被信奉......   但无论他们信仰什么,所有人都开始信仰愚戏。   因为他们知道,愚戏才是日月之上真正的那位神明!   而当我发现这种变化的时候,信仰已然开启了融合。   所以我的兄弟,这场实验是不是在启示我,愚戏才是最适合我的答案?”   阿夫洛斯很贴心,祂并未点破程实愚戏的身份,但这份贴心仍让程实感到害怕。   “......”   程实脸都僵了。   我说不是,你信吗?   看对方这几欲脱衣的样子,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怪不得今日的狡辩这么顺利,感情自己早就被惦记上了。   程实干笑两声,后撤两步,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伽琉莎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有王为进,不忘初心,还在观察扎因吉尔,并且趁着阿夫洛斯讲解的时候,他装作细细研究的模样再次靠近了两步,几乎走到了扎因吉尔倒垂的发丝之下,扎因吉尔的头颅此时对他来说,触手可及。   他自以为这副痴迷【真理】的模样能骗过所有人,殊不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其实都在他身上。   程实无论作何反应,这一路上,视线就没离开过博士,他知道博士急于来找扎因吉尔一定有所谋划,所以他在等抓对方现形的那一刻。   阿夫洛斯知晓这件事后,看向王为进的视线毫无审视,只有欢愉,祂就像是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似乎巴不得这位【真理】信徒对扎因吉尔做些什么。   伽琉莎亦然,她太聪明了,从囚犯先生拉着她见到王为进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出程实意不在己而在这位【真理】信徒。   众所周知,【痴愚】与【真理】相互对立,最不对付,能让一位【痴愚】追随者与【真理】信徒同行,除了挑对方的刺,大概再没别的可能。   可这一路上从囚犯先生与那人的言谈中可见这两人分明就是盟友,能借自己之手去防备的盟友,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背叛者。   而伽琉莎对对付【真理】和对付背叛者都颇有研究,所以她早就看出了王为进的想法,也知道对方正在觊觎眼前实验中的扎因吉尔。   只不过,其他两位正主一直没点破,她就乐得保持沉默继续看戏。   但眼见这场戏越来越不精彩,眼见那蠢笨的猎物就要主动走入陷阱,她觉得自己该出手了,也正好以此来试探一番囚犯先生与在场这几位到底是什么样的同盟关系。   于是,她突然对着不断靠近扎因吉尔的王为进来了一句:   “你说......如果我现在用生命延展学系的手段直接吞了扎因吉尔,那我是不是就相当于继承了扎因吉尔在群星匕首以及信仰融合上的所有经验和智慧?”   此话一落,满场皆惊!   王为进眼神一凛,没有一秒犹豫,直接就把手伸向了近在咫尺的扎因吉尔头皮。 第1107章 博士与扎因吉尔的【真理】大融合   食其血肉通其真理,这是生命延展学系的手段之一。   曾经的魏知就是用这种方式吞掉了大学者的尸体,从而联系上了躲在一隅的博学主席会。   而如今,王为进的所作所为与当时的魏知并无不同。   其实当他看到魏知出现在这个队伍里的时候,就明白程实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意图,哪怕对方还不确认自己的身份是否出了问题,提防的手段却早已用上。   了解魏知的人都知道,这位理质协会的会长最擅“食”人,让他作为此次面见扎因吉尔的同行,无疑就是一场对自己的试探。   可王为进哪怕洞悉了这一点,也没有戳破,而是佯装无所谓的样子一直跟着程实的脚步来到了这里。   所以,这是一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却默契装傻的戏码,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两人在干什么,但所有人都没做声。   大家都在等一个契机。   不过程实占据主场,又有阿夫洛斯在旁,自然镇定无比;伽琉莎事不关己,能借机靠近囚犯先生已算收获,淡定也可以理解;可王为进以身入局,处境犹如狼入虎口,他凭什么有如此勇气敢在三人注视下搞这一出?   自然是因为他也有底气!   意识信仰学系已用实验证明了切片意识的纠缠性,而王为进本身作为0221的萌发“母体”,一个算计了自己切片的【真理】信徒,自然对所有学系的实验了如指掌。   只要眼下的切片拿到了扎因吉尔脑中的那份知识,那实验场内他早已准备好的无数切片便会同时开启脑力风暴,以求通过冗余的纠缠将这份“真理”传输回去。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只以一个切片的代价获取他所想要的东西。   而一旦拿到了扎因吉尔的经验学识,凭借王为进的手段,他大可以学扎因吉尔亲身入局完美复刻那场实验,打造属于他自己的群星匕首!   就算这场实验再不济,也能把他推向伪神之身!   这,便是王为进的所有计划,也是他隐忍不发一定要接近扎因吉尔的原因。   当然,既然程实已有所提防,那就意味着他眼下看到的一切不一定为真,他要防备这位【欺诈】信徒联手阿夫洛斯给自己做局,搞一个假的扎因吉尔引自己露出破绽。   所以他刚刚靠近扎因吉尔不只是在观察实验,更是在辨别真伪。   好在与扎因吉尔打交道那么久,他认出了对方的真身,确认眼前的实验并不假,不仅不假,甚至还在信仰融合的道路上有了新的突破。   这怎能不让王为进欣喜若狂。   只要吞掉扎因吉尔,不,都不用全吃,哪怕是吃上几口,自己都有可能洞见一条通向【真理】的康庄大道,到时如果还能找出信仰融合的秘密,那将来十六信仰加诸一身,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真理】信徒,甚至是下一个【真理】!   远比当前【真理】更伟大的【真理】!   也是因此,当伽琉莎戏谑地说出那番话时,王为进觉得对方清算的时候到了,他当机立断,果断出手,将身上无数道具洒下,竖起【真理】的高墙企图阻敌片刻,同时一把扯下扎因吉尔的头颅,大口啃食起来。   这一幕无比疯狂,甚至疯狂到有点邪门了。   是,对于王为进而言,他的决断完全没有问题,计划也在顺利进行,可这眼下的场景放在外人眼里就太怪了。   怎么说呢,看着一位顶着丑角皮肤的疯子状若癫狂地啃食扎因吉尔的脸,知道的能够理解这是他在攫取对方的真理,可不知情的乍见之下还不得以为博士在跟扎因吉尔啵嘴?   程实很想说一句“此地禁止啵嘴!”,但他被“禁言”了。   就在王为进动手的一瞬间,在场其余三位同时动了起来。   伽琉莎飞速后撤,远离是非之地,果断选择了看戏,尤其是当这幕戏是自己喊的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戏中的故事似乎更有趣了。   程实瞳孔一缩,直接打了个响指。   不过他这个响指不是为自己打的。   他现在是【欺诈】的牧师小丑,在正面对敌上缺乏有效手段,往常这种事情都会切回【命运】交由今日勇士解决,可现在,他不需要再切换信仰。   只要一个响指吸引众人注意,他的影子便瞬间戴上一张刺客面具,化身另日刺客和窃命之贼的结合体,借由阴影换位至博士的影子中,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人视线,直起一刀捅向了博士的腰腹。   与此同时阿夫洛斯也动了。   今日从未现身的歌莉丝直接掀开裁判所的屋顶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无数漆黑黏稠的触手激射而下,如雨倾盆,将程实和伽琉莎,没错,将这两位捆了个严严实实。   漫天触手倾巢而出,唯独放过了疯狂啃食的王为进。   这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一幕让三个玩家瞬间瞪大了眼睛。   王为进第一时间就觉得有诈,可腹中“真理”又告诉他扎因吉尔没有问题,他一时想不明白阿夫洛斯的用意,只能且吃且看,尽力争取时间完成既定计划。   伽琉莎也没想到阿夫洛斯会对程实和自己动手,但聪明的她很快就猜到这一定是一场阴谋,可怜的【真理】信徒中计了。   呵,这愚蠢的【真理】。   至于程实,他心底咯噔一声。   他当然不害怕阿夫洛斯会背叛这段“友谊”,他也猜到阿夫洛斯给博士做了局,可他猜不到的是阿夫洛斯到底做了什么局。   他害怕对方又瞒着他做了什么无法预知的骚操作,就比如为那实验小镇带来了一位莫名其妙被扭曲成凌驾于日月之上的新神愚戏。   “......”   祂到底要干什么?   阿夫洛斯感受到了程实的疑惑,朝他开心地笑着:   “不必紧张,我的兄弟。   我说过,这位【真理】信徒对扎因吉尔的觊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有多好......   很快你就知道了。”   听完这话,程实更慌了。 第1108章 博士:信仰浑浊与愚戏虔诚   虽然对程实从未展露过的偷袭手段略有惊讶,可王为进还是挡住了那一击。   影程实的匕首在戳进他腰腹的一瞬间,一股同样的突刺之力从他的腰腹内部扎了出来,与匕首对撞在一起,瞬间抵为角力之势,让影程实的匕首不得寸进。   紧接着,一心吞饮扎因吉尔头颅的博士又腾出一只手,直接撕开了肚皮,鲜血四溅之时,众人只见他的肚中盘肠尽空,有的是一根根互相抱在一起的手臂。   信仰拼接实验!   0221曾瞒过扎因吉尔的壮举,这一刻,再次被他的本体王为进复刻在了这里。   这些手臂骤见天日,纷纷激射而出,攀附在倒吊的扎因吉尔身上,疯狂地撕扯着它的血肉。   王为进站在其身下沐血而食,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地狱。   程实眉头深皱,稳健起见,控制着影程实发动另日刺客的能力开始推演,可推演了几十次对方都不曾失败,这让程实脸色更沉。   “你不是博士,你究竟是谁?”   王为进也不装了,他已经感受到其他切片的意识中开始萌发扎因吉尔脑中的“真理”,这标志着他的实验已然成功,于众目睽睽之下成功融合了扎因吉尔的学识。   他哈哈大笑着扔掉手上的头颅,满身是血地看向程实,摇头笑道:   “织命师,我知道你是个谨慎的人,但再谨慎的人在周密的计划面前也有失手的时候。   他一直对你抱有期望,可惜,这次我可以让他认命了。”   当程实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自己猜对了,眼前的人绝不是博士,而“他”代指的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原来的博士。   以对方的脾性,倒更像是那个0221!   难道博士在切片融合的时候分裂出的那个人格是某个隐性的0221?   “你是谁?复苏的0221?”他沉声问道。   “很敏锐的猜测,但可惜,猜错了。   我不是0221,我是......王为进。”   说着,王为进笑容诡异地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直直插向自己的脖颈。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可王为进既不话多,也不求活,实验目标完成后便要直接抹除自己,以防出现更多意外。   然而这片土地终究是阿夫洛斯的地盘,没有经过祂的同意,无论是生还是死,旁人都没有选择。   那未曾控制过王为进的歌莉丝触手瞬间缠住了王为进的所有肢体,将其如同扎因吉尔一般倒吊在了半空之中。   被控制了的王为进毫不慌张,他看向笑容玩味的阿夫洛斯,同样笑道:   “我要感谢您,双令使大人,若不是您的傲慢,我如何能达成所愿。   当然,我最该感谢的是你,程实。   倘若不是你杀掉了我那造反的切片0221,或许我归来的时刻不会如此提前!”   程实瞳孔一缩,终于意识到刚刚“王为进”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了。   那不是博士的名字,也不是他分裂而出的人格,那分明是博士与0221共同的本体,那个把自己做成切片却又被0221干掉的最初的【真理】信徒王为进!   原来他没死!   不,应该说是他在这些切片的身上留了后手,毕竟他才是本体,才是那个第一个做切片实验的主持者,这些切片身上被编辑了什么手段大概也只有他才知道。   原来博士中招了。   程实心中怒起,表面却风轻云淡地讥讽道:   身为一个骗子却被一位【真理】信徒算计,博士这脑子也就这样了。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你们是同一个人。   这就怪了,既然是同一个人,怎么时而蠢笨,时而......更蠢笨呢?   王为进,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得手了吧?   动动你那萎缩的小脑,好好想想,在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诞育】和【污堕】的双令使,是一位镇压过0221的【虚无】行者,还有一位【痴......迷于生命延展学系手段的【真理】榜一!   哪怕0221是你辉煌的过去,你真觉得自己会比0221更强?   又是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能在我们面前功成身退。   看见我身上是什么了吗?是歌莉丝的触手!   阿夫洛斯宁愿绑我都不绑你,你猜祂为什么让你如此顺利的将扎因吉尔的脑袋啃干净。   怎么,猜不出来?   祂本人就在这,直接问问好了。”   程实话中的讥讽拉满,王为进也确实对此怀疑,但他仍感觉不出任何问题,也不愿相信已经成功的实验有何疏漏,只当是程实在无能狂怒地挽尊。   不过他的视线还是瞥向了阿夫洛斯,而这时,阿夫洛斯笑了起来。   尽管程实说的头头是道,可祂知道,自己这位兄弟其实也很好奇自己到底做了一场什么样的局,愚戏不过是借王为进的口来问自己,既然话已至此,也该揭秘了。   祂轻笑上前,抬头看着倒挂的王为进和扎因吉尔,幽幽道:   “我什么都没做。”   在场三人都懵了。   “不过我看各位似乎忽略了一件事,你们就没想过......   当眼下的群星匕首实验将所有实验生命的信仰转移到我兄弟愚戏身上的时候,作为这场实验的支撑者,或者说是实验环境,这位【真理】信徒扎因吉尔会受到怎么样的影响吗?   果然,你们都没想过。   那现在,便让我为各位揭晓答案吧!”   阿夫洛斯仰天大笑,轻轻挥手收起了所有歌莉丝的触手。   在场所有人包括王为进和扎因吉尔的残尸都被解开束缚丢在了地上,而当王为进还没从惊疑中缓过劲儿来时,一股虔诚的信仰念头突然涌入了他的意识,牢牢占据了他的思想。   他惊恐莫名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嘴里却不自觉地吐出了赞美:   “赞美伟大的世界之主,赞美日月之上的造物主宰,赞美庇佑万民的愚戏大人,您最虔诚的信徒......王为进......向您问安。”   说着,王为进跪倒在地,朝着天空某个方向伸手乞怜。   “?????”   不是,哥们?   程实懵了,伽琉莎也是一愣,但随即她便笑出了声。   “知道为什么魏知只吃【真理】的信徒吗?   因为他怕自己吃错了信仰。”   “不错,”阿夫洛斯哈哈大笑,“木偶先生也分享给我一个知识:信仰同样是学识的一种。   以前的扎因吉尔是虔诚不变的【真理】信徒,可受到实验影响,不,应该说是受到脸上那张假面影响,它的信仰变得有些浑浊了。   它本不会如此,可坏就坏在人心皆有欲望,它并不甘心当一个老老实实的囚犯,就像之前在真正的群星匕首中那样,它又在寻找逃脱之法。   而借用这假面上的信仰之力便是它计划越狱的第一步。   我察觉到了它的欲望,但却没阻止它,因为我觉得这很有趣,不仅如此,我还帮了它一把。”   “......”   你确定是帮吗?   自从知道阿夫洛斯对镜中人干的那些事后,程实对“帮”这个字也无法直视了。   “我掐灭了它的其他欲望,唯独保留其信仰的执念,在如此反复筛选之下,它的欲望终于发生了偏移。   也就是说,扎因吉尔浑浊的信仰池中多了一个叫做愚戏的信仰,并且日渐壮大。   所以同化了它信仰的这位小朋友,其信仰自然也就跟着变浑浊了。”   “......”程实似乎明白了,他瞪大双眼看向地上虔诚姿态的王为进,“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变成了虔诚的愚戏信徒。”阿夫洛斯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实一眼,笑道,“希望他没有把学识那么快分享给他的切片们,不然......   伟大的愚戏又要收获一批虔诚的信徒了。”   “......”   不是,你等等!   博士......变成我的信徒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锁入牢中的王某听着实验场内回荡着有关“愚戏”的齐声颂祷,竟也没忍住跟着一齐吟诵起来。   “赞美伟大的世界之主,赞美......”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虔诚,也不知道多尔哥德正发生着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王为进受到了影响,从而进一步影响了自己。   虽然他与王为进现在是对立的,但别忘了,无论是0221还是博士,他们都是同一种切片,是一位名为王为进的玩家切片。   所以信仰同频,对他们同样有效。 第1109章 爷爷救葫芦娃   诚实裁判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夫洛斯笑意盈盈,伽琉莎满脸好奇,程实面无表情,只剩一个王为进,跪在地上还在念诵祷词。   这宛如狂信徒的一幕看得程实眼皮直跳。   他打量片刻,开口问道:“王为进的人格受到影响后,博士......会受影响吗?”   阿夫洛斯笑道:“如果他们同出一源,那么大概率会。”   “......”   程实揉了揉麻木的脸颊,表情精彩。   好消息,危险解除了,愚戏的意志代表丑角的意志,王为进的本体人格因为愚戏崇拜的原因大概再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坏消息,新的危机诞生了,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那与博士平起平坐的友谊很有可能变成上下级关系。   这么一想,嘶——   倒也不算是坏消息。   比起博士即将变化的地位,程实还是更关心他的脑子,毕竟眼下的王为进看起来可再无之前那般......智慧。   “难道同化了其他信仰,就会变成毫无理智的狂信徒?”   “并不,”阿夫洛斯摇了摇头,一挥手,将王为进送入了梦乡,“信仰的狂热受扎因吉尔的记忆影响,实验生命对愚戏的信仰是狂热的,这经年累月积累下的狂热一次性灌进他的意识中,自然会造成短暂的冲击。   等到熬过这段时间,他会恢复正常的,但......也只是智力正常。   个人的信仰与群体信仰相比无异于萤火与皓月,所以他的信仰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外在表现的狂热与否,还与他个人的情绪控制有关。”   听了这话,程实如释重负。   智力正常就好,丑角需要的是博士的脑子,其他的没啥所谓。   再说了,愚戏狂热是加分项,不是减分项。   就算博士天天把愚戏挂在嘴边,最多也就是自己尴尬一会儿,这个世界可不缺疯子,丑角更是。   眼见王为进的事情尘埃落定,一直在旁观察的伽琉莎眼珠微转,笑着对程实问道:   “这位所谓的愚戏大人,莫非就是你,囚犯先生?”   不是,别乱说,我没有。   在没搞清伽琉莎为什么会被带出试炼前,程实还不想跟如此聪慧的智者深入交流到下一步,他怕那双慧眼看出太多,成为影响自己行动判断的外在变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阿夫洛斯笑着替他应下了。   你所追随的这位,可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虚无】主宰的从神眷属,【欺诈】的令使,愚戏。   你若不知道他的身份,仅凭他那个玩家身份,又为何时时关注于祂?”   囚犯先生果然是一位从神!?   尽管有所猜测,伽琉莎还是瞳孔骤缩,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都在她脑中串起来了!   怪不得,怪不得伪装成【真理】的那位对祂青睐有加,怪不得祂拥有将自己带出试炼的力量,怪不得祂无惧【真理】敢于挑衅对方的实验,原来祂跟祂们一样,都是神明。   这就不难解释祂所做的一切了,祂和祂的那位恩主,显然是在谋划一场大阴谋。   至于是什么,伽琉莎猜不出,但她很感兴趣,她觉得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所想的要有趣的多,现在她除了心中那个毁灭【真理】的梦想外,还多了一个愿望,那便是亲眼见证这场阴谋在寰宇炸响之时。   看着伽琉莎眼中精光连闪,程实一阵无语。   得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愚戏这套皮肤,好像黏在自己身上下不去了。   可既然伽琉莎知晓了这事儿,他就不能任由伽琉莎无端联想下去。   于是他再次变作愚戏模样,露出诡异的笑容,回头打量着伽琉莎,意味深长道:   “知晓我身份的人不多,大多都是【痴愚】。   伽琉莎,若你真的聪明,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未经我授意,不要在外人面前随意提起这些,不然,你从哪儿来的,我就会把你送回哪里去。”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强硬的威胁,可伽琉莎根本不惧,她满脑子都在想难道【欺诈】想要拉拢【痴愚】,不然为何愚戏只在【痴愚】信徒显露真身?   她看得出来,愚戏能拉自己来帮忙就说明祂更倾向于把自己当做盟友,再加上【欺诈】曾说的备用替代变量,那么短时间内自己的安全理应无虞。   不过立场没有问题不代表眼下不受影响,在面对两位从神时,她可没有那么臭脾气,伽琉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着应下了这件事。   事已至此,没了威胁又得了消息,程实终于松了口气。   他拿出蓊郁角冠,随手复活了被啃烂的扎因吉尔,让它继续为诚实裁判所打工,又与在场两位深刻讨论了为何信仰愚戏会让【诞育】【污堕】融合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两个知情人各有心思,只有阿夫洛斯从头到尾目光都在程实身上没挪下来过,那意思很明显,就是笃定愚戏一定是实现祂神生愿景的钥匙之一。   程实被看得浑身发毛,不久后便匆匆找了个调查【时间】的借口告别了阿夫洛斯,带着伽琉莎离开了多尔哥德。   至于王为进这个切片,作为赔偿丢给阿夫洛斯,让祂喂歌莉丝了。   总有人要为这场闹剧负责不是吗?   回到现实后,程实果断与明显还想问些什么的伽琉莎再次分别,孤身一人来到了丑角们的集会之地。   劳累了一天,腰包里终于要进点账了。   那可是彼梦我魇啊,哪怕再邪门,也是【记忆】的从神遗器。   并且龙王大概率还被困在这面镜子里,自己这一天天的,到处打探情报也就算了,还得四处救人。   真是怪了,别人都是葫芦娃救爷爷,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变成爷爷救葫芦娃了?   救完一个还有一个,你们这些丑角,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唉,罢了,龙王啊龙王,爷爷来救你了。   程实在昏暗的墓群中默声前行,墓群中间那盏被【欺诈】墓碑做成的魔法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亮,灯光下一人也无,静谧又昏暗的环境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不过好在这里也不是谁都能来的,至少没什么危险,程实快走几步来到【记忆】的墓碑前,刚想直接动手,稳健再次上身,随口就诈了一句:   “别藏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   非要我开口你才肯现身吗?”   话音刚落,【真理】的墓碑之前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略有些狼狈,不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他朝着程实的方向略带歉意道:   “抱歉,是我在实验中的疏忽让丑角陷入了安全危机。   后续我会校对实验步骤,重新审视他们在切片实验中留下的后手,确保没有下次,不过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哪怕他们隐藏的人格再复起......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赞美愚戏。”   “......”   他怎么在这儿?   程实愣住了,说实话,他这番操作防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藏了彼梦我魇的假龙王,毕竟只有对方知道自己会来取镜子。   可谁能想到假龙王没诈出来,反倒是把博士给诈出来了。   不是,这里乌漆嘛黑的,你搁这儿干嘛呢? 第1110章 彼梦我魇到手!   “你怎么在这儿?”   程实一时间不能确认眼前的博士到底是真正的博士,还是那个被信仰驯服的王为进,不过看对方的态度,倒像是真博士。   不过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些,这边刚处理掉他的第二人格不久,正主就出现在了自己想要取彼梦我魇的地方。   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还是只是碰巧?   可就算是碰巧,这个时候,他来丑角集会之地干什么?   程实心中疑惑,没急着跟博士互认身份,而是眼珠一转,随口胡诌道:   “甄欣喊得你,还是龙井喊得你?”   博士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约了见面,他摇摇头道:   “谁都没喊我,我只是觉得丑角之会并非亲身参加略有遗憾,所以过来看看,感受一下丑角交融的智慧。   尽管我从切片身上取回了记忆,但那个时候的我毕竟不是我......   赞美愚戏。”   丑角们交融的是智慧吗,那不都是心眼子吗?   程实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理由,他面色古怪地看着博士,撇撇嘴道:   “上来就打感情牌,你个骗子不会又要骗我吧?真没人喊你?”   “自然没有,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欺骗一位将我救于水火的朋友。   程实,谢谢。   我得承认我小瞧了王为进,不,应该说是0221的过于强大让我忽略了本体。   我知道是你出手了,当王为进瞄准扎因吉尔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败在丑角手里。   而你作为丑角的召集人,也必不会放任他的阴谋成功。   我只是没料到你处理他的方式如此......别致。   我的意识中被锚定了新的信仰,作为切片共同体之一,我无法摆脱这种影响,当信仰的狂热无法宣泄时,堆积的执念会让我变得盲目且低效。   所以,在摆脱了王为进的囚禁后,我第一时间研究出了一套平衡情绪、效率和信仰狂热的方法,那就是在每句话的末尾,虔诚的对愚戏进行一次赞美。   直观的虔诚表达方式可以帮助我压制意识中的信仰狂热,尽量降低它对我的影响。   赞美愚戏。”   “......”   听到这里,程实已经确认这就是博士本人了,除了他,没人能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说这些邪门玩意儿。   这也太怪了。   “每一句都要说吗?”程实脸上的笑多少有些僵硬。   “最好是,如果表述内容过长,也需要适量增加赞美次数。   我觉得强制信仰副作用和狂热信仰宣泄方式之间的平衡也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不过鉴于目前对第二人格的研究还不完善,这些内容大概需要往后推一推。   赞美愚戏。”   “......”   算了吧博士,咱要不别研究你那第二人格了,你这研究刚开局就差点给丑角致命一击,好在是王为进一心惦记着扎因吉尔,心有顾忌没把丑角之会上讨论的内容说出去。   可如果你再整出一个新人格出来,谁知道这个人格是友是敌啊?   博士看出了程实的顾虑,语气郑重地解释道:   “王为进虽然别有心思,但是他的思路是对的,一个人的意识所承载的能力有限,多重人格在既定规则下确实可以横向增强个人实力。   不过在接受了扎因吉尔的学识后,我觉得实验的目标不必局限在所谓的‘人’格上,倘若能借助【真理】实验将类似扎因吉尔的伪神神格与自我人格融合在一起,那是否存在从根本上迈出跨越凡俗生命的那一步?   我想试试看,如果能成,这对丑角今后的路一定会有帮助。   赞美愚戏。”   程实麻了,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告诉博士,【真理】都觉得这个世界不再有真理了,你怎么还如此执着于这些算不上真理的真理呢?   神性无法拼凑只能滴落,神位无法另铸只能正名,这个世界是个早已设定好的庞杂“程序”,没人能打破程序规则去创造出新的神明,【真理】也不行!   不过,如果真的把世界类比成程序,那这个程序似乎也不是完美运行的,至少还有些bug!   比如神性萌发实验中那萌发而出的恐惧新权,又比如阿夫洛斯所改良的能让【诞育】与【污堕】相融的愚戏实验,这些实验的结果似乎都指明:信仰是破译当下神权现状的唯一线索。   所以如果博士这么有精神,为什么不让他去研究研究信仰的根源呢?   程实一板一眼地将心中所想告知了博士,王某愣了愣神,沉思道:   “你对【真理】的理解似乎有了质的飞跃,程实,是最近的经历让你顿悟了什么吗?   这确实是个好课题,如果丑角需要我去做这些研究,我想我应该可以胜任。   嗯,那就从愚戏的信仰开始研究好了,借用己身有利条件,提高效率。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能引荐我去见一见那位愚戏大人,我想效率还会更高。   赞美愚戏。”   “......”   你这不就见着了吗,感受到效率增加了吗?   程实面色古怪,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一味地说愚戏行踪不定,自己也难得一见,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博士也知道神明不是那么容易见的,他也没说什么,思索片刻后又问了一句:“你们三个相约......赞美愚戏。”   相约赞美愚戏?   那我们也太虔诚了......   尽管知道博士是什么意思,可程实就是想说一句这事儿跟愚戏完全没关系!   “哦,我们准备偷渡去【记忆】的藏馆里看看,如今他们还没到,大概是被耽搁了,那就改天吧。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先走,可他脚下却一动没动。   博士自然听出了程实的“逐客令”,不过他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拆穿程实的假话,索性就识趣的离开了。   看到博士消失的身影,程实意味莫名地撇撇嘴道:   “骗子们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啊。   他这分明不是来感受丑角之会的氛围的,而是在尝试靠近乐子神的意志。   看来博士是真把【欺诈】当【真理】了,不然他不会回来。   啧,怎么说呢,歪打正着。   毕竟谁能想到有一天,这世界的【真理】真的是【欺诈】呢?   【命运】这玩意儿......是有点说法的。”   程实哼笑两声,在确认周围无人后,转身就把【记忆】的墓碑给刨了。   而在那墓碑之下也确实埋着一面镜子,看那镜框的纹路,正是彼梦我魇!   程实大喜过望,却挖地小心翼翼,他生怕假龙王坑他,把镜面朝上,让他一不小心就中招,所以全程都站在所埋之地的侧面细致挖掘。   直到把整面镜子刨出,他才撑着镜子的背面,表情古怪地在镜背敲了敲,小声嘀咕道:   “喂,龙王,你在吗?   爷爷来救你了,你倒是吱个声啊。”   不出意料,无人回应。   程实眉头一挑,眼珠一转,驱动自己的影子跑到镜子的另一面,小声吐了一个字:   而后他心满意足道:   “既然你应了,那爷爷再累也得把孙子救出来不是?” 第1111章 程实灵机一动   程实此番操作当然不是为了占龙王便宜。   不能否认他心里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救人。   而他尝试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影子去照一照镜子!   影程实现在是一个被【真理】启迪过的智慧生命,讲道理应该是可以照镜子的,稳健的程实肯定不会让自己去照镜子,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影子。   在程实的潜意识里,他并不认为影程实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更倾向于那是一个方便自己整活的“道具”,毕竟它脱胎于小丑替身。   所以他想如果甄欣所说的规则没错,那让影程实照镜子将里面的龙王换出来,再通过自身天赋与骰子置换,是不是就可以完美解决彼梦我魇吃掉龙王的问题?   可事实证明,这个方案有些异想天开了。   当影程实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彼梦我魇毫无反应,这表示要么甄欣所说的规则有误,要么影子无法触发彼梦我魇的反馈,程实又不敢自己去试,只能先将镜子收起,回去再想办法。   之后的几天,程实守着镜子在休息区的楼顶冥思苦想,不仅在想破解方法,更在想龙王为什么会被关进这面镜子里。   可以肯定的是,龙王一定进去了,不然他不会容许一位假龙王“继承”他的一切并以他的身份行走在游戏里。   可他进去的理由是什么?   程实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无论龙王是主动进入,还是被魇影蛊惑而同意,那都说明镜子一定有龙王感兴趣并且无法拒绝的东西!   但这面镜子在丑角之会前就落入他的手里了,如果龙王真的感兴趣,大可不必等到丑角之会召开后才做决定。   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上龙王失陷,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让龙王感兴趣的东西出现在丑角之会后,而丑角之会上众人又恰巧都照过镜子,这疑似设计的时间巧合大概率意味着彼梦我魇除了照见人心欲望之外还有别的效果,而这个效果被龙王隐瞒了,并且很有可能跟记忆有关,龙王就是奔着这些记忆去的。   要么龙王预知到了镜中危险,在没摊牌之前他孤身一人不敢进去,只有让丑角知晓了镜子的存在后,他有才有底气进入一探究竟,因为他知道同为丑角的那些骗子一定会来救他。   这不是因为“善”,而是这些骗子也想知道他所窥见的那些秘密。   但无论如何,龙王算计众丑角一事都是事实。   并且这还是阳谋,就算程实想到了这一点,也只能按照龙王的计划着手救龙王,因为他确实对镜中的秘密也感兴趣!   想想看,最危险的镜中环节都让李景明一人承担了,之后只要救出李景明,再拿这份“恩情”去换取他所窥见的一切,就能无风险知晓所有的秘密,哪怕这秘密中也包含着自己的一份,可不还有其他四份吗?   怎么想都不算亏......   不过还是好气,居然又着了龙王的道了,这个臭道士果然在谁的手里都吃不了亏。   真是个孙子!   要怎么做呢?   镜子总要照到一个活物才能有所反应,自己总不能再为此回一趟多尔哥德。   虽然多尔哥德的生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一旦让阿夫洛斯知道彼梦我魇在自己手里,那精明如祂一定能猜出自己之前去多尔哥德根本就不是为了解释,而就是为了获取彼梦我魇的消息。   这样一来,之前的“冰释前嫌”全都作废,自己又要多费口舌。   但也不能专门为此祈愿一场试炼去拉个npc帮忙。   不是不能,而是谨慎。   现阶段试炼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一旦真的进入试炼,队友是人是鬼谁都分不清,再加上试炼中神明意志的不确定性,那样一来几乎相当于带着镜子自陷危局,是最不稳妥的行为。   如果不参加试炼,又不能拿身边的人当靶子,且不说泄不泄密,无论谁将龙王置换出来,都得再赔进去一个,这样的“无用功”除了浪费时间,别无用处。   仇敌倒是个完美的目标,但眼下哪里去寻找这些不开眼的人......   【湮灭】的信徒?   不是不行,但如果要用彼梦我魇算计一位【湮灭】信徒,倒还不如直接拿镜子去算计赫罗伯斯,要是【记忆】的道具能把这位【湮灭】令使困住......   对啊,为什么非要把目光局限在玩家身上,神明不才是最好的目标吗?   彼梦我魇可是能照出心中欲望的“照妖镜”,虽然这镜子只是【忆妄】的碎片,只是一件从神遗器,可万一它对神明有效呢?   那岂不是能直接洞见神明的心思?   比如【欺诈】,比如【命运】!   就算照不出【虚无】的野心,那到时自己反手就把锅甩在龙王头上,说是他要求自己这么做来拯救于他,神明就算发怒,也得把龙王从镜子里先拎出来再审判不是?   只要人出来了,受点冤屈算什么!   反正冤屈的又不是我!   我可真是个天才!   程实眼冒精光,说干就干,可这一身的兴奋劲儿在一开始就卡住了,因为他又面临一个新的选择:   该向谁祷告?   无论是【欺诈】还是【命运】,程实都想洞见祂们最本质的心思。   如果彼梦我魇真的有用,那么照见【欺诈】之欲为攻,更方便后续的布局,照见【命运】之欲则为守,有利于自我保全。   两条路程实都可接受,不过从另一个视角来看......   龙王本也是【欺诈】信徒,事后甩锅时就算乐子神追责,最多也就是惩戒自己,大概率还是会把龙王捞出来的。   可【命运】不同,祂跟李景明没有半毛钱关系,【虚无】的怒火一定会烧到龙王头上去,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得益于既定加身,自己绝对能全身而退。   一个是可以预见的自我受苦,一个是不出意料的龙王落难,想也知道该选哪个。   程实挑了挑眉,果断拿出了......   【命运】之骰。   他要再去见【欺诈】一次!   “爷爷嘛,总要护着孙子,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说着,程实捏住骰子,虔诚吟诵道: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伟大的【欺诈】之神,您虔诚的......诶诶诶......”   “嗖”地一下,程实消失不见。 第1112章 带着【彼梦我魇】照【欺诈】   程实做梦也没想到召见他的既不是【欺诈】,也不是【命运】,而是......   虽说【混乱】就是乐子神,但换马甲召见这种事情到现在为止总共也就发生了一回,还是上次【虚无】打成一团的时候。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局促不安地抬头看向神殿半空那混沌黄雾化成的巨手,表情精彩道:   “恩主大人,您二位该不会......还在打吧?”   那巨手手指依次落下,有节奏地凭空敲击着雾气,语调怪异地应了一声:   知道我们在交手,还敢在这个时候亵渎祂?   我说为什么祂的神力突然狂暴起来,你是生怕我赢下这场【虚无】内战吗?   你不会指望祂在对我发起进攻的时候还能顺便转述一下小丑的祈见之心吧?”   “......”   程实脸都垮了。   错了错了,别阴阳了恩主大人,我来之前也没想到你们能打这么久啊。   啥情况,大决战?   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所有对立都解决在这场战斗里,谁打赢了今后就听谁的吧?   混沌巨手似是看出了程实所想,挥手扫清面前雾气,嗤笑道:   头脑简单,跟你那位恩主一模一样。   祂确实是这么想的,【命运】已经疯了,祂大概也知道有些事情再也说服不了自己,于是便借此与我做个了结。   啧,真以为自己是时代主宰就天下无敌了?   这个时代的主宰可有两位呢,再说,除了高坐寰宇实验外的那个【*祂】,其他主宰又算得上什么主宰。”   说服不了自己?   【命运】要说服自己什么?   程实满脑门问号,疑惑道:“恩主大人,您和【时间】不是抹去了【命运】有关真实宇宙的记忆吗?那为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也不必知晓的这么清楚。   记得最近离祂远点,祂更年期到了,暴躁得很。   说吧,又回来见我,所谓何事?”   “我......”   程实突然犹豫了。   他在想这个时机可太不凑巧了,来之前也不知道【虚无】能打这么久,如果现在拿出彼梦我魇把乐子神照了,倘若祂因为【记忆】的力量出现什么差错,另一边跟【命运】死磕的【欺诈】本体该不会出问题吧?   就是多想了这一下,让程实把自己架在了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随便找个借口把乐子神打发过去,等【欺诈】本体召见自己的时候再继续原来的计划。   可就在他张嘴欲言的时候,那只混沌巨手先开口了。   他忘了一件事,乐子神是会读心的。   看在某人还算有点虔诚的份上,把你的破镜子拿出来吧。”   “!!!!!”   程实惊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瞪大双眼抬头看向自己的恩主,无措的表情显得是那么滑稽。   此刻在混沌辉光的照耀下,宛如一个小丑。   虽不是职业,但胜似职业。   可小丑归小丑,小丑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他绝不会让舞台冷场,于是程实灵机一动,转头就把无尽的尴尬全部拍成了马屁。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正是您无私的庇佑得以让所有信徒虔诚追随!   如果龙......李景明知道您在与神相争时还能抽出手来救他,他一定对此非常感激。”   “哦?这么说,你拿这面镜子来觐见我,只是为了救出我的另一个信徒?”   “当然......   程实肃了肃脸色,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当我知道这【记忆】造物困住了您的信徒时,我便怕这是【记忆】用来对付您的肮脏手段,祂利用了李景明对记忆的贪婪设下陷阱,其目的自不可能是自己的信徒,只有可能就是您啊,恩主大人!   所以我拿到镜子后第一时间就祈见了您,好让您能把所有阴谋统统扼杀在还未显露之时。   这是所有虔诚的【欺诈】信徒都会做的事情,而我也不过是顺从了自己内心的虔诚,不值一提,也不值得您为此......赐下奖励。”   话音刚落,那巨手轰然崩散,重新凝聚为一双混沌与星空驳杂的眸子。   那眸子眼角高翘,似笑非笑地看着程实。   “怎么,你还想要奖励?   某些人该不会觉得我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吧?”   程实身体往后缩了缩,小声哔哔道:   “我没想啊......   不过神明的赐予就像是公司的激励机制,确实能让信徒更高效虔诚的工作。”   随即他又状若失言地摆摆手道:   “啊,恩主大人您别误会,我只是有感而发,想起了一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公司经营理论。”   那双眸子的眼神越发戏谑,祂盯着自己的信徒再次嗤笑道:   “那就是不想要。”   程实眨眨眼,话锋一转:“恩主大人,您误会了,我刚才说的‘我没想’是指我没想过您不知道我为何而来......至于其他的......”   他偷瞄着乐子神的眼色,随时准备见风使舵,而乐子神冷哼一声,直接断了他的念想,把选择推到了他的眼前。   “那你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不是,真有啊?   该不会是诈我呢吧!?   莫非这彼梦我魇对乐子神有用?不然祂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程实一愣,在“该不该贪”挑战中一秒落败,挤出一抹虔诚的假笑,语气坚定道:   到底是谁贪婪?”   说着,那双眸子轻眨两下,直接将彼梦我魇从程实的随身空间中取了出来,而当看到那面镜子的一瞬间,程实就知道自己错了。   怎么能相信乐子神的话呢?   这他妈哪有奖励,这不铁定是惩罚吗!!   不怪程实这么想,因为他看到的那面漂浮在半空的彼梦我魇,此时镜面正直直的照向他,而在那镜面之中,许久未见的李景明正脸色复杂地注视着他。   程实想说话,却张不开口,只能听镜中的龙王对他说道:   “我想过无数种你来找我的方式,却唯独没想过你敢直面这镜子。   看来我低估了丑角在你心中的重要性,为此我表示歉意,不过我想这镜中的秘密足以对得起你的勇气。   但我得提醒你,里面的路太过复杂,最好只选一个方向走到底,不然你很有可能会迷失其中,再不得返。   记住,一定要走出去,不然哪怕我再站在镜前,也绝对看不到你。”   说着,镜中龙王朝程实伸出了手。   程实目光一凝,本能地想要后撤,可却发现自己不仅张不开嘴,连动也没法动了,只能眼看着那只手径直穿过镜面拉住了自己!   下一秒,在不解的惊愕中,镜中一切飞速在他面前放大,犹如【记忆】的巨浪,瞬间将其吞噬。   小丑不见了。   眼看彼梦我魇吞噬掉自己的信徒后,那双眸子再次化为浑黄巨手,捏起那渺小的镜子,将其随意丢入了虚空。   “彼梦我魇......好一个彼梦我魇。   这是谁的梦,又是谁的魇?   小丑也真是胆大,想拿这东西来照我?   呵,我倒是敢照,但......   祂们敢看吗?” 第1113章 镜面之后:【记忆】的迷宫   安静,异常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声。   当程实意识如潮归来,他心中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在哪儿,而是乐子神又想干什么。   祂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镜子里来?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甚至在想眼前的乐子神该不会是【记忆】假扮的吧,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用自己去换龙王。   这到底是一场解救,还是一场囚禁?   总不能是一次奖励......   带着这种疑惑,程实慢慢睁开了眼,一束微光率先挤入他的眼皮,随后无数繁复纹刻便映入眼帘。   这怪异的纹路很是熟悉,程实一下就想起这跟彼梦我魇镜背、镜框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就是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再回想起刚刚镜子扑面而来的场景,程实在想难道这镜中的世界里还有一面更加巨大的镜子?   他谨慎地后退一步,仰头向上看去,可这一看便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分明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堵墙,一堵犹如真知高墙一般直插云霄看不到头的通天镜壁!   并且这墙不止面前一堵,他的身后,他的左右,甚至是绕过某个墙头的背后,全都是!   程实震惊了,他四处观察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所在之地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脚下所站之处正是这片迷宫的出发点。   这就无怪龙王会说出“小心迷失其中”的提醒,原来,彼梦我魇中的秘密竟被藏在这片迷宫里。   倒也合理,毕竟连【记忆】的试炼都是在迷梦中寻找出口,那【记忆】造物中暗藏一座迷宫似乎也不是不行。   迷宫的存在合理,不代表乐子神的操作也合理!   祂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进镜子里来?   原本自己在外面等龙王出来后,可以无风险得知龙王探知的一切秘密,现在好了,秘密还没听着,风险先来了。   就因为自己向骰子祷告亵渎了【命运】,致使【命运】发力让乐子神在【虚无】内战中落入下风,所以祂以赏赐为借口施于惩戒?   不是,恩主大人,咱这心眼是不是小了点?   以前我亵渎你胞神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笑得可开心了。   怎么这回自己摊上事儿了,又开始怪罪我了?   咱能不能学学你胞神那仅有的优点,变得宽容一些?   程实麻了,他第一时间就想“越狱”,他觉得【时间】赐予的天赋或许能让他回到进入镜子之前,但这里面还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影程实打个响指出去了,自己会不会跟着一起出去?   八成不会,所以稳健起见,他先跟影程实交换了信仰,而后自己打了个响指。   “......”   果然在神明意志面前,人类的反抗毫无作用。   程实又问了嘴哥,嘴哥也不应声,一时间,小丑疑似失去了全部力气。   他无奈叹了口气,开始四处研究起来。   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无论这是惩戒还是所谓的奖励,在祂的注视下,总不能让自己死在这镜子里吧?   既然安全大概率能得到保证,那就看看这迷宫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好了。   程实的指尖摸过巨壁的纹路,眉头一挑,心道这石头不错,搬回去改造一下仓库也挺好。   然而无论刀砍斧劈,雷霆轰击,这墙壁纹丝不动,根本就不是外力所能打破的,一时间,程实“越狱”的心思终于被彻底掐灭。   看来这迷宫只能靠走。   他目光一凝,开始在出发点周围转圈,在摸清几个岔路后,他终于发现彼梦我魇中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与之前所想无异,这里面应该藏着所有丑角的记忆!   因为他在起始点外圈仅有的七个岔路口前,看到了六个丑角的身影,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只不过这些身影并非实体,而更像是梦泡般的记忆虚影,他们根本注意不到程实的靠近,各自沉浸在记忆的某一幕中尽情地演绎过去,像是正在为迷宫中探索的人指引方向,等待着寻找记忆之人的决定。   看到这里程实便知道,只要沿着某个岔路往下走,就应该能窥见这个人的记忆。   所以说,龙王在一开始确实隐藏了信息,彼梦我魇在照出人心欲望的同时,也会在镜中留下照镜之人的记忆,而龙王大概率就是为了这些记忆才以身犯险。   并且他说想要出去就只能选一条路......   所以龙王选择了谁的记忆?   程实微微蹙眉,不仅在想这记忆之路中到底有何风险,也在思索如果想要收获最大化,他是否应该尽量选一条与龙王不同的路。   而眼下,他面前这条岔路通向的就是龙王的记忆。   他看到年幼的龙王在观中修行,眼前的画面正是小李景明在跟他的师傅坐在桌前誊抄前人事迹。   讲道理,李景明大概不会回头去看自己的过去,毕竟那是他的亲身经历,他根本无需通过彼梦我魇去回忆。   所以选这条路,是绝对不会跟龙王的选择冲突的。   不过......冒着风险去找寻一个小道士的过去,有意义吗?   他不是记忆信徒,不靠铭记过去践行自我意志,于是程实脸色古怪地观察片刻,见画面一直重复,小龙王写完一页又开始重新誊写这一页,便默默白嫖了这一页上的内容,转头离去。   第二条岔路前站着的是甄欣。   眼前的甄欣也是个孩子,不得不说,小时候的甄欣看上去比现在可爱多了,不过眼下这幕记忆并不可爱。   此时,小甄欣正趴在桌子上皱眉思索,而她的身后是一言不发默默等待的安静。   知晓这段过去的程实立刻意识到这是甄欣被领养的那一日,也是她苦难的开始。   程实突然想到了自己,他脸色莫名地叹了口气,再次转身离去。   后面几条岔路分别站着在父母教导下挥汗如雨的龙井、在实验室中郁郁不得志的博士以及被同事孤立夜巡墓园的眯老张。   面对这些丑角的过去,程实只是一眼瞥过,将这几幕记下,却始终没有选择进入哪条岔路一走到底。   直到他不知多少次犹豫踌躇地来到有着自己身影的那个迷宫岔路前,近乡情怯般的看着眼前的老甲指着那张领养协议局促地笑着,说:   “那不行,那不行,你有名字嘞,你有名字嘞,我给你取了名字。”   那一刻,程实笑了,过往的回忆如潮涌至,拍打在一座叫做思念的大坝上,潮水溢出,漫作泪滴。   他明明笑着,却流下了一滴泪,泪水沿脸颊滑落,他与老甲异口同声:   “程实,程甲的程,诚实的实。”   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窥梦游侠的梦境之外重见老甲,哪怕这一刻的老甲并不真实,但够了......   倏忽一眼足以慰思念之情。   看完,泪滴脚尖,程实转身即去。   我若想见他,这世道有的是方法,之所以不见,便是不想这荒诞的游戏侵染有关他的一切。   是,我是想他,可这绝不是“奖励”。 第1114章 无路之谜   很快,程实就来到了第七条岔路前。   这条岔路前没有任何身影,漆黑幽深,一眼望去,就连视线都坠于无边黑暗,仿佛前方通向的是噬人的深渊。   明眼人一看都不会选择这条毫无【记忆】特征的岔路,可程实偏偏觉得这条路才是真正的答案。   是乐子神送他进来的原因!   乐子神绝不会仅仅为了换出李景明而将自己塞进来,祂如此操作其中定有深意,虽然还不知为何,但答案似乎已经不远了。   想想看,在一个【记忆】造物的内部,怎么会出现一条疑似通向【虚无】的道路?   漆黑、静谧、未知......这不就是虚空的特性吗?   【存在】之神奇可不是这种表现形式,就如【存在】缝隙那般,它们杂糅一起,五光十色,晃眼迷人,只有【虚无】才是这般空洞死寂,毫无意义。   程实在岔路口前站了许久,深蹙眉头似在思索要不要进去。   可其实他已经进去了!   只不过进去的不是本体,而是影程实。   当黑暗连成一片,自带保护色的影子将是黑暗中无冕的王,程实在第一圈看到这几条岔路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乐子神留给他的选择,所以影子很早就已经走入了那个岔口为他探路。   此时他眉头深锁只是在疑惑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因为他已经在里面走了很长时间。   这第七条路除了左右镜壁外再无他物,身前是虚无的黑暗,身后亦然,甚至连岔路都没有,笔直得不像是迷宫。   走得多了,一成不变的环境让程实几乎觉得自己在原地踏步。   可每当他转换方向往回走一段发现也出不去的时候,他便再次下定决心向前走去。   时间慢慢流逝,程实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心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乐子神其实并无深意,只是想自己在这【记忆】的造物中薅走一些记忆。   可问题是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倘若再走两步就是答案,自己却在答案门口放弃了,那也太小丑了。   于是就在这种纠结烦躁的情绪中,程实咬着牙继续闷头前行。   不变的黑暗看累了,本体便去其他岔路口前看看那些记忆泡影洗洗眼睛;探索的过程过于枯燥烦闷,他便驱使影子跑跳结合,甚至是翻跟头倒立前行;不知走出了多久,他便摸着镜壁上的印刻细数纹刻循环重复的次数......   总之,只要能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的事情他都干。   然而前路依旧黑暗,仿佛永无终点。   这一刻,程实觉得自己被做局了。   他觉得是自己的虔诚困住了自己!   这不像是什么通向秘密的道路,而更像是七个选项中的那个省略号,根本就没有意义。   影子停了下来,背靠镜壁喘着粗气,程实同样靠在出发点的镜壁上,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两个程实都摩挲着镜壁的纹刻,愁眉不展,可转机往往来自于某些不经意的细节,当感受到放大了好几倍的纹刻凹凸不平的手感时,程实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立刻回头看向这通天的镜壁石墙,不断摸着上面的纹路,心想虽然这迷宫的墙体破坏不掉,但是既然有凹槽,就意味着这墙面......可以借力!   既然可以借力,那是否有一种可能,迷宫的出路并不在脚下之路的尽头,而是在这墙壁之外!?   不然一条直路如何称得上是迷宫?   是了,一定是这样!   程实突然兴奋起来,为了加快探路效率,影程实一直是刺客形态,此时他直接换上一张战士面具化身今日勇士,双手攀起凹槽便向墙壁上方爬去。   他的速度很快,没多久身下的道路便不见踪影,然而这墙壁之上同样望不到头,他爬了很久,久到一位今日勇士的精神力都有了略微衰减的势头,才不得不停在半途,挂在高空再次陷入沉思。   迷宫的困局又来了,只不过这次从一维变成了二维。   抬头看看那隐于黑暗之中无穷高的墙壁,再看看左右原本的道路方向,来自四周的黑暗仿若一座囚笼,将程实困在了原地。   之前的兴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眉头深锁。   他不断衡量着该如何前行,却迟迟做不出决定,以当下的情况看,镜壁似乎也不是答案,那自己又该如何从这座迷宫里逃出去呢?   此时,程实稳健之心渐起,脑中已经有了选一条记忆之路去走的念头,他甚至越过那些记忆泡影往里走了些许,去看了看那些岔路里面是什么情况:   很普通的迷宫,与第七条路截然不同。   他猜到沿着那些迷宫路径走或许会碰到所选之人的不同记忆,而后根据记忆的线索能顺利找到出口,可第七条路并没有线索,有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两堵一成不变的墙壁。   这该怎么办呢?   程实微微蹙眉,驱使影程实在高墙半空奋力一跃,跳到了另一堵墙上去,然而沿此爬行数十分钟后,依然没有结果。   他再次迷茫了,可这次的迷茫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紧扣镜壁凹槽的触感让程实突然又生出了一个猜想。   如果第七条路同样是一座迷宫,那它总要有线索,可黑暗不像是线索,所以线索只能是墙壁。   一开始程实觉得墙壁可以借力,便猜测出口说不定在墙壁上方,但是万一墙壁才是那座迷宫呢!?   那是否意味着墙壁上的纹刻其实有迹可循?   虽然这纹刻他在地面探索和墙面爬行时已经摸了千百遍,除了循环往复没什么特别,但是谁能保证当墙壁变成一面迷宫时,这些纹刻不会组成什么!?   毕竟迷宫的元素也不过是横平竖直的道路和不同方向岔口的结合,同样是一种循环往复!   想到这一点后,程实再次尝试起来,影程实不再向上攀爬,而是围着周围一圈开始拼凑纹刻的通路,他想要看清这些纹刻是否能拼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而在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之后,挂在半空高壁上的影程实和站在出发点的程实本体,同时勾起嘴角,大笑出声。   这无边无尽的墙壁正是一幅巨大的迷宫图,但真正的迷宫并非无边无际,只是无数同样的迷宫拼凑在一起,让人觉得这些纹刻一直在循环往复。   而根据迷宫的指引,影程实很快就找到了镜壁上那一点迷宫的中心,那是一条很普通的纹刻凹槽,哪怕程实的手扣上去,都没有任何反应。   可程实知道【记忆】的迷局从来如此,哪怕是出口,也一定不会摆在明面上,正如祂的试炼,也需要让忆中人明悟自己正在回忆。   但镜壁是死物,自然没有回忆,于是,身无【记忆】的程实想了一个邪招:   他开始对着那“出口”念叨他所知的丑角们的过去,一边念,一边还在心里回忆自己的过去。   将他人之记忆“公之于众”,将自己的记忆暗藏于心,这是他眼下所能想到的最靠近【记忆】的手段!   或许是因为“口令”对了,又或许个体的记忆真的牵动了迷宫的【记忆】之力,在程实不断念叨的时候,那镜壁凹槽对应的区域猛地一塌,碎裂的墙壁上涌溢出狂暴的【记忆】之力,裹挟着影程实坠入了墙壁之后的未知空间。   “!!!!!”   感受到这一幕后,程实......人傻了。   “不是,闹呢?   我怎么还在这儿?” 第1115章 记忆垃圾场   且不说程实如何在彼梦我魇的迷宫中抓心挠肺,影程实正在经历一场奇幻的冒险。   他掉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甚至在未见之前都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溶洞,一座铺满了水晶的奇异空间!   巨大的晶体从溶洞的各个角落析出,或长或短,或明或暗,就连头顶的洞壁和脚下的土地也是水晶,只不过它们的颜色更暗一筹,不仔细去看,倒会觉得像是墨色的糙石。   这里无光自亮,每一堆晶体都折光熠熠,可这些水晶上泛着的不只是物理的光亮,更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记忆】之息。   靠近了观察就能发现,那些晶体无论明暗,每个面上总能看到一幕幕梦幻泡影闪过,像极了走马灯,但闪回的却不是某个固定个体的记忆。   程实惊呆了,他站在原地,不断地打量周围的状况,没多久他便发现比起【记忆】的藏馆,这里才更像是一座真正的记忆“殿堂”!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都迸发着记忆,这溶洞就宛如一卷错版的史书,记载着从希望之洲到现实世界无数被打乱的过去。   只不过这些过去很杂乱、很琐碎、很乏味,按照某些精英派【记忆】信徒的说法,这些东西或许并不值得被铭记。   短短几分钟内,程实已经见证了12场互殴、37回出轨、44次背叛......但更多的,是数都数不过来的普通生活瞬间,甚至有些画面看过一眼,都未曾在程实脑中留下任何印象。   像极了上学时老师写在黑板上的知识,过目就忘。   他不禁感慨,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历史,那宛如英雄史诗般被世人铭记的历史不过是茫茫忆海中翻腾而起的水花,只是因为这些水花脱离了水面,所以才被旁观者看得清晰。   然而世人常常忽略的是,水花只是这海水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无数普通人的一生交织成的所谓世界的过去,汇流成了这片叫做记忆的海洋。   程实深陷在“世界过去”中无法自拔,不多时,便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直接让他跪倒在地,干呕起来。   他的意识在恍惚,认知在动摇,情感在剥离,当他的记忆中掺杂了过多不属于自己的杂乱和琐碎时,他开始迷茫起来。   不,或许这种状态不能叫做迷茫,而是呆滞,他僵住了,干呕的动作定格于此,整个人都变得痴傻滞慢。   他作为人类的理智正在渐渐消融,作为生命的情感正在丝丝蒸发,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慢慢结晶,哪怕此时的程实只是一个黑影,那漆黑的皮肤都蔓延出晶体的纹路。   程实本体亦然。   他跪倒在彼梦我魇的迷宫起点,脸上布满了晶状片格,结晶的速度很快,几乎在一瞬间,他的眼睛、鼻子、耳朵便同时化为晶体。   可就在晶体即将蔓延到嘴巴的时候,那张嘴竟然挡住了晶体的侵染自顾自地动了起来,并发出了一声直抵灵魂的呐喊。   “·你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两个空间的宁静,犹如一声惊雷炸响在程实的意识之中,将他从迷茫呆滞的状态骤然唤醒。   他浑身一紧,心下大骇,用出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捏爆袖中烟雾,直接脱离结晶状态与烟雾融为一体。   而另一边,在本体脱困后,影程实双拳鼓劲,肌力爆发,直接将浑身上下的晶状覆盖统统震碎,重新找回了自我。   烟雾还未消散,程实却析出雾气,脱力般躺在了地上。   他劫后余生看向迷宫高处,心有余悸道:   “我是程实......   我是......程实!   谢谢你,嘴哥。   要不是你,我怕是要着了【记忆】的道了。”   愚戏之唇并未回应这份真诚的感谢,而是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你不是喜欢看八卦吗,怎么不继续看了?”   “......”   不敢了不敢了。   程实脸色一滞,干笑两声:“没啥好看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现在知道看得多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的谨慎呢?   还有,别以为我是在救你,我只是在救我自己。”   刀子嘴豆腐心不过如此。   嘴哥到底是在救谁,程实心里还是有数的,只不过此时“理亏”又逢援手,他也不好反驳。   于是他只能赔笑两声,趁机问道:   “嘴哥你终于肯理我了,那是哪儿?”   “·怎么,跟【痴愚】信徒相处久了,你也变得痴愚了?   亲眼见到都猜不出来吗?   都说【记忆】总是撷取忆海之精华藏入祂的藏馆。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没有被【记忆】选中为藏品的记忆......去了哪里?”   程实当然想过,甚至在踏入那片空间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只是想在嘴哥口中求个验证,而此时,这个推测被证实了!   这里就是那些“落选”记忆的淘汰地。   也可以说,这里是世界记忆的垃圾场!   正是因此,这里的记忆才如此的庞杂、乏味、普通,毫无乐趣,因为它们都是世人,不,哪怕是神明都觉得这些是并不精彩的过去。   但不精彩不代表不致命,这片溶洞中的晶体太多了,沉淀的记忆也太多了,当记忆的量级庞大到超越个体生命的容纳极限时,那贸然闯入此地的“记忆者”便会被这海量的记忆淹没,与它们一样,化为这记忆溶洞中的一堆“垃圾”。   程实已经体会过这种恐惧,所以此时的他,尽可能地不去看那些晶体上闪回的画面,奈何这片空间到处都是记忆的结晶,无奈之下,他只能循着有限的空间朝里深入,企图用寻路转移注意力。   他一边走一边问道:“嘴哥,这里通向哪里?”   愚戏之唇不再回应。   程实不甘心,又问道:“嘴哥,乐子神把我丢进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里?”   愚戏之唇还不做声。   程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陪聊”,自然不可能让它就这么沉默下去,于是他眼珠一转,又问出一个问题:   “嘴哥,你说这里的记忆连【记忆】都看不上,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些记忆都是祂为那位存在挑选剩下的残次品?   既然如此,那如果我在此反复念诵那位的尊名,引下【*祂】的注视,那是不是相当于将【记忆】的残次品敬献给了【*祂】?   这样一来,无论亵渎是否会招来那位的怒火,【记忆】岂不是再无靠近【*祂】的机会?   而我们,说不定也能因此再吸纳一位新的恐惧派!   不过......这个方案可能有点费人,嘴哥,你说乐子神能保住我吗?   你肯定会尽力的,毕竟救我就是救你自己,对吧?”   话还没说完,愚戏之唇接管了程实的发言,咬牙切齿道:   “·活爹,做个人吧!”   程实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不仅嘴哥多了个爹,李景明好像也有爹了。 第1116章 彼岸   看来嘴哥也被真实宇宙吓到了。   从刚刚开始,它便再也不说话,并且一旦程实意欲提到那位存在,它就为程实手动闭麦。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多了一道保险。   程实继续埋头在溶洞内前行,随着他步伐加快,前方的空间正在慢慢扩大,很快他的眼前便出现了更加明亮的辉光,在转过一大堆晶柱遮挡后,他的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溶洞的外面是一片更广阔的晶体世界,此时的程实站在溶洞边缘,就好像深渊崖壁的孔洞上映出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他俯瞰脚下参差不齐的晶体海洋,视线一路向前,在极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一条犹如天堑般的峡谷裂痕。   而在这峡谷裂隙的另一端,记忆结晶同样遍布世界,只是与这一边不同的是,那边的【记忆】辉光更加耀眼,流转的记忆之息也更加湛蓝。   很明显,这片记忆垃圾场的彼岸通向不同的地方。   “嘴哥,我的目的地是那儿吗?”   程实也没期待愚戏之唇有所回应,他眉头微蹙看向无尽远处,估摸着如果自己要走过去,还不知要走几天几夜。   他不确定这里的时间与外界是否不同,到时候如果特殊试炼到了,能不能把自己从这镜子里拉回现实?   估计是不行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镜子里参加试炼。   程实摇头甩掉杂绪,开始朝着峡谷裂隙行进,他总觉得对岸就是他的目的地,只是不确定那里会通向哪里。   接下来的路程就如这晶体世界中的记忆一般无趣,程实除了赶路就是赶路,为了避免再度被晶体化,他从不敢关注这些晶体上闪过的任何一个画面,只是闷头前行。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在这毫无变化的空间里足足走了几十个小时,算着下一场特殊试炼都该到了,他还未抵达裂隙。   当然,试炼也没来。   这片空间仿佛隔绝了一切,自成体系,大概就如试炼一般,并不消耗现实的时间。   走到后来,程实都麻木了,他都快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艰难跋涉,只是凭着一口气,总觉得自己不能白来,便拖着沉重的步子终于走到了峡谷的边缘。   那峡谷之下并非漆黑的深渊,同样有着无数晶体覆盖,并且这些晶体就像是藕丝,将被撕裂的峡谷缝在了一起,程实只需沿着那些或粗壮或细窄的晶体走过去,便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不过这次他稳健了一些,出发前特地问了一句:   “嘴哥,我觉得对面有危险,我不应该过去,你觉得呢?   你要是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并未搭理他。   然而程实已经从嘴哥的嗤笑中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嗤笑也是应声,你开口了,所以你觉得我应该过去。   行叭,看在嘴哥你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这次我听你的。”   说着,程实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折光的晶体,朝着裂隙对面缓步走去。   这一路无比漫长,但好在有惊无险,程实几次差点脚滑跌落,都凭借着今日勇士的身手翻了回来,直到走到离对岸还有不足一跃的距离时,他一咬牙,猛地跳了过去。   可甫一落地,他便发现自己错了。   那湛蓝的辉光确实代表着此地比对岸的记忆之息更加浓郁,可这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庞杂的记忆形如实质般的黏稠,在程实一落地就捕获了他,而后直接将其包裹,不给任何机会的就要把他淹没。   程实心中一紧,拼尽全力打响响指,想用同为【存在】的【时间】之力化险为夷。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时间】之力没与此地的记忆碰撞出火花,反倒是逸散而出的【命运】之力骤然爆开,将他从这无尽的记忆包裹中炸了出去。   【命运】又发力了!   程实只觉视线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发现自己早已离开了那片记忆垃圾场,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房间里。   此时的他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只腿还搭在一个敞着门的衣柜里,衣柜边上是一张简约至极的板床,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无其他东西。   都末日了,怎么还有人住在毛坯房里?   懵逼的影程实一秒转为警惕,他猛地站起来开始四下打量,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衣柜里整齐叠起的那件白衣,以及白衣之旁那面抵在柜板上与彼梦我魇几乎一样大的一面镜子。   好巧不巧,他恰好见过这个东西。   “无遗梦镜!!??”   秦薪的房间!?   这是传火者的地盘!?   程实瞬间瞪大了眼,而就在这时,这毛坯房的天花板上垂下了一个烛火微亮的身影。   这烛火摇摇欲坠,比之刚刚记忆垃圾场内的湛蓝光芒,简直凄惨的不像是光。   但它再摇晃也未曾熄灭,甚至用微弱的火光绘出一张惊奇的笑脸,直勾勾地看着程实,啧啧有声地打量道:   “真有意思,居然是一个阴影中的生命。”   程实蓦然回头,一眼就对上了那双烛火之眸,脑中轰的一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   “希望之火!!?”   “你认识我?   可我似乎并未见过你?   你是谁?为什么藏在镜子里?   身上又为何会有【命运】的气息?”   “我是......”程实话到嘴边突然一滞,随即恍然大悟道,“原来乐子神搞这么麻烦,是为了安排我跟你见面?”   烛火人身形微微一滞,蹙眉歪头道:   “【欺诈】?   是祂让你来的?   那就不奇怪了,不过看来我得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燃于微末的【希望之火】,是【虚无】的从神,【命运】的令使。   你可以说我跟【虚无】有关,但我从未被任何神明安排过,包括【欺诈】,也包括【命运】。   现在,小黑人,你可以说说祂让你带了些什么话了。”   不是,你等等!   你不是【欺诈】的人吗,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程实懵了,但很快他便意识到希望之火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对方似乎对【欺诈】认知有误,祂觉得乐子神跟祂没关系?   可乐子神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不是乐子神的造物吗,怎么开始认知独立了!?   难道是我理解错了? 第1117章 【欺诈】形状的希望之火   “你的声音和体型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烛火人从天花板上倒垂而下,滴落在地,而后又重新燃成一个人形。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叫做......   是个织命师。”   “......”   本来程实觉得对方不认识自己,还想编个马甲遮掩一下身份,至少是在弄清楚希望之火和乐子神的关系前先不那么坦诚。   现在看来,根本瞒不过去。   既然被认出来,索性就认了,毕竟同为【命运】信徒,对方总不能对自己下黑手吧?   再说,我在传火者这里积累的“功德点”也够多了,没理由换来的不是欢迎而是背刺。   于是程实点点头应声道:   “是,我是程实。   这里......是传火者的地盘?”   烛火人好奇地围着影程实转圈打量着,一边观察一边啧啧有声道:   “新皮肤不错,虽然暗影之色把脸遮没了,但是脑补一下记忆中那张脸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神秘感,怪不得总有人对你念念不忘。   不过你这身黑皮哪儿来的?   【欺诈】的手段?   嗯,倒是合理,祂是喜欢捉弄人,尤其是自己的信徒。   诶?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回去之后帮我问问祂,我怎么才能变成这样。   如果火焰可以隐于黑暗,那火光或许就不会再招来外界的觊觎,这样一来,他们传火也能轻松些。”   “......”   跳脱的思路加调侃的语调让程实一时间有些恍惚,这玩意儿一定得是【欺诈】亲手捏出来的吧?   这都成【欺诈】的形状了,还能是【命运】从神?   打死我都不信,除非祂俩互相抱错了“孩子”。   可问题是【欺诈】也没“孩子”啊,唯一那个被诸多玩家所知晓的令使愚戏还是自己编出来的......   程实有些懵了,他偷偷问了问嘴哥,嘴哥依旧保持沉默。   这张嘴怕不是直接改信【沉默】了,好好好,等再见到乐子神后高低要参你一本。   程实皱了皱眉,实在憋不住心中疑惑,好奇地问道:“你真不是【欺诈】造出来的?”   烛火人一愣,满身的火焰闪燃一瞬,两条火焰眉毛倒竖起来,看着像是有点生气了。   “织命师,如果你是特地来此激怒我的,那我承认你做到了。   【欺诈】的试探也成功了,现在的我很虚弱,确实无法驱逐你,但是我不动手,不代表薪薪不会动手。   倘若我把秦薪喊进来......”   程实语气古怪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直接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乐道,“我倒要看看秦薪会不会把我这个传火者的‘恩人’赶出去。”   “......”烛火人再次一滞,“他可不记得你对传火者有恩。”   “那你怎么还不喊,不行我帮你喊?”   说着,程实便把两手聚拢放在嘴边,佯装大喊,然而他所料想的对方前来阻止一事并未发生。   烛火人只是同样一脸古怪地盯着他,头顶火焰摆来摆去,幽幽道:   “你怎么不喊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   “......”   场面直接沉默下来。   第一轮试探结束,现场没有赢家。   又或者都是赢家。   程实通过试探得出一个推论,那就是记忆垃圾场里【命运】之力爆开的那一下绝对是眼前这个希望之火做的。   祂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到来,还亲自动手把自己从镜子里拖了出来。   祂的目标就是自己,祂根本就不想驱逐自己!   并且这一切还都是瞒着传火者进行的,不然祂绝不会在秦薪进不进来一事上如此虚张声势。   而希望之火也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程实并不想跟传火者沾上任何关系,至少是在明面上不想有所牵连。   尽管对方的态度祂早已在传火者们的记忆中了解过,可人都是会变的,祂必须确保眼下的程实一如之前一般坚定,而现在祂确定了。   程实的确是个好目标。   不错祂确实是奔着程实来的,但你要说之前希望之火有什么计划,那也没有。   祂只是突然感受到了异样命运的靠近,而后在无遗梦镜中发现了程实的踪迹,就把他捞了出来。   计划是在捞出人之后现做的,现在的传火虽然“蒸蒸日上”,但是比起外部环境变化来说,还是太慢了。   祂并不看好秦薪推动的那个所谓的造神计划,所以只能亲自下场推他们一把。   然而祂的身份又限制了祂自身的操作空间,于是祂只能找一个意志代行者,而程实,这位同为【命运】信徒的玩家,无疑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他心中有善并不排斥帮助传火者,但表面又与传火者毫无关系,不会被人察觉,更重要的是,他还是【虚无】的双信徒,在对【虚无】意志的揣摩上领先其他玩家不止一筹,这样一来,他便可利用【虚无】的庇佑游走在两神之间,为之后的操作腾挪出更多空间。   所以希望之火一眼就看中了程实,而当程实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些期待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脚步连退道:   “我现在说我只是路过,还来得及吗?”   “桀桀桀,来不及了。”烛火人浑身火焰摇摆,“张狂”至极。   “......”   不是哥们,你笑得有点像反派了。   能发出这种笑声的人一般都活不长你知道吗?   程实撇撇嘴,眼见对方并无恶意,他也懒得去猜什么,索性做出一副听凭处置的模样,让对方为自己解解密,也好知道【欺诈】到底在做什么布局。   又或者,【命运】又在推动什么。   不错,这事儿虽始于乐子神,但却不一定没有【命运】意志的存在,别忘了,【欺诈】也曾谈及既定,联想到乐子神的向上反抗,程实很难不去猜测【欺诈】“推动”既定的目的或许就是想借用【命运】的既定来向寰宇表达自己的叛逆。   而那也意味着【虚无】祭品的前景似乎并不一片光明。   程实微微蹙眉,再次看向烛火人,他觉得眼前这个有些奇怪且认不太清自己身份的希望之火莫名得有些像自己,都是那头顶诸神手中傀儡丝线控制下登台献唱的木偶艺术家。   这突如其来的同频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见对方还未开口,他便提前一步说道:   “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都被做局了。   小火苗,我能相信你吗?” 第1118章 “光明”与“黑暗”的交心局   “凡人,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从神,我劝你谨言慎行。”   程实笑笑,并未在意。   谁还不是个从神咋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你要是非要说这个,那我可又要把我那一长串的名头再搬出来吓唬人了。   程实就是吃准了对方与自己有事相商的态度,所以根本没客气,眼见程实不吃这套,烛火人气急,身上的火苗“嘭”的一下,旺盛了不少。   祂自己也被这一幕吓到了,视线一凝,打量程实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同时若有所思道:   “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说说你的来意吧织命师,想得到我的信任,总要付出你的真诚,不是吗?”   程实摆了摆手:   “错了,是你要得到我的信任。   我们确实有可能是被做局的那两个,但是,我的局里可以没有你,就是不知道你的局里能不能没有我......   所以,先说说你的目的。   小......希望之火,我可从未想要成为一位传火者,想拉我挡风,就要让我知道挡这风的意义,以及......”   “好处?”烛火人眨眨眼。   “......”   完了,风评被害的一集。   到底是哪个传火者在背后蛐蛐过我?   烛火人沉吟片刻,以手托腮道:   “行吧,作为一位神明,总要为凡人立个好榜样。   我确实对你有些想法,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嗯,让我想想,或许所有的解释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织命师,你想成神吗?”   “!!??”   程实瞳孔骤缩,沉默下去。   这个问题在许久之前第一次觐见乐子神的时候对方也问过,当时的程实答案异常坚定:不想。   可现在,他犹豫了。   一个凡人,哪怕名头再多,也不可能坐上诸神博弈的长桌,更遑论去当什么真实宇宙的状元。   所以程实想了很久,嘴唇微动道:“是不是所有的答案都是成神?”   烛火人全身火焰轻闪,笑道:   “可以这么说。   神明从不是一个身份,而是一张入场券。   虽然你拿到它也未必能赢,但若你拿不到它......你便永远也无法实现心中所想。”   “可你本就是一位神明,你的选择有很多,为什么还要与一位凡人合作?”程实一针见血点破了这其中的关键。   烛火人挑挑眉,欣赏道:   “很敏锐,不愧是我主所看中的祭品。   既然你想要真诚,那我不妨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因为这十六张神座之上并未有一位【祂】与我同心共志,所以我不得不在诸神之外寻求援手。”   听了这话,程实蹙起了眉头。   讲道理,其他十四位神明也就算了,毕竟连命途都不相同,可希望之火不是说自己是【命运】令使吗?   如果祂真是【命运】令使,那祂的意志一定囊括在【命运】的意志之中。   就算祂不是,而是【欺诈】造物,那祂的意志也一定继承于【欺诈】的意志。   可祂怎么会说自己的意志与所有神明都不相同呢?   如果真的不同,谁又会让一个不同心的从神代行自己的权柄?   这不合常理啊。   程实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小火苗没说实话。   而希望之火也猜到程实会有所疑惑,于是祂紧接着就解释道:   “我与其他从神不同,我生自于【命运】之【变化】。   当我们的恩主把对【源初】的虔诚解读为对既定的推崇时,【命运】的意志里就已经写满了既定!   而变化是既定的大敌,注定被【命运】所提防,为了确保既定成行,祂剥离了少许不可预见的变化,彻底与其断绝联系,也就是在那一刻,我诞生了。   我生来就是既定的反面,是撼树的蚍蜉,是挡车的螳臂,是【命运】最本质的宽容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丝悲悯。   无论世界在【虚无】意志的引导下归于何处,我总代表着最少数者对其反向意志的肯定。   因此,当薪薪成立传火者的时候,我一瞬间就看到了他。   我知道我必须庇佑他,因为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活着,身为最少数者的希冀,我才拥有属于自己的信仰。   然而信仰的羸弱同样让我虚弱,我很难将手伸出这片空间去为他们做些什么,也很难直接为他们挡住诸神的注视。   直到有一天,【欺诈】找到了我。   祂对我说,祂对这些想要反抗诸神的凡人很感兴趣,为了得到更多乐子,可以略微投资一下他们,为他们遮风挡雨屏蔽诸神视听,但祂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程实好奇道。   “祂说......”烛火人幽幽闪烁,似乎陷入了回忆,“要让我确保这些凡人能够达成所愿,否则,第一个下场毁灭这些凡人的,就将会是祂。”   “......”   这是什么意思?   乐子神庇佑传火者去推翻诸神甚至是自己,如果无法成功,祂就提前下杀手......撇清干系?   不然这要求也太怪了。   可再怪,希望之火都同意了,否则以祂所言,传火者绝活不到现在。   但以目前的势头来看,传火者所谓的反抗......   无异于痴人说梦。   仅仅是这片星空下的诸神都难以对付,更遑论寰宇之外的真实宇宙中还有一位【*祂】。   诸神比之【源初】都犹如萤火比之皓月,那尚是凡人的传火者算什么?   他们手中火把的光亮,大概只是这亿万像素画布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像素吧。   所以他们才要造神啊,所以希望之火才问自己想不想成神。   程实面色复杂:   “为什么会选中我?   如果你真的有成神之法,让这个神明诞于传火者之中不是更好吗?   并且你也知道,我是祂的祭品,肆意改造祂的祭品,你怎么能保证我们的恩主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你?   被【命运】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烛火人火焰明暗不定,显然是认同这个说法。   两个【命运】信徒聚在一起蛐蛐自己的恩主,不得不说,这种事大概只会发生在【虚无】这个时代里。   “我的选择并不多。”   烛火人的语气难得郑重起来。   “传火者前路未明,我还不能就此放手任由他们一搏,【欺诈】虽然谎言无数,但我知道,祂对我的承诺绝非戏言。   我不能让传火毁于祂手,所以此时此刻,只能在外界寻求助力。   这样一来,我便还有时间继续在他们和【欺诈】之间转圜。”   程实愣了一下,惊疑道:“你要死了?”   “?”烛火人气息一滞,“你才要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放手,传火者成神不应该是你的助力吗?   你们强强联合,只会更靠近希望才对。”   话是说的好听,但程实心里并没这么想,这份希望太遥远了,在万万公里面前,毫米级别的前进根本不算是靠近。   烛火人叹了口气,道:   “倘若传火者成神,自然瞒不住寰宇,到时必会引来无数觊觎之人,他们心中不一定有‘火’,但却一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这些欲望杂念总会污染传火的意志。   我说过,希望之火只起于微末,当这把火焰烧成燎原之势时,我便不再是希望,自然也就失去了信仰的土壤。   到时我身无寸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奋力一搏,那与放手又有何异?   所以,在积蓄的力量未能一锤定音之前,火不能乱传,神不能乱造。   我需要在外界找一个帮手,找一个能同我一起庇佑传火者的人。   而我选择的人,就是你,织命师程实!   你无需怀疑,也不用顾忌,更不要压力太大,这不是一场阴谋,因为这个选择......   也是我今天看到你后才做下的决定。”   “......”   我谢谢你,压力更大了。 第1119章 对【欺诈】与希望之火的猜测   “我已将自我意志剖析于你,此番坦诚符合你口中的真诚了吗?”   符合肯定是符合的,尽管还有很多疑惑未解,但不得不说,在程实面前如此自陈其意志的神明,希望之火算是第一个。   再加上“【欺诈】同盟”和“传火庇佑者”的双身份加成,程实已然把希望之火当成了新的恐惧派盟友。   祂当然是恐惧派,在某种程度上,恐惧既定就是在恐惧【源初】。   于是程实再次露出笑容,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烛火人摇头摆手,轻笑两声:   “不不不,这并不是一场问答会。   我说出了我的目的,你也应该真诚一些,说出你的来意。   不然我无法确认我的选择正确与否。”   虽然这话听着多少有些审视的意味,可希望之火眼窝里明亮的光告诉程实,祂早已确认了自己的选择。   只是这个问题确实把程实给问住了,因为他来这里并不算是完全自愿。   起初,是乐子神毫无预兆地用他把龙王从彼梦我魇中置换了出去,而后在揣度乐子神深意的同时又为了不吃亏,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迷宫深处探寻,直到找到了那片记忆的垃圾场,又被希望之火发现,从无遗梦镜中带离。   要说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这条跋涉艰难的路除了有来自【欺诈】的外力外,剩下的大概都是欲望驱动贪婪作祟。   可这种东西说出来也太丢人了。   一位从神当面在跟你谈“希望、反抗、传火”,你转头一句“这里有宝贝吗?”,你让别人怎么想?   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自己总不能自甘堕落去跟几大晦气凑一桌吧?   于是程实顿了顿,在诸多不解中找了一个最有逼格的问题,权当是此行的目的。   只见他面容一肃,郑重问道:   “我来寻找一个答案。   我问道于【欺诈】,祂却把我送到了这里,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希望之火,会不会是我的答案。”   烛火人明显被程实的神秘勾起了兴趣,祂浑身火焰摇曳,歪头看向程实好奇道:   “什么答案?”   程实深深吸了口气,决定真正的坦诚一回。   他能感受到希望之火的意志没有掺假,而那也就意味着对方的意志跟当下自己的意志非常相似,都是绝少数者,都是“自不量力”,所以算起来,他们算是天然站在同一边。   既如此,他便想用真诚换一个答案。   “我想知道该如何才能从这场寰宇实验里逃脱,又该如何才能摆脱真实宇宙中那位造物主的控制!”   “......”   听了这话,烛火人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震撼、惊惧亦或是欣赏、认同,而是面容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造物主倒是好理解,大概代指的就是那位。   可寰宇实验和真实宇宙又代表什么?   你把这【信仰游戏】看作是一场实验?   那真实宇宙呢,是这个世界的凡人对哪片星空的代称?   我似乎从未在传火者们的嘴里听到过这种说法......”   只这一句话,程实便知道希望之火并不知晓这寰宇之外的其他切片宇宙,祂的视线还局限在眼下这片星空里!   这就奇怪了,讲道理,乐子神的一切引导分明就是想让自己和希望之火碰面,可如果对方连这些都不知道,那就算跟祂碰面了,能聊什么?   一个尚未认清大局的【命运】从神,大概给不了自己什么相关“建议”吧?   不对,等等!   程实目光一凝,突然在想,乐子神把自己丢过来,该不会是想让自己为希望之火揭秘吧?   让一个被真实宇宙血干火止、血色讥嘲摧残过的小丑给这个仍在一隅之地庇佑传火者的【命运】从神带来新的“绝望”,告诉祂你这所谓的燃于微末还不够微末,在真实宇宙的尺度上,你什么也不是!?   做个人吧恩主大人。   就算你想为祂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   当【时间】重置世界的那一刻,你分明可以直接保留希望之火的记忆,让我来当这个恶人有什么好处?   程实皱起了眉头,他不觉得重置希望之火的记忆是什么可以让自己可以顺理成章接触到希望之火的好理由,以希望之火的意志来说,当祂意识到寰宇真相时一定会是恐惧派的一员,所以祂和自己天然站在一边,根本不需要一个理由去引见彼此。   并且从【时间】的手段上保留记忆还能做到无声无息,远比自己去揭露要高效的多,乐子神实在没必要去做这么复杂且无用的安排。   可祂还是做了,为什么?   除非......   程实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他看向身前的烛火人,脑力全开。   除非这位【命运】的从神根本就不曾见证真实宇宙的那一刻,在寰宇崩塌之时,祂并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天塌了!   可祂作为一位从神如何能在世界崩塌之时还没有任何察觉呢?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乐子神用假象骗过了祂,让祂认为寰宇无事发生!   所以哪怕重置世界后有神明保留了记忆,希望之火也绝不会留下任何记忆,因为祂从未亲眼见证那些!   可这就更奇怪了,要知道希望之火的意志本就是向死而生,让祂知晓真实宇宙之事并无不妥,相反,说不定还能让恐惧派内部更加团结,那乐子神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的盟友?   不想让恐惧变为绝望?   似乎不对,因为没有绝望也就没有希望之火,祂的信仰扎根于此,一定不会因为绝望而消失。   就像祂自己说的,只有希望的火苗大到可以燎原时,祂才有可能不复存在,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仍在反抗的路上,祂都会出现并庇佑那颗仅剩的火星。   既然不是如此,还能为什么呢?   程实思索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火人都意识到之前的那个问题大概涉及了很多重要的事情,祂刚想开口问问程实在想什么,程实便浑身一震,脑中升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原因。   乐子神所布的假象让希望之火没能见到那位造物主和真实宇宙,从另一个角度去想,祂所做的事情是否可以理解为并非欺诈,而是......遮掩?   祂不想让希望之火看到【源初】!?   又或者更大胆一点,无论【源初】是否全知全见,乐子神同样不想让【*祂】看到希望之火!?   程实的双眼一下瞪大,他觉得自己大概猜到乐子神的想法了。   祂是想告诉自己,希望之火背后的意义,很有可能远比自己所预想的,更加重要! 第1120章 【欺诈】令使的成神法   “你似乎想通了,有意思,能说说你在想些什么吗?   跟你所说的寰宇实验和真实宇宙有关?   我能理解你将这个时代的【虚无】游戏理解为一场实验,但真实宇宙这个说法,还需要你亲自解惑才行。”   烛火人颇为好奇的看着程实,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织命师的心中有多么的不平静。   程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只能先问了一个问题:   “希望之火,你所理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希望之火挑挑眉,摇头笑道:“我说了这不是一场问答会,真正的合作也不是一味的索取,你......”   “这很重要。”程实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郑重道,“相信我,回答我的问题,而后,你将知晓我所知道的一切。   包括我在追求什么答案,也包括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看着如此郑重的程实,希望之火语气一滞,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祂沉吟片刻,决定再相信程实一回。   “时代变迁,信仰更迭,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创造了一切,又在【*祂】的造物册中写下几个句点,而这些句点便是寰宇之神明。   祂们代表着信仰阶段的总结,共同为那位造物主锚定过去的信仰之路。   祂们或虔诚或恐惧,看待造物主的视角也不一,恐惧者避之不及,而虔诚者则恨不能近而侍之,甚至于与其合而为一。   【欺诈】就是恐惧者,而我们的恩主,则是那位恨不能合而为一的虔诚者。   当时代流转至【虚无】,【命运】想以寰宇之力打造祭品,取悦于【*祂】,这一举动势必会引来寰宇崩塌,因为【*祂】是所有信仰之集合,想要靠近【*祂】就必须抽干所有的信仰。   诸神视各自信仰为根本,所以不会同意,【欺诈】更是为了确保自身权柄无虞,在诸神间推行了【公约】。   但这依然挡不住我们那位恩主走向既定的决心。   寰宇终有一战,诸神也终有一役,在这一战过后,要么【命运】走向既定,要么寰宇被其不幸拖入虚无......   我身为被【命运】摒弃之变化,代表着这个世界绝少数的反抗意志,誓要为这个世界求一条生路,此即我庇佑传火之原因。   够了吗,织命师,此乃我剖心之言,想来足够换来你的真诚了。”   程实默默点头,也开始交代他所知的一切。   可他给希望之火带来的震撼,可远比希望之火所预想的要恐怖多了。   他的第一句话,便让烛火人呆滞原地。   “造物主并非造物主,而是......实验主。   我所说的寰宇实验就是字面意思,你我所见的这片星空,正是这场实验,不,应该说是实验中的样本之一......”   烛火人眨眨眼,似乎有些不能理解,可随着程实的讲述,祂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了,甚至浑身上下的火焰也不再灼热,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   这次程实当真未有任何隐瞒,他从【真理】实验说到血干火止,从重置世界说到【公约】博弈,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希望之火,就是想知道希望之火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连【源初】也“不能看” 的秘密!   在听完一切后,希望之火明显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特殊,祂凝眉沉思许久,才恢复了些精神,无比郑重道:   “这个真相超出我的认知,我一时间还有些混乱。   不过......我确有些事情能与你所说的时间线对得上,所以我信你,这应该不是谎言。”   说着,祂又惨笑一下。   “谁又会去编造这么一个通天大谎来消磨我的希望呢?   如果【欺诈】真的不想希望之火延续,祂早就可以动手,甚至不用庇佑就能让我消失在这个不被恩主所接受的世界中。   我大概知道你在找什么了,也猜到祂为什么让你过来。   说起来你来这里所求之事,跟我选择你这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   程实瞳孔一缩,立刻接道:“成神......”   “不错,就是成神。   还是那句话,神明的身份是长桌博弈的入场券,只不过现在还多了一个意义,那便是通向真实宇宙的门票。   凡人未成神前,根本无从谈及如何从【*祂】的实验中逃脱,毕竟你们之间还隔着一堆在凡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   所以无论你愿不愿意,成神都是必经之路。”   烛火人似乎再度燃烧起来,大概是程实迷茫中那抹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坚定感染了祂,让祂又看到了希望,祂扯出一个笑容,审视着程实说道:   “但你是幸运的。   我不敢说我们的恩主到底在你身上下注了多少好运,至少在成神这条路上,你仍有选择。   并且就算你不愿真的成为神明,你也能在达成所愿的同时,成为一位神明!”   这话着实把程实说懵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不成为神明的同时成为神明?   这不是悖论吗?   这......”   程实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浑身一颤,脱口而出:“欺诈?”   “没错!就是【欺诈】!”烛火人拍了拍手,意味深长道,“我虽只是【命运】之中不可预知的那份变化,但总归也是【命运】的令使,亦有洞悉本质的能力。   我早就在想,连我们的恩主都在摒弃之中创造了我,那为何【欺诈】一直不曾拔擢一位令使侍于身边?   如今看来,祂不是不愿,而是在等!   祂将这个机会留给了祂的恐惧,也留给了与祂一样恐惧的人。   而那个人......”   烛火人并未点破,但祂的眼神基本已经明示了。   程实脸色精彩,且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拿到了【欺诈】的容器。   等到属于愚戏的神性滴满并拼凑而起,他就拥有了代行【欺诈】权柄的所有条件,只差【欺诈】的亲口许诺。   但希望之火明显是不知道这些的,祂还在对程实讲述祂的成神之法。   “欺诈欺诈,既在欺,也在诈。   我很久之前就意识到祂的令使将会以何种形态存在,正如你当下的纠结,既想攫取神明之力,却又不想与你所理解的神明合流一起。   可【欺诈】的令使并不像其他从神,祂可以不同我一样具有真正的位格,因为祂的位格不在自己,而在欺诈,在于世人是否会被蒙蔽!   当世人被骗,觉得祂是,祂便是。   当世人清醒,觉得祂不是,他便不是。   此即为【欺诈】令使的成神法,也是我今日要分享与你的秘密。”   “!!!!!”   当听到这成神法的一瞬间,程实的脑子......   ┬┴┤_•) 探头!   章末作者说有活动,记得参加~ 第1121章 你为什么要复述我走过的路?   在成神这件事上,程实一直认为欲成神者是没有主观能动性的。   即使有也无用,因为真神需靠【源初】正名,而从神也需真神松口代行权柄。   这就造成了一种尴尬的局面,那就是凡人的一切努力都只能去博得神明的垂怜,而后被“赐予”一个神位。   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一种神是不需要其他神明承认的。   再联想到桑德莱斯之后眯老张曾递给自己的那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眯老张在向乐子神问起愚戏存在时,乐子神所曾说过的话,祂说:   “祂未曾出现,也未曾消失。   当你知晓祂的时候,你并不知晓祂。   当你了解祂的时候,你也并不了解祂。   只有祂知晓并了解自己,而一旦外人真正的知晓了祂,了解了祂,那祂......   便不再是祂。”   此时此刻,结合希望之火所言,程实恍然大悟。   原来早在桑德莱斯的时候,【欺诈】就已经给出过成神的答案,只是那时的自己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还在眼望容器,四处找寻,直到今日,再次被希望之火点破......   是了,当下就是“祂”知晓并了解自己的时刻。   其实愚戏,大概在自己与嘴哥调侃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诞生”了!   这边程实还在捋清思绪,那边的希望之火只以为他被震撼到了,仍自顾自地说着祂为程实准备的“成神之路”。   “以我对【欺诈】意志的了解,想要成为祂的令使,首先,你得拥有一个足以让世人‘听之则信’的神名。   这个神名可以古怪,但一定要保持神秘。   而后便是最重要的一步,传播信仰,吸纳信徒!   信仰是神明的根本,信仰的传播也非一时之力,传播的方式更是重中之重,由于你要成为的是【欺诈】令使,所以你天生便不会被世人所信任,那么一上来就广而告之的策略肯定不行。   我建议此事可先从小范围内开始传播,你虽是织命师,可我也知道你是一位老骗子,用你的骗术去骗几位凡人,最好是【欺诈】的信徒。   当你能从骗术上胜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天然便会被你吸引,到时只需略微展露一些非凡人所能拥有的认知或手段,那么以【欺诈】信徒的德性......咳咳,思维方式,大概不用你说,他们也会对你的身份展开无穷联想。   只要这一步能成,接下来便能坐收信仰之力。   我了解祂的信徒们,这些骗子为了能扯一张虎皮,会不遗余力地借用你的身份,从而变相传播你的神名,你只需多多露面,在不同凡人之间留下蛛丝马迹,他们自然能串联起一切,主动将你从过去的历史中‘翻找’出来。   而后,你只要在过往的历史中翻找出一件大事,并对此声明,那么你的谎言在凡人的认知中就变成了曾存在的过去,拥护者们也将为此书写下你存在过的注脚。   这就是【欺诈】污染【记忆】的手段,你的那位骗子恩主用得娴熟,想来你也不会差。   再然后,你将收获一批来自【欺诈】信徒的信仰,可这还不够,因为这本是【欺诈】的信仰池,你这么做只能算是蒙受恩主的荫庇。   信仰不在守,而在争。   所以你要做的是向外散播你的信仰,最好是用一场能被世人所见的壮举拉拢一批新的信徒,如此一来,你的信仰将深扎于此,你的位格也将就此稳固。   最后,你......你怎么了?   眼睛一直眨干什么?   你在质疑我的策略?   哼,你可知道我为了这套【欺诈】令使成神法打磨了多久?   多少年来,我在每一次与【欺诈】的交流中默默感受祂的意志,也多亏我出身于【命运】,多少能洞见本质,我渐渐理解了祂的意志并摸透了祂的脾性。   这绝对是祂乐见且愿见的令使拔擢之法,你只需照做,那这神位......   够了,织命师,你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傻子!   我警告你,现在的你可还不是祂的令使,身为盟友,并且还是个凡人,你该给我这位【虚无】当下唯一一位从神一点尊重。”   “......”   程实眨眨眼,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现得像个人机。   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懵逼。   他确实懵了。   我没不尊重你啊,我太尊重你了。   你说的都对,【欺诈】令使听上去是该这么诞生。   可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复述我走过的路呢?   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虽然希望之火所言大部分都已成为自己的过去,但程实内心并没有提前走完这段路的欣喜,有的只是对既定的无力。   不错,又是既定!   若不是有神在推动,他怎么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可这个推动的神,真的只有【欺诈】吗?   诚然他脚下的路正在通往【欺诈】令使之位,但是想想看,既然连被【命运】摒弃的令使都能琢磨出这么一条路,那么作为【欺诈】的胞神,真正的【命运】,以祂洞见本质的能力,难道看不出吗?   祂是不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切,所以才同意了与【欺诈】的融合?   祂是不是在借用【欺诈】对自己的眷佑,完成祂对祭品的打磨?   自己所走过的那所谓既定的路,又是否在最初就是一场阴谋,只为让恐惧派的目光注视己身,从而好去得到与祂陌路的恐惧派各位的神力支持,以便祭品完成对所有信仰的“融合”?   一时间,程实思绪纷飞,总感觉这局越陷越深,根本没法逃脱。   他的答案、他的希冀、他的未来和他的恐惧,早已融为一起,再不得分。   现场再次沉默下去,而这时程实也在心中默默地问了嘴哥一个问题:   “嘴哥,连你也是这既定的一部分吗?”   程实记得当时愚戏这个名字正是因嘴哥第一时间给予肯定才敲定下来的,所以他不得不怀疑,愚戏之唇很有可能也是这局中关键之一。   甚至......它有没有可能曾背叛【欺诈】改投过【命运】?   正在程实腹诽的时候,愚戏之唇回应了,它的回应一如既往的......   “·你不是个人吗,什么时候变成鸡腚了?”   “......?”   程实眼皮猛跳,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到底被骂了几句。 第1122章 论【欺诈】与恐惧   尽管很是尴尬,可程实不得不向希望之火坦白一些他当下所做的事。   而当希望之火得知愚戏早已现世,甚至这位扮演愚戏的凡人都已经拿到了【欺诈】容器的时候,祂有点恍惚了。   烛火人绕圈打量着程实,目光审视道:   “你不会真的是什么失落在历史中刚刚复醒的【欺诈】令使吧!?”   程实被逗乐了,他指了指对方道:   “我所做的这些不都是你亲口说出来的,怎么现在我又成真令使了?”   “啧,难说。   诸神皆知【欺诈】一身心眼子,谁知道祂有没有趁【记忆】不注意篡改过真正的记忆,让诸神遗忘了你的存在,反正我是没记得。   不然这也太巧了。   就算【命运】偏爱,你的路也未免太顺了些。”   这句话倒是又点醒了程实,让他突然想到了来到这个世界推动【繁荣】陨落的程大实,以及在真实宇宙炸开血色讥嘲的伤疤程实,他们......   大概才是让自己脚下之路如此顺利的原因。   程实叹了口气,摇头道:   “如果有的选择,我宁愿不要这份偏爱。   其实我一直在好奇,为什么会选择我,希望之火,你......知道吗?”   烛火人火焰摇曳,思索许久后也摇了摇头:   “我既被【命运】摒弃,自然无法洞悉其真意。   但凡事有利有弊,你应该庆幸,能被选做祭品总好过烂在这世道的泥土里,至少现在的你还能反抗,还有资格反抗。   无论是【命运】的既定,还是【欺诈】的叛逆,【虚无】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这些注视确实带来了麻烦,但不可否认,祂们也推着你走到了现在。   嗯,既然你超出预计早已完成了前期信仰的积累,那接下来,我们就该聊聊,如何传火的问题了。   你带来的寰宇真相与我之前的认知相差太远,此时再以真实宇宙的角度去回看【命运】所为,很难不觉得那位造物主是在让样本自己生产‘实验结果’。   而那个所谓的结果,也极有可能就是【命运】打造的祭品,即你。   不用这么看我,这是最合逻辑的猜测。   要知道,你所谓的实验主既然在拿切片宇宙做一场实验,那就意味着【*祂】一定在期待什么实验结果。   所以每个切片宇宙中所发生的一切,无论好坏,都应是靠近那实验结果的必经之路。   你也说了,在这片星空之外有无数个‘你’失败了,他们死在了造物主的眼前,既然死去的他们不是答案,那活下来的你,以及其他重开的切片宇宙中的你,说不定就是答案呢?   信仰的变迁有迹可循,命途的交替也并非毫无意义,时代车轮碾进至此,【虚无】落幕后是无尽的虚无这一点,已是诸神的共识。   只不过不知寰宇真相的祂们觉得寰宇虚无之后还会有下个时代到来,可以造物主寰宇实验的角度去想,所谓的落幕于虚无,是否代表着在这个时代结束前,【*祂】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实验结果?   如果是......我很难不去想这个结果不是出自于【命运】之手!   因为祂是【虚无】的本质,是最能洞彻寰宇真实的神!   祂的意志,很有可能就是造物主写死在这场实验中的引导方向。”   “......”   希望之火说完的那一刻,程实承认他的恐惧又多了一点。   到底是【命运】的从神,祂的见解和推论堪称一针见血,连程实都被其说服了。   他只是一时想不明白,那位造物主费尽心思打造这么一场实验,就是为了捞个祭品吗?   祭品到底代表着什么?   当然,“费尽心思”是程实出自凡人视角的揣度,或许在那位真正的造物主眼中看来,这场将真实宇宙的恐惧压榨到极致的实验,只是随手为之罢了。   与希望之火的交心局确实大有收获,程实的脑子里再次被塞满了一堆猜测。   当局势渐明之后,接下来便应讨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要如何反抗,又要如何打破既定。   希望之火的建议与程实的想法不谋而合,都觉得身为祭品,必须以身入局加速既定,在成为祭品的路上积蓄更多力量,以便之后可以一口气掀掉这张桌子。   但在加速的方向上,两个人各有见解。   程实所想还是背靠恐惧派的庇佑,与【命运】虚与委蛇,联合恐惧派的诸神一起,反抗造物主。   而希望之火一上来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并告诉程实,恐惧派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神明的意志与凡人不同,祂们得益于造物主的正名,统治世界万万载,哪怕知晓了这世界只是一场实验,难道就真的会想着去打破这实验吗?   只因为祂对你说的那所谓的恐惧?   恐惧可是【污堕】的权柄,不是【欺诈】的。   【欺诈】会伪装、会欺瞒、会狡诈、会蒙骗、会制造假象掩盖本质,唯独不可能与一位凡人分享其心中的真实。   如果只是因为恐惧就能让神和人站在一起......那【污堕】岂不是最该庇佑凡人的真神吗?   可祂去哪儿了?”   希望之火的这些话已经不能称之为建议了,几乎就是暴论。   祂在批判程实唯一的依靠,质疑他的力量来源,并痛击自己的盟友。   程实听得出来,希望之火不像是在说谎,可问题是祂极有可能在这其中掺杂了一些祂想表达的意志。   所以在听到这番话后,程实深皱眉头问道:   “你也是恐惧派,也在与乐子神合作,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烛火人眼中火焰幽幽燃起,异常郑重道:   “我说过,我代表着绝望中绝少数者的意志。   在今日之前,恐惧派是绝少数。   而在今日见到你后,我意识到,还有人比恐惧派更加恐惧,而那个人......   你的反抗之路正是我的意志延续,所以我不能再以恐惧派盟友身份对待你,我需要从你的角度出发,在这真正的绝望中,找出一条能让希望传递下去的道路。   此即传火,而传的则是你的求生之火。”   “......”   果然,人多了圈子就产生了,这道理放在神明中也不例外。   希望之火这话明显是在说【欺诈】的恐惧派不靠谱,咱俩最多利用一下祂们,打铁还得自身硬。   可问题是,现阶段连愚戏这个令使身份都是从恐惧派“继承”来的,更别说自己一身能力几乎都出自于乐子神的布局,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是个傀儡,如何能打破这僵局?   【欺诈】手中的傀儡丝线,可比【命运】多多了。   希望之火明显也知道这是最大的问题,祂沉吟许久后道:   “我来想办法,你当下要做的,就是在通向既定的路上,把一切能积攒的力量积攒到手。至于其他的,只能且行且看。   当然,站在你的角度,与恐惧派割席或许很难,但仔细想想吧,我说的话绝不是在骗你。   谁都不知道【欺诈】在想些什么,我也很难揣测祂会因为单纯的恐惧而与造物主割席,反而与一位凡人站在一起,除非祂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是我想多了,那最好,可如果我想的是对的......   你的恐惧或许远不止于此。” 第1123章 回归与脱困   尽管在对待恐惧派的立场上这一人一神还有分歧,但至少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无论传火者还是程实,想要在这场实验里活下去,就必须加速积攒力量。   于是趁着这个绝好的机会,程实说出了去往真实宇宙捡拾权柄一事。   他毫无犹豫地就讲出了这个计划,甚至在脱口而出后才下意识地一愣,而后心中一紧,意识到今日的真诚有些过度了。   眼前这位希望之火身上似乎有一种难言的力量,能让自己无条件地相信祂。   而在看到程实对此有所反应后,烛火人笑道:   “你很敏锐。   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但一切真诚并非故意为之,而是你心中的希望正在靠近我的意志。   求生的本能让可怜之人抱团取暖,而我则是那团温暖可怜人的微弱火焰,所以只要你心中真的带有希望,那么你便一定会靠近我。   晴晴如此,薪薪如此,你......也如此。”   “......”   什么晴晴薪薪,恶心心。   程实默默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但他心中还是暗自记下了此事,心想之后还得对希望之火的身份多做了解才是。   他对希望之火一切信任的基础都来自于乐子神,可现在希望之火却提醒他小心乐子神,虽然程实也知道是该小心,但知道不等于能做到。   入局已深,抽身无力。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希望之火火光摇曳道:   “我在预言家与薪薪交流时,已得知了一些有关【文明】的事情,如今看来,这大概是你在为传火者传信吧,愚戏?”   “......”   被叫愚戏也就算了,这个预言家的称呼是怎么回事?   方诗晴就是晴晴,秦薪就是薪薪,到了安铭瑜,变职业名了?   不是,瞎子不也是传火者的一员吗,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烛火人看出了程实眼中的疑惑,语气莫名道:   “我很早就注意到预言家与之前的她不同,起初我本以为是她经受了【命运】的打击,毕竟我们那位恩主也薄情的很,除了既定,祂很少关心其他事情。   但现在我明白了,她确实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她。   我早该想到的,每一丝变化都将带来新的转机,当时寰宇的真相就摆在我面前,我还是忽略了......   终究不是完整的【变化】啊......   薪薪也是,居然瞒着我不说,不过也对,这才是薪薪。   一个保护预言家的薪薪才是真正的传火者。”   “......”   安神选也是够惨,被自己恩主抛弃也就算了,连在希望之火这里都“排外”了,这要是让她知道,那不得......   不对啊,希望之火明明是绝少数者的意志,难道安铭瑜就不是绝少数者吗?   尽管一个预言家的称呼没什么恶意,可这位希望之火为什么会对安神选“特殊对待”呢?   就因为她是【命运】的虔诚信徒?   可她的处境跟你希望之火一样,都被摒弃了啊,你们不应该抱团取暖吗?   希望之火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祂继续道:   “薪薪是【战争】的信徒,也是最佳人选,只是你这不想跟传火者有所牵扯的态度......   算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等你要出发的时候,记得再用这面镜子联系我,我会找个借口把薪薪也支出去,让他去真实宇宙中与你偶遇。   不过打破时空壁垒的方法得你出,我被局限在这一隅之地,帮不了你什么忙。”   程实自然知道秦薪是最合适的选择,如果此事能成,那捡拾权柄的事情便又增加了一丝概率。   就算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秦薪没能成行,那程实也有备选,从【秩序】转投【战争】的莫离,或者以【混乱】之身不断扮演【战争】的胡为大概都堪用。   这事儿讨论完后,这一人一神又对诸神当下的现状交流片刻,程实没敢说太全,只是模糊地为希望之火更新了一下诸神的意志,希望之火也为程实盘点了一番加速既定所需的力量来源,而后两人便挥手告别。   不是不想谈了,是秦薪回来了。   听到房间外的脚步声后,烛火人一愣,瞥向程实,却见程实摇了摇头,对希望之火微笑摆手,而后一个响指,将自己送回到了觐见【欺诈】的虚空之中。   别忘了,镜中的时间并不算现实流逝,所以程实此时距离被乐子神投入镜中,也不过是经历了一场对话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影程实自然能够通过天赋回到原来的位置,至于本体......还在想办法。   可就在程实心想要不要自己再走一遍通过无遗梦镜返回虚空的时候,他的视线一黑,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彼梦我魇中抓了出去。   意识消散前,他只看到一只浑黄的巨手之影一闪而过,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便变成了一脸笑意的可塔罗。   可塔罗慢慢扶起程实,恭敬道:“大人您醒了。”   “这里是神殿?祂又把我送回来了?”   程实一愣,左右看看,发现周围只有可塔罗和自己,龙王和镜子早已不见踪影,乐子神也没看到。   他瞥了一眼身下,发现影子已经安然合体,心下松了口气。   “恩主大人呢,祂走了?”   可塔罗笑着点头道:“是,恩主大人把您送回了神殿,紧接着便去下一场召见了。”   “祂去召见谁了?”   可塔罗脸色一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几眼,垂头低声不确定道:“不知,但大概不是玩家。”   程实眨眨眼,心道不是玩家谈何“召见”?   祂总不能在召见其他神明的令使吧?   哪家的令使不长眼,敢来求见乐子神,怕自己成不了乐子吗?   正当程实疑惑的时候,可塔罗又躬身道:“大人,您的召见也该开始了,信徒们已经在殿外神阶之下等候了。”   “谁的信徒们?”   “【混乱】的信徒们......” 第1124章 召见与召见   一抹烛火摇曳在空洞无垠的黑暗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被虚无吞噬。   可即使再摇摇欲坠,那抹光亮也从未熄灭,祂就像一枚发光的钉子,死死钉在了这片虚空之中,默默地等待着,直到......   一双眸子睁开在祂的头顶,眼角高翘地朝祂打了个招呼。   稀客呀,不去找你那冷漠无情的恩主,求见我做什么?   我这里既没有变化,也没有希望,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那抹烛火在黑暗的包围下渐渐成型,再次化为一个烛火人,祂抬起头,火焰轰燃地看向眼前那双眸子,自嘲地笑笑:   “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一个答案。   就像你把你的信徒丢到我的面前求个答案一样,我也来求个答案。”   那双眸子眼珠一转,乐道:   “那你怕是问错神了。   我乃【虚无】表象,是执掌寰宇虚假的主宰,我的嘴里没有答案。   就算有,也是假的。   你若想求个答案,该去问【真理】......哦不,应该是【痴愚】。   祂懂得多,哪怕不懂,也能装懂给你现编一个。”   “好,那你放我去见【痴愚】。”希望之火的语气无喜无悲。   【欺诈】眼神一滞,又螺旋微转道,“有趣,你是【虚无】的从神,是我那位傻妹妹的令使,是独立于【命运】之外的变化,于我何谈一个‘放’字?   你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无需征求我的意见。”   “是吗?”烛火人抬起头,眼神复杂幽幽问道,“那我想觐见【源初】也可以吗!?”   “......”   【欺诈】沉默了。   下一秒,一股奇异的神力从祂身上蔓延出来,将周围一切虚空冻结,任谁也无法再度窥视这里。   祂眼中的星点频闪,螺旋迷转,戏谑的语气轰然消散,整双眸子都变得正经起来。   祂看向希望之火,语气复杂到不知杂糅了几多情绪。   “你要见【*祂】干什么?   你是觉得,【*祂】带给这个世界的绝望还不够多吗?”   烛火人浑身火焰闪烁一下,摇头道:   “这世界的绝望当真是【源初】带来的吗?”   “不然呢?”   “【*祂】如何带来的?”   “何必装傻,某个小丑不是将一切都告诉你了?   我们这位造物主,可远远不是你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说好听点,我们是实验中的变量,说难听点......神明、权柄?呵,不过是这茫茫真实宇宙中可有可无的东西。   当你推崇了无数岁月的意志变成了别人手中随意撒下的砂砾,你难道不恐惧吗?”   “当然恐惧。”希望之火的回答斩钉截铁,祂看着面前那双偶尔划过七色异彩的眸子,坚定又迷茫道,“可我更恐惧的是......我是谁?”   【欺诈】瞳孔一缩,很快便哈哈大笑道:   你自然是【虚无】的从神,【命运】的令使,被祂所摒弃的变化凝聚成的希望之火。   这个身份可是你我初见时你亲口告诉我的,怎么现在却又来问我了?”   “是啊,我的记忆告诉我我是希望之火。   但我现在不想相信我的记忆了,【记忆】是你的死敌,我不信任祂应该没有错吧?   所以我来求一个答案,一个新的答案。   如果你无法告诉我,那我就亲口去问问【命运】!   我想祂会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欺诈】嗤笑一声:   【命运】从来冷漠,祂既然抛弃了你,怎么可能还会见你?   世人皆道【命运】无情,殊不知祂对自己更无情。   省省吧,哪怕你曾是祂的一部分,祂也绝不会承认你的身份,祂的眼里可从来都没有希望。”   【欺诈】说出这段话时语气里交杂了咬牙切齿和唏嘘喟叹,希望之火能听出对方此时的情绪很复杂,但祂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祂知道自己面前这位可是寰宇所有骗子的恩主,是这片星空下最会骗人的神,这种桥段祂已经见过无数次了,这次祂怎么都不会再被骗过去。   于是祂一脸坚定道:   “认不认、见不见都是祂的事情。   我能决定的是去不去以及问不问。   既然我是自由的,那我便去了。”   烛火人全身火焰轰燃,作势欲行,然而下一秒,【欺诈】便敛尽了眸中所有情绪,眼眸轻眨,于虚空之中卷起无数虚无狂风,将希望之火一身的光明尽数吹熄,使其彻底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后,那双眸子幽幽看着眼下一切,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意。”   虚空,【混乱神阶】下。   面对身前疑惑的胡为和烦躁的大乙,程实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战争】陨落的影响这么快就波及到了玩家身上,当祂的权柄遗落真实宇宙后,【战争】的信徒还能在【公约】的庇佑下继续试炼,可祂的造物......   看着老大哥手中那火焰恍惚的大剑以及大乙指间那不再有灵性的铁刺,他突然意识到是时候该给奥特曼的追随者们寻找一个合适的下家了。   乐子神已经得知了当年欲海之侧的答案,尽管还没弄清楚【战争】为何会“撕碎”【秩序】,可当事神都没了,对【战争】阵营的试探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该如何安置这两位【混乱】从属呢?   信仰融合的大幕已拉开许久,之前在一众玩家还未融合时,胡为和大乙凭借着借力【战争】也算是做到了战力层级上的“信仰融合”。   可放在现在,【战争】之力一褪去,他们就显得有些落后了。   当然,融合的机会其实有很多,对于巅峰玩家而言,这个时候去选择一个额外的信仰并不难,而之所以两人还未融合,正是因为他们的虔诚。   奥特曼大人没定调,他们也只能一拖再拖,直到现在拖不起了,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请见。   胡为的想法程实是知道的,这位老大哥决定在【混乱】的道路上一去不回,他想融合【欺诈】。   但这事儿谈起这么长时间,乐子神都对他没表示,该不会是不准备让胡为融合【欺诈】吧?   程实沉吟片刻,又想起了希望之火说过的那些话:信仰不在守,而在争。   自己要积极去拉拢一批新的信徒,在信仰的土地上开疆扩土,所以既然乐子神不要,那愚戏能不能要呢?   他眼珠一转,对胡为说道:   “我已知晓你的想法,前期靠近【虚无】的任务你们完成的还算不错,我主与【欺诈】的合作也算是有了些进展。   如此小事倒是不必麻烦那位【虚无】主宰,你去见祂的令使吧,相信你们对祂早有耳闻。”   胡为一愣:“那位【虚无】从神......愚戏!?” 第1125章 【命运】的折转   “正是愚戏。”   每当对着别人介绍自己的另一个马甲时,程实心中偷感甚重。   他生怕哪一天这些马甲掉光,被世人知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玩家在见缝插针地扮演,那样一来,自己可就真要在那位大人的骨座前转正了。   “说起来,我和这位【欺诈】令使还扮演过同一个凡人。   那位织命师不愧是接近【虚无】最好的契机,以后若还有机会见到,你二人不妨多多亲近。   在【虚无】的时代里,靠近【虚无】终归没错。”   说是没错,但程实心里的【虚无】,早就默默剔除了【命运】。   胡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道我和程实可是兄弟,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早已“亲密无间”,下次见他,定要在他身上多问些【虚无】的隐秘。   大乙也是连连点头,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没有与织命师对立的理由,毕竟再怎么说程实也算是在0221实验场内救了他一次,虽然他把一半功劳还分给了老胡。   程实面色古怪地瞥了大乙一眼,总觉得对方抽搐的嘴角是在忍着那句“姥姥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大人的注视,大乙一秒收敛表情,站得笔挺,心道终于轮到我了。   老胡融合【欺诈】已经有了指引,那自己的指引又在哪里?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所以还没等程实开口,大乙便迫不及待来了一句:“大人,那我......”   信仰融合之事虽说是诸神说了算,但此情此景之下,总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倘若大乙的愿望太离谱,想要融合什么“高不可及”的【痴愚】,又或者偏安一隅的【诞育】,那程实也没有办法。   不过看大乙这样,大概也没有成为智者的脑子,更不会有心思去生一堆小乙......   所以他沉吟片刻,又将这个问题推了回去。   “你是怎么想的?”   你别说,大乙还真想过。   既然恩主和大人都在靠近【虚无】,老胡又想融【欺诈】,那自己不如去融......   【命运】也是【虚无】,并且【命运】的刺客,窃命之贼,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也带有部分混淆视听的效果。   当折光恍影能在战局中窃走敌人的命运,那等待敌人的除了死亡,再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大乙脑中的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起初还只是个苗头,可在当前的局势下,他觉得这个机会很大。   于是他一咬牙,下了决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而当程实听到这个选择时......   “......”   你还不如去融【痴愚】又或者【诞育】呢。   他不好直接点破什么,便尝试劝上一劝:“【命运】......倒也不是不行,但是祂太冷漠了些,远不如【欺诈】那般好接近。”   大乙猛猛摇头:   “姥......板,祂冷漠个......祂现在没那么冷漠了。   额,大人,我的意思是之前的【命运】确实很冷漠,但现在祂变了!   您事务繁忙,可能并未关注到游戏内的变化,最近以来,许多玩家,甚至是巅峰之下的玩家,都在祈愿融合【命运】。   并且只要你祈愿,祂便会同意!   除了【湮灭】玩家从未成功外,我已听闻不少成功融合【命运】的双信仰案例,所以我才想此时若能经您同意融合【命运】,说不定还能潜入其中一探究竟,去帮您看看【虚无】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命运】放开信仰限制,开始无差别融合了?   我怎么不知道?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瞬间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有些时日没觐见过【命运】了,是什么催生了祂这种变化。   倘若今日之前程实知晓这个消息,或许还会疑惑一段时间,可在与希望之火交流过后,程实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   【命运】在通过这种方式扩大祂的信仰池!   祂似乎要放手一搏!   其实能看得出来,游戏中信仰融合前期诸神的意志遮遮掩掩,相互试探,谁都不能确定一定要融合谁,只有【欺诈】有着明确的目标,一直在试图壮大恐惧派的队伍。   而到了中期,信仰融合速度加快,各种试探层出不穷,诸神为了探究隐秘,了解真相,偶尔会赐下第二信仰,以此来与目标信仰达成同盟亦或交易。   当然,这里的前中期都是对知情者而言,对于不知情者,或许到了现在,他们才刚刚看到信仰融合的大潮迎面扑来,就比如此时之【命运】。   【命运】的确发生了折转,可这折转到底因何而起,程实尚不得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定是【命运】在攫取新的力量!   按照大乙的说法,这种变化或许还在【真理】实验爆发之前,那也就是说早在真实宇宙显露于诸神之前,祂就已经开始了信仰上的开疆扩土。   这的确能让祂快速凝聚更多的信仰之力,但同样,也会面临更多的觊觎。   同意与祂融合的那些神明心里到底打着什么心思,可谁都不知道,尤其是恐惧派......   等等,恐惧派?   程实眉头一蹙,问道:   “最近为恩主的事情奔波太久,的确无暇顾及你们。   你刚才说【命运】大肆赐下第二信仰,那可曾听闻有【欺诈】信徒融合了【命运】?”   “有!”大乙不傻,他看出了此事的严重性,神色一板道,“程实便是如此。”   “......”   不是,这还用你说?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   胡为到底是脑子灵活一些,见奥特曼大人语气一滞,便知道不能把自己兄弟算在里面,他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没有,大人,仅以当前巅峰玩家中的状况来看,【欺诈】信徒们各有所得,却唯独没融合过【命运】。   但这也只是我个人所见,之前并未仔细打探此事,您若是想了解......”   “嗯,去查查看吧,看看【虚无】又要掀起什么波澜。”   程实随意点头应诺,而后再次陷入沉思。   【湮灭】没融合是能理解的,毕竟【湮灭】想要湮灭掉【命运】的祭品,【命运】不可能敞开门给祂这个机会。   可如果乐子神也没动手......   是祂不想,还是【命运】不愿?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虚无】的破裂似乎就在眼前,那场持续了不少日子的【虚无】内战,便是【虚无】意志相悖激化的最好证明。   而一旦【虚无】真的分裂,那作为目前已知唯一的【虚无】行者,自己的力量受到何种影响,产生什么变化?   想到这里,程实一愣。   因为他发现乐子神似乎早就对此做出了预案,他的影子早已带着一套信仰与本体分离...... 第1126章 小丑与观众   程实没再多说什么,他的确需要有人帮忙去揣测【命运】的意图,哪怕【命运】不好揣测,但总要收集一些其他信仰的视角信息。   所以他允诺了大乙的请求,并叮嘱道:   “小心【命运】。   【命运】在之既定,而不在变化。   如今的祂掀起如此大的变化,大概是要为了既定疯狂一把。   你们只需注意【命运】信徒的动向即可,不要过于靠近祂,更不要尝试激怒祂,祂现在......很易怒。   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我尚有事要忙,希望你们在【虚无】之中能有所收获,等到任务完成之时,我会向恩主提请你二人重走一回【混乱神阶】。   一句“重走【混乱神阶】”让在场两位【混乱】信徒神情振奋,毕竟那代表着觐神的机会,就算在外觐神再多,又怎会比得上自家恩主的注视。   见胡为满是干劲的躬身退下,程实表情古怪至极。   我这位好大哥给我画过的大饼,终究是被我重烙一遍塞回了他的嘴里。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神奇,循环往复,命运使然。   送走了胡为和大乙后,可塔罗再次出现在了程实身边,他恭敬而立,一声不吭等着大人的问询,果然没多久,程实就问道:   “龙......李景明脱身了吗?   你见过他了?”   可塔罗笑着摇头:   “回大人,我并未与那位【记忆】信徒碰面,恩主也未曾召见他,他清醒于虚空,仍以为是您以身涉险将他救了出来。   他在虚空等了很久,迟迟在镜中见不到您的身影,此时已经返回现实了。”   【记忆】信徒?   程实听得这个称呼,眉头一挑,心想可塔罗还挺“排外”,这就把龙王从【欺诈】阵营里扫出去了。   不过也对,他虽然是乐子神的信徒,却不知乐子神就是【混乱】这回事,再加上身上的【记忆】味道过浓,也不好让他知道这些。   到时候如果【记忆】通过祂的信徒得知了【混乱】的身份,怕又要对乐子神的布局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还是稳健点好。   程实点点头,再次看向可塔罗道:“祂可还有吩咐?”   可塔罗脸色瞬间变得古怪,沉吟片刻后,还是将【欺诈】离开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复述了出来。   但他先做了免责声明。   “大人,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恩主赐下的,我未做任何增减,也不敢有所增减。   小丑的表演不只在当下,舞台上的小丑也未必真的叫做小丑。   至于他叫什么,还要看观众认为他叫什么......”   听完这番话,程实的眉头直接皱成一团。   乐子神明显是在对自己传达什么意思,可问题是您是【欺诈】呀,怎么跟【命运】一样非要当谜语人呢!   就不能简单直接的说人话吗?   哦,抱歉,忘了,您不是人。   程实撇撇嘴,骂是不敢骂的,最多也就是腹诽一下。   他总觉得这话是自己与希望之火交流的延续,极有可能跟愚戏的身份有关,可他只听得懂小丑,至于观众......又是谁?   眼见程实大人满脸疑惑,可塔罗略一犹豫,衡量许久后握了握拳,悄声提醒道:   “大人,恕我冒昧。   以我侍于恩主身前许久的微末之见,祂口中所说的小丑,大概就是您。”   “......”   程实没好气地瞥了可塔罗一眼,那无语的表情明显在说:   这不是废话吗,我还不知道小丑是我?   但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咱俩之间小丑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感受到程实大人犀利的目光,可塔罗赶忙又道:   “而祂话中的观众,我想......   那两位【混乱】信徒便是奥特曼大人的观众。   而那位【记忆】信徒,倒算得上是愚戏大人的半个观众。”   奥特曼是我,愚戏也是我,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   还真有区别!   程实瞳孔一缩,脑中轰的一声,恍然大悟,原来乐子神说的不是什么舞台和观众,而是欺诈与信仰!   是了,从信仰广泛的角度上去看,奥特曼早已在历史之中留名,有着远比愚戏更深厚的信仰基础,【混乱】容器滴落神性的速度远快于【欺诈】容器就是最好的佐证。   但事实是,奥特曼就是愚戏,祂们不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观众”眼前的所扮演的不同角色,既如此,为何同一个人的信仰还会分流为不同类型呢?   那是因为在【源初】的正名下,世界上有了【混乱】和【欺诈】的信仰分类,却不曾有一个叫做“程实”的信仰类别。   “程实”永远不会成为凡人生命所崇拜的信仰符号,但愚戏似乎可以!   不仅可以,甚至还有可能吃掉奥特曼的信仰,将【混乱】的信仰嫁接到【欺诈】令使的头上来!   至于如何混淆嫁接这份信仰......   乐子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至于他叫什么,还要看观众认为他叫什么。”   这句话是否在表达这么一个意思,那就是当信徒们认为你是谁,他们的信仰就将归于谁?   简单点说,【混乱】信徒信仰奥特曼,所以【混乱】容器神性滴落速度更快,可如果他们认识到【混乱】令使奥特曼其实就是【欺诈】令使愚戏......   那对奥特曼的信仰会不会转流到愚戏身上?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别忘了,这位【混乱】令使的身份本就是【欺诈】用【欺诈】的手段污染记忆而来,祂天生便带着【欺诈】的基因。   再者,真正的【混乱】早已成为了【秩序】,如今的【混乱】已被【欺诈】代替,这就为两个信仰的混淆奠定了基调。   愚弄历史愚弄世人的戏码也符合世人对【欺诈】一途的认知,所以揭露这一“真相”并不会让世人觉得突兀,甚至会让人觉得意外中透着一股合理,毕竟奥特曼这个名字本就带有捉弄性质,倘若是一位愚戏人间的【虚无】从神为了污浊记忆而特意起了这个名字......   只能说是合理他妈给合理开门,合理到家了。   而这样一来,希望之火曾说过的那句......   “所以你要做的是向外散播你的信仰,最好是用一场能被世人所见的壮举拉拢一批新的信徒,如此一来,你的信仰将深扎于此,你的位格也将就此稳固!”   ......也就达成了,并且是达成于过去!   正如乐子神所言,小丑的表演不只在当下。   想到这里,程实全身一紧,头皮发麻。   【欺诈】早就看透了一切,也早就为一切布局。   祂的每一步落子似乎都是为了拔擢自己的令使,祂扮演【混乱】在历史上写满了痕迹,只为让这位叫做“愚戏”的【虚无】从神有据可依。   祂为祂的令使铺平了成神的道路,而到现在,曾说着“不愿成神”的自己反倒成了坐收渔利的那个人。   您早就看到会有这一天对吗,恩主大人? 第1127章 龙王的选择   告别了可塔罗后,程实返回了楼顶休息区。   他一直在想该如何做局把奥特曼的身份引导向愚戏,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种把戏最多也就是让这场游戏里的玩家认清奥特曼的身份,至于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那些【混乱】信徒们,自然是不可能转信愚戏的。   不过这也够了,相比于早已逝去的希望之洲,在这个时代,明显玩家们的信仰更重要。   这件事一定要做的悄无声息,要留下蛛丝马迹让游戏里的聪明人又或者历史学派自己发现问题,从而拆穿奥特曼的身份,也只有这样,玩家们才会相信历史早已被【欺诈】篡改。   对此,程实思索了很久,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程实一愣,望向仓库,虽然还没接,但他似乎已经猜到对面是谁了。   他眉头一挑,快步走向仓库,接起电话第一句就让对方无话可说:   “......”   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对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轻笑出声。   “你果然已经逃出了镜子!   我于镜外久坐,迟迟不见你的身影,便心想或许你有别的手段逃了出去,故此来电。   所以程实,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实乐了,他很想说一句“爷爷自有妙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龙王大概因为自己以身置换他出来这事儿在镜外感动了很久,难得让对方欠下个人情,总不能自己作没了,于是他笑道:   “这算是第一次记忆交换的内容吗?”   “......”电话那头的李景明微微一滞,摇头失笑:“不算,我只是问出我的疑惑,解答与否,选择在你。”   不是,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又是什么新型骗术?   用感情牌白嫖别人的记忆?   别以为你说得洒脱我就得坦白一切,爷爷老胳膊老腿地救一次孙子容易吗,今天你要是不吐点东西出来,都对不起乐子神对我的戏弄。   正当程实琢磨着该怎么张嘴问问李景明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李景明主动开口了。   “既然你已经脱困,想来正在想我见证了什么记忆。”   程实表情一僵。   我没有!你别乱说,我告你诽谤。   “嗯,这本就应是与你分享的东西,只不过我所见证的你已经知晓过了,如若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再说一次。”   “什么意思?”程实眉头一蹙,略带惊疑道,“你重温了自己的过去!?”   李景明点点头,眼中泛起丝丝怀念。   “是,我选择了自己的过去。”   程实愣住了,他原以为龙王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丑角们的记忆前选择龙王自己的记忆,毕竟对方最初的目的就是算计丑角的记忆并为之铭记,他甚至早就在思考如果龙王选择的是他的记忆,他到底该如何应对,又如何回忆。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时时铭记新记忆的【记忆】信徒居然重复铭记了一段记忆。   “为什么?”程实好奇地问道。   李景明轻笑回道:   “我说过,我时常铭记这世界上的记忆,便是想着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但我终究是个普通人,虽出身道门,却也做不到剥七情扫六欲,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而当我站在丑角们的记忆之前时,当我重新看到师傅的容颜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便意识到,有些时候也该为自己做一场铭记。   我并非过目不忘,在云野观的日子能记起十之八九,可就是剩下的那十之一二,也是一场美妙的回忆。   所以我选择踏回过去,再次在云野观长大了一回,我记下了那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土,一屋一瓦,一师一徒,以让自己的怀念再无遗憾......   我想,你一定也选择回到了过去吧。   我能看出你父亲眼里对你的爱,原来你如此前行都是为了他......”   龙王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唏嘘,可听在程实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要知道,出发点前的记忆不过是老甲来领养自己的那一幕,那时的两人才刚刚碰面,就算老甲看中了自己,哪里来的这么深沉的能让龙王看出来的父爱之意?   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戳破了龙王的谎话,嗤笑道:   “行了,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了,但在回到云野观之前,其他人的记忆没少看吧?   是不是沿着迷宫走了好一段路,白嫖了不少之后才又回头选择云野观的?   我说你为什么第一次进彼梦我魇就能提醒我最好选择一条路走,莫不是在其他人的记忆里没走出去,又走回头路了?   啧,龙王啊龙王,你也有今天,怎么,该不会看上我的职业了吧?”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电话对面连呼吸都停止了。   程实见对方不说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眼珠一转,心里坏水翻涌,故意在这头漏出几声“库库”的憋笑声,让对方的处境更加不堪,权当算作对龙王撒谎的挤兑。   他倒是不在意对方看过多少表层记忆,他只惦记对方看到了多少别人的,就该分享多少别人的。   李景明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释然笑道:   “此番算我认输。   我明知此局危险,却执意一赌,就是不想让你知我窘迫。   我迷失在镜中不得出路,既没翻找到丑角们的深层记忆,又消耗我许多道具,无奈之下只能重走过去老路,才终得与你相见......   不过经此一事我也发现,铭记记忆可以,但事无巨细悉数铭记他人的记忆却会让一个人的意识产生动摇。   这不同于扮演,更像是分裂。   或许这也是分裂出一个新人格的方法,但这个方法太过危险,哪怕神明也不会去尝试。   不然祂的藏馆里就应该塞满各式各样毫无中断的记忆,而不是只取某幅精品。”   这话倒是引得了程实的共鸣。   他刚刚才走过记忆的垃圾场,那里形形色色的记忆确实会让人变得意识模糊,甚至于被污染成一样的记忆垃圾。   但他显然没被这番话术忽悠过去,而是哼笑一声道:   “所以呢,别转移话题,看了多少说多少,我也很好奇,丑角们的表层记忆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第1128章 你是说黑龙王没回镜子?   龙王无奈,只好把自己见证的丑角表层记忆分享给程实。   然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些过去琐事,并没有什么引人深思的回忆,所闻之事也与程实自己在迷宫表层看到的那些梦幻泡影和他已知的众人过去对得上。   听到最后,程实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谁能想到这彼梦我魇带来的最大收获居然是看了一场龙王的乐子。   难得啊,这位【记忆】信徒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   “你就没去第七条路转转?”   “第七条路?”电话对面的李景明声音一顿,凝声道,“何来第七条路?”   “!!??”   龙王没看到第七条路!?   程实瞳孔一缩,表情微僵。   我就说为什么塞满了记忆的【存在】造物中会有一条通向【虚无】的路,敢情还真是乐子神给我开的后门!   可祂为什么连【存在】造物也能影响?   【记忆】被偷家了?祂不会连权柄丢了都不知道吧?   【欺诈】也不能这么强吧,不然祂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一统寰宇?   这一瞬间,程实又想起了韦牧曾对他的恩主【痴愚】说出的那番话:你既然如此智慧,为何还能让其他十五位神明与你平起平坐?   此时此刻,这里的“智慧”换成“强大”正好合适。   见另一边久久无言,李景明再次疑惑开口道:   “程实,你找到的第七条路,就是你直接脱困的原因?”   程实收回思绪,毫不惊慌,随口就编道:   “没错,我就是沿着第七条路走出来的。   我也没想到那条路直通镜外的虚空。”   李景明眉头一紧,仔细回忆镜中迷宫布局,确认自己根本没有遗漏任何一条路,便越发好奇道:“第七条路在哪?”   程实揶揄地笑笑:   “龙王,你好像变蠢了,我看你的脑子怕不是丢在镜子里了。   仔细想想,你和我进入的是同一片迷宫,当你看不到那条路的时候,不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吗?”   李景明当然不蠢,他的面前根本就没有那条路,自然看不到,不过此时被程实一提点,他立刻就想到了那片迷宫中除了东南西北外的另一个方向:向上!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精光,郑重道:“墙壁!?你是从迷宫的镜壁上爬出来的?”   “正是!”程实勾起嘴角,顺着对方的思路胡扯道,“我也差点迷失在记忆之中,无奈之下,只好放手一搏,拼命朝上爬,然后迷迷糊糊就从墙壁上找到了一个出口,跳入了虚空之中。   不过醒来再去回想,却记不起那条路该怎么走了。”   “......”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在说我说谎了,可李景明却没法质疑,因为【记忆】之力确实有这种效果。   但最主要的是,他也说谎了,所以他没有立场去拆穿程实的谎言。   电话两头再次沉默下来,许久之后,程实才好奇的问了一句:   “像是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吗?   被置换进去的人自己跑了出来,那魇影会自动被收进彼梦我魇中吗?”   “不会,也不能。”   李景明语气一变,颇有些耐人寻味道,“因为我的魇影,那位冒充了我的假李景明,已经走了。”   “?”程实眨眨眼,有点懵,“什么叫走了?”   “他离开了云野观,甚至在走之前,还为我留了一封信。”   “不是,你等等,你是说黑龙王没回镜子,并且还变成一个独立的个体离开了你的休息区!?”   黑龙王......   李景明眼皮一跳,嗯了一声。   程实人傻了:“啊?那镜子......”   “我不知是否是由于他的离去,导致我在镜中再也没了魇影, 彼梦我魇似乎对我失效了。”   不是吧,那我以后还怎么联系希望之火?   程实眉头一沉,赶忙问道:“是对你一人失效了,还是......”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来得及找别人测试。”   李景明话还没说完,程实便道:   “我来,我来测试,你就跟黑龙王一样把镜子埋在丑角集会的墓地里,我有时间就去取。   放心,我不会对你的镜子起什么歪心思的,单纯是乐于助人的瘾犯了。”   “......”   我看你是骗人的瘾犯了。   李景明摇头失笑,应了下来:   “好,不过既然此镜于我再无用处,倒是可以‘充公’算作丑角的共同资产,以便让你们随时登上祂的藏馆。   我试过了,藏馆还是可去的。”   话音刚落,程实腆着脸道:“巧了,丑角刚任命了一位资产管理员,不才正是在下,放心,我会看管好这第一份公共财产的。”   “......什么时候的任命,我怎么不知道?”李景明眼皮又是一跳。   “这话说的,你这不是知道了吗,并且还是第一个知道的。”   “......”   李景明嘴角猛抽,心道不愧是他。   虽然还在随口扯淡,但程实可没忘记黑龙王还给龙王留了一封信的事情,他想问问那信里写了什么,却听龙王意味深长道:   “这就不算在之前的‘报恩’里面了,想知道信上的内容,做个交换吧。   说说你逃出彼梦我魇的路上看到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为我留下了什么讯息。”   程实张嘴就来:“镜背的花纹,循环往复的纹刻,以及无尽的黑暗,好了我说完了,该你了。”   李景明轻笑道:“我要知道的是实话而不是谎言,程实,你骗不了我,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先去忙了。”   说着,龙王挂断了电话。   程实看着手里的电话,面色古怪,小声嘀咕道:   “我总不能告诉你乐子神在彼梦我魇中给我开了后门吧,这要是让你这个【记忆】信徒知道了,心里不平衡怎么办?   唉,当爷爷的,就是总要为孙子操心啊......”   现实,未知省市某道观。   李景明盘坐蒲团之上,身前并排放着六本厚厚的经折,每个折本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仔细看便能发现,恰好是丑角的六位成员,包括他自己。   这经折之侧墨色浓郁,一看就是写满了文字,而以这厚度来看,其中所记载的故事,怕是不只他与程实所说的那么简短。   他将所有经折累放一起,搬进经库,压在一块石下,而后又回到殿中,点香祭拜道:   “凡人皆苦,无论神降与不降。   所行皆善,无论世坏与不坏。”   礼拜三次,插香入炉,视线又瞥过桌上白纸,只见上书八字:   有欲无罪,饶你一回。   李景明微微蹙眉,略一沉吟,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新试炼要来嘞,无奖竞猜,猜猜下一场试炼里玩家有谁。   我先来:程实。 第1129章 新的试炼:【痴愚】   黑龙王的事情让程实颇为在意。   他总觉得彼梦我魇中的秘密似乎不只有连通无遗梦镜这一点,可他一时又找不到忽悠龙王的借口,所以只能在按下此事,再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当前摆在程实面前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去真实宇宙捡拾【战争】权柄,而另一件则是去伤疤程实所说的那个【痴愚】小镇调查一下有无讥嘲之目的线索。   前者还需找到打破时间壁垒的方法,希望之火也没传回搞定秦薪的消息,一时还急不得,所以目前来看能够成行的就只剩后者。   他本想在丑角里找些帮手与他一起去一探究竟,不过考虑到另一个世界的消息或许与自己脚下这个世界略有偏差,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去探探路,等有了更准确的消息后再摇人助力。   但稳健起见,他还是喊了一个人。   电话接通,程实开门见山道:“喂,老张,愚戏的假面有消息了,跟我去个地方。”   电话那头的张祭祖面色一肃,立刻应声:“好,什么时候,还有谁,去哪儿?”   “现在就走,就我们两个,混沌纪元,文明孤塔,痴愚小镇。”   程实毫不废话,很快就将祈愿时间及祷词交代完毕,而后便盘坐在地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而另一边,虚空中的张祭祖放下电话,表情凝重地抬起头看向那双螺旋迷转的星辰之眸,眯眼道:   “您早就预见了这通电话是吗,恩主大人?   所以才在这之前召见于我,将我拉入虚空之中。”   那双眸子轻笑一声:   “我又不是【命运】,谈何预见?   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念你虔诚有加,遂召你来赐予恩典,我知你心中野心不小,不过有些野心总是好的,不然这个世界过于无趣了些。   你不是在雕刻诸神的墓碑吗,把【真理】的墓碑刻完吧,祂用得上。”   “!!??”   张祭祖猛地瞪大了眼。   倒也不大......   他不敢置信道:“您要对【真理】下手?”   “该下手的早就下手了,不该问的别问,闷头刻你的墓碑就行了。   还有,把我的墓碑刻的好看点,就算用不到,当个装饰也不错。   好歹也是你的恩主,总不能比不过老骨头的碑吧?   就这样吧, 我还有事要忙,你退下吧。”   说着,那双眸子便不由分说地卷起一阵虚无狂风将张祭祖吹落,同时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不用理会小丑,【痴愚】的地盘谁都可以去,老骨头的小骨头们暂时去不得。”   落回墓园的张祭祖站在诸神墓碑之前怔怔发呆,他的视线扫过文明三墓,在未刻完的【真理】墓碑前停了很久,心中惊疑不定。   【真理】为何陨落了?   自己又为何去不得【痴愚】的地盘?   毫不知情的程实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后,虔诚地闭目祈祷道: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一场‘旁观第四百一十三号文明孤塔附近雷迪科尔小镇生活’的试炼!”   祷声渐落,视野飘红。   【祈愿试炼(第12814229109136场愚行【痴愚】)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又一场愚行(限时5天)】   果然是【痴愚】的局!   作为寰宇智慧的巅峰,祂赐下的试炼从无任何指引,只有一句“愚行”。   或许在祂的眼里,这世界的一切都是愚行吧,就连祂自己也是。   但这次自己只是去摸摸情况,什么都不做,总不可能成为愚行了吧?   正这么想着,程实的视野慢慢黑了下去。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干爽的风吹醒了程实,在意识归来那一刻,剧烈的疼痛便从全身各处涌来。   他的双眼灼痛犹如火燎,腹背刺痛好似针扎,手腕脚踝更是骨头尽碎,让他再感受不到手脚的反馈。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程实的大脑直接应激,切断了一切痛感,同时也让他瞬间紧张起来。   他得先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到底是试炼环境使然,还是在试炼之初就遭受了队友的毒手!   好在程实虽然躺在地上,满眼血色不见光明,但影程实还是能看到周围环境的。   这里明显是一座囚牢,就建在悬崖之侧,朝着囚牢内部的铁栏杆嵌入石墙看上去坚硬无比,而外部则毫无遮拦,直通峭壁。   巨大的豁口引来阵阵山风,吹散了牢笼内的血腥味,却吹不动躺在地下的六位重伤囚徒。   看起来这就是这局试炼的所有玩家,还好不只是自己有伤,那就说明试炼的局势并没有那么崩坏。   也是,只是一场旁观局,总不能强度这么大吧?   不过又是监狱......又是囚犯......   这破游戏是非要把我跟囚徒绑定在一起吗?   程实无奈叹气,他抬不起手,只能让影子在身后伸出一只手为自己默默治疗,没多久他便痊愈而起。   而当他第一个站起身,看清离他最近的那位队友是谁的时候,痊愈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妹夫!?救我啊妹夫!”   某个光头张着一张嘴就开始叭叭,“我就说为什么今天一大早窗外就有喜鹊叫,原来真有好事儿,这不是巧了吗,战士加牧师,咱俩无敌啊妹夫。”   “......”   怎么是他!?   程实麻了,他想都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碰到陈述!   可碰到陈述也就算了,眯老张人呢,没匹配到?   就算没匹配到【死亡】神选,你也不至于给我匹配一个【湮灭】神选吧?   这什么脑残匹配机制,生怕【湮灭】信徒找不到我?   没错,继程实后第二个站起的人正是手断脚断都不忘拿出行李箱的墨殊,然而在看到墨殊的一瞬间,程实脑中那些曾被模糊抹去的有关对方的记忆便尽数归来,让他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位清道夫。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记忆之力消失了?   在墨殊身旁不远处躺着的是两位女士,其中一位程实认识,正是之前在那场取下【命运】苦果的【混乱】试炼中自己所忽悠过的博识学者季月,而另一位则是一位眼神冷漠、从未见过的陌生女玩家。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带敌意,很显然,她是认识自己的。   至于这囚牢中的最后一位队友......   是位陌生的男士,这位男士长的很板正,或者说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都不会认出,也不会留下什么记忆的大众脸。   可他却饶有兴致地看向程实,完全无视了身上伤痛,直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道:   “又见面了,大......织命师?”   程实眉头微蹙,心道这人自己似乎没见过,怎么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如此熟稔且古怪,那个“大”字又意味着他知道些什么?   就在程实屏蔽了陈述的聒噪,不断思索此人是谁的时候,陈述一嗓子直接喊破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不是不行了?   不然怎么排到我跟我妹夫的?”   “......”   程实瞳孔骤缩,心中一紧。 第1130章 “我已找到了答案”   这位大众脸男子正是韦牧。   程实知道这绝不是他的本体,因为他的本体是一具傀儡木偶,而面前这血肉俱在不怕疼痛的肉身,自然就只能是他真正的傀儡。   他把本体藏哪儿去了?   程实本能地四下寻找,韦牧则微笑朝着众人点头示意,而后扫视一圈,捻起地面的土壤研究片刻,又从悬崖豁口处探出头去看了看,十分笃定道:   “红火山灰,高山囚牢,机纺粗衣,献祭衣饰,如果我所猜不错,这里应该是以四为开头百位序列的文明孤塔附近。   再精确点,考虑到你我身上所受的极刑,很有可能排序靠前,在四百二十以内。   最开始历史学派将混沌纪元的文明孤塔排序,为的就是尽快定位试炼的位置和历史信息,如今看来他们做到了,至少对于喜欢研究【痴愚】的玩家来说非常有用。”   韦牧的气场很强,哪怕他知道程实就是愚戏,可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自顾自地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直到他说完这一切,站在悬崖边缘,转身面向众人挥了挥手,而后便在众人震惊地注视中,笔直地仰倒下去。   只留下一句:“我已找到了答案。”   不多时,崖底传来“轰”的一声震响,众人随之一颤,陈述更是顾不得浑身伤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直奔豁口,手把峭壁向下望去。   一边望还一边嘟囔道:   “不至于啊不至于,排到我又不丢人,何苦想不开呢?”   “......”   “......”   “......”   韦牧跳崖带来的震撼瞬间变味,现场立刻陷入沉默。   但不信仰【沉默】的信徒沉默了,真正的【沉默】信徒却还在哔哔。   只见陈述转过头来,看向牢中队友,让开位置,指了指豁口道:   “你们要是觉得丢人也可以跳,不用顾及我的感受,真的,我很坚强。”   “......”   “......”   “......”   你坚不坚强我不知道,你贱不贱我倒是能点评一二。   程实已经无力发言,他翻着白眼瞥了一眼陈述,但所有注意力一直都在墨殊身上。   这位清道夫身上叠的buff太多了,行为扭曲的糕点师、【欺诈】道具的快递员、略输一筹的生死对手,【湮灭】阵营的狗腿子......   程实不得不小心对方提着他那个木箱子又要耍什么花招,同时他也在想既然墨殊的记忆之力都已经消失了,那那套检验别人是否存在【湮灭】意志的“小妙招”还能用吗?   正想着,墨殊板着脸打开了他的行李箱,将箱子里六块蛋糕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并且每一次吞咽都让他身上的伤势复原一些,全部吃完后,他痊愈了。   看到这一幕,程实疑惑不已。   不需要再检验其他人的【湮灭】意志了?   可随着蛋糕的湮灭,你的身体却在恢复,这不是与湮灭意志背道而驰吗?   怎么,莫非你也悟出了“极致的虔诚就是亵渎”这个真理?   墨殊抬头瞥了一眼程实,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冷哼道:   “这不是恢复,而是湮灭了自我伤痛。   织命师,你果然已经偏离我主的意志。”   听了这话,程实呵呵一笑。   抱歉,我大概从来没靠近过【湮灭】意志,倒是你那恩主,死皮赖脸地非要来靠近我。   如果你说之前吃掉几块羊油蛋糕就是在靠近祂的话......   那我可以吐出来还给你。   当然,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如此反讽只会给自己添麻烦,见墨殊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程实也按兵不动,继续观察那位陌生女人和墨殊的关系。   看得出来,他们认识。   因为就在墨殊吃掉一箱小蛋糕后,他又掏出了一个行李箱,并且看上去这个新箱子是给那个女玩家准备的。   “......”   不是,哥们儿,你搁这儿搞批发呢?   墨殊此时也很谨慎,他将那个女队友拉至近前,将箱中蛋糕喂给她,为她湮灭身上伤痛,可还没喂两个,再抬手时却发现箱子里蛋糕已经空了!   他眉头一沉眼神微凝,立刻回头看去,却见陈述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张着大嘴,嘴里蛋糕塞得满满当当,一边狂咽一边比划道:   “里咧......歌窝字字呗。”   “......”   “......”   “......”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程实差点没憋住笑。   可他笑得出,不代表当事人也笑得出。   墨殊脸色瞬间变冷,直起一拳便轰向了陈述门面,然而陈述躲都没躲,反而张着嘴迎了上去。   拳头正中陈述嘴巴,将他击飞出去,暴烈的【湮灭】之力也将他嘴中的蛋糕全被湮灭。   陈述倒滚在地,丝毫无伤,却还是心疼道:   “可惜了啊,多好的蛋糕,全浪费了。   清道夫同志,以后不准再浪费粮食了,噎死我没关系,浪费粮食可耻啊!”   墨殊忍不了了,或者说对一位清道夫而言,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最好就用武力解决,于是很快两个战士便对撞在了一起。   两人不相上下,势均力敌,交手不过片刻,还没能奈何对方,却几乎要把这崖壁打造的囚笼拆散架了。   程实见势不好,微微蹙眉,寻得一个机会直接从破碎的栏杆处溜了出去。   他深知自己来此还有任务,可不能跟这些人纠缠过久。   倒地不起的季月看着交手的两人跃跃欲试,似乎也想加入,但在衡量许久后,还是选择跟程实一样,从散架的栅栏里遁走,而后消失不见。   她身上的伤势仿佛从未对她产生影响,甚至在鲜血的“浇灌”下,这位炼狱主教的身手敏捷得就像一位战士。   她走的果决,没对现场任何一人有所留恋。   而陈述似乎也对她的离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地用肢体和言语抵挡墨殊的攻击。   “清道夫同志,我看你......   你怎么......   诶,我说......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让我说完......   妙啊,湮灭他人字句岂不正是我【沉默】中人,不如就此加入【沉默】吧,你我联手,再加上我妹夫,定能......嗯?   你怎么不湮灭了?   清道夫,你这么快就偏离我主意志了?”   “......”   回旋镖飞回的太突然,打了墨殊一个措手不及。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一刻如当下这般纠结,湮灭对方的话也不是,不湮灭也不是,总之进退不得,只剩恶心。 第1131章 史上第一位猎愚人   囚牢内打成什么样子程实是不知道了。   他已脱去囚犯的衣服,在过道中随手拿了一套看似守卫的常服套在身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监狱。   在离开监狱的那一刻,他发现眼下这个地方是一座山中之城,一眼望去,群峰环绕,像极了在卡特欧庭的眺望远山的感觉。   但他还不确定这里是否是雷迪科尔,于是他便随便拉了个路人,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假笑,友好地问道: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身长袍的路人高昂着头颅,“俯视”了一眼程实的装扮,又看了看程实背后的监狱,不屑地嗤笑一声:   “怎么,禁愚所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已经开始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揽客’了?   就算是要创收,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如此愚蠢的问题就算我回应了你,也只会让你以‘知愚犯愚’的罪名把我抓起来,所以你觉得我会理你吗?   说完,路人一脸傲慢地走了,留下程实在风中凌乱。   不是,哥们......   你不理我,刚才是谁在骂我?   程实一脸懵逼地打量着自己的装扮,心想这个地方有意思,执法人员都能被贴脸输出,敢情在这里智慧大于法律呗?   他不信邪,又问了几个路人,如愿的得到了无数鄙夷。   这下他信了。   【痴愚】的国度真是神奇啊,只要你能站上智慧高地,居高临下地鄙夷他人,怼得人哑口无言,就能免除刑责,甚至能将执法者取而代之。   因为就在刚才的交谈中,有个路人骂着骂着居然开始动手扒程实衣服,说他不配为禁愚守卫,让他交出权力。   这程实能惯着他?   影程实绕到对方身后一记手刀直接将其撂倒,而后拖入小巷,剖心相谈,不过几分钟,程实就拿到了他想要的所有消息。   这里的确是雷迪科尔,一座建在高山之上的城市。   受附近的文明孤塔庇佑,这里全民信仰【痴愚】,并且在这个国度里还颇具盛名,因为这里是史上第一位猎愚人的故乡,也是盛产猎愚人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执法机构才被称为禁愚所,执法人员也被叫做禁愚守卫,因为猎愚人的故乡不允许有任何愚昧存在,一切愚行也都被禁止。   听到这里,程实有点绷不住了。   你们的恩主作为寰宇头号愚行践行者,知道你们在这里既信仰又亵渎祂吗?   禁止一切愚行岂不是意味着连你们的恩主也禁止了?   怪不得韦牧开局就跳崖,原来他早就知道这里不虔诚......   不过这也就是说说,程实笃定韦牧绝不会如此快速就退场,因为在骗子的视角里,当一个人于众人视野中主动消失时,这个人一定没有消失,而只是变换角色重新回到了舞台上。   他只是不知道韦牧因何而来,自然也就猜不到对方现在何处。   但无论韦牧在哪儿,都不影响他这次的行动,程实只是来了解雷迪科尔这个小镇的,他根本没想过在这局试炼里得到什么,心态非常放松。   也没那么放松......   陈述和墨殊的出现还是让他心头一紧,他既要处理好与这位晦气传火者的关系,又要提防【湮灭】的信徒是否会对他动手,看似悠闲,实则心弦一直紧绷。   所以在一开局他才找到机会就跑了出来,而现在他准备去小镇中心看看那座代表着第一位猎愚人的崇神石像。   被剖心的路人说为缅怀史上第一位猎愚人,也是为了表达民众对神明的虔诚,雷迪科尔在小镇中心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石像。   每每镇中有人犯下愚行的时候,这些愚人就会被带到石像旁处以酷刑,以告慰第一位猎愚人的崇神意志。   而这局试炼中玩家们的身份,正是在前一天才被施以酷刑的囚犯,他们的罪名是在与行刑官的争辩中落败于是妒杀其人,犯下了知愚犯愚之罪。   听听,多么荒诞,他们被判刑的原因不是因为杀掉了一位执法者,而是知愚犯愚!   如此看来,雷迪科尔民众对愚昧的摒弃要远远高于对法律的尊重。   真正囚犯的记忆早已随着玩家们的到来而丢失,程实也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所以今日的他不是什么囚犯,而是一位颇有权力的禁愚守卫。   程实沿着主路来到小镇中心,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猎愚人石像,那石像所雕刻之人张弓拉弦,目视远方,身后披风虽是石雕,却也栩栩如生,让人一眼望去只觉高处猎猎作响。   只是这石像的面容与程实心中想象差距颇大,他本以为猎愚人足够心高气傲,那第一位猎愚人怎么着不得把鼻孔开到天灵盖上去。   可事实并非如此,这石像的面容并不犀利硬朗,反而略带些阴柔,哪怕那冷眉倒竖,其中也颇带三分愁绪味道。   不得不说,这石像的雕工精致细腻,把第一位猎愚人的形象还原的极为到位。   程实打量许久,总感觉如果这小镇里有秘密,也一定跟这石像有关。   所以说讥嘲之目,会不会就藏在......?   想着,他抬头看向了那石像的眼窝,谁料那石雕的假目居然好似有感应一般,转动三分,突然对他垂下了一缕注视。   程实被吓了一跳,他瞳孔骤缩,后撤半步,左右环顾,见周围朝拜路过之人并无惊讶,才意识到原来那石像的眼睛是可以活动的。   正当程实因为假目转动而震惊之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程实不用回头,影程实就告诉他身后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局试炼的队友之一,那位曾经与自己合作过的博识学者,季月。   此时的季月也换了衣裳,只不过她更低调,换的是一身此地常见的长袍,她漫步走到与程实并排,仰头望去,微笑道:   “如此设计也算是巧夺天工。   山越高而风越大,石像之高又超出建筑颇多,如此一来,只需在建造时把眼洞掏空,再把眼球雕空成轻型球体,自然就能随风而动,营造出一种俯视众生的感觉。   不得不说,【痴愚】虽从不分享,但祂的信徒在很多领域造诣都颇高。”   程实挑挑眉,余光看向这位【真理】学者,心中不免在想对方如此刻意靠近自己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她应该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吧? 第1132章 搜集线索   “程实,我认识你。”   在程实还在用余光打量季月的时候,季月便主动打了个招呼。   这一声招呼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还以为对方恢复了记忆,可没曾想对方下一句就是:   “那个挫败了0221实验救出了无数玩家的大英雄!”   “......”   程实脸色一僵,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虽然被捧的有点尴尬,但至少看起来对方并不记得自己。   他转头看向季月,打量着那一头耀眼的银发,笑道:   “英雄不敢当,只是适逢其会又绝地求生,为了自己和朋友不得不拼罢了。”   听得这话谦虚,季月挑挑眉,不免高看程实一眼,欣赏道: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救人是事实,当得起一个英雄。   我的朋友也在那场实验中遭受了很多苦难,说起来,你也算是他的恩人。   我替他向你说声谢谢。”   程实越听越怪,总觉得季月靠近自己一定有目的,但对方似乎又无敌意,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楚这位博识学者心里到底有何盘算,只能假笑应付。   “客气了,是【命运】眷顾了他,我说过,我求活也只是为了私心。”   “为了朋友,嗯,当你的朋友一定很不错。”   季月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程实,见程实脚跟轻抬,似乎想走,略一沉吟,立刻将闲聊招呼扯回了试炼本身。   “【痴愚】的试炼虽毫无线索,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我们的身份大概率是破局的关键,所以发生在昨日的那场罪行,便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不过不巧的是,我们似乎没有继承囚犯的记忆,对此,织命师你有什么建议吗?”   程实眉头微蹙,心想难道季月只是看到自己表现比较稳定,所以来找人组队通关试炼?   倒也不是不可能,但对方明显是带着坚定目标进试炼的,与自己这探路的目的相差太多,贸然组队绝无好处。   再加上这局试炼还有外敌环伺,在不了解季月当下立场的情况下,程实无法放心跟一个主动靠近他的队友走得太近。   哪怕这个队友曾经就是他的队友。   于是稳健起见,程实一边回想着之前季月的种种表现,一边酝酿措辞拒绝道:   “对于我的身份,你应该有所耳闻。   我既为【欺诈】信徒,自然对找寻记忆没什么建议。   如果你来找我的目的是赢下这场试炼,我想你大概找错人了。   我只是在休息区待的无聊,所以随便找了个什么地方旅游散心,对试炼通关与否不感兴趣。   当然,以学者学识之广博再加上对对家的了解,我相信哪怕没有帮手,你也能找到自己的答案,不是吗?”   程实笑笑,摆手作别道,“我随便去转转,你随意。”   说着,他便抬腿要走。   可下一秒,季月便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拦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织命师。   既然是初逢,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一位【真理】信徒的?   我的分数和名声,似乎没高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坏了,一直在回想之前的相遇,不自觉代入到以前的视角中去了!   程实心里一紧,但表面却丝毫不慌。   对于一个骗子来说,被人当场拆穿不过是小场面,再说,只要我还辩得回来,拆不拆穿的还得另说。   他眼珠微动,立刻就解释道:   “到了这个分段如果还需要提前认识才能看出队友的身份,那这些分岂不是白上了?   你只能是【真理】信徒!   在看到一项事物后能直接洞察其理的除了【真理】就只有【痴愚】,然而【痴愚】从不分享,所以,从你告诉我那是‘风’的那一刻起,你的思维逻辑就已经给了我身份。   还要拦我吗学者?   这里可不是理质之塔,就算要景区验票,也得【痴愚】信徒来。   你一个【真理】信徒,在对家的地盘上还是低调点好。”   说着,程实随意打掉了季月的手臂,嘴角勾着笑意大步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季月微微皱眉,倒是认可了程实的解释。   虽然她已弃誓,但【真理】的祝福仍在,她也保留着【真理】信徒那套思维方式,被人看出来倒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是对方的手段?还是那股淡淡的善意吸引?又或是与希望之火一样同为【命运】的神秘感触?   她不太确定,转头看向程实消失的方向陷入沉思。   程实能感受到季月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于是他快走两步,在路过路口的时候立刻转身混入小巷人群,加速移动,直到远离小镇中心后才再次慢悠悠地四处收集起信息来。   雷迪科尔除了民众不太友好外,城市建设还不错。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墙一路,哪哪都透着一种近乎极致的精致。   程实很能想象当时这些手艺人在铺路种草时心中肯定在想:老子铺的路种的草天下第一,这些蠢货都比不过我!   或许就是带着这种“我最牛逼”的态度,才能把这座山中小城建设的如此美妙绝伦。   他沿着一条没什么人流的步道一直向前,不再主动问询,而是碰到人路过,便悄然驻步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情报收集方式能让人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更快地了解当地八卦,而讨论八卦又是普通民众最热衷的生活方式之一,就连【痴愚】的信徒也不能免俗,这些八卦内容往往代表着一地热点,与他们正经历的当下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在听了几次闲谈后,程实就在路人的聊天中多次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死去的行刑官。   每个人提到柯什纳时表情都有些纠结,说的话也开始支吾起来。   镇上似乎没人相信这群被抓起来的囚犯能够杀掉一位孔武有力的行刑官,但他们在既定事实的影响下,还是选择了接受,自我劝说是妒火激发了囚犯们的潜力。   程实当然能看出民众选择接受的原因,如果他们发出质疑又拿不出证据,那质疑这事儿的人很有可能便会犯下知愚犯愚之罪,沦为与妒杀行刑官的囚犯一样的罪人。   可就算他们有证据,大概也不会拿去为这些囚犯翻案,因为......   【痴愚】从不分享。   这些知晓内情的人或许正在什么地方笑看愚行的诞生。   殊不知他们鄙夷愚行,却也在演绎愚行。   程实倒是不急着去追查什么柯什纳,他还想再观察一下,看看最近发生的新鲜事里有没有跟讥嘲之目能搭上边的,但听来听去,找到的跟眼睛有关的最多的线索就是这座小镇上的民众们......   他们的眼睛有一双算一双都像是讥嘲之目,毫不吝惜自己鄙夷他人的角度。   程实无奈,只能扩大收集消息的范围,去别的区域转转。   可就在他想要离开这条街道的时候,长街的尽头突然亮了一下。   一颗光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   “妹夫!?诶,你别走啊妹夫!” 第1133章 不然他们传的是什么火?哑火吗?   “妹夫你怎么不说话?   是信仰我主了吗?   但你说过我主其实是个话痨,祂并不禁言语,所以你如此揣摩祂的意志已然是走入了歧途啊!”   听到“歧途”两个字,程实脚步一顿。   这突然的变化让陈述捕捉到了,他喜上眉梢,立刻说道:   “你真走入过歧途?   难怪我看你脸色有些差,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要过度压榨自己,及时行乐才是人生真谛。”   “......”   “你不同意?   那看来我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你看哈,这世界都末日了,我们如果再费心费力地去......   诶,等等,你不会是在遵守之前我们在0221实验场内见面时的承诺,碰到我就不开口吧?   大可不必啊妹夫!   这世上只有你最懂我,你若哑口,我岂不是少了一位知己?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是如此遵守承诺之人,嗯,我看中的妹夫果然靠谱!”   “......”   程实强忍着动手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说完了吗?”   “嗯?”陈述摸了一把脑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还没。”   程实眼皮猛跳:“那你能不能下来说?”   陈述一怔,纠结片刻,恋恋不舍地从程实肩膀上跳了下来。   “上面视野还怪好的,空气也不错。”   “......”   程实觉得自己要疯了,但回想起自己的好大哥被陈述坐在怀里的那一幕后,突然觉得眼下的一切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没好气道:“谁教你站在别人肩膀上跟人聊天的?你是个苦行僧,不是杂技演员!”   陈述腼腆地笑笑:   “我也可以是杂技演员,诶诶诶,别动手,好,我说,我说实话。   我这不是看你心理压力太大,所以就想在物理上给你平衡一下嘛。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   “......”   谢谢,已经死了。   程实眼皮猛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不想理会陈述,却也知道甩不脱对方,于是只能劝服自己说就当是白嫖了个保镖,抬脚就向着其他区域走去。   陈述紧跟而上,嘴里从没停过,其话之密,让程实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观点:虔诚到极致一定是亵渎。   可问题是你要是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哪怕是毫无意义的八卦,我也当是新情报了。   可你这一路叭叭叭叭,全是废话......   不是,哥们儿,这张嘴长在你脸上,真是遭了福报了。   程实很无奈,终于能体会到自己在问嘴哥时嘴哥那股不胜其烦的劲儿。   要不是看在对方还有一个传火者身份的份儿上,今天的今日勇士一定得跟苦行僧碰一碰。   “秦薪就是这么教你传火的?”   在不堪其扰后,程实终于找到机会反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话出奇的好用,在听到传火两字后,一直哔哔叭叭的陈述突然安静下来,居然开始像个【沉默】信徒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甚至还让程实觉得有点不适应。   陈述脸色莫名,也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半天后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加入传火?”   程实嗤笑一声:“你为什么加入传火?”   陈述郑重其事地想了想,道:“我怕死。”   程实一愣,神色突然变得复杂,语气唏嘘地来了一句:   “我也怕死。”   两个人的交流似乎在某一刻达到了默契难言的同频,按照过往的经验,此时应陷入沉默,两人各自放飞思绪,沉入思索。   可眼下在场的人里有一位是陈述,所以在程实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陈述便喜笑颜开道:   “我就知道妹夫最懂我!   我这个妹妹认得不亏!”   “......”   程实忍无可忍,终究是一拳将陈述打飞出去。   然而陈述半点不慌,腆着脸飞快地跑了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程实后面,继续叭叭道:   “我都知道你那些事儿了。   你明明帮助过传火者,为什么不跟我一样加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程实再次嗤笑一声:“传火者哪里温暖?就因为你们有个随时会熄灭的希望之火?”   听了这话,陈述又愣住了。   “希望之火是什么?”   “!!??”   哥,你跟我闹呢?   你一个传火者,不知道庇佑你们的希望之火?   此时此刻,陈述的眼神清澈得能养两条“痴愚”,他似乎看懂了程实的震惊,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秦薪虽然招募了我,但他说我是独立分支,只跟瞎子联系,还没带我去过大本营。   所以,传火者们真藏着一把火叫希望之火?   这也太俗套了。”   “......”   不然你以为他们传的是什么火?   程实发现了,一个人很难做到跟陈述同频,因为一旦跟他同频,那个人自己就也成了晦气,所以这个频,不同也罢!   他再次甩开陈述向前走去,陈述依旧紧跟不舍,嘴里的猜想也没停过,然而程实再无回应。   两人就这么一追一赶地离开了这片区域,可走着走着,他们两位却同时停下了脚步,眉头微蹙地看向了周围。   程实目光一凝,道:“别告诉我是你沉默了周围的居民,他们似乎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陈述眉头一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史学家!赵昔时来了。”   【记忆】的信徒?   “那个女玩家?”程实一愣,道,“你跟她有仇?我看她跟墨殊认识,难道你们刚才打出了真火?”   陈述活动着手脚,乐道:   “确实有点过节,但是不是刚才动手导致的。   说起来,妹夫你也跟她有点过节。   她的ID是‘去年今日’,因为历史学派入会的问题,跟我妹妹很不对付,所以我觉得她更有可能是冲你来的,而不是冲我来的。   不过妹夫放心,我一定跟你站一边。   因为我是庇佑一切妹夫的传火者!”   “......”   这一刻,程实恨不得自己从来不知道传火者这件事情,更恨不得陈述是眼下袭击者那边的人。   一个人怎么能晦气成这样?   别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此以后,传火者是铁定没好了。 第1134章 偷袭   赵昔时的问题跟李景明有所不同。   龙王是在甄奕的刻意刁难下没能进入历史学派,而赵昔时则是因为加入历史学派后,在竞争副会长时被甄奕一票否决,继而怒退组织,与甄奕势不两立。   没人知道甄奕为什么否定了当时学派里最努力的赵昔时,大家只知道从那以后,只要历史学派的人遇到她,便没什么好果子吃。   程实自然不知其中原委,他只想知道这个史学家跟墨殊是什么关系,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他本以为陈述应该多少知道一些,然而这位【沉默】神选聒噪功夫一流,手里的情报却少的可怜。   一问三不知后还安慰程实道:   “妹夫别慌,你要是想知道内幕,把她打服自然就能问出来了。”   “......”   这还用你说?   问题是她藏在哪儿呢?   程实手捏一颗烟雾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慎至极。   一个歌者或许没那么大威慑力,可再加上一位神选战士,程实不得不慎重对待。   他们当前明显是走入了陷阱,眼前的一切怕都是记忆的幻象,在没搞清楚敌人在哪儿之前,以静制动是最稳妥的方法。   不过既然有陈述在,或许主动出击也是不错的选择?   【沉默】之力能破万法,为什么他不直接出手把记忆的幻象破掉?   想到这里,程实微微皱眉,余光瞥了一眼身侧陈述,却见陈述一脸凝重地摆开架势,嘴角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受伤了?”   程实瞳孔一缩,目光犀利地扫视过四周,随手一发治疗术便甩了过去。   陈述咧开嘴正要回应,却突然“哇——”的一下喷出无数鲜血。   “咳咳......小问题,不过是吃了点【湮灭】之力,我也是才知道原来那蛋糕也是陷阱。   真是阴险!”   说是小问题,可陈述身上的问题看着一点都不小。   一股磅礴的【湮灭】之力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陈述青筋尽起,似乎在全力压制这些【湮灭】之力湮灭他的内脏。   见此,程实目光一凝,取出荆棘泣礼,源源不断的治疗术便朝着陈述头上灌去,同时丢出一瓶往日繁荣,沉声道:“别死。”   他知道,哪怕陈述没了战力,只要对方还活着,就会分散敌人的一部分注意力,可一旦陈述死了,那所有压力就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陈述久经战场,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拿起药,点点头,一脸坚定道:“放心,我还没参加你和我妹妹的......诶诶诶,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你怎么还往回拿?”   程实反悔了。   他一把抢回往日繁荣,心道如果死的是陈述,那也不是不行。   而就在这两人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下,藏在暗中的敌人终于有了反应。   记忆幻象中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条口子,一只钵大的拳头挟风而来,直冲陈述门面!   清道夫出手了,第一目标仍是还有余力的陈述。   可即使虚弱至极,陈述仍面不改色,甚至在抵挡这一拳时还有心思叭叭:   “清道夫同志,你做的蛋糕有问题,不干净,我吃了闹肚子。   我要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你,让他们封你的店,罚你的款,还要赔偿我精神抚慰金!”   墨殊眼角猛抽,冷笑一声:   “这就是给你的精神抚慰,接着!”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两股巨力对轰一处,冲击波瞬间扩散,卷起无尽烟尘,当事两人倒还能撑住,却把程实这个牧师给掀飞出去。   程实在飞出去的过程中错愕回望,却见烟尘中的陈述一改虚色,舔掉嘴角血迹,神情亢奋地与清道夫战在了一起。   墨殊同样震惊,他咬牙切齿道:   “你没中招!?”   陈述边出拳便不好意思道:   “抱歉哈,消化系统太好,已经拉出去了,唯一剩在肚子里的那点点是我费了好大心思才留下的。   你们根本不懂拉不痛快有多难受!   你要补偿的不是食品安全,而是我的肠胃畅通,看拳!”   “......”   “......”   “......”   这一刻,程实发誓,他忍了很久才没跟墨殊站同一边回头去打陈述。   不过转瞬,他便笑出了声。   这才是第二晦气,如果能让陈述认栽,那他就不会这么名满天下了。   两个战士的厮斗还在继续,落地的程实也并未掉以轻心,他知道墨殊的目标绝不会是陈述,大概是看出了两人的关系,所以才会对陈述下手,想先解决掉自己的助力。   可别忘了,墨殊也是有助力的,那位史学家呢?   虽然是辅助的歌者,但这个分段,可没有绝对的辅助一说,无论是手里的道具,还是自身的潜能,他们总能在目标不注意的时候给予自己的敌人致命一击。   就比如......现在!   正当程实还在谨慎观察周围的时候,他身旁一位因纷争骤起而慌张躲避的路人却突然面色一冷,手持匕首朝着程实所在冲了过来。   由于几步路的距离在巅峰玩家眼中并不算长,所以程实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匕首便直接刺进了......   一团烟雾里!   路人瞳孔一缩,转身即退,不料一柄手术刀却突然出现在了她后撤的必经之路上,一刀上撩,她屏住呼吸本能闪躲,却见那刀刃擦着她的肩膀耳鬓斩开了她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冷漠至极的脸庞。   史学家,赵昔时!   这个歌者居然敢以真身来偷袭自己?   她难道没听闻过自己在0221实验场正面硬刚扎因吉尔的场面!?   程实一击不中,目光一凝,闪身便撤,他不相信一位巅峰玩家会用如此稚嫩的手法袭击,果不其然,就在他抽身而退的一瞬间,程实原先所在之处的记忆幻象尽数崩解,整个场景坍成一团,扭曲压缩的【记忆】之力轰然爆开,将在场所有人都炸了出去。   还好程实撤得及时,他身形连滚,一口气退到陈述身边。   陈述也满身是伤,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两人默契地背靠背站在一起,同时啐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菜?”   “......”   “......”   场面沉默一秒,下一秒,陈述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妹夫你最懂我!”   程实脑门直突突,他看了远处脸色阴沉不定的墨殊一眼,张口就骂:   “你怎么这么菜,就不能把他杀了?”   “我......”   墨殊恨恨咬牙,意欲再上,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没机会了,走”,他沉眉看了前方一眼,黑着脸挥手湮灭了自己的身形。   见袭击者离去,程实同样冷笑一声。   可他身侧的陈述却道:“被打的是你,你笑什么,妹夫,你不会被打傻了吧?”   “......”程实的情绪戛然而止,没好气道,“你才被打傻了,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身后的人影跪倒在地。   陈述满口鲜血,视线恍惚,抱着程实的大腿,虚弱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被......打傻了......   蛋糕......不好吃......   妹夫.......救我......”   说着,“噗通”一声径直摔了下去。   程实都懵了,一时间他也不知道陈述是在耍他还是真的不行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救治,而是拖起陈述就朝暗巷跑去,一边跑一边问:   “你不是拉出来了,怎么还中招了?”   陈述口中鲜血不止,迷迷糊糊道:   “我骗他的......我最近便秘......   坏了......我好像真被打傻了......   妹夫......我怎么看不见你的影子了......”   “......”   大家周末愉快~作者说有活动,记得参加! 第1135章 【湮灭】是你家人?   两张冷脸站在某个建筑的屋顶,遥望着程实消失的方向,皆不言语。   许久过后,墨殊凝声道:   “我们能排到他,是不是就意味着解数的推演无错,那件事的秘密不在韦牧身上,就在织命师身上?”   赵昔时点点头道:   “我更倾向于在织命师身上,否则以解数的智慧,他绝不会去挑战韦牧的权威。   外人看韦牧已是仰望高山,可只有【痴愚】信徒们自己才知道,他们的那个神选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在贬低解数,他对于我们这些巅峰玩家来说,在智慧上已经可以算作是高山,可惜,并不是所有的高山都叫做珠穆朗玛,他比不过韦牧也是不争的事实。   倒是这位织命师......   我最近常常听到他的名字,是个有趣的人。   我还听说甄欣与他交往甚密,呵,这个狐狸无利不起早,我不信她靠近一个骗子,只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友谊。   她的友谊,在瞎子身上已经耗尽了。”   墨殊思索片刻,不予置评,而后又道:   “另外两位有没有可能是线索?   陈述......”   说起陈述的名字,墨殊眼皮一跳,沉默几秒略过了对方,继续道,“那个女玩家也不简单。”   赵昔时侧头瞥了一眼其他方向,笑道:“为什么这么想,就因为这是【痴愚】的试炼?”   墨殊点点头:   “不错,在祂眼里,一切都是愚行,无数次过往经验也证明我们在祂赐下的试炼里也只能演绎愚行。   所以我在想,我们的思路会不会出错。”   “无需想这么多,谁知道你现在思考的反逻辑是不是才是愚行呢?   不过那位美人儿应该是一位【真理】信徒......   她沉稳镇定,行事有度,显然分数并不低,以我观人之法来看,大概也是什么组织的成员,带着任务来的。   而【真理】与我们所想知道的真相,也没什么关系。   祂若真的能求得真理,何苦还在为难祂的信徒们。   应该不是她。   至于陈述......   解数曾说【沉默】大概知晓这寰宇最大的秘密,陈述身为祂的信徒,若知道些什么,我倒是并不意外。   但如果真是他,我们所为可真就是一场愚行了。   没人能从【沉默】嘴里问出任何东西,哪怕是【痴愚】。   这话也是解数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墨殊眼神古怪地瞥了赵昔时一眼,心道她对解数还真是“信任”。   他一直觉得赵昔时如此推崇解数,完全是因为解数是为数不多能在某一方面盖过甄欣一头的玩家。   当然,盖过甄欣不重要,重要的是,压制甄奕。   身为【记忆】信徒,被一个研究历史和记忆的组织除名,尤其这个组织的掌控者还是对家【欺诈】的信徒......这件事是赵昔时永远也放不下的执念。   不过这种猜测他也不会说出口去找不自在,于是便点点头道:   “那就按原计划。   我来践行恩主的谕令,你来调查他身上藏着的秘密。”   赵昔时再次将目光抛向程实消失的地方,挑了挑眉道:   “我一直很好奇,一位神明为何会自降身份让祂的信徒去湮灭一个凡人?   你说,这跟他身上的秘密有关吗?   你的恩主是否也跟我们一样,正在找寻解数口中的真相?”   墨殊眼神一凛,并未回应。   他心中只有虔诚,并无怀疑,更何况他已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许诺,相信很快,他就能再进一步,拉开与凡人的差距。   见墨殊再次沉默,赵昔时哼笑一声,也不再多言,直到对方说了一声“走吧,该行动了”,她才跟着对方的身形消失在屋顶之上。   山风拂过,只留下几句模糊不清的对话。   “你给我吃的蛋糕里,不会也有后手吧?”   “那要取决于你是否与我站在一起。”   “呵,倒是实诚,也真无趣。”   程实收回手臂,强忍着把焦尸变成尖啸奴仆的冲动,叹了口气,拿出蓊郁角冠复活了陈述。   他不是不想治,只是衡量之后觉得杀了再救所消耗的精神力远比直接用治疗术要低的多。   所以在陈述最痛苦的时候,他给了陈述一个痛快,用的是巷子里拷问路人的恐惧。   但当陈述一跃而起,抓着程实的手一个劲儿的喊神医的时候,程实又后悔了。   就该把他变成骷髅架子的,至少骨头的话没那么密。   程实甩开陈述的手,朝着巷外走去,这次陈述倒是没粘着,而是落在程实身后不断观察着程实脚下,有些不太确定道:   “你的影子......被清道夫湮灭了?”   程实一愣,心想正愁不好解释这件事,没想到陈述竟然主动给自己想了个理由。   于是他沉着脸点点头道:   “是,想来【湮灭】信徒接到的神谕你也应该有所了解,他们正在不遗余力的追杀我。”   陈述更好奇了,在旁人眼里,这可能是天塌一般的灾难,可在陈述眼里,这太酷了!   被一位神明追杀!   还有什么比这更带劲!   “祂为什么要湮灭你?”陈述一脸期待地跟上程实问道。   程实实话实说:   “我在祂面前呲了个花,祂恼羞成怒,所以赐下了湮灭我的谕令。”   “什么叫呲了个花?”   “就是当着祂的面对祂轰了一发雷霆,就像刚才轰你那样。”   “......”   陈述眼里的期待一秒溃散,他摸着光头瞥向程实,不满道:   “骗人就没意思了。   我们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跟我说点实话呗?   你还怕我说出去不成,你也看到了,我这人,靠谱!”   说着,陈述拍了拍胸膛。   “......”   你哪点靠谱?   程实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对方在不靠谱这方面上确实一如既往的靠谱。   “我说的就是真话,你不信也没辙。”   “好好好,我信,我信还不行吗?”陈述疯狂点头,还不死心,又问道,“那除了你对祂轰过的那发雷霆,你和祂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查户口?”   “不算吧,【湮灭】是你家人?”   “......”   【湮灭】是你家人!   程实双手握拳,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述一字一句说道:   “要么,闭嘴,跟着我。   要么,离开这儿,随你怎么聒噪。   只能二选一,否则,我就把你是传火者的事情说出去。”   陈述瞳孔一缩,见程实的反应不似作假,摸了摸头略有些尴尬道:“那你不是也暴露了?”   程实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传火者。”   “......对哦,那我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   程实深吸一口气,笃定秦薪这次绝对看错人了。 第1136章 行刑官与行刑官候选人   但秦薪没有,他的眼光出奇的准。   为了不暴露传火者,陈述居然真的沉默了。   你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晦气角色,居然会为一个不像是威胁的威胁闭上了嘴,只因为这个威胁中提到了传火者。   程实看向陈述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诧异,看起来这位【沉默】信徒也不是完全不靠谱。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继续在小镇中探索起来,程实没说自己要干什么,陈述也不问,跟在程实屁股后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全城搜捕的巡逻官,这才知道越狱的六人已经登上了雷迪科尔的通缉名单。   好在他们早已改换装扮,唯一跟通缉令上有点关联的只剩陈述的光头。   只不过陈述深谙灯下黑的道理,他看到有人拿着画像四处搜捕的时候不仅没藏起来,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上去,贴心地为禁愚守卫们指了个路,指向了墨殊和赵昔时消失的方向。   禁愚守卫们也没怀疑这个光头会是通缉犯,毕竟【痴愚】的智慧告诉他们,越狱的愚人是绝不敢如此靠近他们的。   眼睁睁看着所谓的禁愚守卫在自己眼前上演一场愚行,程实颇为无语,他又带着陈述转了几圈,再没在其他区域收集到新鲜消息后,才决定反头去调查调查那个死去的行刑官,柯什纳。   小镇里的“讥嘲之目”很多,但又没有真正讥嘲之目的消息,为了尽可能的多搜集一些线索,他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试炼的谜题,寄希望于在【痴愚】的谜题中找到那个听起来像是【痴愚】造物的假面眼睛。   而就在他们又一次路过小镇中心的时候,那巨大的猎愚人石像下居然有人正在为罪犯行刑!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观察这个地方刑罚的绝好机会,于是便向着人群中挤去,等到他们挤到前排的时候,却发现季月早已站在前排,嘴角噙笑正在观礼。   程实一愣,想要避开对方,可陈述却乐呵呵地挤过去,毫不见外地问道:“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季月见陈述到来略微皱眉,视线越过陈述看到程实也在的时候,目光闪烁片刻,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觉得这石像中藏着秘密,很有可能就跟......试炼有关,所以用了些手段,让他们几个犯下了知愚犯愚之罪。   你胆子不小,被通缉了也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过来观礼,就不怕被这周围的守卫抓回去?”   陈述脸色古怪地看着这位女队友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季月瞥了一眼陈述的光头,笑道:   “其一,我没有你这么显眼的特征;其二,通缉令上没有我。”   陈述一愣:“为什么?”   季月笑笑:“因为是我举报了各位并提供了各位的画像,我把自己画成了另一位女士,自然也就不会被通缉。”   陈述傻了,他回头看看程实,那瞪眼的表情明显是在说:还能这样?   随即又转回头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总感觉我们的身份跟这场试炼有关系,但又打听不到线索,索性便让线索来找我。   谁对我们的身份最感兴趣,谁自然就是我的线索。”   “......”   陈述摸了摸脑袋,本还想说点什么,可一看那双肆意打量自己的眼睛,他闭嘴了,快步走回到程实身边,小声说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我一见她总感觉哪里有问题,你认识吗?”   程实避开季月投来的目光,点头道:   “季月,一位博识学者。   【真理】探索世界的方式就是实验,所以她拿谁做实验我都不意外,也包括她自己。   注意点就好,千万别成为她的实验耗材。”   这边正说着,行刑已经开始了。   由于先前的行刑官意外身亡,小镇还没来得及公选出下一位行刑官,所以目前在石像下刑罚犯人的是几位禁愚守卫。   而指导他们行刑的,则是上一任行刑官公选时失利只被选为副职的坎德尔特,也是接下来行刑官公选中呼声最大的候选人。   可此时此刻,坎德尔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不断仰望石像,似在祷告,又不断与维持秩序的守卫们小声说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焦急。   他的异常很快就被人群中的玩家们所注意,一时间,程实和季月都在想,这位所谓的候选人是否会跟柯什纳的死有关,又是否会是他们所想要找寻之物的线索?   行刑的场面乏善可陈,具体有什么刑罚,玩家们在试炼开局苏醒的时候已然有了认识,待到刑罚结束后,守卫们驱散了围观群众,回到坎德尔特身边听命。   这位候选行刑官大人对着几个守卫一顿安排,由于离的太远,程实只能看向陈述。   众所周知,控制声音是【沉默】信徒的拿手好戏,他们可不只会掐灭声音,于是下一秒,趴在屋顶的两人便隔着老远听到了坎德尔特与禁愚守卫们的对话。   “确定只有一人坠崖吗?”   “回禀大人,尚未确认,其他牢房的囚犯只听到了一声轰响,不能排除两人同时坠地的可能,但再多几个,就绝不会是一声。   属下已派人下山查探,相信两日内就会有结果。”   “把尸体带回来,柯什纳的死有古怪,我不相信这几个人能杀掉他。”   “还有,城中的外来者一并控制起来,在找到柯什纳的死因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   不过大人,他的死对您并无坏处,您......”   坎德尔特目光一凛,道:   “没有下一次,不要让我以知愚犯愚之罪亲手把你们处刑。   柯什纳是一位虔诚的我主信徒,也是一位优秀的行刑官,他的离去是雷迪科尔的损失,亦是禁愚所的损失。   我虽与他是对手,却不想以这种意外获胜,全力调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坎德尔特听起来像是一位公正不阿的执法者,可当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程实和陈述却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   对方说谎了。   这个坎德尔特果然有问题!   程实略一思索,决定跟踪对方看看能不能进一步挖出点什么,可就在他要带着陈述离开时,刚刚随人群消失的季月却又出现在他们眼前,只见她站在民房之下,仰头看着屋顶的两位,意味深长的笑道:   “织命师,我有些事情想要与你相谈,还要烦请这位晦......功夫的苦行僧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你说了晦气是吧?”陈述猛地从屋顶探出头,那锃亮的光头宛如屋檐上垂下的路灯,“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我们【沉默】信徒的耳朵很灵的。”   “......”   季月笑容一僵,古怪地看向陈述,“直言不讳”道:“那就请晦气先离开一会儿,如何?”   陈述一愣,不怒反乐。   “你似乎是在有意激怒我,你想跟我打一架?”   季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可随即背在身后的手便握了握拳,摇头道,“不想。”   可惜的是这句话是假话,程实和陈述都听出来了。   这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时候【真理】信徒这么莽撞了?   程实心想,虽说这倒是符合自己对季月火爆脾气的记忆认知,可你知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谁?   仅排在甄奕之下的第二晦气,【沉默】的神选,一个话密到压死人的苦行僧!   你不会以为以他的晦气程度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别人不愿意招惹晦气吧?   大错特错,是因为他同样能打啊姐们儿,你在想什么呢?   若不是之前有过一次接触,程实根本不会理会现在的季月。   可他看季月一脸严肃的表情,又觉得对方所言之事或许很重要,听一听又不会少块肉,权当是白嫖情报好了。   于是程实思索片刻后,应了下来,打发走了陈述。   陈述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程实,颇为委屈道:“男人果然都不可信,你见了新的女人,就把我甩了?”   “......”   程实脸色一黑,默默抬起了手,雷霆蓄势待发,陈述见了二话没说,直接窜出二里地。   季月摇头失笑看向程实,确认周围无人后,问出了一个让程实头皮发麻的问题。   “织命师,你知道什么叫做传火吗?” 第1137章 这一幕似曾相识   程实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思考着对方到底是恢复了记忆来“认亲”,还是没恢复记忆前来试探!   当然,还有一种更恐怖的可能,那就是在失忆后的季月再次加入了传火者,而这位新的传火者正像当初的方诗晴一样,也选中了自己!   以上三种可能,哪种程实都不能接受。   不过如果真的是第三种,他对季月能加入传火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这位博识学者曾在虚空中就已经阐述过她那无限接近于筑城者的意志。   想了许久没想出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程实索性闭口不答,只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那神态明显是在问:   你让陈述离开,就为了这?传的什么鬼火?   季月似乎对程实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抬手在身前划过,于周遭布下结界,笑了笑道:   “不妨下来详谈?   我应该也没那么可怕吧?”   姐们儿,现在的你是有点可怕。   程实撇撇嘴,跳下屋顶,看了一眼时间后道:“旅游时间很宝贵,有话快说。”   季月摇头轻笑:   “你在抵触我,那你就一定懂得我刚刚所谓的‘传火’是什么意思。   也对,你心中有善,自然能揣摩出我的目的。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说着,季月的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神明降世,赐下一场【信仰游戏】。   说是游戏,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戏剧。   祂们高高在上,以信仰为线摆弄世人,在舞台上演绎一幕又一幕的傀儡之戏,以此来靠近祂们不为人知的目的。   可既然是戏,自然有悲有喜,有欢有离,但欢喜全在祂们,悲离却都压在了我们的头上。   凡人挣扎不得,只能任凭摆布,眼见亲朋好友离我们而去......就像你说的,我们总要为了自己和朋友做点什么吧!   所以织命师,难道你甘心就这样永为鱼肉吗?”   “......”   这一幕似曾相识。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季月绝对是加入传火者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把她吸纳进去的。   总不能是方诗晴?   她们应该没有记忆才对,莫非后续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想了很多,但程实的回应很快,他几乎是秒回道:   “我甘心。”   季月愣住了,她的情绪被打断一瞬,错愕地看向程实,审视片刻后哈哈大笑。   “你不甘心!   你回答的速度越快,就表明你越拒绝靠近我,而越如此便证明你越不甘心。   顾虑在身不能为之一搏的心情我懂,正如你救了那么多人,却依然声称自己不过是在自保一样。”   “我就是在自保。”程实面色古怪。   那为什么自保的人那么多,其他人只想着保全自我,而你,却救下了一个实验场里的所有人?”   “......”   程实懵了,他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甚至于这一刻小脑都有点沸腾。   不是,姐们儿,你看问题的角度怎么如此刁钻?   不应该是做了坏事才需要解释吗,怎么我顺手做了件好事,还得背这么大一口“锅”?   天地良心,当时那个状况我要是不反抗,扎因吉尔就得拍死我,那我能不动手吗?   再说,我也是为了扎因吉尔那一身学识和宝贝,才把它送进了多尔哥德,怎么到你这儿我成大善人了?   “善”这个字可不是谁都能举得动的。   程实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能再跟季月聊下去了,他嘴里说着“有病”,转身欲走,却被季月一把拉住胳膊。   这位传火者目光灼灼看着他道:   “人心里的善是藏不住的。   我自信看人虽不如他,但却也笃定你适合我们。   织命师,加入我们,让我们成为你的后盾,帮你扫清后顾之忧。”   程实嗤笑一声,回头道:   “你知道我的后顾之忧是什么吗,就帮我扫清,口气够大的。   行,我给你个机会,证明给我看。   只要你能扫清我的后顾之忧,我便同意加入你们。”   季月眼神一亮,刚想做些保证,就听程实继续说道:   “干掉【湮灭】,我跟你走。”   “......”   季月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才确认程实说的不是这场试炼中那位【湮灭】信徒,而是【湮灭】本神。   传火者何德何能能干掉一位真神!   若能,那何须再传火,星火早已燎原。   见对方表情如此,程实又嗤笑一声:   “怎么,做不到?   做不到还说什么大话,众所周知,【湮灭】的信徒正在猎杀我,其根源便是我跟【湮灭】有不死不灭之仇。   如此顾虑你们既然不能解决,那就别来烦我了。   再说,学者,你来招揽我,是为了戍城者,还是筑城者呢?”   季月脸色大变,她的眼神一秒变得冷冽,一拳紧握看似随时都要出手,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原来程实一直都在骗她,对方可能早就拒绝过传火者了。   她失笑摇头,又苦笑一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在听到传火时会如此抵触我。   是谁曾接触过你?   大概也只能是她,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来招募你其实也是为了戍城者。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心中的善在守,而不在攻。   我虽是筑城者的寻薪人,却也拒绝不了将一位心存善念的巅峰玩家拉入我们之中。   但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她放开了程实的手,眼中却依然写满了欣赏之意。   “你心知传火之名,却未曾做过灭火之事,你虽不是真正的传火者,但将会是我们传火者永远的朋友。”   说着,她竟朝着程实深深鞠了一躬。   当你态度强硬时,程实只会更强硬,可如果你玩这套......   程实瞄了一眼躬身致礼的季月后颈,犹豫着要不要再给第二个寻薪人一手刀。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季月不是方诗晴,万一没砍晕,自己总不能跟传火者打一架。   季月当然不知道程实在想这些脏东西,她还想最后再争取一下,哪怕许一个编外名额也好,可当她再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有程实的身影。   看着空荡的小巷,季月哭笑不得。   “......这个织命师,当真有意思。” 第1138章 有关神像呓语事件的调查报告   “她居然也是传火者!?   那我俩是同事啊!”   当陈述说出这话的时候,程实就知道这个累赘是扔不掉了。   对季月不告而别后,他并没有去找陈述,而是悄然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在询问几位路人后,直冲坎德尔特的住所。   但还没走出两条街,陈述就又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根本不在意程实想要甩掉他的行为,依旧叭叭道:   “你说我该不该向她坦白我也是传火者?   秦薪也太不够意思了,他都没向组织里的寻薪人提起过我的名字。   万一我把其他传火者认错,打起来怎么办?   我刚才在她眼里的形象还行吧,应该符合她对特殊保密同事的想象吧?”   “......”   但凡符合一点,你猜她为什么找我不找你?   程实懒得戳破,自顾自地前行。   陈述见程实不理他,思索片刻,做决定道:“我觉得还是要坦白,好让她知道一旦有危险,至少还能喊我帮忙!”   说着,他停步转身欲走,但视线却全挂在程实身上,看那样子分明是在试探程实的反应。   然而程实理都没理他,已经跳进坎德尔特的家里,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   此时坎德尔特正在外带领禁愚守卫搜捕越狱囚犯,家中无人,程实直接来到书房翻阅文件,以期能在这里找到什么有关讥嘲之目的线索。   还没翻多久,陈述也进来了,他一脸古怪地站在旁边,小声质疑道:“你怎么不拦我?”   程实边干活边随意应付道:“我拦你干什么?”   “我贸然前去接触学者,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一定好奇,而好奇就会深究,那样就会增加传火者的暴露风险!   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看得出来,而且你又帮过传火者,算是传火者的朋友,所以你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却不拦我?”   “......”   不是,我说你们传火者火还没传上,病先传染上了是吧?   你怎么跟季月一个德性,我什么都没做,就非得背口锅?   我看着像是伙头兵怎么滴?   “我没想到。”   程实发现了,想要在晦气领域赢过陈述,脑回路要么比对方耿直,要么比对方清奇。   论清奇他是比不过了,所以只能耿直。   没想到我堂堂【欺诈】信徒,也有被逼做老实人的一天。   但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陈述满意,于是他便绕着程实不断地念叨起来。   “我觉得她说的挺好,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同意了,跟我就是同事了,这不好吗?   虽说我和你已经有了亲戚关系,但你加入传火者我们就能亲上加亲啊妹夫!   你怎么不看我?你心虚了!   你不看就说明你在闪躲,你闪躲就代表你其实是想加入的,对不对!?”   “......”   程实实在是忍不了了,他本来就看不懂这桌上的文件,再加上旁边有只苍蝇一直嗡嗡嗡嗡,心烦气躁之下,他直接将从桌面正中拿起的文件甩在陈述怀里,没好气道:   “你要是嘴巴闲不住,非得说点什么,就把这文件上的东西念给我听。”   陈述一愣,低头看了看文件,不自觉地念道:   “有关猎愚人神像呓语事件的调查报告......诶,这怎么听着像是小镇怪谈?”   不是因为报告的内容,而是因为陈述居然认识这里的文字!   这可是混沌纪元的文明孤塔,文字的演化又在文明纪元的基础上变了不知多少,他没想到陈述居然连这都认得?   他久劝嘴哥无用,还以为要错过这些信息,这下碰上陈述识字,程实眉间一喜道:   “接着念,还说什么了?”   陈述面色古怪地合上文件,不断打量程实道:   “你演的有点过了。   明明都看过了非要我念出来干嘛,你这么转移话题,只能说明学者说的是对的。   你越抵触,心里就越靠近。”   “......”   程实的喜意全都僵在了脸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决定换个相处方法。   于是他眼珠微转,点头道:   “是,我承认我抵触,我也承认我靠近,只要你不再哔哔,把这份文件完整念完,我可以考虑加入传火者。”   陈述又不傻,他摸了摸脑袋,眼神鄙夷道:“你骗我,别把我当傻子。”   程实哼笑一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   “......”   只这一句话,陈述便沉默了。   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陈述无法拒绝,因为他真的很想程实加入传火者,于是脸色几番变化后,他老老实实地把报告念了出来。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觉得现场两个人里有一个文盲,他只觉得这是程实在用文件堵他的嘴。   “几个月来,陆续有人在路过猎愚人神像时听到神像之中传来呓语,以下为记录案例:   洛菲斯,醉酒后路过神像,听闻呓语;安瑠得斯,醉酒后于神像前祈祷,听闻呓语;玛卡巴卡醉酒后......   怪了,都是酒后听闻,我就说是小镇怪谈吧......   呓语内容无法用文字转译,据当事人称更像是来自血脉的呼唤。   禁愚所着人调查,令守卫酒后于神像前祭祀跪拜,未曾听闻异常......布置声音捕获设备,未曾听闻异常......与案例当事人同行,未曾听闻异常......   不愧是【痴愚】的信徒,感觉调查起来比【真理】信徒还严谨,不过这点小事搞得也太繁琐了。   ......(省略各种调查法)   柯什纳大人亲自夜拜......嗯?怎么没了?   哦,翻页了......   认定神像没有呓语问题,下令取消观察。”   念到最后,陈述眉头一挑,乐道:   “这报告也太舔了,洋洋洒洒这么多字,严谨的测试本就能做出结论,为什么非要在最后提一嘴行刑官认定呢?   看来无论是哪儿的职场,都避免不了拍领导马屁。”   听到这里,程实眼中精光一闪。   不错,报告确实有问题,但不是拍领导马屁的问题,而是前后风格太不统一。   就算要拍行刑官的马屁,禁愚所为什么不把面子工程做得好看一些?他们完全可以把柯什纳的贡献写的更详细些。   再联想到坎德尔特说的假话,程实怀疑这份调查报告极有可能被动了手脚,而被改动的地方,正是柯什纳亲自调查的那部分!   于是程实从陈述手中抽回报告,摊开在桌面上,仔细比对纸页的痕迹,没多久他便指着报告书脊处些微不起眼的碎纸笑了出来。   陈述看向程实指向的地方,瞪大眼睛错愕道:“报告被抽走了几张?”   程实手敲桌面,笑容戏谑。   “不错,看来是有人隐瞒了这份报告的部分结论。   只是不知道,是有人想骗过坎德尔特,还是坎德尔特看过之后又销毁了关键章节。   但无论如何,连当地人都对神像产生质疑这件事更让我在意,我越来越觉得雷迪科尔的秘密就藏在那座神像中了。”   陈述深以为然,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事儿先往后放放。   我把文件念完了,所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事了吧,妹夫!”   “......?” 第1139章 你是世界的解   “我们不是一直是同事吗?”   程实转着眼珠,狡辩道,“试炼中因不同目的而同行的队友,不就像是同一个公司里负责不同项目的同事吗?”   陈述脸色一僵:“你反悔了?”   程实摊开手笑笑:   “何来反悔一说?   我只是说你念完这文件我便考虑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传火者不适合我。”   陈述眼皮猛跳,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   “你为什么不肯加入?”   见陈述如此执着,程实好奇地反问:“你为什么非要我加入?”   “因为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的解,只有你加入传火者,传火者才有希望将火光传递下去!”   “!!??”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实面色一变,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目光凝重地看向陈述,思考着对方究竟是在胡说八道,还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他总不能有真实宇宙的记忆,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大闹0221实验场那一幕虽然快速提高了自己的知名度,却远远达不到能让自己背上一个什么“世界的解”这种名头的程度。   再说陈述也不是丑角,根本不知道寰宇真相,丑角们更不会将这种事关生死的绝对隐秘乱传,所以一时间,程实想不到任何一个理由能让对方说出这种话。   可对方的瞎掰也太精准了,恰好打中程实“七寸”,让程实从这句话里读到了一股既定的味道,所以他才在想陈述是不是没被抹去记忆。   但想想看似乎也没可能,就连诸神的记忆都被乐子神和【时间】联手抹去,一个凡人,且是一个不在风暴中心的凡人,凭什么能在世界的毁灭中幸存下来、见证那一幕且还留下记忆?   如果说保留记忆的是他的恩主【沉默】倒是还能......那也说不通。   【沉默】可是也曾对自己出过手的,讲道理,祂是哪一派还要待定,如果真的是【沉默】保留了记忆并以此告知了陈述......   完全没道理啊。   思维发散到这种程度已经跟瞎想没区别了,信这个还不如信陈述就是随口一说,纯粹是为了忽悠自己进传火者。   但程实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瞎想几乎至少对了一半。   陈述确实是为程实来的,但不是为了程实玩家这个身份,而是为了......   希望之火的动作很快,在与程实分别后,祂便在与秦薪的交谈中不经意地透露了愚戏的神名,并隐约指出传火者造神计划的成功与否,关键一手很有可能会落在这位【欺诈】令使身上。   秦薪骤闻此名也有些错愕,他还不知道【虚无】之中居然还有一位从神,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又觉得能够理解,毕竟【欺诈】的令使怎么可能会不神秘。   而后,为了了解这位陌生的令使,秦薪对从未给予过任何安排的陈述下达了任务。   他觉得以传火目前的实力,能去打探一位令使消息的人并不多,而陈述恰好算是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   陈述也很兴奋,接到任务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认可,所以干劲十足。   但想从游戏里调查一位从未听闻过的神明何其艰难,他又不是情报充足的历史学派,所以,聪明的苦行僧想了两个办法:   一,打劫历史学派;二,直接去问恩主。   第一个方法失败了,他确实在一场试炼里匹配到了历史学派的关键人物,但他的心思被甄欣直接戳破,并挨了一顿骗。   好巧不巧,历史学派也在调查愚戏,所以甄欣便怂恿陈述去问他的恩主。   陈述这个人虽然在某些时候显得晦气,但勇也是真的勇。   他真去了,直接说出了自己想了解愚戏的心思,并以此为祷词请见恩主。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具巨大的【漏界默偶】竟然真的因此召见了他!   虽然虚空中一人一神相顾无言,可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发言欲旺盛的陈述,这位【沉默】信徒就当着自己恩主的面,自顾自地叭叭起来。   “恩主大人,我知道您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但是无妨,我可以帮您说。   我就是您的嘴替,是您向这个世界表达内心的渠道。   我在寻找【欺诈】令使愚戏的消息,您一定是知道祂的,肯召见我也说明您愿意让我去靠近祂,所以我能从哪儿得到您的指引呢?   要不您用这些默偶拼个字?或者把我同化了摆成个指向标再给我解除木偶化?又或者直接把我扔到什么地方去偶遇祂?   都不行啊,那我再想想......   历史学派是知道愚戏的,但他们不告诉我,姓甄的无论姐妹心都是黑的,想从她们嘴里得到真话是不可能了,但是......   诶,对啊,既然姓甄的都知道愚戏的存在,那其他人中说不定也有知道愚戏存在的人,您要不给我个指引,把我送到哪个知情人身边去,让我去探探口风?   说不定我还能把愚戏拐回来信咱们【沉默】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巨大的【漏界默偶】居然微微动了一瞬,将陈述丢出了虚空。   等他再睁开眼时,便来到了这场【痴愚】试炼里。   所以在一开局见到程实的那个时刻,陈述的直觉就告诉他,自己所求的答案一定在这位妹夫身上。   并且从逻辑上看,既然甄欣都知晓愚戏,那作为“一家人”,程实没理由不知道,于是他凭着直觉开始了自己靠近程实的行动。   而这一句“世界的解”,便是他将自己对愚戏的猜测与秦薪所透露的造神计划相结合后发出的最强试探。   只看程实的表情,陈述心里便有底了。   对方绝对知道些什么,尤其是那个对传火有所助益的愚戏!   程实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漏信息了,但他没法不感到震惊,因为这句话太“既定”了。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并顺势演戏道:   “很可惜,你感觉错了。   我并不会传火,也不知该如何传火。   如果你非要找到我与火的联系,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会放火,并且是放一把大火!”   说着,程实从随身空间中拿出一个打火机,直接点燃了手中的文件,并把着火的纸张丢向身后的窗帘。   很快,火光便沿着易燃的布料蔓延至各处,把本就明亮的书房映照得更加刺目耀眼。   而看到这一幕的陈述瞪大双眼,惊愕道:   “你不是专门来找线索的,为什么又要把线索都烧了?”   程实勾起嘴角,望向院外,神秘地笑道:   “是你总在我耳边说什么传火传火,我看不到火,怎么传?   说起来,我这还是在靠近你们呢。”   “嗯......有道理。”陈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当着程实的面掏出了一桶汽油。 第1140章 所以你是程解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座房屋。   若不是程实跑得快,今日这火他说不定真要传下去了,并且还是用身体传的。   当两人灰头土脸地从火焰旺盛的废墟中闪身出来时,程实黑着脸看向陈述,恨不得一拳把对方捶进土里。   他咬牙切齿道:   “你是怎么敢把汽油泼在自己身上的!!??”   没错,陈述那桶汽油没浇在书房的家具上,反而是泼在了他自己和程实的身上。   此时,陈述手里还提着个空桶,他摸着脑袋看向程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说要传火吗,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怎么传?”   “我......”   程实已经麻木了,他觉得人类对陈述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不过陈述这话说得确实有问题,不是嘴碎的问题,而是意志问题。   如果非要等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才有所行动,那便不叫传火,而是求生。   传火者们当下的处境虽然恶劣,可他们却不是火烧眉毛后才动身的后知后觉派,他们的意志远比绝地求生者更高尚,也更明确。   当然,程实放这一把火也不是为了什么靠近传火者,那不过是打发陈述的说词,他真正想做的还是调查线索。   既然线索在坎德尔特这里出现在变化,程实也怀疑这个人有问题,那索性便用一把火来为自己指引前路。   如果坎德尔特心里真的有鬼,那在这把火的映照下,鬼影必将自现。   果不其然,在收到自家起火的消息后,坎德尔特抛开一切事务飞速地赶了回来,带领禁愚所守卫开始灭火,并在最后几丝火焰还未熄灭时,便面色铁青地踏入废墟,四处审视。   他径直去了书房,可只是瞥了一眼书桌的灰烬便离开了,而后又去了卧室,在卧室的残垣断壁里反复进出几次,不知确认了些什么后,眉头才舒展开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现场。   这一切全都被一旁躲着的两个玩家看在眼里,陈述指着卧室的方向,小声哔哔道:   “原来你是想让坎德尔特亲自替你找线索?   妹夫你脑子确实灵光啊。”   程实看着卧室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心知这场火算是放对了,嘴上却嫌弃道:“别叫我妹夫。”   “你俩吵架了?”   “......”   “可不叫你妹夫总感觉差点什么,好像不亲近了。”   “咱俩本来就不亲近!”   “妹夫你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我......好好好,不叫妹夫还不行吗,那我总得称呼你吧,织命师确实太生疏了,直接叫名字又差点意思......   诶,有了,不如我叫你程解吧!   世界的解,怎么样!?”   “?????”   眼看坎德尔特下令封锁此地就要离开火场,程实本想上前一探究竟,可陈述一句“程解”直接把程实硬控在了原地。   他眼皮直跳,忍了许久,才告诉自己跟傻子置气不值得。   但程解这个称呼也太难听了,这要是传出去,不得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于是程实重重吐出一口气,脸黑道:“你还是叫妹夫吧。”   “你俩又和好了?   你不会刚刚跟我聊天的时候背着我跟我妹妹打电话了吧?”   “......”   到底是谁给陈述排第二的!?   把他排第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程实的本体虽不是今日勇士,但也颇有些力气,他一拳将陈述掼进土里,而后避开周围守卫视野,再次翻入废墟之中。   他沿着坎德尔特走过的路线径直来到卧室残骸中,四下打量片刻,未有发现,随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述虽然嘴上没有把门的,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打扰程实的思路铁定又要被骂,于是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这难得的几个呼吸的清静时间,让程实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打了个响指,指向陈述脚下,道:“起开。”   陈述一脸委屈:“我再不质疑你和我妹妹的感情了,你别赶我走。”   “......”程实眼皮直跳,压低怒吼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滚,你站在线索上面了。”   陈述一愣,随即低头看去,却见他的脚下有无数脚印,正是坎德尔特留下的。   其实有这么多脚印也不奇怪,毕竟坎德尔特在此进进出出几次,灰烬弥漫之下是该留下很多脚印。   可怪就怪在只有陈述脚下的脚印略深,而卧室其他地方的脚印都很浅。   陈述又不傻,他一秒就明白了程实的意思,略有些错愕道:“我脚下有东西?”   “不错,这底下藏着东西!   坎德尔特不断进出卧室,不是因为卧室里有什么重要东西,而是在确定这片地面之下的东西是否出了问题!   他来回踩踏此处应该是确认了东西没出意外,但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却没法进行更多的操作,所以你赶紧给我起开。   眼下是我们唯一能知道他在这下面藏了什么的时机。”   陈述也兴奋起来,没什么比找到一个人的“秘密”更能让【沉默】信徒兴奋的。   他立刻后退一步,并一脚跺在此地边缘,巨大的力量让周围地面塌陷,却让中心区域神奇的上升。   这驭力的手法神乎其神,就连程实看了心中也不免叫好。   更绝的是他面前这位还是位【沉默】信徒,那就意味着无论此地的动静有多大,外面值守的守卫都会跟聋子一样,根本听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于是就在两人的注视下,他们眼前的土地轰爆开来,从地底带上来一具......   这尸体在高温的炙烤下略微有些融化焦糊,不过看上去还算新鲜,死亡时间最多就在昨天。   并且这尸体全身赤裸,衣裳显然是被人扒掉了,不过只靠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两个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程实瞳孔一缩,冷笑一声,拍拍手道:   “好一场扮演游戏!   我只想知道,既然我们眼前的这位才是坎德尔特,那刚刚前来的那位坎德尔特......又会是谁?”   陈述摸摸脑袋,若有所思道:   “奇怪,我并未在那个坎德尔特身上看出扮演的痕迹,如果他真的是假的,那只有可能是你们【欺诈】信徒才对。   但【欺诈】信徒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不过这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情,这个人杀掉了坎德尔特并扮演了他,一定是在企图靠近神像里的秘密!”   陈述难得正经一回,倒是让程实刮目相看。   他点点头道:   “你的推论应该是对的,不过这人是不是【欺诈】信徒还有待考证,毕竟在这个时代,有位神明的信徒比乐子神信徒的出场率可多多了。”   “【混乱】?”   “不错,就是【混乱】!   我也想知道这混乱的局势里,到底谁才是浑水摸鱼的那个。   既如此,不如让我们来问问坎德尔特本人吧。”   说着,程实拿出了他的指骨胸针。 第1141章 柯什纳的尸体上少了一双眼睛!   那位大人对【记忆】权柄的参悟有限,使得指骨只能进行一次有效问答。   所以如何去问才能使自己得到的信息最大化,就成了程实每次使用胸针时需要考虑的问题。   好在他这次不是来断案的,而是来找线索的,所以他毫无犹疑地就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雷迪科尔的猎愚人神像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被指骨驱动的坎德尔特尸体眼窝中绿光一闪,嘶哑开口道:   “呓语......神像显灵.....为柯什纳赐下了一份神赐......”   说完,失去动力的尸体重新倒地,而在场的两位玩家则纷纷瞪大了眼睛。   程实目光一凝,心道难道【痴愚】垂下了祂的注视!?   不是没可能,寄物敬祷是希望之洲有史以来最虔诚的信仰表达方式,能以此引下神明注视这件事也是被验证过的,就比如镜中人和他们的镜子......   但是【记忆】会垂下注视不代表【痴愚】也会,以祂那副高傲的样子,祂会看向这里吗?   如果真要找一个【痴愚】注视此地的理由,程实相信绝不会是信仰凝聚,而应是这里即将发生一场盛大的愚行。   可这愚行,究竟是雷迪科尔人的愚行,还是玩家们的愚行?   祂赐下的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陈述也在震惊,但他震惊的不是什么神赐,而是能让尸体开口说话这件事!   这种道具他不是没见过,只不过都不像程实手里这个明显可以反复使用,并且就算是最懂尸体的亡灵法师,也鲜少有人能让尸体诚实的回答问题,毕竟这其中牵涉【记忆】。   【记忆】的信徒倒是能利用尸体,可那时他们借用尸体去搜寻记忆,而不是与尸体互动。   要知道,与尸体打交道可比与活人打交道容易多了,而恰好【沉默】的信徒们最喜欢秘密,这道具要是属于自己,那陈述都不敢想象自己能跟尸体聊的多开心。   这也太快乐了!   他眼热地看向程实的胸针,酸道:“这么珍贵的道具代价一定不小吧?”   程实一愣,突然想到好长时间没给那位大人上过贡了,果然“大额储户”就是拥有各种各样的便利。   但看陈述这样,程实就知道今天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指骨胸针的缺点,这能找回尸体记忆的胸针怕是要成为对方一直叭叭的下一个话题。   于是他随口应付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问一个问题吗,因为再问下去尸体就会胡言乱语,它远比你想象的要难用。”   这哪里是代价,这不纯优点吗?   你但凡正常跟我聊天,我都觉得不刺激,我要的就是胡言乱语。   一时间,陈述更酸了。   “......”   看到陈述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时,程实就知道该离开了。   他把坎德尔特的尸体收进熔火之棺,而后避开守卫,偷偷溜了出去。   陈述紧跟而上,缀在程实后面小声问道:“我能用什么东西跟你换这枚胸针吗?”   别说程实不想换,就算想,他也不敢把【死亡】老板赐下来的道具换给别人。   那位大人心眼可不大,到时候真把自己召到骨座前常侍左右,自己找谁说理去?   于是,程实翻了个白眼道:“闭嘴。”   陈述脚步一顿,而后再次跟上,面色挣扎道:   “那不行,不说话是对我主的亵渎。   我不能用我的虔诚去换这么个小玩意儿。”   “......”   你哪来的虔诚?   你的恩主不烦你?   程实已经彻底麻木了,除了把陈述当成工具人用时他还会有流露出一些欣赏外,其余时候只要听到对方说话,他的头就突突的疼。   这一路上他再不多言,直到带着陈述重新回到了禁愚所,在夕阳的残照中,两人站在禁愚所旁的小巷阴影里,伺机寻找进入之法。   陈述似乎看出了程实的心思,摸头道:“你想去找柯什纳的尸体?”   程实点点头:   “没错,现在一切线索都表明神像有古怪,而唯一调查过神像的人就是行刑官柯什纳,他的死也一定跟那份神赐有关。   当前还没入夜,镇上行人太多,不好接近神像,只能先把外围的线索查清楚,希望柯什纳身上有我要找的线索。”   说完,他便让陈述打头阵,重新溜回了禁愚所。   禁愚所依山崖而建,占地广阔,能容纳很多人,但此时所中人员却不多,除了因越狱事件而增加的巡逻守卫外,其他地方的守卫寥寥无几,都去镇中搜捕越狱嫌犯去了。   两人找了没多久,就在监狱旁的停尸间中找到了柯什纳的尸体。   然而当程实打开那具棺材,看到里面的尸体时,他却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陈述探头过来,好奇道:   “咦,有人摘除了他的眼睛?”   不错,柯什纳的两个眼球都不见了!   而这也是程实错愕的原因。   倘若他这场试炼真是来旅游的,还不一定能从这消失的眼球上想到什么,可别忘了,他是来找讥嘲之目的线索的!   而好巧不巧,他知道讥嘲之目是可以被摘下的,因为伤疤程实曾亲自示范给他看过。   所以,这位曾疑似被神像赐下神赐的柯什纳......其获得神赐有没有可能就是他丢掉的眼睛,是自己想找的讥嘲之目!?   这一刻,程实表情变得严肃,眼里也写满了郑重。   如果真的如此,那这【痴愚】的迷局他必须要搞清楚了,因为讥嘲之目很可能就在此地出现过!   他很想直接问问柯什纳那份神赐是什么,可又没找到借口避开陈述的旁观,所以他只能装作验尸的样子仔细观察着柯什纳的尸体。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柯什纳死于脖颈中刀,伤口偏右,这一刀自下而上洞穿了他的喉咙,使其失血致命。   想让这么一位体格比陈述都魁梧的行刑官中这么角度刁钻的一刀,除了将其钳制后虐杀外,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程实虽未见过玩家们所替换的囚犯本体,但从雷迪科尔的民众口中不难发现,他们都不相信那些囚犯有实力杀掉行刑官。   所以大概率是有人浑水摸鱼干掉了行刑官,而那人的目的应该很明确,就是拿走柯什纳的眼睛。   问题是这个人是谁,柯什纳死前见到了这位凶手吗?   这关系着程实应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而就在程实正在沉思时,禁愚所的另一侧围墙外,一个身影正在悄然靠近。 第1142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季月是为了传火者的造神计划来的。   尽管孙缈已经给出了方向,可如何按照这个方向去争夺【腐朽】的神座,仍是一条未知之路。   为了能让传火者的造神计划更加顺利,季月祈愿了一场试炼,来寻找“造神”的灵感,然后她就在这场试炼里见到了那位于0221实验场声名远扬的织命师。   季月对程实的好感不只来自于此事,往日在与传火者讨论局势时,也时常会提到这位织命师,传火者中与织命师打过交道的人对其评价都还不错,最多也就是狡诈独狼,再无恶评。   再加上退去寻薪人职务的安铭瑜也肯定过程实的能力,季月便慢慢对这个人好奇起来。   她自认还算有识人之能,所以在一见到程实本人后,就觉得这是一位值得被邀请的玩家。   可惜的是织命师不愿传火,她也无可奈何。   程实离开,她又围绕着神像调查许久,没发现有什么有关成神的指引,随后她又目光转向急切搜捕逃犯的坎德尔特。   此时坎德尔特的房子已经被程实烧了,季月赶到现场只看到了卧室地面下被炸开的痕迹,里面的东西早已消失不见。   她意识到坎德尔特可能也是一条线索,可再找时却找不见这位行刑官候选人的身影,于是便来禁愚所碰碰运气。   但她还没翻进禁愚所,便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这个人的出现出乎她的意料,她眉头一挑,微笑道:“怎么称呼?”   “赵昔时。”   赵昔时笑笑,上下打量着季月,意味深长道:   “我猜你大概已经看出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了,不错,我是在帮清道夫猎杀织命师。   【湮灭】的信徒都在猎杀他,一位触怒了神明的玩家也绝对活不了多久。   我注意到你去接触过他,可却被他......拒绝了?”   季月心中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随意笑笑,权作应付。   赵昔时指了指身后的禁愚所,继续道:   “织命师此时就在里面。   我想说的是,与其找一位命不久矣的死人合作,倒不如与我们合作。   学者,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你。   试炼的胜利、保命的道具、前路的指引......甚至是一些普通人无法接触的神明隐秘,只要你愿意与我们合作,这些通通可以给你。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毕竟那是一位解决了0221和扎因吉尔的织命师。   但是请你放心,不需要你去冒什么风险,你只需要为我们在外围布置一些阻碍他们逃窜的阵法,学者们最懂这个不是吗,而后,你将得到我和清道夫最大的善意。   我想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尤其是在织命师拒绝了你合作的前提下。   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学者也是有脾气的。   赵昔时的语气很笃定,她似乎想象不出一位学者拒绝她的理由。   而听到这里,季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误以为自己找上程实是为了试炼的合作。   没有暴露就好。   不过,就算程实没答应加入传火者,传火者也绝不会对一个拒绝了他们的“候选人”行倒戈之事。   不仅如此,传火者还会保护这些心存善念的人,因为他们在传火者的眼里,都有可能是未来的火种。   只不过保护的方式各有不同,戍城者嘛,作为保守派,大概会虚与委蛇,趁机通知。   而筑城者......   只见季月撩了撩头发,从身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枪,抬起枪尖对准赵昔时的鼻尖,哈哈大笑道:   “我还以为来了位朋友,没曾想居然是阴沟鼠辈。   想借我的手杀人?   你,也,配?”   “配”字落地,季月同啐一口,身后虚空轰然撕裂,无数长枪短剑裹挟着【战争】之势朝着赵昔时俯冲而去。   赵昔时根本就没想过接触失败后会面临一场战斗,更没想过眼前这位【真理】味儿十足的学者居然是一位合了【战争】的炼狱主教!   当那虚空战场中的血河流入现实的时候,史学家瞳孔骤缩,飞速退去,脸色阴沉道:   “你发的什么疯!”   她当然觉得对方在发疯,眼前的所有攻势都是杀招,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可她们无仇无怨,最多不过是合作无望,至于一言不合就出手拼命吗?   再加上对方动手的动静过大,禁愚所中的织命师一定有所感知,好不容易跟到这里,却“被”来了一场打草惊蛇,这让赵昔时怎能不气?   她忍痛丢出几个道具,抵住对方一击后闪身撤离,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赵昔时突然觉得自己中计了,她朝着季月怒吼道:   “你跟织命师是一伙的?   你们在钓鱼!?”   季月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大笑道:“这试炼里的愚行该不会指的就是你吧,赵什么来着?”   “好!好!好!”   赵昔时气疯了,她的脸色一秒转冷,冷笑一声,立刻撕碎一张纸页,那纸页上【真理】之光汹涌而出,季月一秒就认出对方早已在此地布下了不少法阵,与自己合作所求也不过是更加稳妥一些罢了。   他们对程实倒是足够重视。   但季月终究跟程实不是一伙的,用这么大动静提醒对方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传火之名。   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更不会与这位赵什么决死一战,她得留着有用之身继续为传火者寻找柴薪,所以当赵昔时催动此地法阵时,季月却突然收手,连同现场无尽武器一同跳进了虚空,消失不见。   “!!!!!”   没人能在对虚空的造诣上赶超一位虚空质能系学者,哪怕是前学者。   所以赵昔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月离去。   如今目标也惊动了,法阵也浪费了,半天的布局全成了笑话,她站在屋顶之上,看着季月消失的方向,银牙紧咬,恨不得将这位学者挫骨扬灰。   墨殊感知到法阵波动后,瞬间出现在赵昔时的旁边,眉头一沉道:   “为何不通知我,提前发动攻势?”   还没等脸色铁青的赵昔时有所回应,禁愚所中探出了一颗光头。   陈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遥望两人,摸着脑袋乐呵呵地来了一句:   “呦,放烟花呢?   庆祝什么,你俩修成正果了?”   “......”   “......”   这一刻,赵昔时彻底破防了。   “杀了他!杀了他们!!!”   她冷脸吟唱为清道夫施加增益,被增强的墨殊看到程实的身影也出现在下方,立刻闪身至两人身前,以一敌二的气势勇猛无敌。   可就在他冲至前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影子却仿佛离他而去,脱化成一个黑影,取代了他原来的位置,站在了赵昔时的旁边。   暴怒之下的赵昔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漆黑的大手便卡住了她的脖子。   影程实从背后锁住了她,在她耳边不留情面地嗤笑道:   “我听到季月的话了,你确实不配。”   话音甫落,骨碎声起。   史学家倒在了历史里。 第1143章 历史无法埋葬一位史学家   然而历史根本无法埋葬一位真正的史学家。   因为他们是历史的研究者、记录者,却唯独不是经历者。   是他们从只言片语琐碎文字中捡拾起了一地之过去,拼凑出了历史的绘卷,所以就算史学家真的死了,也只会死在他们所编纂的历史中。   影程实扭断脖子的赵昔时是个替身。   能与甄奕有过周旋的玩家都不是“凡人”,尤其是历史学派出身的赵昔时。   她之所以被赶出历史学派,就是因为她一味地主张用后人的智慧去弥补历史的缺失,简而言之,她想造假史!   但她所造的假史与某些肆意搅屎的屎官所主张的假史不同,她不认为自己编纂的历史是假的,在她的眼里,历史本就是以后人意志书写的故事,她不过是在这些无趣的故事里添加了一些带有自我色彩的调味料,让其变得更加“美味”。   再加上历史学派的“权威性”,一旦这些故事广泛传播且普遍认定,那到时候不是真的也就传成了真的。   如此一来,历史就能成为被赵昔时掌控的资源,而不是资料,历史学派的权势和威望也会因此再上一层楼。   其实历史学派一直在这么干,赵昔时的主张和历史学派的现状不过水多还是米多的问题。   当前的历史学派熬了一锅叫做“历史”的粥,这粥里虽然掺着土、和着泥,甚至可能还沾着屎,但是至少能果腹。   可赵昔时认为,外人喝不饱是没关系的,所以她想省掉所有的米,只喂其他人吃泥土和屎。   这也是她会被甄奕一票否定的原因。   当然,历史是偏颇的,真正否掉她的人到底是不是甄奕,那还要问那个历史学派的当家人在投出否决票的时候,是否真的唤醒了自己的妹妹。   总之无论如何,以上种种都能证明赵昔时是一个很会编排历史的人,所以她在试炼之初离开禁愚所后,就在这段雷迪科尔的历史中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虚假的替身,一位活在这个时代的赵昔时。   因此,倒在历史中的并非是真正的史学家,而是史学家伪造的历史,哪怕程实稳健起见对着她的尸体捅出了剥皮骨刀,但不能复活的依然是那个假货。   当历史中的赵昔时倒地时,墨殊早已跟陈述再次战作一团。   你可以嫌弃这位【沉默】信徒的嘴碎,却无法否定他的实力,不然他必定活不到现在。   这话对墨殊同样有用,你可以质疑对方做糕点的水平,却不能小觑一位【湮灭】神选的手段。   哪怕是在程实、影程实同时围过来的时候,墨殊仍能湮灭身边的危机,做到暂时的以一敌三。   自从被程实阴了一把炸死在民房中后,墨殊便对程实的攻击手段上了心,他甚至研究出了一种针对雷霆的防御方法,那就是将【湮灭】之力包裹己身,从而湮灭一切弹道攻击。   不过这种防御方式太过消耗精神力,没有赵昔时在场辅助,他无法撑太久。   于是在眼见队友倒地后,墨殊只能暂且退避,再寻他法。   然而程实可不想再受骚扰了,他没打算放墨殊走,早在墨殊现身的一瞬间,他就为这位糕点师做了标记。   他觉得阿夫洛斯家的厨子水平不行,露台晚宴的长桌上都没什么像样的糕点,所以他决定送阿夫洛斯一个新厨子。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当他准备发动自罪者的救赎时,墨殊身上的自罪者标记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湮灭了!   这力量的来源有些熟悉,程实瞳孔一缩,觉得事情不对,转身便撤。   陈述正打得开心,见妹夫走了,心中也是咯噔一声,立刻跟着消失。   直觉告诉他在感知危机上,自己妹夫的水平要远远高出自己,他又不傻,自然不会以身犯险非要在险地中与对方酣战一场。   于是,对撞的双方都是一触即退,很快禁愚所外便只剩一群姗姗来迟的禁愚守卫站在巷口看着破碎的房屋土地,面面相觑。   “居然有人敢袭击禁愚所?   赶紧汇报给坎德尔特大人!”   “队长,坎德尔特大人不见了。”   “......刚才这句话不要记,身为执法者,我们不能知愚犯愚。”   “晚了,队长,请允许我最后称呼你一声队长,你现在已经不配当执法者了,来人,拿下他。”   墨殊撤退后,来到了小镇边缘区域的一间民房中。   此时赵昔时正脸色苍白的坐在桌边,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以历史之身替死并非毫无损伤,短时间内她已失去战力,也就是说如果此刻墨殊反水,她将再无替死之身可挡。   所以从墨殊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看向墨殊的眼神便带着极重的提防。   墨殊脸色冷漠地瞥她一眼,冷哼道:“如果我想湮灭你,你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赵昔时脸色微变,但眼中的提防明显少了不少,她虚弱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在没验证解数所说的真相前,我们始终是盟友,不是吗?”   墨殊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你多久能恢复?”   赵昔时脸色一沉道:“以历史之时滋养身体,大概还需一段时间。”   “那我们就这么空等?”   “可以不空等,如果你能一人料理掉对方两人,我自然愿在此处为你高歌凯旋。”   “......”   墨殊冷冷地瞥了赵昔时一眼,随手湮掉了对方屁股底下的椅子,赵昔时骤然失力,“嘭”的一声跌坐在地。   “你!!?”她面色赤红,怒目圆瞪。   墨殊却无视道:   “失败者需谨言慎行。   我不是陪你来过家家的,如果你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织命师的实力,那我会考虑为解数换一位盟友。   收起你的愤怒和委屈,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   如果你控制不住,那我不介意帮你湮灭掉它们。”   “......”   实力至上的世道里,弱者说的一切都是错的。   赵昔时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想变强,想要掌控话语权。   她沉默了,而后收起情绪变得极度冷静。   “等我恢复,我已经找到了能联手解决织命师的人选。”   墨殊微微蹙眉:“韦牧?”   “不,还是季月!   我手里的那张底牌告诉我,她的记忆被污染了,并且就是被织命师污染的!   所以她如此敌视我们也就不奇怪了。   等我恢复,并‘帮’她找回记忆,说不定我们会多一位上去送死的炮灰。   这位炼狱主教的实力不容小觑,到时候他们两败俱伤,我们自然可以坐收渔利。”   “为什么不早用?”   “【存在】之神奇远非【沉沦】所能揣测,若不是季月对我出手,我怎会感知到她记忆中的污点?   不过一饮一啄皆为天命。   她拒绝了我一次,我便不会容许她再拒绝我第二次。”   虽然听起来计划不错,但墨殊总感觉哪里不对,他皱眉道:“你如何确定季月一定会倒向我们?”   听了这话,赵昔时笑了起来。   “人们涂抹别人的记忆一定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我问你,如果你对我做了什么有益之事,你会想要抹去我的记忆吗?”   “......”   我之前喂给世人的小蛋糕,不就是在助益他们靠近【湮灭】吗,可事后我又让他们忘记了我。   不过想归想,墨殊也承认自己并非常人,所以他觉得赵昔时说得有些道理。   在这个世道上,坏人都有可能为了活下去而留下一份虚假的善意,更何况是一个好人?   织命师自然是那个好人。 第1144章 秦薪背后的男人   所谓金蝉脱壳,便是在旁人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程实这回真的发力了,他在撤退的过程中与影程实交换了信仰,一个响指将自己送回曾经路过的小巷,并让影程实开启混乱扮演法化作路人混入了人群。   而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他认出抹掉自罪者标记的那股力量正是来自于赫罗伯斯的【湮灭】之力!   在之前那场【污堕】的试炼中,赫罗伯斯凭借着这种手段驱散了歌莉丝的怨念,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在感知到危险的一瞬间,程实立刻遁走,并选择与陈述分道扬镳。   这不只是在救自己,更是在救陈述。   只要这位聒噪的传火者不跟自己在一起,他应该不至于成为赫罗伯斯的目标。   不得不说,【湮灭】令使如此不遗余力地贯彻其恩主的意志,当真麻烦。   虽不知墨殊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召降赫罗伯斯,但一味地逃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程实已经开始思索能否找到一种方法可以一劳永逸,彻底摆脱这麻烦。   最简单的方法无疑就是杀掉赫罗伯斯,可一位神明,哪怕只是从神,怎么可能被一位凡人杀死?   但如果杀死祂的不是凡人呢?   程实眉头一挑,计上心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场试炼里似乎可以赌把大的。   大到将一位祂拉下神坛!   这边还在思考如何对抗令使,另一边的陈述已经急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夫在自己身边消失,第一反应就是墨殊他们确实危险,妹夫正在以这种方式跟自己分割!   他甚至都没想过程实能不能是为了甩掉他而消失不见的。   毕竟在他的眼中,自己并不晦气。   当然,陈述如此担忧程实也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什么荒诞的妹夫名头,他是真觉得程实身上有传火者计划之所系。   愚戏是【欺诈】的令使,而全场玩家中,唯一一个与【欺诈】有关的就是程实,再加上程实对传火者的帮助和反应,陈述笃定传火者和愚戏的联系极大概率会在程实身上,所以他不想让程实陷入危局。   与其说这是一份义气,倒不如说这是对程实的欣赏、对传火的肯定、对自我意志的阐述以及与清道夫争个高低的心欲所杂糅一起的奇怪心思。   所以在久找程实不见之下,他纠结片刻,决定去找另一个人。   那位传火者的寻薪人,季月。   他要联合季月一同护下程实,这样一来,不仅能把程实推向传火,更有可能以此为契机了解到那位【欺诈】从神愚戏。   但季月也不好找。   炼狱主教深知自己惹了些麻烦,自然小心转移不留痕迹,由明面转入暗中,开始低调调查小镇之中的成神之法。   或许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小镇中心那座神像,所以在第一个夜晚,在夜黑风高之时,几个身影从不同方向悄然靠近了那座猎愚人神像。   第一个现身在月光下的是一位本地人。   他满脸通红一身酒气,匍匐在神像下面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话,而后竟直接趴倒在地昏昏睡去。   直到睡了个把钟头被山间夜风吹醒之后,才打着哆嗦离去。   不久后,第二位出现了。   一个头戴兜帽身穿披风的人影落在了神像的头顶上,他随手一挥,抹向神像却发现神像毫无反应。   人影错愕片刻后,果断抹去了自己的身形。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三个人影悄然靠近,这人的步伐明显轻盈许多,人影围着神像转了又转,在神像之上摸摸看看,还涂画了许多痕迹,但驻足片刻后似乎也一无所获。   可这人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左右确认周围无人后,竟直接洞开头顶虚空,将那古战场中的刀剑洪流一股脑儿的朝着神像倾泻下去!   不错,这个人正是季月。   当【真理】的手段无法解析一件事的时候,不妨换个角度,试试【战争】。   哪怕【战争】从来粗暴,可在战争之后的一片狼藉中,总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碎片。   季月深谙此道,所以出手果决。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漫天的刀剑洪流还未刺到神像,便如同失去了动力一般,纷纷折戟在神像之前。   数不清的兵器坠落一地,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此一幕,季月瞳孔骤缩,立刻就意识到她的面前还有一人正藏匿着身影,而这个人只能是那位【沉默】神选,公认的第二晦气。   季月脸色一沉,果断收手,冷声道:“出来!”   话音刚落,石像背后飘洒的披风上便跳下一个光头,不是陈述又是何人。   陈述一落地便对季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又指了指一侧的小巷,示意季月跟他一起躲一躲。   季月见对方并无恶意,沉吟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进巷子,陈述就回头鬼祟低语道: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这儿,还好我机智,早早就藏在了旁边,不然去哪里找你。”   “找我?谁找我?”   季月一愣,又皱眉道,“织命师?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陈述撇撇嘴:“你眼里怎么只有织命师?我就不能找你?他是外人,我才跟你是一路人啊!”   季月失笑一声,上下打量陈述一眼,道:   “抱歉,你们的赛道太特殊了,我挤不进去。   如果他反悔了,让他自己来找我,不然我是不会卷入你们的纷争的。”   “......”   要不是考虑到给新见面的同事留个好印象,陈述早就忍不住了,此时见季月转身欲走,他不得不放出杀招,直接道:   “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这话一出,刚刚转身的季月一秒就持枪后刺,眼神凛冽无比,仿若冰钉,几乎想把陈述直接钉死在雷迪科尔的夜里。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传火者的暗号,但问题是,所有的传火者她都认识,这里面可没有陈述的名字。   所以她第一时间脑补了一场对方严刑拷问传火者并以此来揭穿自己身份的戏码,并直接动手,准备把传火身份外泄的风险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击的威力相当可观,就连陈述也不得不郑重对待,他歪头将枪尖卡在肩颈之间,而后又吐出了四个字:   “造神计划!”   “!!??”   季月的双眼猛地瞪大,一脸震惊地看向陈述,前刺的长枪再也没了气力。   这下她彻底懵了,这个造神计划在传火者中目前也只有几人知晓,能说出这四个字,就代表着对方的身份绝不是一位知情人或者泄密者这么简单。   所以是谁告诉了对方一切,这位【沉默】的神选又跟传火者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是秦薪所藏的什么暗牌?   陈述看出了季月的疑惑,将肩头的长枪取下,脸色一肃,语气无比郑重道: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秦薪背后的那个男人!”   “......?” 第1145章 燃起来了!   “你是说秦薪和安铭瑜一起招募了你?”   季月蹙眉打量着陈述,虽仍有些疑惑,但心中已然认下了对方。   毕竟知晓秦薪之名还知道前寻薪人安铭瑜的人,不可能不是一位传火者。   陈述猛猛点头:“他们一见到我便惊为天人,非要拉我传火,我也心善,推来搡去也就从了。”   “......”   我猜我信吗?   季月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怎么,你叱咤巅峰圈这么久,他俩是第一次见你吗?   不然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惊为天人?   再说,你除了脑门亮一点能反光外,哪一点像是能传火的?”   季月确实疑惑,但她疑惑的不是秦薪的眼光,而是秦薪的用意,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传火者真的有暗牌。   那除了陈述,还有别人吗?   比如......那个极力与传火者撇清关系的织命师。   他会不会也是什么暗牌?   陈述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外形被同事嘲笑,他不服地指着自己努力证明道:   “我身上有汽油,怎么就不能传火?”   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季月深吸一口气,决定节省时间:“有什么话快说,不要说废话,说正事!”   “正事就是程实不见了,我们必须找到他!”   季月一愣,气笑了:   “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跟我接头,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找织命师!?   陈述,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但凡少说两句,织命师有没有可能就不会甩开你?”   “我反思了,不是这个原因。”陈述极其笃定道。   “......”   “你......”季月想走了,她不想成为这两人莫名其妙play中的一环。   但这时,陈述一反常态无比严肃道:   “他跟愚戏有关。”   季月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愚戏是谁?”   “秦薪说愚戏是传火者造神计划的关键,特让我来调查,现在我查出来了,程实认识愚戏。”   季月终于认真起来,她似乎串联起了一些微末线索,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的祈愿会排到他。”   说着,她看向陈述欣赏道:“抱歉,【战争】弄坏了我的脾气,我不该质疑一位传火者的专业性,说说看吧,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   季月的脸色一秒又变回去了,她懵逼地眨着眼,缓了半天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纯靠猜的?”   陈述煞有其事地摇头道:“不是猜,是直觉。”   “......行,也不是不能接受,巅峰玩家的直觉确实是一种能力。”季月叹了口气,而后又一脸认真地思索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程实,并从其口中了解愚戏甚至是接触愚戏,对吗?”   “不错,最好是能把他拉入传火者!”   “可你怎么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位传火者?”季月挑挑眉道。   “?”陈述一愣,摸了摸脑袋,若有所思道,“莫非当我给他泼汽油的时候,他就被我吸纳入传火了?”   “......”   无力,非常无力。   季月在世界迎来末日【信仰游戏】降临的那一天都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她一度怀疑秦薪招揽陈述根本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不想让这个夸张的晦气武器对准传火者,可事实证明,这种武器往往都是AOE,根本不分敌我。   季月很无奈,她叹气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先找你。”   “然后呢?”   “再找他。”   “怎么找?”   “这得问你。”   “......”季月双拳紧握,“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陈述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光头,无比神圣道:“待传的火,以及明亮的光。”   “......”   怎么突然觉得方觉变得可爱了不少......   季月不再废话转头就走,陈述紧跟而上,小碎步叭叭道:“不愧是学者,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我们现在去哪儿找我妹夫。”   “我们不去找你妹......织命师!”   陈述摸摸头,歪头疑惑:“那我们去干什么?”   “解决麻烦。”   季月横甩长枪,战意汹涌道:   “你也说了,织命师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清道夫和史学家。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把危险抹除?   解决掉他们两个,没了外在威胁,织命师什么时候都能去找,或许安全后他自己就现身了。”   陈述瞳孔一缩,虽觉得有理,但还是有所担忧。   “史学家倒是没什么本事,但清道夫很危险,这事儿有点困难。”   季月迎月而走,哈哈大笑:   “再难......   还能有传火难?”   【战争】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陈述,他猛地点头,极度认可道:   “不错,再难还能有传火难!?   不愧是传火者的寻薪人,三两句话就让我燃起来了!   走,干掉他们!!”   这本应是热血沸腾的一幕,是【战争】意志映照在现实的绝唱,可季月却脚步一顿,脸色铁青眼皮猛跳地看向陈述道:   “把你身上的火灭了!   黑灯瞎火的你把自己点了干嘛!?   你是怕他们看不到我们吗!?   我可不想自己的队友在找到敌人之前就变成一具焦尸!   陈述,赶紧给我把火灭了!!!”   这一刻,陈述委屈的就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明明是你先燃的嘛......”   “......”   这火真的还能传下去吗?   从未迷茫过的季月,此时有些迷茫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两位传火者与火共舞的时候,广场另一侧的寂静小巷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可这惨叫刚冒个头,就被捂了回去,紧接着小巷里便响起了一阵窸窣的反派笑声。   “啧啧啧,我就说今晚一定会有收获,只是没想到收获来得这么快。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影程实扯着醉汉的头发捂着他的嘴,程实手拿手术刀划过对方的脖颈,刀刃轻拍对方凸起的血管,神秘莫测道:   “别想说谎,我看得出来你刚刚是在装睡。   有点意思,一个借着酒劲在神像底下装睡的人......我要是说你不知道神像呓语这件事,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信吧?”   听到“神像呓语”四个字后,醉汉瞬间清醒,满头冷汗。   见此,程实笑的更开心了。   “看来,你准备交代了?” 第1146章 我们很熟   醉汉眼神惊恐,忙不迭点头。   影程实略微收手,将其放开,醉汉赶忙说道:   “饶命,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只要您不杀我,我什么都说!   我确实是为那件东西来的,但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吐出了两个字:“神赐。”   “是,就是神赐!”   “你见过那神赐?它是什么?”   “没见过!”醉汉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我只是见到坎德尔特为抢夺神赐杀掉了柯什纳,我......”   “等等!谁?   坎德尔特杀掉了柯什纳?”   程实一愣,“杀掉柯什纳的不是一群心头起了妒火的雷迪科尔公民吗?”   “是,这也没错,但那些人本来就是坎德尔特找来的!   他在黑市里买了一些控制人情绪的药剂,用在了那些人身上,而后趁着那些倒霉鬼失去理智的时候,暗中控制住柯什纳,让那些人把匕首捅进了柯什纳的喉咙。   所以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他啊!”   听到这里,程实恍然大悟道:“原来杀掉坎德尔特并扮演他的那个人......是你!?”   醉汉瞳孔骤缩,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脱口而出:“不是!”   但很快便在程实的凝视下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道:   “是我......   我本没想杀他,我只是想瞻仰一下神明的赐予,可他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甚至还扬言要判我渎神之罪,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下手的。”   程实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的蹲守居然真抓了一条大鱼,他饶有兴致道:   “说吧,从头到尾把整件事说清楚。   如果你没有撒谎,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在死亡的威胁下,醉汉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他所经历的所有事情统统告知了程实。   醉汉叫麦斯,是一位游荡于几座城市地下的黑市商人,坎德尔特的药剂就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痴愚】的信徒们很少会从我手里买药,我的顾客往往是些不虔诚的多信仰者。   所以当我认出与我秘密交易的人是禁愚所的坎德尔特时,我便盯上了他。   我知道,当他们以身犯险去拥抱愚行时,里面一定牵扯了巨大的利益。   我对利益很感兴趣,所以一直在悄悄跟踪他。   直到有一天,他用从我手里买来的药剂污染了几位公民的理智,让他们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杀掉了柯什纳......我就知道我赌对了,我掌握了这个小镇里最大的秘密!   见证这一幕过后我犹豫了许久要不要以此为要挟从对方手里得到些什么宝物,可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我更想知道一位禁愚所的副职,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上司。   争名夺利不是什么秘密,可【痴愚】的信徒们甚少用这种不能服众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您应该知道,他们心比天高,无法接受自我拥抱愚行。   所以在柯什纳死去的那天夜里,我潜入了坎德尔特的住所,见到了柯什纳的尸体和桌上的那份报告。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神像是会呓语的,而柯什纳的调查也有了结果,神像在某天夜里赐予了柯什纳一份神赐!   坎德尔特正是因为那份神赐才杀掉了柯什纳,他想要独吞神明的赐予!   我因为太过震惊而弄出了些许响动,坎德尔特发现了我,可由于我并不是本地人,也与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我并不慌张。   我只是想看一眼那神赐是什么,可坎德尔特再三拒绝了我,甚至想杀我,我没办法,只能反击。   我干掉了他,却也没找到那份神赐在哪里。   于是我便想着扮演坎德尔特,重走他生活的轨迹,说不定就能发现那东西被他藏在哪儿。   但我刚刚上任第一天,就发现有人翻出了坎德尔特的尸体......   那个人,应该是您吧?”   “......”   不过......神赐消失了?   程实面色一黑,没想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他本以为杀掉坎德尔特的人会是幕后知晓全局的黑手,却没想到凶手也是赶鸭子上架,一问三不知。   早知道如此,他就该问问坎德尔特的尸体神赐藏在哪里,现在可好,唯一的问答机会已经被自己浪费了。   唉,要是龙王也在就好了,至少【记忆】的信徒还有办法。   试炼里倒是真有位【记忆】信徒,但可惜被自己杀了,就算没死,以对方那副嘴脸,大概也不会配合自己。   程实皱皱眉,又问道:“是你撕掉了柯什纳的报告?”   麦斯一愣,立刻摇头道:   “没有啊,我故意把它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想让坎德尔特亲近的人发现,好观察他们有没有反应,以此来寻找新的线索。   但所有人都很尊重他,没人犯下知愚犯愚之事。”   程实也愣住了,他在想难道这件事里还有第四者?   “报告的后几页写了什么?”   麦斯仔细回忆道:   “是柯什纳验证呓语的方法......   他把所有听到呓语当事人的行为都复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直到最后他烦闷不已,喝了一瓶酒,真的醉倒在神像之前,神像才为他赐下了神赐。   我刚刚在神像前假寐,就是为了复刻他的行为,心存万分之一的侥幸,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份神赐......   但是神像毫无反应,我连呓语都没有听到过,大概是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信徒吧。”   神像庇佑信徒,非信仰者无法感受注视倒也合理。   程实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你信仰谁?”   听到这个问题,麦斯一秒变得正经,他垂头默念道:   “虚构规律,寰宇笑谈,吾主......【混乱】!”   尽管早有猜测,可此时听到这位在雷迪科尔搅弄风云的黑市商人是“自己人”的那一瞬间,程实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种怪异的荒诞感。   【混乱】的小弟在试炼里为【混乱】的大哥搅极致的浑水?   可你这水也太浑了点,浑得我神赐都找不着了。   程实撇撇嘴,继续道:   “既然如此,那你搜捕越狱囚犯也是为了寻找线索?”   “是,我病急乱投医,一切跟柯什纳和坎德尔特接触过的人都算作是线索。   本来我没想过那些倒霉蛋,可是我听说重伤垂死的他们越狱了,便以为是神赐生效了,所以就派人......”   心思还挺缜密,不愧是我【混乱】的人。   只不过这都是些无用的东西,程实听了这么久,事件的起末都搞清楚了,却唯独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   那神赐究竟是不是讥嘲之目,又被坎德尔特藏到了哪里?   他略一思索,又问道:“柯什纳尸体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在坎德尔特家看到他的尸体时,他的眼睛就已经被挖掉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坎德尔特害怕有人通过眼睛中残留的信息发现他才是幕后主使,所以才毁灭证据......   您也知道,信【痴愚】的,眼睛多少都有点古怪。”   “......”   我觉得你在阴阳【痴愚】信徒,但你阴阳得甚合我意。   程实哼笑一声,放开了麦斯。   “你可以走了。”   麦斯大喜过望:“当真?”   但你不能离开雷迪科尔,至少在我找到神赐所在之前,你最好留在这里,随时听我召唤。   当然,我不会限制你去干什么,如果你能先我一步找到它并将它带来给我......   我也不介意在奥特曼大人面前为你美言两句。”   当听到那位大人名号的时候,麦斯浑身一颤:“您......认识那位大人?”   程实勾起嘴角,笑地意味深长。   “岂止是认识,我们很熟。” 第1147章 矗立在猎愚人坟墓上的神像   “您是余晖教廷的人?”   麦斯瞪大眼睛,一脸期待。   文明孤塔时期【痴愚】的意志大行其道,【混乱】意志渐颓,余晖教廷权力失落,已渐渐衰弱不堪,可即使是这样,它依然还是【混乱】信徒们的朝圣所。   不过余晖教廷可配不上自己的身份,程实故作神秘道:   “余晖教廷已经是过去式了,它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你无需知晓这么多,只知道我亦是【混乱】信徒即可。   废话少说,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除了呓语,你还对这神像了解多少?”   麦斯知道的还真不少,在相同信仰的亲切感下,他一股脑的将自己了解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程实。   其中大多信息程实都已从路人的交谈中得知,只有一件事他从未听闻。   “你是说,猎愚人的神像就建在第一位猎愚人的坟墓上?”   麦斯点头道:   “是的大人。   斯卡尔特,也就是历史上第一位猎愚人,是他最先提出了‘愚昧即死罪’的至理,将当时文明孤塔的【痴愚】浓度再次提纯,也让【痴愚】的军队有了更强的战力,一度扫灭了四处复辟的【真理】余孽和煽风点火的余晖教廷......”   说到这里,麦斯还偷偷看了程实一眼。   “他死后安葬于此,文明孤塔为了纪念他对【痴愚】意志的传播贡献,在他的坟墓之上矗立雕像,让其成为民众信仰汇聚之地,以此令他更加靠近他们的恩主【痴愚】。   甚至有传言说斯卡尔特早已被祂拔擢为令使,因为曾有人亲眼看到,当知愚犯愚者在神像前受刑时,神像之中便会涌起古怪的波动,从那些罪人身上抽走一些什么东西。   民众认为,这是宽容的斯卡尔特在剔除罪人的愚昧,不过这种事情不好求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程实对雷迪科尔的历史倒是没什么兴趣,他只想知道这所谓的【痴愚】令使......真的存在吗?   【痴愚】鼻孔朝天,根本看不上这寰宇中的所有生命,如果祂真的看中了什么,估计也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真实宇宙造物主了吧?   说来有趣,程实曾不止一次在想【痴愚】会鄙夷【源初】吗?   祂会觉得【源初】的宇宙切片实验也是一场愚行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程实答案,他思索片刻,在想所谓的令使大概是没有的,但没有令使不意味着没有从神级的造物。   按照龙王的理论,既然【真理】有一件真理仪轨,那讲道理,【痴愚】大概率也应该有一件类似的造物才对。   而猎愚人神像的种种神秘,似乎都表明它异常靠近【痴愚】。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里也藏着祂造物的线索?   如果真的如此,那就算这场试炼没能找到讥嘲之目,找到一些【痴愚】造物的线索也是极好的,毕竟造物是权柄能力的凝聚,能找到它说不定就离祂的权柄更近了一步。   一时间,程实心头火热,看向神像的眼神里写满了期(tan)待(lan)。   他拍了拍麦斯的肩膀,将一枚骰子悄无声息地藏进对方衣服的肩角,而后依言放走了对方。   在麦斯恋恋不舍地离开后,程实悄然改换地点,躲入小巷阴影,影程实则直接借着黑暗朝那座神像跑去。   此时夜宁风静,闲人远离,这绝好的机会程实自然不会放过,他要近距离好好研究研究这座神像,看看这里面究竟是否藏着比讥嘲之目更大的秘密。   而就在程实开始操作的时候,跑出几条街的麦斯却突然脚步一顿,停在了路中间。   他的表情一秒消失,变得无喜无悲,缓缓从自己的肩角取出了那枚骰子,反复打量片刻后,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而后,他转头看向那座高耸的神像,眼神意味莫名。   传火者威胁清除计划破产了。   季月根本想不明白织命师是如何能跟这位从不沉默的【沉默】信徒共处一天的。   她只带着陈述找了半个小时,便以枪尖之利硬生生与陈述“割席”,让对方去另一个方向寻找,有消息后以火焰讯息通知。   甚至为了节省时间,她还为对方破开了虚空,生怕他离自己不够远。   起初陈述并不同意,他担心两人分开太远,如果季月碰到对方两人,自己很有可能无法及时回援,让传火者的寻薪人陷入险地。   但他的担心用错了表达方式,聒噪的言辞在一位【战争】信徒耳朵里就成了:   你行不行?你行不行?你行不行?   别忘了,【战争】和【沉默】可是对家,一句来自对立信仰的质疑直接点燃了季月的怒火,要不是心中还有一丝理智坚持,她的枪尖将要再次刺向陈述。   但她的枪尾还是将陈述拍进了虚空。   陈述无奈之下只好妥协,走之前还不忘夸上对方一句:   “怪不得你能传火,火气真旺。”   “......滚!”   季月都不知道这声“滚”到底是怎么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战意炽盛,恨不得立刻找人干上一架,倾泻掉心中的暴躁。   而好巧不巧,就在陈述走后不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这位史学家嘴角噙着冷笑,眼神玩味地看向季月道:   “主教大人,当你拒绝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刻。   准备好接受自己的死讯了吗?   战争有输有赢,祂的信徒也不是每次都能赢下胜利的。   这次,你想怎么死?”   话音刚落,一只铁拳直冲传火者门面,季月目光一凝,抬枪欲挡,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长枪早已被湮灭的不知所踪。   她瞳孔骤缩,矮身欲躲,可一位法师如何挡得住一位贴脸的战士,尤其这位战士还是一位神选榜一。   季月侧脸一秒中拳被径直打飞出去,可这位【战争】的信徒哪怕是在受伤后都没有选择防御,而是直接撕裂虚空,令无数埋葬在古战场的枪剑重现天日。   只不过虚空洞开的位置不似往常在季月身后,反而是在墨殊身后那个她一开始遇敌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微妙,它离墨殊很远,却离赵昔时很近。   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这漫天兵器能挡住赵昔时,可也绝对挡不住墨殊了,但问题是相比于辅助的史学家,明显清道夫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如此看来,季月似乎在惊惧受击之下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果真如此吗?   战争不只在战斗技巧,更在战术安排。   当赵昔时冷着脸准备抵挡来自一位炼狱主教的怒火时,她却在那漫天枪剑中看到了一颗闪坠而至的闪亮光头。   她瞳孔骤缩,惊怒失声:“陈述!你没走!?”   “我走了,还怎么住进你心里?”   陈述哈哈大笑,整个人如炮弹一般砸向赵昔时的胸腹。   身后被无穷【湮灭】之力不断逼退的季月嘴里咳着血,看向墨殊嗤笑道:   “田忌赛马,你猜是哪匹下等马先死?” 第1148章 你这是在赌命   墨殊是果断的,他并未被陈述的出现所干扰,依旧欺身而上压榨着季月的生存空间。   他一边出手湮灭季月的反击,一边居高临下地讥讽道:   “你怎知不会是你?”   季月口吐鲜血却依旧放声大笑:   “因为我不是下等马!   【战争】信徒的每一口血都不是白吐的,你以为持续湮灭我的生机就能杀掉我?   可你忘了......   唯血!与火!!”   话音甫落,无尽烈焰轰燃而起,沿着季月滴落的血迹一路蔓延,炽烈的火舌径直将墨殊吞噬,滔天之火宛如骄阳初升,将雷迪科尔的夜色都驱散了一瞬。   一时间,夜如白昼!   在如此气势的火焰轰爆下,墨殊也只是被火燎了几缕头发,他阴沉着脸拉开了与季月的距离,想都没想过用来防御程实雷霆的手段居然会用在了这里。   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看得出来季月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位炼狱主教确实实力强劲,双方若是摆开架势再战,自己或许要多花些时间和手段才能解决对方。   可时无再来,对方已然重伤,一旦这火焰的气势轰燃而过,那等待炼狱主教的除了被湮灭,再无其他结局。   所以墨殊暂避锋芒,没急着再往前追。   但时间不会为一人停留,至少不会为他停留,正当这灼世之火刷亮夜幕之时,陈述已然闪身到了赵昔时的身前,看着对方眼里那缩为一团的惊怒和瞳孔中倒影的火光,陈述一拳轰出,摇头否定道:   “你的眼里不配有火。”   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碎了赵昔时的脑袋,可想象中血肉四溅的场面并未发生,赵昔时的身体轰然崩散,化为点点湛蓝碎芒,消失在了烈焰映照的光明中。   陈述落地止力,瞪大了眼睛。   “去时倒影!?”   “呵,主教大人说的对,总有一匹下等马会先死,但你猜会是谁呢?”   赵昔时重新出现在街边屋顶,她抱臂而立,迎着月光戏谑地扫视着脚下的战场,对着不断咳血的季月伸出了手。   密密麻麻无数股湛蓝的丝线瞬间激射而出,如同发丝一般插入了季月的头颅,哪怕季月“引火烧身”,却仍没烧断这些身外之物。   见季月垂死挣扎,这回轮到赵昔时嗤笑了。   “没用的,这虽是一件类神器,但效果却堪比从神遗器。   这本是为织命师准备的,用在你身上,也算是高看你了!   现在你告诉我,到底谁是下等马?”   说着,赵昔时一收手,扯断了丝线,无尽的断线犹如寄生之虫纷纷收回季月体内。   眼见自己的同伴就要命丧于此,陈述不悲不怒,只是一秒敛尽所有表情,神色肃穆地举起一拳,狠狠砸向地面,同时沉声吼道:   “万物归寂,寰宇......无音!”   随着一阵令人心颤的声波如浪排开,周围的一切都凝滞了。   季月的挣扎、墨殊的逼近、火焰的狂舞、丝线的扭曲,凡目所见,凡耳所闻,声形皆寂!   而也就是趁着这一丝几乎相当于【沉默】降世的空档,陈述蹬地而起,一把扯断季月身上的尚未入体的湛蓝丝线,横抱起她眨眼消失在这失手的战场之上。   片刻后,“沉默”离去,此地重新鲜活起来,但烈焰已熄,光明不再,无尽的夜色再次倒卷而回。   墨殊看着两人奔逃的方向并未去追,而是轻跳上屋顶,站在赵昔时的身边皱眉道:   “你这是在赌命。   如果陈述不曾救人而是选择杀你,你已经死了。”   尽管手心皆汗,可赵昔时还是勾勾嘴角,哼笑道:   “可我赌对了,不是吗?   历史如镜,观之鉴人。   我所了解的陈述虽招人厌烦,却从未做过一次放弃同伴之事。   很违反直觉是不是?   可这就是事实,哪怕他的同伴很少,哪怕所有人都拒绝他的靠近,但他始终如此。   当然这有个前提,必须是他看上了你,而不是你看上了他。”   墨殊听了这话,微微有些错愕,随即又点了点头。   赵昔时余光瞥他一眼,冷笑道:   “你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被称赞的优点吧?   这是蠢,赤裸裸的愚蠢!   在这个世道里,一切真心都是累赘,它只会拖着你滑入深渊。”   墨殊回之以冷眼,总觉得对方嘴里的真心其实应该是“甄欣”。   赵昔时没注意到墨殊的微妙表情变化,她继续道:   “可惜,他的真心终将成为杀死自己的利器。   等吧,他不会放弃救治,他会去找织命师,而当织命师将炼狱主教救回来的那一刻,他们就亲手挖好了自己的坟墓,失而复得的记忆会让【战争】的火焰帮我们烧掉敌人的一切防御。”   陈述抱着季月一路猛冲,眼见季月身上的血越咳越多,他沉着脸将随身空间里所有的药剂都掏了出来,一瓶又一瓶地灌进了季月的嘴里。   可季月身上的【湮灭】之力太多了,连他自己都没曾抗住,更何况是一位法师?   并且除了这些【湮灭】之力,季月脑中的那些丝线才是关键,它们就像是无底洞一般,贪婪地吮吸着来自外界的治愈之力,疯狂在其大脑中扭动乱窜。   季月头晕目眩,无力再起,挣扎着拍了拍陈述的胳膊,给了对方一个缓一缓的眼神。   她的身体已经抗不住如此剧烈的颠簸了。   陈述眉眼一沉,再没了之前的聒噪,他拐入一条小巷,随便选了一间民房破门而入,将床上安眠的房屋主人敲晕后,小心翼翼地将季月放在了床上。   他将最后一瓶药剂为对方灌下,沉声道:“我去找妹夫,他是牧师,一定有办法。”   说着他便转身离去。   季月拼尽全力拉住了他的一根指头,侧头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笑道:   “你不该救我......咳咳......战机倏忽即逝,你该趁机杀了赵昔时。”   陈述一滞,转头看着季月,摇头道:   “那你会死。”   季月大笑出声:   “咳咳咳......没人不会死,但只要我的死有意义,我就可以死。”   “有什么意义?   只为杀一个连甄奕都看不上的史学家?”   陈述似乎有些生气,他指着赵昔时曾在的方向破口大骂,“她不配!”   季月笑了,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被叫做第二晦气的【沉默】信徒居然有点可爱。   “怪不得秦薪会招募你。   他看人真的很准......   不过可惜啊,又是一个戍城者,方诗晴那个家伙,倒是好命。”   陈述拍了拍季月的手,道:“别说话了,我去找他,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古战场的侵染本就让我的身体常年高负荷运转,再加上这磅礴的【湮灭】之力,和不知道什么手段的【记忆】丝线......”   “你别说......”   “让我说,让我说完。   【战争】信徒不是没脑子,筑城者也不是冲动派。   我做这一切不是逞一时之勇,我只是想让织命师,那个你所说的传火者的解,更加靠近传火者。   墨殊太难杀了,杀掉赵昔时是个好机会,可惜了......   我知道以情感绑架个人的手段并不光明,但为了更远大的光明,一时的黑暗我愿意承担。   筑城者从不畏死,我们只怕死的没有意义,如果能以我一死换来造神计划的推进......那我也算是对得起那墙上挂着的数不清的筑城者前辈们......   咳咳,陈述,看在同为传火者的份儿上,答应我一件事。   把我的尸体烧掉,让我回归火焰的怀抱。   我不知道史学家在我身上种下了什么手段,但我不想在死后还与你们为敌......   你怎么哭了......咳咳......答应我,好不好?”   “......”   此时的陈述再也没了之前第二晦气的模样,他双手握拳,青筋尽起,强忍着怒火与悲意,前迈一步,踩住自己的泪滴,紧握着季月的手,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身后房门被猛地踹开,人影还没见到,一发浓郁至极的治疗术便如大浪般拍在两人头顶。   同时,屋外嗤笑声响起。   没有一个牧师会容忍队友死在自己面前。   想死,问过我了吗?” 第1149章 蚊子腿也是肉   “你哭了?”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程实踢开了陈述的脚,指着他脚下地板上的一滴湿润的痕迹道。   “季月说要死在火里,我准备烧掉她。”   “......”   这话真没法接,因为程实真的看到陈述手里提着一桶汽油。   不是,哥们!?   你怎么做到一边哭一边掏出你那个汽油桶的?   还有,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汽油桶啊?   你打劫加油站了?   程实本以为自己能撞见一个不一样的陈述,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陈述还是那个陈述,只不过眼下少了一些聒噪的伪装。   他没好气地推开陈述,坐到床边,仔细检查着季月的伤势,避开陈述的视野在季月的后背悄然画下一个【秩序】的符号。   季月的伤势确实很重,任哪个牧师来了都要摇头,仅靠治疗是救不回这个传火者的,除非守墓人亲自为其吊命。   可眯老张又没排进来,自己今天也不是守墓人,所以他只能用另一种办法替对方分担一些伤痛。   【秩序】的牧师可以在两人之间平衡生机,其效用一如眯老张曾用过的那根共生系带,而恰巧程实上一局骗过一位【秩序】信徒,所以当影程实传回季月重伤的消息后,程实心里便有了打算。   他再次亵渎了某位恩主,换来了暂时的【秩序】之力,而后用体内的生生不息慢慢消磨季月体内的隐患,在不懈努力下,终于使对方转危为安,安然睡去。   程实满头大汗,长舒一口气,朝着陈述点了点头。   陈述见季月被救活了,心中一松,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程实似笑非笑地瞥了陈述一眼,站起身来,随意地打量着这间房屋道:   “你们想干什么?   搞出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哪有晚上比白天还亮的?”   “你......不是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我一个牧师,只是赶过来就已经费尽了力气,哪还能留出时间来听你们死前煽情?”   陈述的脸色一秒变得古怪,他瞪着程实叭叭道:“没听到你怎么知道是在煽情?”   “我猜的。”程实憋着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欣赏戍城者多过筑城者的原因,你不能说筑城者错,但他们为了目的确实可以“不择手段”。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位赵前。   当筑城者身觉希望在己时,他们可以不考虑这世上的其他一切,可一旦让他们知道希望在别人身上,那他们又能放弃自己的一切,就比如眼下的季月。   秦薪既掌戍城者,又掌筑城者,两种冲突的意志天天打架,不会精神分裂吗?   程实的思绪一下发散出去,现场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多久后,他笑笑,摇头甩掉这些杂绪,又道:   “我知道你们是在找我。   我怀疑就算不在雷迪科尔的人都能看到这里变天了,更何况是她想以火焰为讯通知的我......   啧,学者打得一手好算盘,找人的方式也是别致。   只不过这手段太激进了,以后少用吧,不然早晚出问题。   你们找我干什么?   等等,先别说这个,季月的出诊金,你们传火者是不是先给付一下?”   “出......诊金?”   陈述一愣,瞪眼看着程实道:“给自己队友治疗还要钱?”   “这话说的,谁要钱了?”   陈述眨眨眼,心道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可下一秒程实就道:   “等价道具也行。”   “......”   陈述表情变得极其精彩,他瞅了程实半天,直到把程实瞅的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才幽幽道:   “行,我来付!”   程实眼中一亮,可随即看向陈述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怀疑:“你拿什么付?”   “我先欠着。”   不是,你赊账啊?   程实嫌弃道:“那跟不付有什么区别,我欠你的?”   陈述猛猛摇头:“不,妹夫,我欠你的。”   “......”   一句话又把程实干沉默了。   坏消息,被白嫖了。   好消息,陈述似乎从先前莫名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当然,后者可能也不算是个好消息。   程实没好气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翻了个白眼道:   “说说吧,说说两个穷的叮当响的传火者在这个惊天动地的夜里干了什么伟大的事情,让我这个要不回账的牧师也开开眼。”   “......”   有那么一刻,陈述总觉得自己妹夫被这个【痴愚】小镇的氛围给传染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但他还是将自己和季月所做的一切跟程实交代了个清楚,并在最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程实的眼睛道:   “你知道愚戏,对吗?”   程实眨眨眼,笑容神秘。   我何止知道,我连他今天穿什么内裤都清楚。   可就算再清楚,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你们白嫖,我拼死拼活从外面贪回来这么多情报容易吗?   我不得赚点差价?   程实现在的笑容很怪,怪到陈述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需求”,他犹豫片刻,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偶,没急着给,而是不太确定的试探了一句:   “自家人就没点折扣?”   “抱歉,我没有家人。”   “妹夫你这话说的太让人伤心了,白天的时候,【湮灭】不还是你家人吗?”   “......”程实语气一滞,气笑了,“好好好,那我就给自家人来点折扣,外人不打折,自家人11折,现在你手里的东西不够了。”   陈述瞪大了眼,下一秒就把小木偶丢进了程实怀里,并撇清道:   “我和甄奕又没有亲缘关系,咱俩算外人,这东西够了够了。   妹夫,你赶紧说吧。”   “......”   听了这话,程实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什么还叫我妹夫!?”   “我叫你程解你也不愿意啊。”   “......”   “再说,就算不是亲妹妹,认个干亲不也行嘛,这么算起来,你还是我妹夫啊,合理。”   合你***理!   程实恨不得不做这笔交易,但握了握怀里的小木偶,他爱不释手的忍了。   总归是为愚戏传播神名,些许委屈,忍忍也罢。   “这是什么?”在开始愚戏小讲堂之前,程实又问了一句。   陈述难得正经地解释道:   “降世默偶,S级圣器,以我个人的虔诚向恩主祷告换来的赐予,你可以理解为祂将我‘终归于寂’的那一拳锁在了这个小木偶里,当你摔碎它的时候,它可以为你沉默周围的一切。”   程实眼睛一亮,但随即就狐疑问道:“也包括我自己?”   陈述点点头:“当然,你又不是【沉默】信徒,自然无法规避。”   “......”   这算什么好东西!   程实脸都黑了,可他再次摩挲着木偶,心道:   蚊子腿也是肉,忍忍算了,总比被白嫖好。 第1150章 我们见过吗?   “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有关愚戏的一切,但首先,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祂?”   程实端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问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早已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陈述一五一十将秦薪告诉他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略过了所谓的造神计划,以预言前路代替,说愚戏就是传火者的解。   “如果你真的知道祂,请你再帮助传火者一次。   看在......”   陈述看了一眼床上的季月,摸了摸脑袋道,“......降世默偶的面子上。”   “......”   你看人还挺准。   程实自然知道什么所谓的前路不过是希望之火帮助自己在传火者中传播神名的手段,他也能猜到这两人来此大概率是为了造神计划。   只不过巧的是,自己的想法与孙缈给传火者提出的意见不谋而合,【腐朽】的容器也已通过这位职业副会长的手转赠给了传火者,如此说来,当孙缈将容器带回传火大厅的时候,愚戏之名就能以此传开。   不得不说,【命运】是有点东西的,不久前自己的随心而为居然为当下的愚戏圆了谎。   于是他又将那骗了无数人的说辞搬了上来,并在最初版本的基础上更新迭代了一番。   “......祂与我们所理解的其他神明都不同。   祂对那十六张神座上的诸神并不尊敬,甚至正在谋划着什么。   我无法揣度一位神明的心思,却也能看出祂的野心很大,至少比你们传火者的野心要大。”   陈述听了微微蹙眉,传火者的意志是守护美好反抗诸神,比传火者的野心还大,那这位愚戏总不会是要......   “祂的目标是诸神之上的那位!?”陈述一愣,脱口而出道。   “!!??”   他知道【源初】!?   程实惊了,他挑眉看向陈述,错愕道:“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还真有!?”   陈述又是一愣,无措的摸着脑袋,看样子也很震惊。   这下把程实搞懵了。   不是哥们,你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是纯靠硬猜,猜出了【源初】的存在?   程实人都傻了,陈述则是挠头解释道:   “我也不确定......   在我觐见恩主的时候,我曾问祂,你为什么长的像是个木偶,是因为你头上还有更高的存在正在操控你吗?   祂没回应,我就当祂默认了。”   “......”   一句话又给程实干沉默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你这不跟硬猜没区别吗?   不过诸神确实也是提线木偶就是了......   场面再次尴尬起来,当然,是程实一个人的尴尬,陈述不以为意继续问道:   “那我们如何才能找到那位愚戏?   祂在反抗,我们也在反抗,讲道理,我们天生就是一家人啊。”   “......”   鬼才是你家人。   “一位神明岂是那么好找的?”程实随口应付着,还不想以愚戏的身份与传火者有过多直接的接触,“若祂不想见你,你除了等待召见外,别无他法。”   “也对......”   陈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突然眼神一亮,又抬头道,“你说祂心有反心,那祂的恩主【欺诈】知道这事儿吗?”   程实看向陈述的目光瞬间变得古怪,心道我总不能跟你说乐子神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反贼头子吧?   于是他故作好奇地问道:“这跟【欺诈】又有什么关系?”   陈述一拍大腿:   “当然有关系。   你想啊,如果【欺诈】不知道,那我要是把愚戏的事情举报到祂那里,岂不是就有机会见到愚戏了?”   “嗯,不过如何见到【欺诈】也是个问题......   对啊,妹夫,你就是【欺诈】的信徒!   我就说你是程解你还不信,一切都串上了,你帮我们求见【欺诈】,然后举报愚戏,我们就能见到愚戏了!   并且在【欺诈】的逼问压迫下,身为反抗者,我们跟愚戏的距离也能靠的更近!   就是委屈妹夫你得背上一个举报者的名头,但没事儿,你可以把这锅甩给我妹妹啊!   她虱子多了不怕咬!   这样一来,你帮助了传火,我们找到了愚戏,甄奕获得了快乐,一箭三雕,一举三得,全家开心啊妹夫!”   “......”   程实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陈述死了,那【诞育】的【神柱】上绝对会多出一副新的生命标板。   因为面前这位绝不可能是人!   不是......   碳基生命真的能想出这种损招吗?   【沉默】就是这么教导你利用别人的秘密的?   我举报我自己可还行......   程实脸皮微抽,冷笑两声,不再言语。   而看着压根儿没想同意的程实,陈述颇感可惜道:   “唉,也对,有点影响你跟我妹妹的感情了哈。”   民房的屋顶被掀飞了,雷迪科尔的天空中升起了第二轮月亮,只不过这月亮稍小了点。   “库......咳咳......库库......”   一阵不知是咳是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程实黑着脸瞥了一眼,没好气道:   “装睡很有意思吗?   有什么好笑的?   别忘了,这个人可是你们传火者的人,还好笑吗?”   “......”   程医生的医术还是太高超了,一句话就让病人镇定下来。   就是有点副作用,病人的眼皮总跳。   季月深吸一口气,虚弱地睁开了眼,她歪头看向程实,开口便是一声:“谢谢。”   程实哼了一声,没搭理她。   季月忍痛扯出一个笑容,又道:“......我付诊金。”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程实坐回床边,顺手又甩了一发治疗术。   “......”   季月本觉得自己有些恢复了,可现在看起来至少视觉是混乱的,不然床边这个长着头发的男子,怎么看着这么像是刚刚飞出屋顶的那个陈述呢?   她又咳了两声,看着眼前的程实解释道:   “我知道我的手段可能不被你所喜,但......”   “不用说了。”程实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世界并不围着谁旋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目的。   说起来,哪怕交集再多,我和你们传火者也不过是互为过客。   你为了传火考虑,有自己的行事手段,我也不关心。   说到底,此事并未波及到我,你的诊金付清,这不过也只是一场交易。   可下一次......”   程实目光一凝,声音略冷三分。   “学者,你最好祈祷也不会波及到我,不然这交易怕是要做不下去了。”   季月对程实的态度毫不意外,她微笑道:“我很期待下一场交易。”   程实翻了个白眼,随口问道:   “感觉如何,【湮灭】之力正在消散,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感觉很好,就算不好也是我自找的,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身上会有【秩序】的气息?”   “大概是传火者太过秩序了?   我估计陈述很快就会回来,你既然醒了,那我也该走了。   神像的秘密我还没找到,没工夫在这里当住院医。”   “可你不是来旅游的吗?”   “......”程实脸色一黑,“你们是传火者,不是传染者,一个陈述就把你传染了?”   季月也是一僵,随即无力失笑道:“抱歉,【真理】的思维逻辑总是驱使我追根究底,是我多嘴。”   “知道就好,再见不必送。”   说着,程实便要迈步离开,但这时他身后又传来了季月的声音。   “那个......程医生,我想问问,在今日之前,我们见过吗?”   程实脚步一顿,斩钉截铁道:“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哦,没事,我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断断续续地梦到了许多人,其中也包括你。   大概是今日之遭遇过于离奇,所以思绪混乱了吧,或许等到恢复就好了。”   程实脸色古怪,没再多言,大步走出屋子。   刚一出门,他直接甩腿狂奔,月色下的小巷重归于寂,只飘荡着来自屋中的疑惑低语。   “真的没见过吗?” 第1151章 陈述的过去   程实不能确定季月嘴里的“见过面”到底是试探,还是与【记忆】信徒赵昔时交手留下的后遗症。   他只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找回了记忆,那社死的人一定是自己。   当然,还包括当时在场的另外三位传火者。   想想当时在虚空中胡扯的那一番成神之言,程实就头皮发麻,脚趾抠地,虽然他确实走在成神的路上,但是黑历史这种事情,谁愿意回头去看呢?   所以他一秒也不想多待,趁着夜色未尽,准备继续回去探究神像的秘密,他已经有所发现,希望能在天明之前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天不遂人愿,尽管程实已经刻意避开了陈述“弹射”出去的方向,可还是在拐过某个街口后,看到了那颗熟悉的光头。   光头映着月光是那么的明亮,就像是一盏褪色的红灯,告诉程实,此地禁行。   程实眼皮微跳,转身欲走。   可陈述并未阻拦,只是站在原地,仰望夜空,双目闪烁,声音低沉道:   “阿婆就是这么走的......”   只这一句话,程实刚转过去的身子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耳朵仿若八卦雷达,一秒竖起。   陈述并未去看程实,他摸了摸脑袋,遥看星河,似是被什么情绪拉扯,陷入了回忆。   “我从小就是个结巴,生来便被嫌弃。   他们不喜欢我,便把我丢给阿婆,带着毫无瑕疵的妹妹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听到这话,程实一愣,心想原来陈述还真有个妹妹?   “阿婆......”   陈述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里掺杂的情感太多,一时间程实也捋不清楚。   “......不算个好人,她嘴碎、刻薄、小心眼、记仇,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老婆婆。   可不管外人如何看她,她始终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正派角色。   无论是街坊邻居、同学老师,还是乡里乡亲、闲人过客,他们无一不嘲弄我欺负我,每当他们打我骂我,只有阿婆会站出来帮我一个一个地把他们骂回去。   她牵着我的手去砸那些人家的门,站在门口指着每家的门楣破口大骂,句句都不重样,骂得急了,甚至连我也得受波及。   她骂我没舌头,为什么不敢像她一样骂回去。   我也想,可我骂不出,也学不会。   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对每家的狗屁倒灶事都了如指掌,哪家被她骂,那家便会成为之后几天村子里众人的谈资和笑柄。   后来大家惹不起她,便渐渐地对我也没那么坏了。   可我打小自卑惯了,跟人说话就是抬不起头来,愿意说话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她天天数落我没骨气,却又在别人笑我没骨气的时候拿着笤帚追着人家打。   可这一打,就打出了问题。   有一回,她跑得太急摔了,就倒在了自家门口。   等我放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躺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我家虽不是街边,却也不是深巷,来往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愿意扶她一扶,帮她一帮。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当时的我想要去喊医生,阿婆也是这么叫住了我。   她说:来不及了。   她知道自己要遭报应,也不怕遭报应,只怕以后没人再帮我骂人。   我想把她抱到诊所去,可她不愿,说昨天才骂过别人,不想去受那个气。   临终,她还骂了我一句:说我不会招人嫌,以后可怎么办。   我嚎啕大哭,只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全是凶手,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阿婆看出了我的心思,死死抓着我的手说:   ‘世上还是好人多,只是好人都不在这里......’   说完她就走了。   我把阿婆抱进屋里,哭了一天一夜,哭晕在房里,又被饥饿唤醒。   而当我趴在阿婆身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不结巴了。   阿婆把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留给了我。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晦气,但除了这样,我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世界的恶意。   因为她只教了我这么多。”   寂静无声的夜里响起了泪滴滴落的声音。   程实五味杂陈地转身看向陈述,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了一场交心局,更不知道原来陈述的过去是如此的不容易。   果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坎坷,无论再晦气,都有无法释怀的记忆。   程实叹了口气,他知道是今日季月的一句话唤起了陈述的回忆,可眼下这般伤感太过沉重,他便想着跳出这个话题,不让这悲伤的情绪继续。   于是他指了指陈述脚下的泪滴,神色复杂地笑了笑:“这也是汽油?”   陈述抹干净脸,重重点头道:   “还是妹夫你懂我!   你家里也是这么教你的?”   “......”   《论如何一秒钟破坏氛围并成功让他人觉得自己晦气》   程实真是给气笑了,他对着陈述指指点点,可最后也没骂出来。   总觉得听了陈述的故事后,再骂他心里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坏了,这不会才是这位【沉默】信徒心里打的算盘吧?   这也能中招!?   程实脸色变换几次,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   “积点嘴德吧陈述,为了你阿婆。”   “可我阿婆不积嘴德。”   “......”   我再搭理你我就是傻逼。   程实面色一黑,扭头就走。   陈述也没拦,只是在程实走出很远后,才摸了摸脑袋若有所思道:   “怎么没用了呢?   明明对秦薪和李景明都挺有用的。”   说着,他蹲下身子,拿出一根火柴划亮后,点燃了脚下那滴“泪”。   看着小火苗在脚边升起,陈述语气古怪道:   “阿婆,你的招儿也不是总有用啊。   唉,还是得悟,还是得练。”   眼见火焰失去燃料慢慢熄灭,陈述站起身抬步朝着季月所在之处走去,他边走边抬头望天,看着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笑道:   “世间善少恶多,谁说死亡不是一种解脱。” 第1152章 神像的呓语   “他走了?”   床上的季月已经半坐起来,看着推门而入的陈述,微笑问着。   陈述点点头,拖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季月,看得季月心里发毛。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程实说的那句话:   “别忘了,这个人可是你们传火者的人,还好笑吗?”   一点也不好笑!   她的笑意全都僵在了脸上。   但总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实在受不了如此直白的注视后,季月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   “为什么加入传火者?”   传火者之间似乎有一些天然可聊的话题,比如美好,比如梦想,比如使命......说起来,季月这一招也不算突兀,两个刚刚相认的传火者是该彼此了解对方传火的意志。   陈述一愣,沉默片刻后,一本正经道:   “阿婆说这世界好人多,可我没找到,所以我觉得这世界错了,我得把它纠正过来。”   “......”   季月也没想到陈述会给出这么一个理由,她错愕地看向陈述,没多久脸上便绽开笑颜:   “原来你要守护的是这种美好,嗯,很不错。   秦薪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一旦提到传火,陈述总是会收敛一些,他尬笑两声,摸着头说道:   “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季月的眼神迷茫一瞬,摇头道:   “其实应该说是一场意外。   方诗晴,也就是戍城者的寻薪人,在一场试炼里说漏了嘴,让我意外得知了传火者的事情。   或许是觉得我并不算恶人,她便对我发出了邀请。   讲道理,以我的脾气,诗晴那种温吞冷静的性格大概劝不动我,可我心里就是有一把火,总觉得似乎有一场豪言说服了我,推着我踏上了传火之路。   可每当我去回忆品味时,它又消失了。   我便以为这是命运在冥冥中给我的指引。   但今天......我似乎又梦到了些许混乱的场景,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告诉我那场豪言好似真实存在过......以至于我现在也有些混乱。   不过就算没有什么豪言,我也认可传火者正在做的事情。   在我跟方觉建立互助会的时候我就说过,越是困难危险,人们越应该团结。   这世上已经有太多人迷失在无谓的信仰和虔诚里,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未必真的把人当人。   既然如此,人类自己,自然要为人类正名!   我不想苟活成蛆虫,所以我答应了诗晴,加入了传火。   哪怕迈出这一步只是从虫变成飞蛾,我也认了。   因为我的生命里不能失去火!”   “啪啪啪!”   陈述听着听着居然鼓起掌来,他不顾季月的尴尬,欣赏道:“这就是你选择【战争】的原因?”   季月脸色一僵,转过头去:“那也是一场意外。”   “又是意外?   你命里变数挺多啊。”   陈述啧啧嘴,“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的计划还会有意外吗?”   “......我又不是【命运】信徒。   不过你说的计划......是什么计划?”   陈述直起身子:   “寻找愚戏计划啊!   愚戏的消息想来你也听到了,既然知晓了祂的立场,我们更应该积极接触祂才对!   我妹夫吃软不吃硬,又是此计划关键之所系,所以想要请他帮忙,还得让他再欠个人情才行。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等你恢复了,我带你去把场子找回来!”   “杀史学家和清道夫?”   “不只他俩,还有那些没眼色的【湮灭】信徒,这次要杀到我妹夫同意为止!”   “......”季月面色古怪打量陈述半天道,“我本以为你是位戍城者,却不曾想居然也是个筑城者?”   陈述思索片刻,摇头道:   “不,我觉得我是磕程者,他和我妹妹还是太般配了。”   “......”   当程实赶回神像之下的时候,夜幕已经开始褪色了。   黎明之前的小镇街道上最是寂寥,连巡逻的守卫都稀少起来,此时人影皆无,倒也给了他放手施为的空间。   程实围着神像敲敲打打,越发肯定这神像是中空的,里面绝对藏着东西。   之前的探查已经让他摸清了一些神像的状况,别看这只是一座石雕,可它受力不破、水火不侵、虚空不至,常人根本打不破神像,更遑论进入其中一窥究竟。   然而程实不是常人,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神像的眼珠会动,那就说明它的眼窝与眼珠一定不是严丝合缝的,既如此,如果能从这缝隙中挤入一枚骰子,便能够用天赋把自己置换进去。   于是程实爬上了神像的最高处,挂在眼窝上一顿摸索,结果还真让他在眼窝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经年磨损出的小洞。   而那小洞好巧不巧,正好能容纳一颗骰子!   程实大喜过望,为了保险,扔进了一把骰子进去,可当他发动技能时人却还挂在神像之外毫无反应。   这让程实越发笃定,这座神像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可以隔断一切神力。   这该如何是好?   他跳下神像,皱眉沉思,眼见群山之外已有霞光,再想不出办法就只能等第二天晚上再来,可墨殊赵昔时环伺在外,第二天有什么变故都不好说,他一点都不想等。   于是思索片刻后,程实挑了挑眉,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一柄......铁锹。   他准备放下一切力量,仅靠人力从神像之下挖进去!   能触碰、能塞进骰子就说明神像并不拒绝一切靠近,它极有可能只是隔断了神力的影响,所以如果主动摒弃神力,是不是就有机会找到一条进入神像内部的道路!?   说干就干,程实看了看朝霞出现的方向,在神像的阴影中铲开了广场地面的第一块地砖,而后双手抡转如轮,开始与东升的旭日抢速度。   或许雷迪科尔的民众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挖他们神像的墙角,而这个挖墙角的人效率还不低。   不消片刻,程实便在神像之下挖出了一座“棺材营”。   只不过这次的棺材营并不是玩家们为抵御风险所构筑的地下空间,而是真的有一副棺材!   程实挖到了神像之下那所谓的第一位猎愚人的墓。   你要说在神像之下看到一副棺材全无恐惧那肯定是假的,但见惯了大场面的程实还是忍住了后退的欲望,用手中铁锹轻轻拍了拍那棺材壁。   而后,他就明白了何为神像之呓语。   “救......救我......”   “!!??”   程实瞳孔一缩,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1153章 第一位猎愚人的秘密   他不是被抓了进去,而是撤出了两里地。   对于一位稳健型选手来讲,主动应答这种邪门的呼唤是最不能接受的行为之一,谁知道那棺材里藏着什么危险?   这一刻,他甚至想回去找自己的工具人前来探路,可一想到这局的工具人似乎只有陈述......   算了,棺材里藏着什么都不可能比陈述更“危险”。   毕竟那是一个想要点燃自我的传火者。   于是程实换了个思路,他思索片刻,趁着天色未亮在身旁民房中随机挑选了几个幸运儿,将他们唤醒,并丢进了地洞里。   【痴愚】的信徒们可不是傻子,任谁看到面前这一幕都知道这位打搅了他们美梦的恶徒是奔着神像的秘密来的!   这位恶徒居然敢挖开神像的地基,亵渎信仰的纯净,这种人就该在神像下被千刀万剐,赎罪受刑!   于是,愤怒的【痴愚】信徒们举起手中的手术刀,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位始作俑者,一刀又一刀,砍在了......   自己的身上。   他们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无他,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是傻子。   在受刑和受死面前,明显前者更显聪明。   他们只能选择受刑,并且还是坦然受刑,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满足这位恶徒扭曲的欲望,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于是在黎明前,雷迪科尔这座充满智慧的小镇上演了不太智慧的一幕。   程实每冷哼一声,【痴愚】信徒们便愤怒一分,而他们愈愤怒,刺向自己的手术刀便愈凶狠,可看到他们如此“自作聪明”的“愚行”,程实又开始鄙夷的冷哼。   一时间,【欺诈】和【痴愚】开始了恶性循环。   当然,对于程实来说,这并不算恶性,因为就在这些【痴愚】信徒伤势愈重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缕红光从他们的伤口蔓延而出,化作细丝,钻向了神像脚下的那副棺材,棺材轻微晃动几下,发出丝丝贪婪吮吸的声音。   程实惊呆了,但更震惊的是他面前这些自残的【痴愚】信徒,他们既惊且惧,一个个脸色苍白地看向棺材,不敢置信道:   “这不可能!   我们不是罪人,怎么会被神像汲取愚昧的原罪!?”   “我一生谨小慎微,何时犯下了知愚犯愚之罪?”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啊,我还在做梦,哈哈哈,我懂了,我还没醒,这只是一场噩梦!”说着,这人直接用手中的手术刀捅进自己的心脏,并面容狰狞道,“我要醒了,我不能在梦里犯下......知愚犯愚之罪......”   死后伤口上逸散的红光更加旺盛,化作汩汩细流通通流入了棺材之中。   程实谨慎后退半步,那铁锹指着脚下一人问道:   “什么是愚昧的原罪?”   那人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表情崩坏地解释道:   “在雷迪科尔,并非所有的知愚犯愚者都身怀真正的愚昧,他们有可能只是一时愚昧犯下了罪过,这种罪人在受罚时,神像不会给予任何回应。   可有一种绝对愚昧者,在受刑时,他的愚昧会被鞭笞而出,猎愚人神像感受到愚昧的原罪,便会将其吸收,不让愚昧留存世间。   刚刚的红光,分明就是愚昧的原罪,可我们连知愚犯愚的罪过都不曾犯过,凭什么认定我们有愚昧的原罪啊!   这种情况在雷迪科尔的历史上,一年都出不了几回,怎么就轮到了我们?”   还有这种事?   程实微微一愣,心想总不至于这么巧,自己随手抓了几个,全都是绝对愚昧者?   这红光明显不像是什么愚昧,倒更像是血气。   而在吸食了如此多血气之后,棺材里的声音变得凝实了一些。   “再来点......我还需要更多的血......”   程实瞳孔一缩,突然发现这棺材里埋着的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第一位猎愚人的尸体,而是一位被封印在此的什么邪物?   【痴愚】信徒们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惊恐万分,只觉得雷迪科尔最纯净的信仰被践踏了!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程实皱了皱眉,眼珠微转,没问为什么,也没答应,而是说了一句:“求我。”   没死的几个【痴愚】信徒一愣,纷纷回头看向这位恶徒,心道对方的欲望果然扭曲,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享受掌控欲。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棺材居然回应了。   “求你......再来点......”   “......”   怪不得这棺材抖来抖去,原来它是真的抖......   场面一度沉默下来。   程实眉头一挑,心道能为了求活放下面子,就说明这棺材里封印的生命位格没那么高,至少高高在上的祂们是绝说不出这种话的。   不是什么神明就好。   程实心底稍安,又追问道:“你是谁?”   棺材里停滞片刻,声音再次变得有气无力。   “我是......斯卡尔特。”   这回程实还没有所反应,身前几个【痴愚】信徒坐不住了。   “不可能!斯卡尔特大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的祖先曾亲自确认了斯卡尔特大人的死讯,并亲手埋葬了他,你怎么可能是那位大人!?”   “这一定是怪物,这是亵渎神圣的邪物!   我知道了,您不是恶徒,真正的恶徒是棺材里的怪物!   您是来揭发怪物的对吗?   您叫醒我们,并用我们的鲜血唤醒这怪物,就是想要把这践踏信仰和荣誉的怪物揭露在太阳之下,揭发于民众之间,对不对!?”   一时间,【痴愚】信徒们看向程实的眼里充满了期待,那一刻,他们似乎忘记了他们身边已经死了一位同胞。   当然,也有可能是说服了自己,毕竟揭露总伴随着牺牲。   然而程实根本没时间跟他们演戏,他嗤笑一声道:   “......”   几个人瞬间跌坐回去,眼里的希望也变成了绝望。   程实没理他们,对着棺材继续问道:“你究竟是谁,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就会有血气。”   欺骗大师由于神像的隔绝并未生效,所以程实也不确定斯卡尔特的身份到底是对方的伪装还是另有目的,可棺材依旧坚持,只是这次它的气息更微弱了。   “我......真的......是斯卡尔......特......”   “那你为什么活到了现在?   还是说,信仰的力量复苏了你?   也不对啊,你这吸食血气的行为可不像是来自于【痴愚】的庇佑,你到底是谁!?”   “......”   棺材里没动静了,它似乎已经失去了力气。   程实眉头一皱,提起脚下的一位幸运儿,直接结束了他的痛苦。   些微红光再次注入棺材,棺材中又传来了嘶哑的捯气声。   “再来点......太少了......”   你还挑上了?   程实嘴角微抽,踢了踢棺材道:   “回答我的问题,你将有无穷无尽的血气可以吸食,否则......天快亮了,我很快就会把这里回填,想要再次见到我,就得看我明晚心情如何了。   又或者,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或许太阳一出来,我就会把这里的一切举报给禁愚所,到时候,在狂热信仰的惩戒下,你还能藏得下去吗?”   “......”   棺材沉默了,片刻后,它幽幽道:   “我就是斯卡尔特......但我从来不是什么猎愚人......   因为我是一位猩红猎手......   我是【死亡】的信徒......”   “!!??”   不是,哥们!? 第1154章 错认,还是愚行?   “一派胡言!”   事实证明,【痴愚】信徒们还是很虔诚的,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几个存活者居然还敢驳斥棺材里的怪物。   他们破口大骂,对着棺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是【痴愚】的圣地,是我主垂降恩赐的地方,怎容你一个邪魔胡言乱语!   斯卡尔特大人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猎愚人,他死后,就连恩主都承认了他的地位,让其代行祛愚之事。   他怎么可能是一位【死亡】的信徒!   你一定是愚昧的化身,是世间绝对愚昧的投影!   斯卡尔特大人将你镇压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这世间再无愚昧可言!   伟大的斯卡尔特大人,您做到了,您所封印的果然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生命!”   “......”   一顿讨伐把程实和棺材都干沉默了。   程实沉吟片刻,手起刀落,直接了结了几人,随着“砰砰”倒地声起,几缕红光再次被吸入棺材,可即便喂了这么多人,棺材里的“斯卡尔特”还是有气无力。   “我不是愚昧......真正愚昧的......是这些【痴愚】信徒......”   程实似乎闻到了大瓜的气息,他神情为之一振,默默判断着当前的处境。   不管棺材里关着的是什么,他都想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棺材里的“斯卡尔特”所说为真,那这里面一定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而面对一个身为“人”的生命,自己应该有些胜算。   可如果棺材里就是封印着一只邪魔又或是所谓的绝对愚昧,那万一把对方放出来,自己就祸水东引,直接把对方带到墨殊那边去。   这样一来,或许还能当一把渔翁在浑水里躺赢。   就是本着这种想法,程实赌了一把。   他用手术刀给自己的手臂划开一条小口,而后任由血液滴落,凝成血气被棺材捕捉。   起初,棺材吸食血气的速度还很慢,可当它发现这次的血气似乎怎么吸都吸不完时,它开始加速了。   被吸食血气的程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什么反应。   说到底,血气也不过是生机的一种表现,在生机权柄的庇佑下,程实最不怕的就是持续伤害,所以哪怕棺材把它自己撑死,也绝不可能吸干自己。   可他没想到的是,棺材真的差点撑死。   久旱逢甘霖,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斯卡尔特”难得饱餐一顿,对着程实的血气就开始鲸吸豪饮,不消片刻,棺材里便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常年的衰弱让他一时间适应不了身体的血肉丰腴,以至于出现了头晕恶心的症状。   听着这不似作假的呕吐声,程实终于觉得对方像一位猩红猎手了。   呕吐并未持续太久,不多时后棺材里便慢慢安静下来,此时山间曦光已至,时间所剩无几,程实皱了皱眉张口欲催,而吃饱了的“斯卡尔特”在休息片刻后,也一股脑的将所有的事情统统交代了出来。   “我就是斯卡尔特本人,也就是雷迪科尔历史上所谓的第一位‘猎愚人’。   但我并未说谎,我并不是什么猎愚人,而是一位纯正的、地道的、虔......不算那么虔诚的猩红猎手!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哦不,您能不能......”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您让我看到了脱困的机会,我将尽我所能回答您的所有问题。   我本是地表自然联盟【死亡】部落中的一位猎人,四处逃窜的【真理】信徒们在躲避文明孤塔势力搜捕时路过我们的部落,被【痴愚】信徒发现,双方开始交火。   面对这百年难遇的机会,我们部落倾巢而出,想要在这场交锋中寻找机会觐见恩主。   可我.......还很年轻,尚未领悟靠近恩主的好,所以我害怕了,我开始逃命。   然而在一个充满大范围法术攻击的战场上,哪有那么容易逃走,我不幸被【痴愚】的术法击中,抛进虚空,又在乱流中被吐出,掉落在了这片属于【痴愚】的土地上。   但我又是幸运的,至少没被摔死,而是摔在了一位【痴愚】信徒的身上。   我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忍着剧痛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可没曾想他居然被我压死了。   正当我迷茫无措的时候,十几米外的矮丘之后拐出一整队【痴愚】的信徒。   他们是文明孤塔的战备力量,见我一个外人在【痴愚】的腹地杀掉了一位【痴愚】同胞,便要就地处决我。   可我不想死,在求生的渴望下,我开始极力狡辩,胡言乱语,我记得部落中的人曾告诉我【痴愚】最看重智慧最鄙夷愚昧,于是我便说这个人死得并不无辜,如果他真的聪明,就不会被我压死。   他死了,就说明他是愚昧的,而愚昧者就应该死。   我也不知道是哪句话点醒了他们,他们停下了攻击,看着我手中的弓箭,开始欢呼并称我为‘猎愚人’。   从那一刻起,我,一位来自自然联盟【死亡】部落的猩红猎手,斯卡尔特,就成了文明孤塔之间竞相推崇的第一位猎愚人......   而我为了活着,也不得不伪装信仰,强行去扮演一位为【痴愚】猎杀愚昧的【痴愚】追随者......   事情就是这样,或许听起来很荒诞,可我一句谎话都没说,您能想办法把我救出去了吗?”   “......”   不是哥们,你是说【痴愚】猎人“猎愚人”的名头其实是来源于一场举国皆欢的大型错认!?   这算什么,猎愚者必先自愚?   可以,这很【痴愚】。   但程实并未急着干些什么,而是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被封印在了棺材里?你暴露了?”   “......这不是一场封印。   我本是【死亡】的信徒,对信仰的亵渎让我远离了死亡,几十年来都不曾死去,可【痴愚】的信徒们根本不会永生,他们年老便会离世,如果我一直活着,便成了无法否认的异端。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为自己脱身。   在几十年威名的树立中,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权力,于是我设计了一场假死,准备在死后离开这片盲目又痴愚的土地。   然而......   我从未想过他们对我的追随是那么的狂热,就在我下葬的第二天,他们连夜在我的坟墓上打造了一座神座,将我困在了这具棺材里!!   我为了营造逼真的假死,本就虚弱至极,这雕像直接压在棺材上,让我根本无法脱身而出!”   说到这里时,斯卡尔特的语气委屈极了。   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可他诉说这事儿的语气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我就这么被关了十几天,不吃不喝之下,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正当我以为恩主宽恕了我的背叛时即将召见于我时,转机出现了。   雷迪科尔人为了纪念我,在我的雕像下举行了一次知愚犯愚者的鞭笞之刑。   罪人们身上溢散的血气让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我便通过棺材的缝隙吸食这些血气吊命,但我又不敢吸太多,生怕让这群聪明人看出端倪,于是我就只能这么时不时的吸一口,苟活到了现在......”   “......”   程实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你吸食血气的行为,成了代行【痴愚】祛除愚昧的神赐;而你的求救声,也被听成了神像的呓语!”   “大概是吧......”   “怪不得只有人醉酒后才会听到神像的呓语。   就你这么胆小的人,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去骗一个清醒的【痴愚】信徒!   你的计划倒是不错。   可惜啊,人蠢了点。   当然,蠢的也不只你一个,否则你怎么能活到现在?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柯什纳得到的那所谓的神赐,又是什么东西?” 第1155章 神赐是一双眼睛   “是一双眼睛。”   “!!??”   程实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讥嘲之目?”   棺材里的斯卡尔特一愣,疑惑道: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讥嘲之目,我只知道我丢出的是我的眼睛......”   程实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你的眼睛?   你把眼睛抠出来丢了出去?   可你不是被关在了棺材里苟延残喘至今,怎么做到把自己眼睛丢出去的?   如果能丢出自己的眼睛,那你岂不能挖......”   刚说到这里,程实顿住了,因为他又想起了神像眼窝上的那个小洞,那像是被经年摩擦后钻出来的,所以打洞的人就是斯卡尔特?   “我确实在挖,但也只能挖那么多。   我知道单纯的吸食血气并不是安全行为,所以每次我有力气之后便会给自己放一点血,然后将身上的丧服撕成细条,用血沾染,当作工具开凿棺材。   猩红猎手本就对血亲和,衣服沾血后便能坚硬如棒,可为了不惊动外界的【痴愚】信徒,我每次吸食的血气太少,开凿工作也只能做一小会儿。   不过我并不缺时间,于是在这长达百年的时间内,我一清醒便凿一小会儿,直到在坚硬的棺材上凿出一个小洞并沿着神像之中唯一的通风孔,在神像之眸上钻出了一个缝隙。   而后我又花了几百年积累【痴愚】的信仰之力,用信仰之力包裹我的眼球,不让其断绝生机。   这样一来,只要我把我的眼球丢出去,然后,再通过反向汲取吞食我自身的血气,便能以眼睛为基,重塑我的身体。   哪怕这初生的躯壳很虚弱,至少我也能脱困。   就这样,在准备了不知多少时日后,我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我又感知到外界有人在靠近我,探寻我的声音,我知道他们不久就会离去,并清空周围,防止醉汉在酒后不清醒时亵渎神像。   所以当我听到周围声音消失的那一刻,我按照计划丢出了我的眼睛......”   “可没想到柯什纳并没有走,他只是睡着了。”程实表情精彩,啼笑皆非。   “是......”   谁能想到斯卡尔特谋划了几百年的脱困计划,竟然败在了后人的一场宿醉中。   柯什纳为了调查神像呓语事件,本着严谨的复刻条件喝下了酒,可不胜酒力的他却在朝拜神像时睡着了,这让斯卡尔特以为最好的时机到了,于是他丢出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小睡一会儿后醒过来的柯什纳却将这玩意儿当成了神赐,带离了神像。   斯卡尔特的眼睛感受不到自身的血气,自然也就无法重塑己身,所以他失败了,还弄丢了自己的眼睛。   而恰好柯什纳受赐的这一幕被坎德尔特所撞见,为了得到神赐,他设计了一场知愚犯愚之案对柯什纳下手,挖走了对方的眼睛。   可他的行为又被麦斯洞悉,于是便有了这场试炼中发生的一切......   不得不说,从斯卡尔特自己进入棺材,不,应该说从斯卡尔特被抛落在这片土地上开始,雷迪科尔的愚行就从未断绝过。   可惜的是,所谓的神赐根本不是神赐,只是一双猩红猎手的眼睛。   难道讥嘲之目的线索就此断绝了?   不,其实不然。   要知道,讥嘲之目可是那张假面的一部分,自然算是【欺诈】的“造物”,所以它是不是【痴愚】的神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身上是否沾染着乐子的基因。   而眼下看来,这双眼睛哪怕出自于【死亡】信徒,却依旧有乐子。   所以还不能断定斯卡尔特丢掉的这双眸子就不是讥嘲之目。   不过这件事里仍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哪怕坎德尔特看到了柯什纳受赐的那一幕,他凭什么认定神赐就一定藏在柯什纳的眼睛里?   除非他亲眼看到了那神赐眼睛与柯什纳融合,否则......   想到这里,程实皱眉问道:   “如果别人捡走了你的眼睛,那它会如何保留生机?   我不相信你筹谋了几百年的计划完全没有一丝后手,说说吧,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我,我将带你重见光明。”   棺材里沉默片刻,似在纠结,但终究是脱困的欲望盖过了一切,斯卡尔特还是屈服了,他说道:   “确实有准备......   如果眼睛不幸被他人捡到,只要那人身上有伤口,它便会像寄生体一般钻入那人体内与那人的眼睛融为一体,以保全自己。   但也只能做到这样了,虚弱的我无法做出更多的布置,只能寄希望于某天我脱困后,再通过自身的联系找到属于自己的眼睛。   但我知道,那已经很渺茫了,因为滋养它的信仰之力来自于【痴愚】,而我又非真正的【痴愚】信徒,它一旦离开我太久,不,甚至都不用几天,或许它就不再属于我......   好名字,重归痴愚的眼睛,可不就是讥嘲之目吗?”   “......”   程实撇撇嘴,心道我所说的讥嘲之目可不是【痴愚】鄙夷别人的眸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斯卡尔特丢掉的这双眸子确实跟讥嘲之目所有特征都对得上,为了不因主观判断而错过眼哥,程实决定还是要尽可能找一找。   只是不知道坎德尔特究竟把这双眸子藏在了哪里?   总不能是他自己的眼睛里?   “如果它已经跟一个人融合,还有可能融合第二个生命的眼睛吗?”   说着,程实丢出了熔火之棺中的坎德尔特尸体。   棺材里的斯卡尔特沉吟片刻道:“当然可以,你可以把我的眼睛理解为一对没有智慧却有求生本能的最低级生命,为了存活,它们只能寄生......”   “那你看看这人身上有你的眼睛吗?”   “......”   斯卡尔特沉默许久,叹息道:“且不说我现在没有视力,您不放我出去,隔着棺材板,我也看不到啊......”   对哦,忘了这茬。   程实尴尬一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收起尸体,没动手,只是似笑非笑地对着棺材道:   “那你出来吧。”   “......还得劳烦您动手。”   我看不必了。   虚弱的你都能以碎布和血为工具挖穿这棺材,如今吃饱喝足,别告诉我你反而不行了?   你一味地强调要让我来动手,怕不是在刺激我想让我产生抵触情绪亦或有所顾虑,而后放手离开?   当我离开后,外界没有了威胁,你是不是就能自己出来了?   小算盘打得不错。   但可惜啊,你碰上大算盘了。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露头,那就别怪我送你去见你的恩主了。   “!!??” 第1156章 快点,别让祂等急了   一声惊雷响起,雷迪科尔的天亮了。   巴尔夫骤闻房外吵闹之声,猛地睁开了双眼,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浑身冷汗地坐起身,发现脖子上并无伤痕,自己居然还活着。   可我不是死在那位恶徒的手里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那只是一场噩梦?   他惊惧起身,打量着自己的全身,又开始反复照镜子,却发现他的身上没有一处伤痕,自己一刀一刀划出的血口统统消失不见了。   似乎真的是一场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   巴尔夫高兴坏了,他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放声欢呼,又挤在窗边看向街道,想知道外面吵闹的民众在干什么。   打听了片刻他才知晓原来是黎明时分的一记旱地猛雷击破了神像脚下的地面,让斯卡尔特大人的坟墓都暴露了出来。   听到这里他悚然一惊,顾不得穿好衣服,便冲出房门跑向民众聚集之地。   与他一样衣衫不整冲出来的还有四五位,恰好与程实所选的幸运儿数量相等。   他们挤开人群来到最前排,当禁愚所的守卫们一边清理爆炸现场一边维持秩序以防围观群众打扰神像之下安眠的灵魂时,一个个脸色诡异,眼神闪烁。   不久后,几人便注意到了彼此,尤其是在两两对视过后,他们心底咯噔一声,意识到之前的经历似乎并不是一场醒前的噩梦,而就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只是他们没法解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更没法解释恶徒为什么又复活了他们。   不过只要活着,一切都不重要了。   几人默默闭上了嘴,哪怕看到那棺材被轰碎了一角,里面并无尸体,他们也没说什么,甚至于在守卫们的盘问中,都只是摇头,声称自己就是来看热闹的。   至于棺材里斯卡尔特大人的尸体去了哪里......   雷霆都轰碎了地面,自然是把尸体轰成了灰烬,而山风又把灰烬带走,所以棺材里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讥嘲之目的线索还没找到,程实还要留在雷迪科尔继续调查,为了不让局势再混乱下去,他才布了这么一个局。   当然,那发雷霆也并没有真的对准斯卡尔特,他只是看时间来不及,懒得回填挖开的大洞,索性就伪造了雷击现场。   只不过胆小的斯卡尔特在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雷霆之威后明显更乖巧了,他从破损的棺材中爬出,老老实实跟着程实离开了广场。   但这一路上他的脸色异常难看,看起来仍在心有余悸。   程实也没理会他,趁着禁愚所的守卫们全部都出去维护神像秩序时,他带着瞎眼的斯卡尔特回到了禁愚所,让对方触摸着柯什纳的尸体寻找那双眼睛的下落。   斯卡尔特脸色古怪地摸了半天,摇了摇头。   见此,程实叹了口气,果然,一旦跟乐子神有所牵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眼见线索再次断掉,程实无奈之下,只好求问于嘴哥,他想知道讥嘲之目除了可以随时取下这一特性外还有什么其他显著的好辨认的特征。   愚戏之唇这次倒没沉默,只是它的话未免太难听了点。   “·小丑果然是靠卖蠢来逗乐观众的,在这方面,你登峰造极。”   “......”   嘴哥你在损人方面也是登峰造极......   你不说就不说吧,骂人干嘛呢,小丑惹你了?   再说,你不是小丑?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不都是小丑的嘴?   反骂回去是不敢的,毕竟以后还要仰仗嘴哥,不过嘴哥从不说无意义的话,所以自己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什么东西,难道,讥嘲之目还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显眼特征?   一时间程实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斯卡尔特又不敢打扰,他老老实实地站在边上,“目”不斜视,尽量避免去“看”这位大人,以免激怒他换回一发雷霆。   程实想了很久,一无所获,烦躁之下又看向斯卡尔特道:   “有没有想过去见见你的恩主,见见骨座上的那位大人?”   一句话给斯卡尔特吓坏了,他直接跪倒在地,匍匐不起道:   “放过我吧大人,放过我吧!   是,我胆小,我该死,我亵渎了自己的信仰,可既然我都已经亵渎了几百年,也就失去了觐见祂的资格啊!   我不能以肮脏的信仰败类身份去污染祂的神殿,肮脏祂的耳目,我不配啊大人,就让我烂在现实中吧,让我受尽世间苦难,永远被恩主摒弃鄙夷!”   “......”   好家伙,你搁我这儿许愿呢?   算盘打得不错,被那位大人摒弃鄙夷,可不就是永生吗?   我还想永生呢,问题是那位大人真的说了算吗?   程实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   “我懂了,你只是不愿脏了祂的耳目,却不是不想见祂,对不对?”   “我......”斯卡尔特卡壳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能不想吗?”   “怪不得你是第一位‘猎愚人’,是挺聪明。   我想你想,你就得想。   走吧,亵渎者,看看那位大人对你是什么看法。”   说着,程实一刀捅进斯卡尔特的心窝,原地祈祷起来:   “灵魂安眠,生命终焉。   伟大的【死亡】之神,您最虔诚的员工最近忙于工作久未汇报,愧疚至极,今日正好有些事情想向您禀报,不知您可有时间垂听片刻?”   一个普通的祭品自然不可能直通鱼骨殿堂,程实之所以如此有底气的与那位大人对话,是因为早在进入禁愚所的时候,他就偷偷敲响了手里的那枚骨钟。   也就是说,眼下他的所作所为都在那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所以程实才如此松弛。   当然,他可不是为了让那位大人看看自己找到了一位对祂不虔诚的信徒,斯卡尔特也没有重要到需要一位神明来评判他的虔诚。   程实之所以想见那位大人,全都是因为他的另一个计划。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段“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并未得到任何回应,眼见手里的尸体从刀尖滑落下去跌至地面,现场除了血滴的声音,一片寂静。   程实人傻了。   难道老板不在家?   不对啊,就算祂不在鱼骨殿堂,也不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召唤。   还是说为了避嫌,那位大人不能回应骨钟笼罩区域的祈祷?   坏了,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正当程实傻眼发愣的时候,他脚下的斯卡尔特尸体却如同惊喜盒子一般突然“嘭”的一声炸开成无数聒噪的小头骨,它们叽叽喳喳地在程实眼前塑成一道骨门,并齐声呐喊道:   “快点,再快点,别让祂等急了!”   程实大喜过望,一步踏入门中。   “来了来了,大人,您的销冠回来述职了。” 第1157章 销冠述职记   今日的鱼骨殿堂内异常安静。   白骨洪流中无数小头骨神色各异地看向前来觐见的程实,一言不发,似乎正酝酿着什么风暴。   程实也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利用骨钟联络老板的事情不被老板所喜,以至于刚刚进门时的喜悦全然不见,剩下的只有忐忑。   当然一颗小头骨上是看不出忐忑表情的,但却能看出一股纯正的死感。   这死感不只来自于程实,更来自于另一颗小头骨,斯卡尔特。   虽然他的尸体爆开成了骨门,但他还是被【死亡】召了进来,可斯卡尔特哪见过这场面,刚出现在鱼骨殿堂的台阶上,便吓得浑身一抖,自觉滚到了路旁的洪流之中,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程实见身后的人没了,总觉得气氛愈发诡异,他小心翼翼地蹦跳到骨座之前,抬头看着那眼窝里毫无一丝绿焰可言的巨大头骨,心想这位大人是在想什么呢?   总不能是在想如何惩罚自己?   不能吧,我这么优秀的员工,不给奖励也就算了,惩罚不沾边啊!   心中的忐忑告诉程实此时似乎并不适合主动赞美,他没敢打扰那位大人的沉思,只是安静地站在骨座之下,耐心等待。   正好也借此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以及即将游说老板的方案。   可这一等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直到骨座上那巨大的头骨发出嗡鸣之声,程实才回过神来。   “你,来此,到底,是为了,觐见,还是,为了,于试炼中,避难,偷闲?   为何,来此甚久,不发一言?”   “?????”   程实懵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位大人,空洞的眼窝里写满了震惊。   “大人,您不是在思考吗?   我是怕打扰了您的思绪啊。”   “谁,告诉你,吾,在思考?”   “......”   确实没谁,但......   “......您一动不动,我还以为寰宇的琐事拖住了您的视线,让您没能垂目于卑微的员工。”   巨大头骨眼中冒出一丝绿焰,重重哼道:   “自你,踏入,殿堂,以来,吾便,注视于,你。   你,却对此,不闻不问,自顾,沉思。   你可,当此,是你,【虚无】,之地吗!?”   坏了,老板生气了!   程实心中一紧,表面却丝毫不慌,他硬着头皮点点头道:   “大人,我身为【虚无】行者,【虚无】确实是我的家。   但这里,也是我的家!   家和家是一样的,所以您说的没错,说句不敬的话,我虽身为凡人,却也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此话一出,鱼骨殿堂的白骨洪流先是沸腾一瞬,而后又各自归位,沉寂下来。   程实被吓得一低头,还以为自己打错了感情牌,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上,那颗巨大的头骨竟然生动地做出了一个嫌弃至极的表情,而后又复原冷漠道:   “你,狡辩的,模样,像极了,你那,可恶的,恩主。   说,来此,何事?”   这是过关了?   程实一喜,又抬头道:   “那个......尊敬的大人,我这次除了为您挽救回一位走上歧途的信徒外,确实还有点别的事情。   但这个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不说。”巨大的头骨嗡声道。   程实总觉得今天的老板有点嫌弃自己,可具体为什么他又说不上来,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施行,【死亡】老板这一关必须过。   所以他衡量片刻,还是酝酿着措辞说道:   “那我可就说了,大人。   您应该还记得上回我为您截流了无数【湮灭】祭品的事儿吧?”   巨大头骨一愣,而后幽幽道:   “如果,你,是来,求赐,奖励的,那现在,可以,走了。”   大人,那是卑微的员工自发为您献上的虔诚,怎么能用奖励来衡量呢?   当然,如果有也不是不行......   您怎么冒火了,您先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在准备了许久之后,您的员工正在为您准备第二场敬献,并且这份虔诚远比第一次,要大得多!”   这话让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轰燃一瞬,祂似乎有些兴趣,却又沉声道:   “献殷勤者,必有,所求。   以吾,所见,你对,你那两位,烦人的,恩主,尚无,如此,虔诚......   所以,此时,你又想,从吾,手里,得到什么?”   “......”   程实磕哒两下下巴,有点委屈。   这话说的......   难道我这么优秀的员工在您眼里就是这种贪得无厌的形象吗?   我就不能是真虔诚?   算了,骗自己没意思,我确实想要点东西,可这次不需要您付出什么!   程实稳了稳心神,摇头道:   “大人,恕我不敬,您错了。   我对您的虔诚从未变过,就算我的确从您的手里得到过赏赐,那也是您对我虔诚的肯定,而不是一位贪婪员工对您的索取。   尤其是这回,我敢保证,这次的敬献您一定满意。   甚至会满意到给予您的员工最大的奖励。”   “......”   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一滞,祂觉得绕来绕去都绕不过开某人嘴里的奖励,虽说贪婪是靠近【污堕】的原罪,但祂并未打击程实的积极性,而是嗡声道:   “很好, 那就,让吾,听听,你为吾,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惊喜。”   程实神色一凛,无比严肃道:   “【湮灭】的神位!   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巨大的头骨呆滞了。   “你说,什么?”   程实再次郑重道:   “【湮灭】的神位!   大人,如果您有兴趣,我想帮您把【湮灭】从那张神座上赶下去!   您觉得这样的敬献,可还满意吗?”   “......一派,胡言。   若,一个,凡人,便能,撼动,真神之位,那这,世界,早已,脱离了,诸神的,掌控!”   “可现在寰宇也不在诸神的掌控中啊大人,真正操纵这世界的主宰,不应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祂】吗?”   程实低下头,看着地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   巨大的头骨眼神一变,冷冷看向程实,但祂并未有所动作,而是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说说,你的,计划。”   程实下巴张合两下,心道成了! 第1158章 论如何把【湮灭】拉下神座   “大人,在此之前,我得先跟您确认一件事情。   您应该也知道了,【湮灭】一直在找我的麻烦,当然,我知道祂对付我一定不只是为了报复一位凡人截断了信徒对祂的敬献。   我虽讨厌【湮灭】,却也知道真神不至于如此小心眼,所以今日我想诚心请教,祂为何如此想要湮灭我?”   巨大的头骨哼了一声:   “你该,去问问,你的,那些,恩主们。   问问,祂们,为什么,【湮灭】,如此,‘钟情’,于你。”   虽说【死亡】老板的语气很冷,但这句话里明显能听出对方的开心。   程实有所明悟,看来【湮灭】追杀自己这事儿在老板这里确实是加分项。   不过问【虚无】那两位祖宗有什么用?   祂们又不是【湮灭】的对家......   程实一愣,心想该不会【湮灭】对自己的“过度关注”也是来自于【虚无】的注视吧?   莫非祂认定的“祭品”不是自己?   程实惊了,他抬头问道:“是因为【虚无】的祭品?”   “祭品......   倒是,恰如其分的,形容。   不算,错,也不算,对。   【湮灭】,无时无刻,不在,觊觎,【虚无】,可,你那,两位恩主,从不待见,祂。   经年,累月的,偏见之下,祂,便不认同,【虚无】,主宰们,认下的,‘祭品’。   看来,你,已经知晓,【公约】,之意义,不错,【湮灭】,注视于你,确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取悦,祂自己。   法无禁止,即可为,【公约】,虽,带来了,【信仰游戏】,为其,框定规则,但,如何,在其中,选取,你所谓的,那个,祭品,这一条,并未,写死。   所以,祂的行为,无法,受【公约】,制裁,你也,无法,因此得到,规则的,保护。   不过,若你,只为此,便想,谋划,祂的神座......”   巨大的头骨审视着程实,摇了摇头。   “痴心,妄想。   【公约】的,规则,没有,一条,会允许,你,这么做,更遑论,你,还只是,一位,不在,【公约】,庇佑,范围之内,的凡人。   你,见过,【秩序(公正)】,就该,知道,祂的公正,近乎,死板。”   程实向前一蹦,言辞激动道:   “大人,正是因为祂的公正近乎死板,我才觉得这规则之中有漏洞可钻!   跟您我也就不玩虚的了,我想请问您,如果想要继承【湮灭】的神座和权柄,我需要些什么?”   巨大头骨沉声道:   “【繁荣】之母,陨落时,吾便,告诉过,你,在真神,被困,亦或陨落时,其令使,在【公约】的,见证下,可以,继承,其神座,及权柄。   芙拉卓尔,虽是,谎言,至少,这谎,能圆上。   可,【湮灭】,未死,因其,权柄,之故,更不会,被困。   且不论,祂的,状态,其手下,更是,只有,一个,【净蠹之手】,你,如何,取代祂,成为,另一位,【湮灭】,令使?”   程实摇了摇头,笑道:   “大人您理解错了,我何时说过自己要成为【湮灭】的令使?   我意属【虚无】,更是亲近于您,就算【湮灭】放弃追杀我,还把令使之位送给我赔礼道歉,我也不......   程实赶忙收嘴,差点把“不是不行”给说出来。   他赶忙清了清嗓子,立刻改口道:   “也必不可能要这个令使之位!   但您想想,令使本就是现成的,为什么一定要我成为【湮灭】令使呢?   我从始至终跟您讨论的都是将【湮灭】拉下神座,而并非是我坐上神座!”   巨大头骨眼中绿焰爆燃起来,幽幽冥火照亮了整个鱼骨殿堂,祂颇为惊愕道:   “你想,策反,【净蠹之手】?”   程实猛猛点头:   大人,我想策反赫罗伯斯,以放弃对我的追杀为条件,许祂一张真神神座!”   “荒唐!荒谬!荒诞!   今日,便是,你的恩主,【欺诈】,在这里,也不敢,许谁,一张神座,而你,一介凡人,竟,妄谈,神座,易手之事!?   究竟,是我,听错了,还是......”   “您没听错!   大人,我所说的每字每句都是事实。   若不是因此,我为什么非要亲自觐见您后才敢说出这些呢?   我有一个方法,有极大的概率能让这件事成功,但前提是您要给予我最大程度的支持!”   巨大的头骨更加疑惑了,祂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在一位真神仍有自由之身时,一个凡人如何能谋算一位神明。   但祂也越来越感兴趣了,因为祂看得出自己这位“员工”信心很足。   于是,祂沉吟片刻后,目光灼灼道:   “好,吾,信你,一回。   可以,给予你,想要的,所有,支持。   但是,你,必须,告诉吾,你,是否,联系了,你的,那几位,恩主,以及,其他真神,联手,猎杀,【湮灭】?”   程实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没有!?”   巨大头骨发出了震天嗡鸣,“【湮灭】,执掌,湮灭,权柄,可,随时,湮灭,自我,身形,祂很难,被杀,更难,被困!   如果,没有,你想,如何,继承,祂的,权柄,和神座?”   “为什么非要这样才能继承祂的权柄?”   程实笑了,他不再卖关子,而是非常笃定的解释道:   “大人,您亲口所言,在真神被困亦或陨落时,其令使在【公约】的见证下可以继承其神座及权柄,这是【公约】的条款对吗?   您确认我所理解的意思没错?”   “吾,确认。”   “那就对了,既如此,【公约】说没说过在真神不被困和没陨落时,其令使不能继承真神的神座和权柄呢?”   “?????”   什么东西!?   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突然就熄灭了,祂仿佛听到了这寰宇最不可思议之事,整个骨头脑袋都宕机了。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把程实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对“概念”的理解错了,赶忙蹦跶两下,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晃悠道:“大人?”   “哈哈哈哈哈——”   巨大的头骨突然发出声震寰宇的笑声,一时间竟都不磕巴了。   祂满意地看向身前的小头骨,不住地点头:   “不错,【公约】,确实,未曾,有如此,明文,规定。   若,以此,为议题,向,【秩序(公正)】,请降,诸神公约,列会,以,【秩序(公正)】,之死板,其必定,承认,议题,之可行。   到时,只需,用票权,便能,决定,【湮灭】,神座的,归属!   而此时,【虚无】,为,保‘祭品’,自会,投票。   吾,懂了,你,是来,要,吾,手中之,票权。”   程实神情振奋地看向骨座上的那位大人,期待道,“那您......同意了?”   巨大头骨眼中闪过幽幽绿焰,祂仔细盘算衡量着一切,许久后才点头道:   “机会,难得。   若非,目标是,【湮灭】,此举,必无,可能。   趁,【文明】,之乱,集,票权,之富余,可以,一试!”   虽然【死亡】老板答应的痛快,但这句话还是让程实心中一惊。   因为他发现这位大人似乎也没有丢失真实宇宙的记忆,不然祂绝不会说出“趁【文明】之乱”这话。   祂果然是位恐惧派!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大定,却没有戳破。   拿到这一票,离自己把【湮灭】拉下神座又近了一步。   呵,想杀我?   那就赌赌看,到底是你先失去神座,还是我先丢掉性命! 第1159章 算票   “诸神公约,列会,想要,通过,议题,需,过半票,同意。   你那,两位恩主,与【湮灭】,不合,想来,都会,支持。   【欺诈】,代行,【真理】之,票权,【命运】,代行,【繁荣】之,票权,加上,吾的票,已有,5票,至少,还需,4票。”   听到这里,程实不解道:   “大人,可【繁荣】和【战争】皆已陨落,这也能算在内吗?”   巨大头骨眼窝中绿焰轻摇,解释道:   “若有,神,陨落,则少算,一席,那意外,发生时,诸神,岂不,全军覆没?   【公约】,既允许,其他神明,代行,票权,就意味着,已经,承认,空缺神座,也算是,投票,席位,不然,规则自破。   这剩余,4票,【混乱】,与【欺诈】,常年合作,或可争取;【时间】,亦为,你的恩主,若祂,有心,庇佑,也可算入。   至于,最后,2票......   吾,思来想去,大有,难度。   【诞育】,虽为,吾之胞神,可祂,在这种,事上,从不,推波助澜,亦不,拒绝抵制,哪怕,吾,亲自,游说,大概率,也只会,弃票。   【腐朽】,早已,远离,诸神,就算祂,曾注视,于你,在【湮灭】的,影响下,也绝不会,一票,同意。   【秩序铁律】,不会容许,如此,悖逆,秩序之事,发生,这一票,必定,反对。   【痴愚】,从不,阻止,愚行,可让,祂,以身犯愚,却是,难如登天。   【沉默】,投票,全凭,自己心意,谁,也不知道,祂在,想些什么。   此番,算来,只剩【记忆】。   可哪怕,令使,取代,真神,代行其座,也是,一段记忆,作为,【虚无】的,对立,祂大概,也难以,投出此票。   所以,想要,拿下,【湮灭】神座......   程,实,你还需,努力。   吾,会将,此事,告知【虚无】,并在,【混沌】中,努力,周旋,但,其他,几位的票,你,可有,算计?”   果然,神明的事还得神明来办。   经【死亡】老板一分析,程实立刻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在【诞育】、【腐朽】、【记忆】中至少搞到一票,还要期待老板在【痴愚】和【沉默】手里至少敲定一票,这样才有可能拿下【湮灭】!   他倒是不担心【混乱】和【时间】的那一票,毕竟算来算去都是乐子神在做决定。   可如果乐子神都不支持这场自己发起的乐子,那这【湮灭】......就让祂自己去打好了。   谁爱干谁干!   老子是不干了。   正这么想着,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再一次轰燃了起来,程实赶忙抬头询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却见老板冷哼一声道:   “既无,算计,又无,章法,谈何,篡夺?   时间,紧迫,你,该去,努力了!”   说着便驱使殿堂两旁的白骨洪流将程实冲刷而下,跌落虚空,重回试炼。   而等到程实的身影消失后,漫天的白骨也随着一同消失,那张骨座上的巨大头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眼角高翘的星辰之眸。   那眸中星点频闪螺旋迷转,看向程实消失的方向笑嘻嘻道:   “真是孺子可教,不过是围观了两次公约列会,便想出了这钻漏子的法子。   不愧是我的信徒!”   可说着说着,祂又眉头微凝道:   “这最后一票到底是要落在小丑身上,祂......会给出那一票吗?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乐子够大就行。   就算祂们几个不会投,我也得去试试。   毕竟是小丑提出的第一个议题,要是失败了......   小丑得多伤心啊。   这么一想,赢了少个威胁,输了收获乐子,嗯,倒是不亏。”   那双星辰之眸在虚空之中自顾自地欢笑起来,笑了许久才眨眨眼,将唯一一颗留在原地的小头骨召至身前,意味深长地打量道:   “臭嘴巴这个家伙是真聪明啊,那么早就开始对老骨头试探了。   也不知道让祂看出了什么东西。   但无妨,既是愚行,就总有被人嘲笑的一天。   在那一天到来之时,我倒是想看看,被嘲笑的那位到底是谁。”   说着,祂看向小头骨,语气和善道:   “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小头骨毫无反应,它茫然地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那位大人怎么不见了?”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回荡起他自己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别杀我,真神在上,别杀我,我演得够好了。”   听到心中所想的一瞬间,哪怕身为一颗头骨,斯卡尔特的脸上都渗出了冷汗。   可那位虚空中的主宰并未为难他,而是嗤笑一声后直接离去,将他留在了这片星空里。   斯卡尔特傻眼了,他看着眼眸离去的方向,想求饶却不敢开口,想装傻却又装不下去,于是只能任由自己飘荡在这空洞的虚空里,心里绝望道:   “这就是亵渎恩主的代价吗!?   可我想要的,不是这种永生......”   【欺诈】离开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自己信徒的另一位恩主,【命运】。   虽说小丑的议题一旦提出,对方出于对既定的庇佑一定会同意,但这事儿毕竟事关重大,【欺诈】必须确保【命运】手里这两票万无一失。   所以祂来了。   然而【命运】在见到【欺诈】后,理都没理就准备走。   【欺诈】毫不意外,祂并未阻止,只是笑嘻嘻地将小丑的计划说了出来,祂料定就算对方不愿意搭理自己也绝不会不管祂的信徒。   果不其然,在听到自己的信徒意图发起一场神座的篡夺后,【命运】停下了脚步。   祂未曾质疑一句,只是冷声道:   “如何保证赫罗伯斯会同意?”   【欺诈】眼珠一转,乐不可支:“无法保证,这得看小丑自己如何说服对方。”   【命运】眼色一沉,语气愈发冰冷:   “那便是有风险。   我当初留祂一命,可不是为了给我的信徒带来风险的。   议题我同意了,我会去找赫罗伯斯,让祂也同意。”   【欺诈】一愣,眨眼道:   “你怎么保证,莫不是想打服祂?”   “不然呢?”   “......”   【欺诈】眨眨眼,说不出话了,片刻后,祂摇头失笑道:“你除了会打架还会干什么?这寰宇的既定,你就准备靠打架打出来?”   【命运】眼神更加冷漠,虚空中也开始冽风渐起。   “你想打一架?”   别以为你广纳信仰,就能打得过我。   乌合之众心里藏的是欲望,可不是虔诚。   也别把我想的太蠢,就算我是【虚无】的表象,我亦有看透本质的能力。   你想要的怕不是那点来自凡人的信仰之力,而是从永不拒绝的【污堕】手中拿到那份同化的权柄吧?   啧啧啧,你居然在靠近祂,想借祂的手来加强寰宇的既定......   你莫不是疯了?”   某些神明阴阳怪气的能力还是太超标了,这话一出,整片虚空便被拖入了一场风暴之中。   【命运】冷眼轻瞥,无喜无悲道:   “确实有人疯了。   我在欲海之外看到了【虚无】曾经留下的痕迹,但在此之前,我却从未接触过祂。   所以是哪位【虚无】早早就找上祂,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能告诉我吗,【欺诈】!”   “......” 第1160章 纵横家程实,其一   当程实回到试炼,发现斯卡尔特没有跟着回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但随即便释然了。   看来那位大人很喜欢猩红猎手,不然也不会将其留在骨座旁随侍。   少了一个不算是线索的累赘让程实颇为轻松,接下来,他要去继续自己的游说。   【诞育】是见不到了,这位【生命】的第一神曾言再也不想见到自己,所以自己就不去触霉头了,不然到时候惹烦了祂,要是不仅没弃票还投了反对票......就算没用也闹笑话。   【腐朽】倒是还能争取一下,就算这位真神与【湮灭】同为【沉沦】,可毕竟自己手里还代行着对方的权柄不是?   看在“褪色”的面子上,万一呢?   于是程实决定先试试能不能见到这位久未觐见的神明,他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藏起,让影程实在周围望风,而后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臂,对着伤口祈祷道:   “众生应腐,万物将朽。   伟大的【腐朽】之神啊,您敬业的褪色权柄代行者,程实,向您问安。   在寰宇褪色的道路上行走已久,我心中又生出些许想法,但这些想法是否有助于【腐朽】信仰的凋零,还需请教您这位寰宇内最成功的‘褪色者’。   若您能有时间垂听片刻,那将是我以及寰宇的无上荣幸。”   祈祷归祈祷,其实程实是没抱有什么希望的,毕竟这老玩意儿早已闭门谢客,就连诸神公约列会都不参加了,程实可不觉得自己编造的什么借口会比诸神公约列会更重要。   等了片刻果然毫无反应。   于是程实撇撇嘴,准备去丑角集会之地挖出彼梦我魇,再次登上【记忆】的藏馆去见一见【记忆】。   可没曾想,就当他刚要回到虚空之时,一股磅礴的【腐朽】之力却突然从他的手臂上炸开,将其周围所有的一切拉入衰颓。   墙壁褪色,土地腐化,草木枯萎......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在瞬间失去了生机,就连代行着【腐朽】权柄的程实都没能扛住这股气息的侵蚀,片刻便崩解为一抔黄土。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败血终墓之中,漆黑巨石堆起而成的硕大宫殿内,那位苍老的巨人已然跌落神座,仰躺在血色神座之侧,半边身子已经白骨化。   若不是那骨架上还沾染着腐烂的血肉,程实还以为碰上了自己老板的cosplay。   看来,【腐朽】的意志被贯彻地很不错啊,祂确实比之前更加“可怜”了。   但再可怜对方也是一位神明,程实不敢有半分不敬,他赶忙躬身赞美道:   “赞美伟大的【腐朽】之神!   愿您枯木朽株、行将就木,愿您信仰凋敝,永别繁荣。   愿寰宇再无人予您在意,愿造物终垂目赐您怜悯......”   程实自然是懂得如何讨好【腐朽】的,他知道【腐朽】是铁打的靠近派,做这些都是为了靠近那个【*祂】,索性他便强忍着惧意与恶心把那位造物主编排进了赞词中。   这一招果然有用。   只见那巨人缓缓抬起头,靠在神座上,头颅上的污血沿着椅背顺流而下,滴落陵寝,虚弱至极道:   “【欺诈】的信徒......你做的......很好......”   又是相同的开场白,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   这一句话直接把程实拉回了那场【繁荣】的试炼之中,彼时【繁荣】还未死,自己也只是个单纯的玩家。   可现在......   人倒是依旧单纯,只不过神明陨落不少,【文明】都只剩一个了。   程实唏嘘不已,不敢居功,只能躬身道:“都是您的功劳。”   锅自然也是您来背。   巨人自然不知道小丑在腹诽,祂苟延残喘地呼哧道:   “信仰......尚未凋零......褪色......无需收回......   你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怎么滴,褪色权柄难道还要收回去?   程实惊了,可转瞬一想就明白了,若要达成【腐朽】信仰的寰宇腐朽,最终结局只能剩【腐朽】一神,所谓的权柄代行者是不可能留到最后的。   出于自己对【腐朽】褪色大业所做的功绩,祂或许不会杀死自己,但一定会收回权柄。   这就让程实不得不重新审视“褪色者”这份职业。   看来,是时候放慢一些脚步了。   等下次再碰到【腐朽】的信徒,不能急着给人家褪色,但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去。   万一【腐朽】投下注视看到这一切,总不能以过盖功,把自己之前的功绩都葬送了,所以得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忽悠过去,从而达到减缓褪色速度的目的。   程实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可行后又一脸恭敬道:   “真神在上,这次我来不是为了权柄之事,而是为了加速信仰凋零之事。”   巨人那浑浊的眸子一亮,无力点头道:   “说......说看......”   程实倒也没藏着,以他现在在【腐朽】眼里的地位,倒不至于被一个议题全盘否定,所以他便说出了自己想要扳倒【湮灭】的想法,只不过他给这个想法加上了一个让【腐朽】无法拒绝的理由。   “命途的变迁同样是那位的意志,相信这一点您应该比卑微的我有更深刻的认知。   既如此,我就在想,【腐朽】或许不能只腐朽于自我,还要湮灭于【湮灭】。   可【湮灭】大概不会去做这件事,因为祂还需要【沉沦】的帮助,也不想让您比祂更早靠近那位造物主。   可祂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听到这,【腐朽】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想......取代【湮灭】......”   程实点点头,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游说。   “您想想看,只要与新的【湮灭】达成协议,让祂在上位后为您湮灭足够多的信仰来源,这样一来,您不就更靠近那位存在了吗?   并且,新上位的【湮灭】一定有自知之明,不会跟您这位老前辈去争抢来自【*祂】的怜悯,如此一来,您、我和祂,都得到了好处,岂不是一举三得?”   “......”   巨人沉默了。   在祂看来,程实的初心是好的,可想法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祂心里与当时的【死亡】有一模一样的疑惑,【湮灭】可没那么好对付,再说谁能顶上去?   祂瞥了一眼程实,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程实肯定不可能在这位面前把所有计划全盘托出,于是他也没解释,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是要利用【公约】,至于如何利用,又要用谁代替【湮灭】却一概没说,来回的意思就是两个字:   巨人思索许久,重咳道:   “我知道了。”   而后便无力地抬手把程实丢回了现实。   一脸懵逼的程实站在小巷阴影里,脸色比阴影还黑。   什么叫“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呢,这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如此重大之事不能马虎大意,无奈之下程实也只能当作不同意来处理。   既如此,那【记忆】那里少不了还得走一趟。   一想到那位对家大人召见自己时顶着的老板的脸,程实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还能怎么办呢,打工人的宿命就是汇报和被否定。   唉,继续吧。 第1161章 恩主速来,【记忆】不在家   在丑角集会之地拿到了镜子的程实心中再次想起了龙王说过的话:   黑龙王免费了。   也不知道这镜子里的黑龙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还能离镜出走。   不过再次拿到镜子后,程实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随着黑龙王的离去,彼梦我魇似乎真的再照不出一个人的内心欲望。   现在的彼梦我魇与其说是一面镜子,倒不如说是一扇门,一扇既通往【记忆】藏馆,又通向无遗梦镜的大门。   程实对着镜子比划了很久,在没看到任何镜影之后颇为可惜的撇了撇嘴,本来这还是一件不错的“对博士特攻道具”,现在可好,博士再搞什么目中无人,大概没人能发现他了。   程实并未浪费时间,他直接触摸镜子的边框心中默念【记忆】祷词再次登上【记忆】藏馆。   在这空旷无人的藏馆里,他毫不收敛地大喊道:   “伟大的【记忆】之神,我斗胆来此,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一笔事关这个时代最精彩绝伦记忆的交易。   不知您是否对此感兴趣?”   声音回荡,无人回应。   程实微微错愕,又鼓足力气喊了一回,可许久后,除了他自己的回声,藏馆里依旧安静如初。   这里的主人似乎无视了闯入者的“嚣张”,对其放任不管了。   上次来的时候,【记忆】还恨不得把所有闯进来的骗子都抓起来,这回就直接不管了?   我寻思“一回生二回熟”这道理也是针对不请自来的我啊,怎么【记忆】适应得这么快?   这么宽容......   莫非你也染上【命运】了?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可为了那关键的一票,他不得不一边闲逛一边继续放声呼唤。   这一刻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别人眼中,此时的自己就如彼时的陈述,一样聒噪。   不过这份聒噪不只有【记忆】在承受,【时间】亦然。   是的,【记忆】不在祂的藏馆之内。   此时,那双沉淀着不知多少星辰历史的沧桑之眸正睁开在寰宇的边缘,看着面前那位时光化作黑洞的眸子,不发一言。   而那双黑洞之眸瞥了一眼【记忆】对其展现的“藏馆直播”,同样沉默。   许久过后,【时间】终于受不了自己信徒的聒噪,叹了口气,将“直播”掐断,无喜无悲地问道:   “来此为何?”   【记忆】轻笑一声,并未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存在】可有意义?”   【时间】幽幽看向自己的胞神,摇头轻叹:“若【存在】自身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意义,那【存在】确实没有意义。”   “这便是你靠近【欺诈】的原因?”   “不,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避重就轻。”   尽管对【时间】的一切举动都多有不解,但【记忆】并未如同【虚无】那两位一般与自己的胞神割袍断义。   从始至终,祂就算不认同【时间】,也从未阻止过【时间】的任何选择,因为祂一直觉得所有的【存在】都有其意义。   祂只是好奇,为何一向比自己更加靠近【源初】的胞神会站在了【源初】的对面。   寰宇中留下的蛛丝马迹早已让祂意识到寰宇曾出现过剧变,可这剧变却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   仅靠【虚无】不可能有这种逆转一切的力量,至少祂们无法过度影响【存在】,所以【记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胞神【时间】。   这也是祂想要在程实身上寻找那份被抹去的寰宇记忆的原因,因为无论是【虚无】还是【时间】,祂们的注视都在这位小丑身上交织。   当然,【记忆】也并非完全为了收藏那份记忆,在这件事中,相比于重拾那份丢失的记忆,祂更想知道这些企图远离【源初】的神明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祂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靠近【*祂】......不好吗?”   【时间】不是【欺诈】,不会睁着眼说瞎话,祂移开视线看向寰宇之外的地方,许久后才语气疲惫道:   “你如何确认何为靠近?”   【记忆】一愣,莞尔道:“果然,靠近【欺诈】后你连说话都像祂了,你的意思是我所做之事是在远离,而你所为之举是在靠近?”   那双黑洞之眸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一闪即逝,却还是被【记忆】捕捉到了。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记忆】微微蹙眉,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祂惊愕地看向自己的胞神,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谁要取代【*祂】?   你,还是【欺诈】?   亦或是那个装作与【欺诈】势不两立的......【命运】?”   “取代【源初】?”   【时间】苦笑两声,“谁能取代【*祂】,谁敢取代【*祂】?   就算一定有人会取而代之,那个人也绝不会是在座的诸神之一。   【欺诈】是有些心思,但祂的心思错了。   【命运】才是对的,这寰宇......终将归于虚无。”   说完,虚空中凝聚成黑洞的时光轰然消散,仿佛所有的时间都被吸入了奇点。   【记忆】愣在原地,对其胞神的话品味许久,皱着眉头离开了。   祂再次现身是在那个聒噪小丑的背后。   程实再敏锐也不可能感知到一位真神的靠近,此时逛了几圈既累又哑的他早已失去了耐心,呼喊的话语也变得极其直白,且亵渎。   他改变了策略,想用言语把【记忆】激出来,他觉得以【记忆】对记忆的热衷,必不可能无视这场交易。   只要祂出来,自己就有把握拿到那一票。   于是,空荡的藏馆里便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记忆】,出来见我,我数三声,你不来我就喊乐子神来。”   可话音刚落他就又喊了一句“3”,而后便“阴恻恻”地笑道:   “桀桀桀,这可是你逼我的!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恩主大人,【记忆】家里没人,速来!”   说完,走入死胡同的程实转身回眸,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老板的脸。   老板眼神冷漠,似笑非笑道:   “你接着数,我倒要看看祂敢不敢来。”   “!!!!!”   程实人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垂在身旁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心中就一个声音:   死腿,别抖! 第1162章 纵横家程实,其二   “呃......呵呵......您亲自来上班啊?”   程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要跟面前这位老板拉开点距离。   他如同刚学会走路一般后撤两步,再后撤两步,又后撤两步......直到后背抵住藏馆那无限延展的纯白墙壁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挤出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招呼道:   “您什么时候来的?”   老板的眸子瞬间翻白,仿佛回顾了一遍藏馆过去的记忆,而后他无比严肃地说道:   “如果你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我听到的亵渎之词,寄希望于我未曾听到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听到了。   无论什么时候来此,这里的记忆,我一览无余。   就像你说的,这是我‘家’。”   “......”   咱聊天的时候压迫力非得这么强吗?   你这样我有点紧张。   程实缩了缩身子,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从“亵渎”这事儿上转移出去,道:   “那您应该也听到我来这儿的原因了,您同意这笔交易吗?”   老板眼神冷漠地审视程实一番,哼笑道:   “我尚不知交易内容,如何谈得上同意。   再说,你一个凡人,又有什么底气与我来谈交易?”   一旦进入到这种话题的交锋,就成了程实擅长的领域,他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张嘴就来:   “真神容禀,我的底气自然来自于您对那位持之以恒的靠近。”   【记忆】横眉倒竖,眼神冷冽道:   “你可知妄议【源初】乃是即死之罪?”   无尽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程实钉死在了这藏馆的角落里,可不知怎的,此时的程实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习惯了被审判,又或者是有压迫才有勇气,程实一反刚才的窘迫,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看着老板那双骇人的眸子,乐道:   “且不说您没有让我即死,我只是提到了‘那位’,怎么就成了妄议【源初】呢?   我一个凡人,与【*祂】隔着十万八千里,只闻其尊名,便心生胆怯,又如何敢妄议?   所以我想,心中妄议【*祂】的......该不会是您自己吧?”   “......”   很明显,一般的神明威吓已经吓不到频繁觐神的程实了,【记忆】冷冷地瞥了程实一眼,对他的反问不予置评,也没惩罚对方的“冒犯”之举,而是沉默许久不知道想了什么后,冷声道:   “说说你的交易,你只有一次机会。”   程实神色一振,立刻将自己想要拉【湮灭】下马的计划说了出来,并坦言在一位凡人的拨弄下,一位神明倒台一定是一段极其精彩的记忆,值得被铭记甚至敬献给那位存在。   当然,除此之外程实也承认这个议题的提出出自于私心,【湮灭】“离场”对他的安全有利,而一旦他安全,就能继续替【记忆】寻找那段丢失的记忆。   并且他还保证将会与新的【湮灭】达成协议,特地要求对方在即位后减少湮灭记忆的频次,以为这个世界留存更多的记忆。   总而言之,【记忆】投这一票无本万利,没有理由不支持一下。   不过这都是程实站在自己立场上的游说发言,至于【记忆】怎么想......   祂思索了很久,目光幽幽看向面前这位胆大包天、一如他恩主一般狂悖叛逆的凡人,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受。   “若我不同意,并将【湮灭】的危机湮灭在这里,我岂不觅得一位【沉沦】盟友,并亲手缔造了另一段精彩的记忆?   如此一来,又与答应你有何不同?”   程实脑子转的飞快,下一秒就回道:   “那您可就没法在我身上寻找您感兴趣的记忆了!   再者,我恬不知耻地说一句,此时的我在【虚无】两位恩主眼里可是‘香饽饽’,您杀了我,确实是交到了一位【沉沦】朋友,可却会立刻多出两名【虚无】敌人!   这不划算。”   “【欺诈】本就与我对立,【虚无】也从未与【存在】同行,既然早就是敌人,何来不划算一说?”   坏了,祂不会真想杀我吧?   他急中生智,再次狡辩道:   “谁说【虚无】从未与【存在】同行?   【命运】融合【时间】,便是【虚无】与【存在】可以同行的明证!   您的信徒李景明能走上【欺诈】之路,也是您能与【欺诈】携手共进的证据!   一切【存在】都有意义,既然对立信仰都能融合,那就说明这是大势所趋。   说不定这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祂】所期盼,您想要靠近【*祂】,【虚无】绝不会是拦路石,而是青云梯。   拾级而上,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是另一种风景?   就算【虚无】再无意义,可无意义本身,不就是一种意义吗?   就像不存在也是一种存在一样,【存在】与【虚无】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分得那么清。   【生命】带来了【沉沦】,【沉沦】丰富了【生命】;   【文明】衍生了【混沌】,【混沌】反证了【文明】;   眼下,【存在】已推演至【虚无】,可谁又能肯定【虚无】不会变化出【存在】?   您不朝着这个方向试一试,怎知前方没有值得铭记的记忆?”   洋洋洒洒的一顿长篇大论把【记忆】说沉默了。   不存在也是一种存在?   祂眼神莫名地看向程实,收起了那套冰冷的表情,微笑道:   “是谁教给了你这些东西?”   我他妈编的!   你要是急眼了,你也这么能编!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程实微微垂头,审时度势般稳重道:   “游戏时久,回首望去,颇有感悟。”   【记忆】挑了挑眉,点点头道:   “【记忆】不是【时间】,无法推演,只有铭记。   所以【时间】推演时几无懊悔,而【记忆】撷取时亦曾犹豫。   之前在洞悉【命运】手段时,我便应再强势些,将你直接拉入【存在】阵营,而不是靠什么【时间】的融合,让【存在】成为你【虚无】撬动寰宇的工具。   罢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我一直活在过去,也该睁开眼看看未来。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说着,【记忆】甩手离开,纯白的藏馆轰然破碎,将一脸懵逼的程实丢出了虚空。   程实是真懵了。   怎么又是“我知道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就一句“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啥不能让我也知道知道的?   起码告诉我你们手里这票投还是不投啊?   谜语人很有意思吗?   好家伙,敢情【命运】广纳信仰是这么个意思,把寰宇都传染成谜语人了呗?   要是这样,那我不得不再赞美一下【命运】了。   “**可真***是个**!”   暑假要结束了,【命运】宠儿程小实在假期之末给大家准备了一道填空题,看到这里的各位可以自由发挥书写答案。(注意,需言辞文明,语义得体!是得体,不是dirty!)   _ _ 是 _ _ 子。   友情提示:此题没有奖励,但你留下的答案将被抽为乐子税,用于在书友间传播欢乐,乐~ 第1163章 计划开始   回到试炼中的程实没敢贸然发动自己的计划。   他拿不准【腐朽】和【记忆】的态度,想着稳健起见还是问问自己的恩主比较好。   总归这么大的事是要跟乐子神商量一下,不然要是在诸神公约列会上没拿到【欺诈】那两票,小丑之名怕不是要响彻寰宇了。   于是程实念起祷词,呼唤恩主,然而他的恩主毫无回应。   等了许久都没等来乐子神的召唤,程实心底一沉,又开始呼唤另一位恩主【时间】。   不出所料,【时间】依旧没时间理他。   程实不信邪,壮着胆子呼唤了【命运】,可邪门的是,【命运】今天也“不在家”!   就如同那两句“我知道了”一样,自己的三个恩主今日默契地选择了不接电话。   程实脸都垮了。   我说什么来着,恩主再多不靠谱也没用啊!   但程实不是一位轻言放弃的人,在不被召见之后他果断转换思路,学了陈述一手,安慰自己是祂们全默许了,所以不必再召见交流。   本着这样的心态,程实忐忑地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他知道墨殊和赵昔时在猎杀自己,于是故意在小镇各处留下些许痕迹,好引导他们来找自己,从而凭借墨殊的手段,见到那位计划中的关键人物,【湮灭】的令使,赫罗伯斯。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季月的恢复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传火者找人的态度也比墨殊更积极。   当墨殊和赵昔时发现了程实的踪迹还在判断这是不是对方布下的陷阱时,陈述已经带着季月朝着程实狂奔而来。   传火者们也很担心,他们担心墨殊先找到落单的程实,从而让这位传火者的朋友陷入险境。   可他们的奔赴在程实看来却影响了自己的计划,因为墨殊和赵昔时必不可能在三人碰头的时候发动进攻。   此时的他尚不知晓季月已是赵昔时“埋”下的钉子,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避着传火者们走,并在迂回的路上继续留下痕迹。   这一来一回,就让追猎者们发现了端倪。   赵昔时站在某间民房的屋顶,感受着房檐上那微不可察的【命运】之力,瞥了一眼人影消失的方向,哼笑道:   “果然如此。   看织命师移动的方向就知道他是在避着炼狱主教,他果然心中有鬼。   就是不知道这位炼狱主教有什么好,居然连陈述都对她看上了眼。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们就能‘坦诚相见’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倒想看看这是多么精彩的一段记忆。   不如......我们再帮他们一把。”   墨殊很聪明,他听出了赵昔时的话外之音。   “你想让我引开陈述?   你确定自己能对付得了另外两个?   别忘了,织命师手里可还有一张能够控制影子的底牌,你可别又死在他的影子手上。   这次死了,历史也救不了你。”   “不不不,你错了。”赵昔时想到自己替身死时的痛苦眉头一蹙,但转瞬又摇头轻笑道,“不是我1v2,而是我跟炼狱主教2v1。   放心吧,一个人不会吃两次一样的亏,这次我只会是渔翁,让他们先打一会儿。   你不必担心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了。   把那个晦气东西拉得远远的,哪怕拿不下他,只要能干掉织命师,我们就能知道解数所言是不是真的。”   墨殊沉吟片刻,感觉这确实是当下的最优解,倘若这局里少个陈述,这场猎杀或许会非常轻松,可坏就坏在这个晦气玩意儿异常棘手,想要湮灭织命师根本绕不开他。   他点点头,留下一句“自己小心”,而后便朝着陈述的方向匿身而去。   陈述可不是什么傻子,想要调虎离山绝不是一场突然的袭击就能搞定的,所以墨殊想方设法做了很多布置。   他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伪造了两处与织命师打斗的痕迹,利用了陈述和季月急于找到程实的心态,成功将他们分开,并在陈述路过的必经之路上撕裂虚空,将这位苦行僧直接拉入了远离现实的虚空里。   而陈述也未曾拒绝,他一步踏入其中,脸上写满了坚定。   那一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苦行僧抱着有去无回的态度准备拼死一战了。   可事实,他碰上墨殊这件事,同样也是传火者的计划!   作为【沉默】榜一,陈述对“环境言语”的表达非常敏感,他早就发现这场“追逐游戏”中还有第三方,那两位妹夫追猎者也来了。   他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季月,季月盘算许久,在发现两个相反方向上皆有打斗痕迹时,她智珠在握道:   “分兵之策。   看来他们也知道你不好对付。   这么说来,赵昔时也想各个击破,这倒是甚合我意。   他们两个中最大的威胁就是清道夫,赵昔时骄傲自负,反倒是最容易被突破的那个。   只要没有清道夫影响,我觉得拿下赵昔时并不难。   就算她排名远高于我,可歌者就是歌者,正面战场上远逊于法师。   陈述,如果你信我......”   “我信。”陈述抹了一把光头,坚定道,“大不了死了再找妹夫救活你就是了。”   “......”   你这是哪门子信?   季月被噎了一下,无语地指了指【湮灭】之力更浓郁的那个方向道:   “那你就去拖住清道夫好了,拖的越久,我们的胜算便越多。   不用担心我,我还有后手。”   陈述当然相信季月能在正面对抗中打败赵昔时,但他也知道赵昔时这种人绝不会跟一个法师正面对抗,不过出于对传火者同袍的信任,他还是点点头径直踏入了墨殊为他准备的陷阱。   季月见陈述离开,目光一凝,提起枪就朝着另一边冲去。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在那里等待她的不是赵昔时,而是自己正在寻找的那位织命师!   见到程实的那一刻,季月愣住了,心底咯噔一声。   她知道如果程实有心避开传火,便绝不会主动来见自己,可既然两人见面,那就说明要么程实遇险不得已而求助;要么,眼下的一切本就是赵昔时的陷阱。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都说明两人眼下的处境极其危险。   于是季月当机立断,直接挥枪纵火,先将此处烧成炼狱,方便自己战斗,而后又背朝程实缓步后撤,环顾四周,提防意外突袭。   程实见到季月出现后也很诧异,他明明没在这个方向发现任何传火者的痕迹,并且感受到了【湮灭】之力似乎与其他力量纠缠在了一起,认为是传火者吸引走了墨殊,因此才想趁机搂掉赵昔时。   可没想到赵昔时没看到,却见到了这位不知是否重拾了回忆的季月。   而当他看到季月背朝自己靠过来的那一瞬间,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就将一切串了起来!   季月垂死时脑中闪过的回忆绝不会是真正的梦,很有可能就是赵昔时当时那湛蓝丝线的手段,至于史学家为何会出手影响对这位传火者的记忆......   她该不会想借季月的手来对付自己吧?   程实眉头一挑,心底也在打鼓,他可还记得早前那场试炼里季月亲手解决掉自己队伍中唯一牧师的那一幕。   学者的脾气是真的火爆,一旦让她知道自己曾骗过她......   可她已经是一位成熟的传火者了,应该能压住自己的脾气...... 第1164章 “反目”   赵昔时隐在暗中,嘴角微勾。   巅峰局比的可不只是纯粹的战力,只要不是红霖那般的对手,任谁来了,也得先斗三轮心眼子。   她看着季月和程实背靠背地慢慢接近,心中暗嘲:   “倒是谨慎,可惜,你们想没想过正是彼此靠近的距离,终将书写成你们反目的结局?”   季月知道赵昔时就在附近,她也在想对方到底埋下了什么陷阱才敢在这里以一敌二,尤其是其中一位还在这场试炼里曾杀过她。   程实的心弦绷得比季月还紧,他生怕这位传火者恼羞成怒先给自己来一枪,当然,他知道作为一名传火者,对方绝不会对自己下杀手,可问题是这一枪很有可能为在外伺机而动的史学家吹响进攻的号角,让他俩的处境愈发被动。   所以程实非常警惕,影程实就在周围阴影里游弋,全力寻找着史学家的踪迹。   但赵昔时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暴露。   两个人的距离还在缩短,没多久,就背靠背撞在了一起。   当确认各自的后方无虞后,季月并未懈怠,而是眉头愈发皱紧,程实亦然,他的脸色也变得颇有些古怪。   不管两个当事人心里在想什么,赵昔时知道自己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隐匿身形的她突然无声无息地拍了拍手,一瞬间,沉寂在季月脑中的记忆丝线齐声绷断,将那沉入记忆深渊的废弃之忆重新扯回了炼狱主教的脑海。   一幅幅画面重现,一幕幕回忆复演,季月在这一刻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记起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传火者,记起了那个慷慨激昂在她面前说出“坐在那高高神座之上的诸位里,为何不能有我一个”的传火缔造者的容颜。   她的双目先是一阵迷茫,而后涌起滔天战意,手中对外的长枪猛地后刺,同时头顶洞开的虚空里倾泻下无尽的【战争】兵器。   炼狱主教动手了,可惜对象不是赵昔时,而是织命师!   程实耸然一惊,反应不慢,他用手术刀格开枪尾,立刻就地滚倒出去,一边躲避【战争】兵器的洗礼一边骂骂咧咧道:   “季月,你疯了!?”   季月双目赤红,冷笑连连:   程实,当你抹去我记忆的时候,可曾想过我还有找回记忆的那一天!   敢骗我,受死!!”   说着,虚空古战场里倾泻的刀枪更加猛烈,坠落如雨的兵器之间甚至再无一丝缝隙,程实面色剧变,难看至极,眼看躲不过去,只能炸开一团烟雾藏身其中,并朝着周围骂道:   “赵昔时你在这里等我!?   好好好,季月你也是个蠢货,你看不出这是史学家的阴谋!?”   “是又如何?   有些事你敢做,就必须认!”   季月不再多言,只是一味地攻击。   程实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躲在被漫天刀枪几乎打散的残余烟雾中,冷声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可就别怪我对你动手了。   先解决了你,赵昔时最多晚点死。”   说着,影程实动了,并且一出现就是致命杀招。   他如同当初对付赵昔时一样突然出现在季月身后,两只漆黑的大手卡住季月的脖子,似乎下一秒就能把这位亲手复活的炼狱主教再次送回鱼骨殿堂。   然而季月丝毫不惧,她银牙一咬,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而后满头银发倒竖而起,折射着刺目的光芒,瞬间炸开成一蓬呼啸的火焰。   就如同彼时的秦薪一般,季月从头烧到了脚。   看来这位传火创立者没少给寻薪人开小灶,程实目光一凝,用力扭断了季月的脖子,而后立刻后撤,可那火却像是跗骨之蛆沿着那漆黑的手臂一路烧到影程实的胸口。   阴影或许感受不到温度,但一定畏惧光明。   火焰散发的光亮几乎将影程实烧尽,程实从烟雾中脱身而出,看到影程实被付之一炬,目眦欲裂,对着从地上爬起的季月怒吼道:   “非要不死不休吗!   赵昔时就在外面,杀了我,你觉得自己能独活!?”   季月扭断的脖子在火焰的滋养下缓慢的恢复,她浑身上下炽烈如火,眼神却冰冷如渊,她看向程实,一字一句,恨意彻骨道:   “我,从不求活!   说着,一股呼啸的火焰风暴卷向了程实,影程实被烈焰灼尽已让程实受了重创,此时哪怕他再尽力躲避还是被风暴燎到了半边身子。   他被【战争】的巨力击飞出去,狂甩在地,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而这时,躲在暗中伺机出手的赵昔时却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   能在诸多神选受陷的0221实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织命师绝不会只有这点能耐。   说好听点,炼狱主教确实算是巅峰玩家,可真正巅峰的那个圈子里哪有她的名?   就连自己都能设计对付她,更别说是在诸多神选中杀出一条路来的程实,所以当程实倒地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这个骗子肯定是在诈败!   季月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靠近程实的步伐明显放慢下来,谨慎地环顾四周提防着程实的后手。   眼见对方不肯入套,倒地不起的程实直接坐起,对着季月猛啐了一口。   “还稳健起来了,呸,班门弄斧。”   说着,刚刚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燃尽的影程实再次出现在季月身后,死死箍住了她,同时程实抬起手,三发雷霆直接轰向了脸色剧变的季月。   炼狱主教或许看到了自己的结局,然而她并未恐惧,而是直面雷霆,毫无惧意地引爆了自己,一时间雷火交错,让在场所有人的视野都白了一瞬,也将整个街区彻底轰平!   赵昔时也无法避免,她反应极快地闭上了眼,可还是被影响了一瞬,以至于她强忍眼睛不适睁开眼时,却发现巷中除了季月的焦尸,哪里还有程实的踪迹!   原来程实所站的地方只剩一条倒飞出去的浓重血痕,而那血痕之上却早已没人!   赵昔时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循着程实残留的气息便急切地追了出去。   要知道,只凭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明”,她很有可能就会身处险境,毕竟这个游戏里有无数可以制造大范围攻击的手段和天赋,如果织命师在那个时候接上一套无差别范围输出,她真有可能就此丧命。   可织命师没这么做!   只能是因为在刚才的雷火轰撞里他也受了伤,并且是必须脱离险境先自救的重伤!   他无法确认拖着重伤的身体能否战胜自己,所以他稳健地选择了撤退。   这与赵昔时对程实的了解完全一致,于是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刻的渔翁得利,鹬蚌一死一伤,她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次,绝不会让织命师就这么活着离开这场试炼。   解数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织命师又是不是通向世界之外的钥匙?   等拿到他的尸体,一切问题都将迎来答案。   “我要抓到你了,织命师。” 第1165章 史学家的绝唱   或许是因为余晖教廷隶属于【混乱】,而自己恰好又是【混乱】“令使”,程实对残阳余晖这一幕颇有好感。   此时正值夕阳渐垂之际,人与物的倒影在日暮之中拉得很长,唯独程实的影子破破烂烂,看着像是漏了风的风筝。   反观程实自己,虽没那么破烂却也狼狈至极,他的精神力被炽烈的【战争】之息燃尽,此时都使不出一丝治疗术来治疗自己。   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一条小巷,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之中。   几个呼吸后,小巷房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赵昔时微微蹙眉观察片刻,在看到几个路人不时回头瞥过小巷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在历史中还原过去的史学家最懂得拼凑线索,他们或许没有猎人那般擅长追踪,但只要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同样能够推算出目标的位置。   很显然,有陌生人进入了这条小巷。   但赵昔时并未急着追进去,而是拿出她的史书,篡改了雷迪科尔的历史,让过路的路人突然折转,陆续走入了小巷之中。   直到他们安全无虞地从小巷另一头走出来,她才点点头,确认织命师已是强弩之末,已经没有力气再在此地布置陷阱了。   “怪不得跑得这么快,看来这把【战争】的火真的烧穿了他的防御。”   赵昔时轻笑两声,径直深入小巷,保险起见她还在巷口留下了呼唤墨殊的后手,这样一来,哪怕自己一时大意败在了重伤垂死的织命师手里,至少还能有一位同伴前来做最后的收割。   至于墨殊能不能摆脱陈述及时赶来......   赌上清道夫所有的名誉,如果他来不了,那他也没脸在解数的队伍里继续走下去了。   史学家是谨慎的,哪怕今天一切都如此顺利,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行进,可在面对一位战力非凡的织命师时,她依然全力以赴。   她不相信织命师只顾逃命不会反扑,所以以身为饵先是走到小巷半途拖住织命师离去的脚步,而后又果断掏出一纸书页,直接轰平了半条巷子。   程实还没来得及出手,便从地面之下被炸出。   他重重咳出一口鲜血,顾不得反击,第一时间便埋头向外冲去,同时嘴中斥骂:   赵昔时以后别让我逮到你!”   赵昔时目光一凝,冷声道,“你哪里还有以后?”   说着,她手一挥,之前离开小巷的那些路人竟又莫名转身回到了小巷之外,一个个堵在程实的必经之路上,面目狰狞,几欲噬人。   程实眉头一沉,脚步未停,直直撞了出去。   “你想用这些npc来挡我?   “该做梦的是你,死亡可不就是一场永无尽头的梦境......”   史学家再次翻开了她的史书,在她的召引下,路人们纷纷撞向程实,他们一个个在程实的面前爆开,炸出浓郁的【湮灭】之力,到这儿程实才意识到原来赵昔时猎杀自己的手段还是来自于墨殊。   那成团的【湮灭】之力数倍于当时季月体内的剂量,几乎在一瞬间就击倒了程实。   他口吐鲜血翻倒在地,挣扎扭曲,可牙关紧咬,始终没发出一声哀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治疗,但那治疗术的光芒比之体内肆虐的【湮灭】之力,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根本没有作用。   织命师败局已定。   可即便如此,赵昔时依然没有靠近他。   她只是隔着远远地观望,不时说些风凉话,加速织命师破防的进度。   程实挣扎半天,终于力竭了,他抽动两下,口中鲜血已成黑色,瞳孔渐渐放大,不甘地看着赵昔时,问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赵昔时嗤笑一声:   作为一个巅峰玩家,怎么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不过我们确实对你很感兴趣。   至于怎么感兴趣......呵,我不想让你做个明白鬼。”   史学家的话到此为止,再不肯多说一句秘密,程实眼中越发不甘,可眼中的神采也已渐渐淡去。   他死了,被人广为赞誉的织命师就这么倒在了雷迪科尔的历史里。   再三确认眼前的尸体已无任何气息后,赵昔时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她看向程实尸体的眼神中充满觊觎,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具尸体带回给解数,去验证对方那个骇人听闻的推论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快步走向程实,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个骨灰盒一般的纸盒子,打开盒盖,拖起尸体的手就往里塞。   可正当她摸到程实手臂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具再也没有气息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烧焦的脸庞上脱落焦皮露出一丝勾着笑意的嘴角,一只焦糊的大手瞬间翻转抓住了她的手臂,其力道之大,直接将赵昔时的臂骨捏断!   赵昔时瞳孔骤缩,面色剧变,她顾不得疼痛,果断抽刀砍断自己的手臂便向后退去,同时惊叫出声:   “这不可能!!!”   “不可能?”   完完整整的影程实第一时间从身后贴近了赵昔时,一如第一次杀她一样,用臂弯卡住了她的脖子,同时另一只手扯断了史学家最后一只能提笔写史的手臂。   他再次在她耳边如恶魔般低语:   “这世道本就是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你死了只能怪你命不硬,哪有那么多不可能?”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头断了。   程实欺身而上,将剥皮骨刀再一次捅进了赵昔时的心口。   这下,史学家是真的倒在了历史里。   看着生机全无的赵昔时,程实并无笑意,而是狂喷出一口鲜血,直接瘫倒在地上仰头咒骂:   “怪不得陈述抗不住......   要不是有‘生机’,谁扛得住这玩意儿。   【湮灭】这么超标不削能玩!?”   说到这,程实咬牙站起,自问自答道:   我亲自削!”   夕阳的余晖在巷中铺下一条金黄的长毯,同时也将程实的影子拉长,盖在了赵昔时的身上。   亵渎命运者,古往今来,除开某人,没人有什么好下场,史学家用血色的笔触证明了这一点,她的绝唱也终究埋进了历史的过往。 第1166章 “我们”是谁?   程实倒拖着尸体,一边呕血一边走回先前的战场。   季月还死在那里,不能不管。   是的,传火者真的死了,那场战斗不是虚的,尽管双方都在演戏,可打戏丝毫没有掺假,就连季月最后那自爆式的一击,都是她从未显露过的真正后手。   不如此,根本骗不过一位精明的史学家。   也正是因为双方不要命的对轰,才让程实重伤的状态显得更加真实,毕竟演是演不出来的,程实确实被炸得吐血。   他也没想到季月这么敬业,那最后一爆的决绝,跟真正仇敌鱼死网破最多也就这样了......   在被烈焰炸飞出去的那一刻,程实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自己骗了她?   可她就不怕自己不来救她?   事实证明,不管季月怕不怕,程实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不能抛下一个连眼神都没接触过就敢于为他的计划献身送命的队友。   这的确是程实的计划,在程实察觉赵昔时可能会用先前的记忆动手脚的时候,他就想好了这一切,只不过当时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已经失去了跟季月交流的空间,于是就在两人后背相靠的那一瞬间,程实悄无声息地用左右手肘在季月腰侧分别写下了两个字:   季月何其聪明,她第一时间就明白了程实的意思,虽不知如何演戏能骗过赵昔时,却知道自己一定要做出反目的样子去杀对方,却不能杀死对方。   牧师没死,场上的人都有救。   可一旦牧师死了,剩下的除了等死,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至于要反目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在接下来的内讧中织命师出手的强度。   但她想不到刚接收到程实的计划,赵昔时的计划也来了。   “死去”的回忆倒卷回来,让季月瞬间找到了指引着自己走向传火的那束光!   这个嘴里没真话的骗子,居然用一场滔天大谎把自己骗进了那个没有他存在的传火者!   那一刻,季月是真火了。   【战争】的暴烈放大了她的羞恼,传火的理智又保持了她的克制,不过由于程实下手越来越重,季月也就知道这局必须做的足够真。   于是,借着演戏的机会,她真正向程实发了一次“火”。   只不过这场战斗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过假话,外人自然也就无从辨别真假。   直到她目睹雷霆灌身,于坦然中闭眼,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   织命师再救回自己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尴尬?   已经在尴尬了。   程实站在季月的尸体旁,脚趾抠地。   年少时的中二确实让人难以直视,可谁能想到几个月前的谎言同样能让一个骗子浑身鸡皮疙瘩。   这要是把传火者救起来,对方第一句会说什么?   你到底是程薪,还是秦实?   在原来季月的认知中,自己才应该是传火者的那个创立者吧?   一个为了传火企图成神的疯子......   唉,造孽啊。   但不救肯定是不行的,程实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拿出蓊郁角冠,将季月从死亡状态捞了起来。   看着细嫩的皮肤于焦糊中新生,程实避嫌移开视线,一转头就听到脚下的炼狱主教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怎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也是秦薪背后的男人?”   “......”   秦薪背后怎么这么多男人?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实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大家为了活命都不容易,谁还没被骗过呢,要杀要剐你说句话,没必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被骂倒是没啥,秦薪多冤枉啊。”   “你还心疼起他来了?”季月站起身,随手拿出一套衣裳穿好,看着程实的后背还想说点什么,可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你真不是传火者?”   程实摇了摇头:“我的意志你应该早就看得明白,我无火可传,只想活着。”   “那你说的那些什么成神......”   不是姐们儿,你怎么还反复鞭尸呢?   是,我骗了人是我不对,但你就那么赶着被我骗,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程实回头看了季月一眼,对上那双还略有些期待的眸子,反驳的话又说不出口,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陈述还在跟墨殊交手,作为同伴,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关心关心他。”   “......”   季月沉默了一瞬,虽然没说话,程实还是从她一闪而过的尴尬眼神中读出了一句话,那就是:   如果死的是陈述,似乎也不是不行。   更尴尬的是季月也在程实一闪而过的眼神中读到了对这句话的认同......   场面再次沉默下去。   片刻后,季月看着程实身后赵昔时的尸体,目光微冷。   “问出了什么?”   “没问,不能给反派太多时间,不然容易被他们翻盘。”程实笑笑,“不过现在问也来得及。”   他拿出指骨胸针,对着赵昔时的尸体问道:   “你之前所说的‘我们确实对你很感兴趣’中的‘我们’,都有谁?”   程实很聪明,他不需要从赵昔时口中得知所有真相,他只需要知道谁在打自己主意,而后小心提防就够了。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敌人,那总会有继续交手并看清全局的那一天。   赵昔时瘫软的头颅在【死亡】之力的驱动下慢慢转正,眼冒绿光,嘶哑回应道:   “解数,墨殊,以及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程实明显是对这个玩家有印象的,至少是听过对方的名字,可他一时没想起来,便抬头看向季月,季月眉头微沉道:   “登神之路第二,以分数而言,与后面的追逐者不算断层,却也有些鸿沟。   最重要的是他也是【痴愚】信徒,一个在【信仰游戏】降临几个月后突然声名鹊起的猎愚人。   他自言偶像是韦牧,对手也只有韦牧。”   又是【痴愚】?   还是个猎愚人?   被聪明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时间,程实突然想到了这局试炼里那位早早消失的队友。   既然解数自认为是韦牧的对手,那自己是不是该趁着这次机会,让韦牧去对付对付这位【痴愚】道路上的追逐者?   可这位登神之路断层榜一究竟去了哪儿呢?   赵昔时口中的另一个陌生人......又会是谁? 第1167章 叫家长来   (Surprise~)   当谜团越来越多,毫无头绪,程实便不再纠结当下。   他处理掉了赵昔时的尸体,而后跟季月一起踏入虚空,去接应那位谁都不太想去接应的队友。   而当他们赶到陈述和墨殊的战场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呆愣当场。   这两位战士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在虚空中拼命,反而是各自盘坐遥遥对视,不发一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程实二人闯入这里,陈述面色一喜,墨殊眉眼一沉,两人的对峙终于有了结果。   “我就说我一定会赢,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   整个虚空都沉默了。   程实眼皮猛跳,季月嘴角狠抽。   这算什么,父子局?   这个晦气玩意儿怎么到哪儿都能认亲?   还有,以墨殊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会同意这种赌注?   程实和季月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答案:这位可怜的清道夫大概又被“默许”了。   眼见墨殊冷脸起立,不曾回应,陈述却乐呵呵地来了一句:   “唉,好大儿。”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对方的怒火,墨殊神色一冷,朝着身前轰出一拳,趁着陈述招架之时直接湮灭了自己的身影并留下一句:   “自负者,果然不配与之为谋。”   三人见此自不会放过如此绝好机会,所以同时追了上去,只不过墨殊故技重施,在回归现实之后又留下了三路疑阵,摆明是要分传火者的兵。   陈述看着眼前三股【湮灭】之力朝着三个不同方向飘散,脚步一顿,摸着脑袋道:   “这玩意儿还是得看我妹夫。   妹夫,你的骰子呢,拿出来试试,单数走左,双数走右,立起来就走中间,清道夫同志要是命中该绝,咱仨肯定能追上他。”   “......”   听了这话,季月翻着白眼推开陈述,仔细感知起残留【湮灭】之力的强弱。   陈述见无人搭理自己,啧了啧嘴,回头道:   “妹夫你怎么不说话,你......   我妹夫人呢?”   季月一愣,回头看去却见落在三人最后的程实此时哪还有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眉头一蹙,叹了口气。   “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陈述急了:“就是因为不是一路人才要把他拉进来,你也是,都是跟他一起打赢赵昔时的人了,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怎么就不劝劝呢?”   我都是被他劝进来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不在这里面,这传火到底有几个版本?   季月刚刚找回了记忆,心中纷乱,实在不愿搭理陈述,便摇头道:   “我们也分开走吧。”   陈述眨眨眼:“你想退出传火者?”   “......”   季月差点炸毛。   她甩出长枪,以枪尖指着陈述脚下道:   “我说的是你脚下的路!   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见人之后焰火为号,切不能让织命师陷入险境。”   说完,也不管陈述作何反应,直接闪身离去。   陈述左看右看,挠了挠头,最后选择没听季月的安排,走了中间这条。   他觉得自己很中。   而就在传火者分头找人的时候,程实早已找到了墨殊!   他一离开虚空就脱离队伍,回到了赵昔时断气的地方,他觉得如果赵昔时和墨殊真的来自于同一个类似组织的雏形团体,那他一定会先来确认史学家的死讯。   果不其然,当他赶到的时候,墨殊已脸色铁青地抹掉了此地的一切痕迹。   清道夫知道自己已处劣势,可他看到程实到来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沉声问道:   “你知道了?”   程实随意笑笑:“自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能从她的嘴里撬出我想知道的东西,但我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让死人说话。”   说着,他还对墨殊展示了一下他手里的指骨胸针。   别忘了,【死亡】和【湮灭】可是对家,他这一下分明就是在挑衅。   然而墨殊很沉得住气,他脸色一变,又问道:   “所以,这世界之外,当真还有无数个世界?”   程实目光一凝,突然意识到这个以解数为中心的小团体知道的东西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要多得多。   墨殊身为神选,不可能不知道平行世界,所以能让他发出这种疑问的,只能是真实宇宙中的那些切片宇宙!   他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是解数告诉他的?   可解数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找上自己,就是为了验证这个?   难道那场世界重置中,【痴愚】的信徒钻了漏子?   不,应该不是,不然解数就会直接知晓答案,而不是还在求证,可他一个玩家,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程实脑中多了很多猜测,但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反讥道:“你觉得是就是。”   墨殊脸色愈冷:“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切的?”   程实嗤笑一声:   “你管我怎么发现的。   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既然这世界之外还有那么多世界,那你恩主所谓的什么湮灭世界的意志,怕是这辈子都没可能实现了。   实话告诉你,在我们世界之外,很多世界的【湮灭】已经死了......”   “一派胡言!”   “啧,破防了。   井底之蛙如何知世界之大,我见过的世界比你看过的人都多。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湮灭】也快没了。   不然......   祂为什么会这么急着湮灭我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尽管程实是在唬人,可耐不住这话的引导性太强,以至于墨殊第一时间觉得自己恩主的陨落将与面前这位织命师有脱不开的关系。   可一个凡人,如何影响一位真神陨落?   他的思维逻辑突然掉入了程实的陷阱,以至于根本没考虑程实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毕竟这消息太震撼了,再者说,神明赐下神谕追杀一个玩家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诸多巧合凑在一起,让程实的话越发可信。   当然,程实说的也不全是假话,他确实在努力让【湮灭】消失,只不过消失的不是祂这个神,而是祂屁股底下的神座,而这个计划的关键一步,便是先见到那位【湮灭】的唯一令使,赫罗伯斯。   于是,趁墨殊震惊之际,程实笑道:   “你段位太低了,跟你说这些没什么用。   想保下你的恩主,叫家长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别藏着掖着了,赫罗伯斯,我知道你能听得到,出来,我教你如何救下你的恩主。”   话音刚落,墨殊头顶的现实洞开,一只大手撕裂虚空抓向程实,程实一动不动,戏谑至极地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净蠹之手】,扬头道:   “我就站在这里,你敢动吗?”   在墨殊极其惊愕的注视下,那只涌溢着暴虐【湮灭】之力的大手居然真的停在了程实头顶三寸。   随即一个冷漠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解释。”   程实不要命似的抽开了头顶的大手,嗤笑道: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老老实实站在我面前。   否则,免谈。”   《愚戏》新活动开始了,详情app内找活动或者看作者说,大家多多参与评论赢大奖呀!   活动第一天,先加更为敬! 第1168章 我叫愚戏,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赢家   这是墨殊的第一感受。   哪怕再狂的玩家,也从未有人敢在一位神明面前以这种语气说话,至少墨殊从未见过。   他本以为自己被恩主垂怜,又有令使伴身,是万中无一的宠儿,可现在看来,比起抽掉赫罗伯斯大人手的织命师,自己还是差了一点。   逼格上差了一点。   此时他看向程实的眼神很复杂,既像是差生对优生的羡慕,又像是路人对主角的围观。   他知道,从赫罗伯斯大人“听话”地降临现实的那一刻起,自己已不再是这场戏里的主角,舞台上成为聚光灯焦点的两位主角里,一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另一位,则是对于整个【湮灭】阵营而言的究极大反派。   更荒诞的是,这个大反派居然说要替他们拯救恩主【湮灭】......   墨殊越想越荒诞,他站在赫罗伯斯身后,忍不住开口道:   “大人,不要相信他......”   赫罗伯斯不发一言。   他当然知道在一个凡人的威胁下现世有多么丢脸,可问题是对方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吗?   程实又不傻,他不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是什么世界主角,所有反派就必须低自己一头还要看着自己装完逼然后再自扇耳光。   面对一个玩家时,大家都是凡人,他自然无所畏惧,可当面对一位令使,还是一位随时能抹去他存在的令使,他不敢不小心。   所以他的底气从不是自己唬人的嘴,而是乐子神赐下的容器!   从刚刚开始,程实便把容器塞在了背后,以赫罗伯斯之敏锐,祂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后的容器气息,更不会看不出那容器的归属正是【欺诈】。   杀掉一个被【欺诈】眷佑的凡人和杀掉一个【欺诈】容器携带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更何况,【欺诈】从未有过明面上的令使行走在世界之上,大多数从神也从未见过【欺诈】的容器,所以当赫罗伯斯感知到程实背后的容器涌溢着最纯粹的【欺诈】之息时,祂不得不正视这个凡人给祂带来的“惊喜”。   祂死死地盯着程实的眼睛,越看越觉得这笑里藏刀的眸子像极了那虚空之上的星辰之眸。   “你到底是谁?”赫罗伯斯一字一句地问着。   程实摊摊手:   “如你所见,一个玩家,一个凡人。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名字......程实,程甲的程,诚实的实。”   赫罗伯斯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对方是不是借用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虚张声势,毕竟【欺诈】喜欢搞这些玩意儿,也爱看乐子,所以眼下的一幕,到底是面前这个程实的狐假虎威,还是那位【虚无】主宰为了恶心自己故意设下的一场乐子?   【湮灭】和【虚无】目前极为不对付,如若这是一场有关神格和尊严的侮辱,那赫罗伯斯绝不会就此罢手,不过在这之前,祂确实很想听听程实有关“拯救【湮灭】”的说法。   抛开从神的身份不谈,赫罗伯斯首先是一位虔诚的【湮灭】信徒。   诸多历史都表明,只有最靠近神明意志的人才会被拔擢为令使,而赫罗伯斯不仅身怀【湮灭】意志,更是【湮灭】的狂信徒。   他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湮灭】,所以才得到了【湮灭】的肯定。   此时听闻自己的恩主“有难”,甭管是真是假,祂总要判断一二。   祂示意程实继续,却不料程实摇了摇头,指向墨殊道:   “我们之间的谈话牵扯过多,闲杂人等听不得。   处理掉这位围观群众,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听到这话,墨殊面色剧变,赫罗伯斯眼神阴沉。   墨殊黑着脸企图直接动手,赫罗伯斯阻止了他,对着程实沉声道:   “在你尚未展现有效的信息前,别想扯【欺诈】的虎皮来惩戒我主的信徒。   清道夫的虔诚有目共睹,你,动不了他。”   墨殊闻言神情激动,仿佛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而程实则是撇撇嘴,不屑道:   “倒是会收买人心,不过你确定要一位‘虔诚’的凡人听到你恩主的落魄?”   “......”   这话没法反驳。   无论是出于对恩主颜面的维护,还是出于发自内心的尊敬,赫罗伯斯确实不能让墨殊听到这些有关恩主的风言风语,哪怕这可能都不是真的。   于是祂不顾墨殊的抗议,直接将其身形湮灭,而后声音越发冷漠道:   “我的耐心有限,不管你是谁,如果再听不到我想知道的事情,那今日一定会以一场湮灭收场。”   “好大的口气。”   程实知道此时的自己只要一退步,便在这场交锋中再无话语权,所以他的表情越发戏谑,眼神也渐渐犀利。   他的气质变了,从墨殊消失的那一刻起,混乱扮演法即刻生效,一个肢体修长,脸带假面的西装形象渐渐出现在了赫罗伯斯眼前。   赫罗伯斯瞳孔一缩,就听对方说道:   “我确实不是一位纯粹的玩家。   我叫愚戏,是我主在这场游戏里挑选而出的令使,也是这个时代的唯一赢家。   是的,你没听错,这场游戏的终极目的就是为我主找到了一位绝对虔诚的仆人,也就是我。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我说这些无非是告诉你我所言非虚,并非所有顶着【欺诈】名头的威胁都是谎言。   你的那位恩主此时面临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过在讲清楚祂的窘迫之前,我想我必须给你这个无知的‘本土神明’科普一下,什么叫做真实宇宙和切片宇宙......”   紧接着,程实便洋洋洒洒地说起了这片星空之外的种种,这里面无一谎言,无一掺假,笃定的语气加上真实宇宙在这片星空下映射的各种痕迹,让赫罗伯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祂很难想象除了【时间】推演的平行世界外,寰宇之外居然还有无数相同的世界,以及无数个相同的祂。   当然,最令祂难以接受的是,还有无数个相同的恩主。   那到底哪个恩主才是真正的恩主?   又或者祂们都不是,那个坐在寰宇之外掌控实验的造物主......才是? 第1169章 “篡位”   “你大概已经想到了。   当被局限于这片星空的视角拉远到整个真实宇宙时,你恩主那可笑的意志,便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是在针对祂,诸神都一样,都是笑话。   造物主的这场实验总要有一个结果,可这个结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诸神对【*祂】的虔诚无疑是最明显的指引,所以,如果你的恩主还想要践行祂的意志完成祂的宏愿,就只能成为这无数切片宇宙中最‘正确’的那位【湮灭】!   而这也是我会说【湮灭】即将要消失的原因,因为一旦让其他的【湮灭】捷足先登,留给失败样本的就只剩下消亡这一个结局。”   现场安静至极,赫罗伯斯几乎湮灭了自己的呼吸声,祂面色几番变换似是在判断程实所说之事的真实性,许久之后,祂冷漠道:   我无法相信一个骗子的空口无凭。”   程实嗤笑一声:   赫罗伯斯,我看你是搞错了什么东西。   我不是来讲故事让你相信我的,我以德报怨好心帮你,你爱信不信。   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   赫罗伯斯脸色一沉:“我看你未必是好心。”   程实摊摊手道:   “是,我承认,我厌烦了你恩主对我的狩猎,【信仰游戏】尚未结束,我还没有真正成为【欺诈】的令使。   这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机会,我不会让【湮灭】阻止我成神。”   “所以你便编造了这些东西来消解我的攻势?   如果你还不是一位真正的令使,程实,你怎敢站在我的面前如此狂言?”   说着,赫罗伯斯又要动手,可程实完全没有反击的动作,他就这么站在这里,言笑如常道:   “疑心病太重的往往会因为犹豫而走向失败。   你没有在怀疑的第一时间湮灭我,就说明你不确定我说的是否为真。   我没有耐心让你相信我说的所有话,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需要你自己去求证,我能做到的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一个在真实宇宙中保下你恩主的建议。   你若想听,就老老实实听着。   若是不想,你现在可以发动你的【净蠹之手】试试。”   “......”   赫罗伯斯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无怪祂如此纠结,换了别人,早死了八百回了,可眼前这位既是【欺诈】的眷属,又是【命运】的宠儿,如今他又自言是被【欺诈】拔擢而出的令使......   是,赫罗伯斯知道【公约】的存在其实是为了靠近【*祂】,但现在真实宇宙的出现已经推翻了诸神对【源初】的了解,在加上【欺诈】所为无人能看透,祂要真是在这场荒诞的游戏里选一个令使出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谁都知道【欺诈】在远离【源初】,在这种目的下祂能发现靠近派所不能发现的一切也很合理,所以赫罗伯斯沉默了。   祂不敢赌,尤其不敢以自己的虔诚和恩主的意志做赌。   祂怕程实说的万一为真,那【湮灭】的意志或许真的会断绝在这片星空下。   此时祂最想做的其实是返回那些个即将湮灭的世界去跟自己的恩主商讨一下,但祂又怕程实说的不过是唬人的谎言,两相纠结之下,祂陷入了程实的节奏里。   程实见对方既不离去也不动手,心下大定,继续笑道: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很好。   赫罗伯斯,你知道的,一旦我成为了令使,时代的巨浪将无法再将我抹去,到时我将与你一样屹立在时代潮头,笑看凡尘变化、信仰更迭。   只不过这片星空下的时代能走多远,还要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否能入那位造物主的法眼。   如此说来,我这个办法既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就算我赢下了这个时代,成为了从神之一,我能享受的权力也只能在下个时代开始,我可不想我刚刚成神,这个世界就被造物主所摒弃,所以,一切能取悦那位造物的方法,我都会试。”   听到这里,赫罗伯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你的那位恩主可不是这么想的,祂正在远离【源初】,而作为祂所拔擢的令使,你居然会想要顺从【*祂】。”   程实勾起嘴角,不以为意道:   “这才是你最该相信我的原因。   我的叛逆与祂如出一辙,这正说明,我的意志与【欺诈】最近。”   赫罗伯斯懵了一瞬,心想不愧是最无意义的【虚无】时代,上梁不正下梁歪,荒诞果然是这个时代的代表色。   在思索了许久过后,赫罗伯斯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什么方法?”   铺垫了这么多终于把人忽悠住了。   程实强忍着激动的心情,目光灼灼看向对方,表情严肃地吐出了两个字:   “!!??”赫罗伯斯一惊,不敢置信道,“你要取代【欺诈】!?”   不是哥们......   程实赶忙摆手:   “错了错了,是你要取代【湮灭】!”   “一派胡言!”   这一刻,赫罗伯斯浑身的【湮灭】之力暴溢而出,直接将整个雷迪科尔拖入了即将湮灭的世界之中。   程实脚步不稳,踉跄一下,稳住身形后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虚空之中,愤怒的赫罗伯斯脸色铁青地看着程实,咬牙切齿道:   “你在离间!”   程实笑笑,当着对方的面敲响了来自【死亡】老板的骨钟,并解释道:   “稍安勿躁。   这不是一个陷阱,更不是一场阴谋。   【死亡】的气息会屏蔽掉你那位恩主的注视,好让我们有更自由的空间进行更充分地交流。   我知道你对你的恩主无比虔诚,不然也不会顶着【虚无】两位主宰的压力非要致我于死地。   但我所说的篡位绝不是让你背叛【湮灭】,而是在拯救【湮灭】。   想想看,你恩主的意志除了寰宇湮灭外还有什么?”   赫罗伯斯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祂?”   “不不不,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湮灭】,但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看待事物的角度格外与众不同。   我知道【湮灭】不是为了纯粹的湮灭,祂也在渴望新生。   这种意志无疑是祂意图靠近造物主的表现,但现在的问题是想在造物主面前表现的【湮灭】太多了,如何能让造物主记住你所追随的这个祂?   现在才开始思考有些晚了,让我直接告诉你答案吧:   所有的【湮灭】都走在湮灭寰宇的道路上,并未找到新生,一旦你的恩主先人一步,那我们的世界就会得到造物主的注视,至少【湮灭】会进入【*祂】的视线。”   “这跟篡位又有何关系?”   程实诡异一笑:   “当然有关系,不抛下所有,何来新生?   看看【腐朽】,为何祂会突然开始腐朽自我?   谁知道祂是不是早就发现了真实宇宙的秘密,从而先行一步以此来争夺造物主的垂怜?   我知道【湮灭】跟【腐朽】同为【沉沦】,互帮互助,可在这件事上,你的恩主能确定【腐朽】没说谎吗?   别忘了,祂们虽然都对那位存在虔诚,可在靠近【*祂】的道路上可是竞争对手!   所以学学【腐朽】吧......   先湮灭自我,再寻求新生。   而湮灭自我的第一步,就是丢掉祂那无法放下的神座。   不过这事儿不能祂主动来,深陷绝境后方能破釜沉舟,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如果你不懂,我再说得明白点,这一次,你要当那个背叛祂的恶人。   你能做到吗,赫罗伯斯?   为了你的恩主,为了【湮灭】的意志。”   “......”   很努力地在点赞了,真的太多了...... 第1170章 忠诚的赫罗伯斯   这个世界是存在邪神的。   至少在这一刻,程实所说的话就像是邪神的低语,不断回响在赫罗伯斯的耳边。   祂从未想过一个人说的话能如此有蛊惑性,那种感觉就好像如果自己不篡位就对不起自己的恩主一样。   可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连篡位也可以算作是对恩主的虔诚了!?   赫罗伯斯的脑子很乱,祂甚至怀疑程实骗了祂,对方大概早已成为了【欺诈】的令使,正在用【欺诈】的权柄蒙蔽祂的视听。   祂的脸色不断变换,时不时就看程实一眼,然而程实只是微笑以待,并未继续PUA。   他知道过犹不及,不让对方自己想明白,对方是不会主动上贼船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虚空陷入了沉寂,赫罗伯斯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在漫长到程实都开始感觉到无聊的时候,对方的表情终于趋于稳定。   见此,程实微微一笑,向对方摇摆不定的信仰天平上再次丢入一块搅局的砝码。   “这是双赢,不是吗,赫罗伯斯。   咱们都是从神,我也就说句实在话,这话只在这里说,出去我可就不认了。   难道你就从没有想过取代【湮灭】的位置,成为那十六位至高主宰之一?”   赫罗伯斯悚然一惊,祂紧张地左右环顾两眼,黑着脸驳斥道:   “我的虔诚天地可鉴!   别想用这种肮脏的手段亵渎我的信仰!”   停顿片刻后,祂眼中又闪过异色道,“难道你想过?”   程实无比真诚地猛猛点头:“当然,说实在的,你要是有办法把【欺诈】搞下去,按你的计划来也行,我绝对听你的,如何?”   “......”   不是,你来真的?   赫罗伯斯瞳孔一缩,双拳紧握,随即又慢慢放开,很显然祂的心情并不平静,而这也就意味着祂并不是没想过!   哦豁,果然,虔诚到极致绝对离不开亵渎。   就连赫罗伯斯这种“愚忠”的打手都想过成神,可见这个世道的虔诚也就那样。   程实笑笑,语气并不讥讽,而是坦然道:   “我的世界有句古话叫做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事事虔诚从无亵渎,心里想想怎么了?   再说,我这叫揣摩上意,身为祂的令使,自然要不断靠近祂的意志。   【欺诈】一身反骨,那作为被祂看中的藏品,我自然也该一身反骨,所以我说我想取而代之不是一句玩笑话,只是没有机会。   可你不一样,你有机会。   【湮灭】选择在这个时代与【虚无】为敌是祂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可这个决定已然无法挽回,既然势不可为,不如顺势而行。   趁着【虚无】视之敝履,趁着【沉沦】孤掌难鸣,此时正是推翻祂的最好时机!   而你,只需在【湮灭】眼中背负一个背弃者的骂名,便能忠‘欲’两全,既可令【湮灭】幡然醒悟寻求新生,又能自己坐上那张任谁都无法拒绝的神座!   我要是你,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   邪神当真可怕。   赫罗伯斯已经开始动摇了,祂视线下移阴沉不定,避开程实赤裸裸的注视,盯着这位如竹竿一样高挑的【欺诈】准令使的鞋子,用犹疑夹杂不安的语气问道:   “就算你所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做不了什么。   我一身权柄皆来自于我的恩主,哪怕你们【虚无】密谋杀死祂......”   呵,用词还挺谨慎,知道把自己撇清。   程实啧啧嘴,笑道:“谁说要杀掉【湮灭】?”   赫罗伯斯眼神猛地一冷,“不杀掉祂,我如何继承神座?”   刚说完,赫罗伯斯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那你之前所说种种不过是一纸空谈!”   程实笑了,虽然这笑容里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但更多的是欣喜。   赫罗伯斯能说出这话就意味着祂的立场已经动摇,自己只需再推一把。   “山人自有妙计。   我可以告诉你,你不需要做任何对【湮灭】不利的事情,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承认自己要继承【湮灭】神座这件事,至于其他的,通通交给我来解决。   放心,这不会是一场离间。   继承神权是要召开诸神公约列会的,倘若我花费这么多心力游说诸神只是为了离间你和你的恩主......呵,那到时候不用你们出马,其他被我‘利用’的神明也不会放过我。”   “你已经游说了其他神?”   若没有完全的准备,我哪敢来给你献策啊,赫罗伯斯大人。   说起来我也是贱,拿着一手的资源却把追杀自己的从神送上了神座......   赫罗伯斯,咱们可有言在先,倘若这事儿真成了,你坐上了那张神座,成为了新的【湮灭】,旧【湮灭】的神谕自然不再作数,如何?”   赫罗伯斯没敢应声,祂知道这声一应就意味着他要走出亵渎恩主的第一步!   哪怕这亵渎是为了恩主好,可祂没法保证百分之一百是为了恩主好。   祂的私心被唤醒了。   祂看向程实,冷哼道:“这才是你的目的吧,你想在这场篡位中,得到什么?”   程实拍拍手,乐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我谋划了这么多,费了这么多心思,自然要拿点好处的。   【湮灭】对我罢手只是其一,其二,你上位后需在能保我时保我一命,好让我顺利渡过这个时代的劫难,成为真正的从神。”   赫罗伯斯面色严肃,一言未发,祂没有拒绝,显然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相比于得到真神神座,庇佑一位还不算是从神的凡人简直不算是付出,这场交易相当划算。   “还没完呢,其三,当我有机会触摸到我头顶那张神座的时候......”   程实意味深长地盯着赫罗伯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手中那一票!”   原来是这样!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赫罗伯斯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一个被恩主猎杀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助恩主和自己?   可如果对方是在为未来布局,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对于赫罗伯斯而言,当下的一切不再是对方的谋算和自己的反叛,而是两位意图成神者在“成神”之路上的互帮互助!   这样一来,祂二人之间就有了最基本的利益联系和利益约束。   赫罗伯斯冷漠的眼神稍退,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火热,那复杂的眼神里交汇着虔诚、忐忑、愧疚和野心,不多时后都化作了坚定和果决。   “我知道了。”   祂语气严肃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   程实悟了,当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同不同意的时候,就说“我知道了”。   这就跟员工问老板“方案行不行”,老板回一个“嗯”一样,主打一个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还不落人把柄。   程实嫌弃地撇撇嘴,又道:   “你不知道。   其四......”   “愚戏,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程实眉头一挑,心知既然对方能喊出“愚戏”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对方已经把自己放在了跟祂平等的位置上。   他笑笑继续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这个时代结束之后,我总归要成神的,那些曾亵渎过我的【湮灭】信徒,以渎神之罪提前判死,不过分吧?”   虽没点名道姓,但程实明显是要让墨殊死。   然而赫罗伯斯眉头一皱,摇头道:   “不行,神权失去信仰犹如无根之萍,【湮灭】需要信徒,更需要虔诚的追随者。”   哦豁,你说的这个【湮灭】是眼下的【湮灭】,还是你自己?   程实没戳破这一点,沉吟片刻后,摆了摆手。   “行叭,看在你为这场计划迈出了一大步的份上,我饶他一条狗命。”   可随即他心里便想道:   我是饶了,那清道夫要是死在别人手里,可不关我的事吧? 第1171章 容器已于你无用   谈判很顺利,不多时,赫罗伯斯便把程实送回了试炼。   注意,是送,而不是丢。   这是程实第一次如此体面地离开虚空,赫罗伯斯甚至亲自为他撕开了虚空与现实的连接,目送他安然回返。   不过程实也知道哪怕赫罗伯斯表现得再配合,对方也一定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说到底“篡位”这件事算得上是这片星空下最疯狂的计划,仅凭一个还没成为令使的凡人一纸空谈,无法令赫罗伯斯安心。   所以程实猜测祂一定会去找谁求证,而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自己的恩主,【欺诈】!   因此,程实在回返试炼的第一时间就想去通知乐子神,告诉祂“别搞砸了”。   虽然以这对人神的默契,【欺诈】应该乐于见到如此大的乐子,可刻在程实骨子里的稳健让他不敢被动等待,机会从不是等来的,所谓乘风破浪,便是有风乘风,无风自造。   他拿出骰子念着【欺诈】的祷词,急迫地表达着自己的“虔诚”,可念了半天恩主依旧毫无反应,这异常的表现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不免开始胡思乱想。   乐子神干嘛去了?   总不能又跟谁打架呢吧?   不错,【欺诈】确实跟【命运】打了一架,只不过这会儿已经打完了。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激情内斗草草收场,互相鄙夷之后分道扬镳。   而就在这两位【虚无】主宰分开后不久,前来求证的赫罗伯斯截住了【欺诈】,神色怪异地出现在了祂的眼前。   看着那双迷转不停眼神揶揄的眸子,赫罗伯斯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站在那里,垂首敬立。   祂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敢主动开口,因为这件事的真假还有待商榷,一旦“篡位”的话从祂嘴里说出来,那按照【欺诈】不要脸的性子,这发起者的黑锅,说不定就扣在自己头上了。   所以祂就这么站着,等待着【欺诈】的“审判”。   那双眸子看向赫罗伯斯的眼神也很复杂,可那复杂的情感似乎不是对祂的,许久过后,祂开口道:   想问又不敢问,那你来干什么?”   只这一句话,赫罗伯斯便知道程实所说之事八成是真,但剩下的两成祂也不敢赌,只能应付着说道:   “真神容禀,我主与【虚无】本不应如此疏离,我此次前来是想看看这其中是否还有转圜余地。”   赫罗伯斯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什么心思都没露,还把转圜的方法抛给了对方。   那双眸子眼珠微转,审视祂片刻,再次嗤笑一声道:   “欲海之所以经年潮涌,就是因为无论人神皆有欲望。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知道,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凡人会找上你去商议什么扳倒真神的事情吧?   呵,那也太可笑了。”   赫罗伯斯目光一凝,心下大定。   这果然不是出自于愚戏的计划,大概率本身就是【虚无】对自己恩主的算计,愚戏充其量不过是个传话筒!   只不过这场阳谋恰好打中自己的七寸,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赫罗伯斯再次审视了自己的内心,哪怕这对自己的恩主极不公平,可他们也说了,只有深陷绝境才能破釜沉舟......   不曾湮灭自我,如何求得新生?   恩主大人,为了您的【湮灭】意志,这神座之苦,便由我来替您承受!   赫罗伯斯强忍着心中的复杂,对着这双眸子微微躬身,事已至此,祂再不需要求证什么,可正当祂准备退下的时候,那双眸子却叫住了祂。   “神座动人心啊。   看来你已经开始畅想与我平起平坐的日子了。”   赫罗伯斯心中一颤,不敢暴露心迹,本分回应道:“不敢。”   不是不敢想,而是不敢说吧。   罢了,总要便宜一个,你也不过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罢了。   既然新的【湮灭】即将上位,那【湮灭】令使的身份对你来说应该无用了吧?”   赫罗伯斯一愣,没明白【欺诈】是什么意思。   那双眸子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当你登临神座的那一天,把你的容器留给我的信徒。   行了,退下吧。”   赫罗伯斯瞳孔一缩,惊愕道:“可我和您的令使愚戏已经谈好了交易条件。”   那双眸子眼色一冷,虚空瞬间开始凝结。   “谁告诉你这是一场交易?   我再说一遍,容器已于你无用,把它留给我的信徒,然后滚。   等你真正能跟我平起平坐的时候,再来质疑我。”   “......”   赫罗伯斯脸色几番变换,最终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此地。   而就在祂离去之后,那双眼角微翘的眸子一秒转冷,虚空中的冰寒也刹那铺满。   祂看向赫罗伯斯离去的方向,又看向现世信徒所在的地方,无喜无悲道:   “【欺诈】令使......愚戏?   你倒是会迎合祂,但祂的路错了。”   说着,那双眸子轻眨两下,将耳旁的聒噪放之虚空,而后,这片冰封的虚空中便传出了某个小丑急切的声音:   “不辨真伪......   谎如昨日......   恩主大人你接电话啊,怎么总占线,赫罗伯斯就要去找你了,你造吗!   难道是那个**没转接?   可我要是对着假面祈祷,万一被祂拉上去怎么办?   神啊,救救我吧。”   那双眸子听着这些亵渎之言,眼色愈发冰冷,却也愈发坚定。   既定无错,也不会错,自己的信徒不能跟着祂走入歧途。   祂沉思片刻,离开了这片虚空。   而当眸子离去之后,在那漫天冰霜消解之时,一双一模一样的星辰之眸悄然睁开在了原地,啧啧有声道:   “怪不得非要跟我打一架,原来是想从我身上沾染一点【欺诈】之息。   骗起人来不眨眼,我这位好妹妹终于是进步了。   可惜,歧途上的进步都是束缚。   你的路......从未对过。” 第1172章 墨殊的天塌了   诸神之间从来都是你争我抢,尔虞我诈。   为了攫取彼此的权柄,祂们不知互相争斗了多少时光,所以在赫罗伯斯看来,在【欺诈】面前受得这“侮辱”,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于那张神座,区区几句冷嘲热讽算什么。   唯一让祂感到不安的是【欺诈】指名道姓要留给愚戏的【湮灭】容器,祂不得不提防【虚无】想借此再来谋取祂的位置,毕竟骗子们可太狡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场“篡位”的交易如果只出自于愚戏之手,赫罗伯斯还真有些忐忑,可一旦【欺诈】也松了口,愿意从这场交易中分一杯羹,那此事倒真像是能成。   无论如何,既然踏出了这一步,就该为自己接下来接手神座而稍做准备。   赫罗伯斯在某个湮灭世界的隐秘角落召见了墨殊,看着身前疑惑不已的信徒,祂收敛了身上的冷漠,尽力微笑道:   “我知你心中有诸多疑惑,不过此事还未到揭秘之时。   诸神之间将再起变化,这些变化或将波及凡人,但你大可放心,只要是我的信徒,我自会庇佑。”   【湮灭】毕竟还没“退位”,赫罗伯斯也不敢说得太明显,但一句“我的信徒”显然还是引起了墨殊的注意。   他皱了皱眉,心想以往赫罗伯斯大人时时将恩主之名挂在嘴边,凡有事必提及恩主,怎么今天说起诸神,反而没有恩主了?   他不好多问,只能点头应是,又问起程实的事情,赫罗伯斯一听程实,语气复杂道:   “神谕之事暂且搁置,你最近都不要对他动手。”   难道恩主大人真的出了问题!?”   墨殊瞳孔骤缩,浑身绷紧。   赫罗伯斯哼了一声,摇摇头道:   “祂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靠近真正的【湮灭】意志。   我们该为祂欢呼,而不是悲泣。   至于你......踏实地行走在【湮灭】之路上,去证明你的虔诚就够了。   倘若遇到与你一样虔诚的信徒,也告诉他们,神谕作罢,不必去管,也不用去问。”   听了这话,墨殊五雷轰顶。   “不用去问”显然是不用去问恩主,他听得出这似乎是赫罗伯斯大人在私下违逆恩主的神谕,可至于为什么......   他不敢问,也不敢知。   诸神之间明争暗斗已是玩家们公认的事实,但墨殊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斗争居然出现在了信仰阵营内部!   赫罗伯斯大人怎么了,难道祂被那个织命师蛊惑了!?   不是没可能!   骷髅小强一见他,便成了他的助力;被人敬而远之的甄姓姐妹也与他走得很近;更别说这场试炼里,苦行僧和那位炼狱主教甚至愿意为他拼命!   他凭什么!?   他只是个织命师啊,最多还是个小丑,又不是恶孽,凭什么能给所有人种下靠近他的欲望!?   墨殊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看向赫罗伯斯想要一个解释,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该怎么问,总不能问“织命师许了您什么好处?”,那也太荒诞了。   一个凡人能给一位令使许什么好处?   祂已是真神之下,寰宇之上,还有什么好处能让一位从神肯冒着渎神的风险违逆真神的意志去庇佑他?   他总不可能许赫罗伯斯大人一个真神神位吧!?   见墨殊脸色变幻,赫罗伯斯并未多做解释,说到底,墨殊再特别也不过只是一个虔诚且有些能力的凡人。   这样的信徒还有很多,并非缺他一个不可。   只是在信仰过渡的时刻,这种虔诚的信徒对神权凝聚有用,祂才特意召见以示神恩。   等到神权稳固之时,或许新的【湮灭】也该有新的“神选”了,当然,这也要看旧神选的虔诚是否会带有新意。   赫罗伯斯意味深长地瞥了墨殊一眼,身影逐渐湮灭而去。   墨殊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觉得此刻的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   初见交锋,丢了替身;奉谕杀人,赔了队友......   好不容易盼来了令使伴身,结果令使告诉自己不能再对对方动手!   凭什么!!!   私下违逆神谕不说,令使和恩主甚至疑似开始了内斗。   这就是【湮灭】吗?   那湮灭的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我对【湮灭】的虔诚!?   这样的【湮灭】到底有什么意义!?   另一边,回到试炼之中的程实还是被传火者找到了,好在找来的是季月,而不是陈述。   见季月满脸凝重生怕敌人环伺周围,程实摆了摆手,示意其安心。   “已经解决了。”他笑道。   “解决了?”   季月瞪大了眼,震惊道,“你杀了墨殊,一个人?”   程实撇撇嘴,叹了口气道:   “额......没杀,看他太可怜,就留他一条狗命。   毕竟吃人嘴短,我也算是吃过蛋糕的人,没给钱,总得给点什么吧。   贱命一条,倒是值两口蛋糕。”   季月听了,懵逼地眨眨眼,随后便哼笑一声道:   “你猜我信不信?   说吧,又憋着什么坏呢,你明知道他们是有目的地针对你,怎么可能放过他?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的‘好’可不是这种。   传火者也讲究有仇必报,你能放过他,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你不会策反了墨殊,想借此打入那位解数的团队,从根上把他们解决掉吧?”   你看我剧本了?   程实狐疑地盯着季月,总觉得这位传火者直觉惊人。   确实,他还真有这打算。   在赫罗伯斯的“篡位”计划没成功前,碍于合作,他不好对墨殊动手,但不动手不代表不能收回点利息。   既然这个解数知道些东西,又在利用自己的身份做文章,程实自然想去一探究竟,而此次放过墨殊也算是一个机会。   有圈子的地方就有人情,通过墨殊打入其内部,算得上一手妙棋。   无论是许之以秘还是动之以情,现在的程实对墨殊有很多张牌可以打,这也就意味着新的工具人又诞生了。   他可从没给任何人说过这些东西,季月能猜出这么多,就说明自己最近跟传火者的接触有些过多,被人看透了心思。   是时候来一波“断舍离”。   程实瘪瘪嘴,没有回应季月的话,而是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战争】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庇佑祂的信徒的,你的脾气该收就收,小心以后出大问题。   就这样,陈述来了,我不想见他,我走了。”   说着,程实朝季月背后一指。   季月还在惊疑陈述如何跟自己走了同一条路,刚一回头便意识到不对,再回过来时,眼前哪里还有程实的身影。   “......”   何苦避嫌如避邪?   季月无奈叹了口气,默默为织命师抹去残存痕迹,既然他不想让人找到,那就放他一个人去吧。   等做完这一切,再抬头时却发现陈述真的到了,只不过对方的脸色相当奇怪,季月不禁疑惑问道:   “你怎么了?”   陈述嘴角微抽,僵笑两声:“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月皱了皱眉。   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 第1173章 陈述的天塌了   陈述什么都知道了。   众所周知,【沉默】无声,却喜窃密,祂的信徒大多靠近祂的意志,所以对别人的秘密非常感兴趣。   如果你被一位【沉默】信徒听走了秘密,先别慌,至少他们不会像某些【欺诈】大喇叭一样把你的秘密广播出去。   哪怕是陈述,最多聒噪些,也绝不会轻易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所以好消息是你的秘密还是秘密。   坏消息是一个人的秘密就此变成了两个人的秘密。   陈述听到了程实的秘密,而“窃听”的手段,自然是那个所谓的S级圣器,降世默偶。   这确实是一件【沉默】赐予的圣器,只不过它的作用不只是复刻刹那的“终归于寂”,还有一个被陈述隐瞒的作用,那就是只要被人捡走,陈述便能听到降世默偶所听到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会被虚空亦或现世任何手段隔绝,换言之,就算程实把它丢进了随身空间,陈述照样听得一清二楚。   但陈述起初并没有这种心思,他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不以窃听他人隐私为乐,尤其是自己认定的朋友。   他给出这个东西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并且送出之后也从未偷听过程实说话。   直到他与季月开始再次寻找程实,他又选择了一条自认为正确的道路,但却连人影都没看到......   那一刻,好胜心起的陈述决定偷偷作个弊,他向自己保证,只听一下,而且是为了听环境音,只要确定妹夫在哪,他就能提前季月一步找到自己妹夫,并告诉季月对方走入了歧途。   这根本就是他的恶趣味,也没什么特殊的目的,可当他恰巧听到程实自言“我确实不是一位纯粹的玩家,我叫愚戏.......”时,陈述的天塌了。   怎么会这样!?   我妹夫怎么变成愚戏了!?   他瞳孔骤缩,极度震惊之下忘记了“非礼勿听”,生生把愚戏的整场计划都听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度认为这是程实在骗赫罗伯斯,可听到最后,赫罗伯斯都开始犹豫的时候,陈述就知道自己骗不了自己了。   我的妹夫不是人。   是【欺诈】即将在这场游戏里拔擢出的令使,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受益人!   怪不得他认识愚戏,怪不得愚戏是传火者的希望,怪不得他说愚戏不好找......可不就不好找吗!   要是好找,自己怎么可能听到这段无人得知的真相!   陈述惊了,不过除了震惊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这就是他不同于其他玩家的地方,大部分玩家在得知这个游戏已经有了一位“赢家”后心情一定很复杂,或嫉妒,或羡慕,或不甘,或不服......   但陈述不会,他脑中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信仰游戏】如何,也不是传火者的未来如何,而是在这个一人一神的家庭里,妹妹是不是配不上妹夫了?   那她还会有家庭地位吗?   她不会被妹夫骗死吧?   那也太刺激了,哦不,不能让这种家庭悲剧发生!   陈述稳了稳心神,决定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只要自己不说,就没人知道程实是愚戏,这样一来,对方以玩家身份现身的每一天,都将是“阖家幸福”的一天。   我为这个小家实在是付出的太多了!   可事实是一旦有人知道了某些秘密,他的分享欲就会变得无穷大。   正如他见到季月时那副我很想说却又不能说的表情,被季月问到时那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都说明陈述想让传火者知道程实就是他们的希望。   但他还是忍住了,忍得很辛苦,甚至连话都变少了。   季月对此感到诧异,可她并未追究,因为她觉得这种状态的陈述明显比聒噪来聒噪去的那位要好相处。   随后几日试炼进入垃圾时间,季月是为造神计划而来,如今通过程实知晓了愚戏存在,又通过陈述确认愚戏就是造神计划的关键,所以她一门心思扑在如何觐见愚戏上,再无其他动作。   陈述亦然,他祈愿的目的是调查愚戏,如今把愚戏真身都给查出来了,也算是行程圆满。   于是这两位传火者便时而合群,时而彼此嫌弃地在小镇中游荡了几日,直到这小镇对他们而言再无新鲜之事,两人各自找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地方,准备迎接结算的到来。   可就在这时,陈述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一瞪,怪叫道:   你居然还在试炼里!   我就说你怎么会排到我,你果然变笨了!   你是不是来找我要试炼答案的?   不对啊,这是你恩主的试炼,哪里来的答案?   哦,我懂了,你来找我要答案就是愚行,切身演绎愚行就是这场试炼的答案,对不对?”   来人正是韦牧。   他还是之前那副肉身的模样,笑着看向陈述摇头道:   “装傻是一门技术活,你于此的造诣骗骗别人足够了,但却唬不住我。   作为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确实来此向你求一个验证,但却不是这试炼的答案。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愚戏?”   “!!!!!”   陈述瞳孔骤缩,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支吾道:“你偷听我说梦话?不可能,我睡觉从不说梦话!”   韦牧瞥了陈述一眼,若有所思:   “那就是是了,看来谎言不在身份。   说说吧,说说看你知道的东西。”   陈述猛猛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韦牧也不急,只是点点头道:   “你不说,下次见面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那位大人。   说起来也巧,我对【沉默】了解不多,却唯独认得什么是降世默偶。”   “......”   强如陈述,也不得不在韦牧的注视中沉默下来。   见陈述还不做声,韦牧又笑道:“一个人的秘密是秘密,两人的秘密也是秘密,只要大家心照不宣,三个人的秘密怎么不算秘密?”   “你想知道什么?”   “好问题。”   韦牧笑笑,略作思考道,“我想知道愚戏大人是否在捡拾过去,又或是正在寻找属于祂的未来。   既然祂的身份不是假的,那骗过我的似乎只剩‘时间’。   所以,祂到底存在于过去,还是觉醒于未来?   【痴愚】亦非全知全能,有时候,有些秘密,还得【沉默】来解惑才行。”   “......” 第1174章 【湮灭】的天塌了   (字数说明一切!)   程实这两天过的并不踏实,他在等待【死亡】老板的召唤。   无论是乐子神还是婊子神,又或是【混乱】和【时间】,这四位恩主没有一位在这几天内搭理过他,这让程实一度感到非常忐忑,只能把这计划的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位大人身上。   好在【死亡】老板向来靠谱,就在试炼结束前不久,苦等的小丑终于等来了消息。   他被一股无法违逆的力量拉入虚空,在虚空中见到了比自己更加忐忑的赫罗伯斯。   很明显,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现在只需赫罗伯斯提出继承【湮灭】权柄的请求,再由那位大人转述【公正(秩序)】,召降诸神公约列会,这场“篡位”之战就会彻底打响。   然而就在这时,赫罗伯斯却有些“退缩”了。   祂三番四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每次都是脸色一变又吞了回去,见此,程实并未鼓励,而是不遗余力地揶揄道:   “之前谈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样子啊,赫罗伯斯。   怎么,害怕了?   你不会觉得到了这一步还有回头路吧?   我说过,如果我在这场‘篡位’中弄虚作假,那些被我游说的真神便不会放过我,现在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倘若你放弃了,那不仅祂们不会放过你,我大概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那位仍被蒙在鼓里的恩主,告诉祂,你是如何与我密谋祂的神座的。”   “你!!!”   赫罗伯斯瞳孔一缩,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个烦人的【欺诈】令使给抹去。   于是祂深吸一口气,幽幽道:   “既已决定,断无悔意。   你无需激我,我此番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真正【湮灭】意志的延续。   我从未背叛信仰,过去没有,当下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听了这话,程实撇撇嘴。   过去你肯定没有,未来的【湮灭】是你自己,也不会背叛,至于当下嘛......   我是拿那套说辞来骗你的,没想到你真把自己给骗了。   这份“虔诚”着实令人敬佩。   不过,你开心就好,反正【湮灭】跌落神座,我很开心。   程实点头以示欣赏,而后又抬手催促对方赶紧开始。   赫罗伯斯紧握双拳,纠结许久,最后终于放开双手,眼神坚定道:   “我,【沉沦】之从神,【湮灭】之令使,【净蠹之手】赫罗伯斯,正式向【公约】请求继承我主【湮灭】的神座及权柄。   所述之愿烦请伟大的【虚无】主宰【欺诈】代为转达【公正(秩序)】,以此召开诸神公约列会,票举此议!”   怎么是乐子神?   程实一愣,他本以为代为转述这个工作会是【死亡】老板来做,不过乐子神也不是不行,总归祂肯定是要投赞成票的,这么大的乐子赶过来挤掉那位大人的位置前排吃瓜,倒也符合祂的性格。   此时程实心里的忐忑不比赫罗伯斯要少,这毕竟是一个凡人向一位真神发出的最高挑衅,远比眼前渎神来得更加猛烈,说他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或许是兴奋和激动。   随着赫罗伯斯话音尽落,沉寂的虚空中两颗心脏的鼓点砰砰作响,不多时后,虚空风云变色,一切空洞漆黑都活泼起来。   那双眼角高翘的星辰之眸还未睁开,两人就听到了一声来自虚无深处的......   这“嘻”声犹如惊雷入耳,吓得两人都是一颤,等他们稳住心神,那双星点狂闪螺旋飞转的眸子早已睁开在了他们的头顶。   古往今来,敢于强索自己恩主神座的,你是第一个。   鉴于你的初心并非完全是野心,还有为数不多的虔诚,这个忙......   我帮定了!”   “......”   【欺诈】这番话说完,赫罗伯斯脸都绿了。   按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感觉我像是主谋呢?   我是被你们推着走到了这里,现在公约列会还没开始,锅先甩在我头上了!?   祂不敢怪罪真神,只能怒目程实。   程实也头疼。   恩主大人啊恩主大人,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明就临门一脚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祂呢?   万一再生变故咋办?   你就不能忍忍,等到诸神公约列会投票的时候再阴阳怪气?   可事实是乐子神忍不了一点,尽管祂没笑出声,可那高翘不下的眼角早已说明祂的笑根本就没停过。   无奈之下,程实也只能尽力安慰赫罗伯斯道:   “别听祂的,祂脑子有病。   再说,等你坐上真神神座,祂也蹦跶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别忘了给我投一票。”   程实的安慰绑定了两人的立场,让赫罗伯斯的心又放回肚子里一点。   祂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索性就任贼欢呼,闭目垂首,开始思索该如何面对不久后将与自己对峙的恩主。   那双眸子见眼下再无乐子,眨眨眼,将赫罗伯斯的请求如数告知了【公正(秩序)】,并言:   “老古董,你都听到了,该干活了。   【公约】并未禁止令使在真神生前继承其权柄,所以此议有效,快,把他们都喊过来,我要投票!”   “......”   虚空再起波澜,一具星辰为码、流光做架的天平从无尽的黑暗中降世而出,在祂出现的一瞬间,整片虚空都陷入了一种死板的规律之中,祂无喜无悲的视线扫过那双眸子,又扫过脚下的赫罗伯斯和程实,嗡声道:   “你们所为,岂非视【公约】为儿戏?”   到底是代表着至高规则的【公正(秩序)】,祂一开口,便让赫罗伯斯差点就要躬下腰身,倒是程实知道【秩序】早已四分五裂,没什么可怕的,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恩主如何反驳对方。   然而【欺诈】根本不曾反驳,祂点点头道:“是又如何。”   “......”   “......”   “......”   但凡此时被回应的不是【公正(秩序)】,说不定都能跟【欺诈】打起来,可祂不能,因为正如【死亡】老板所说,祂公正得近乎死板。   只要规则不曾禁止,那祂也无法否定。   所以就算祂再不待见【欺诈】,也必须按照规则,召降诸神公约列会,邀请诸神前来票决神座归属。   一人两神被【公正(秩序)】拖入一片璀璨的星空,不多时,诸神陆续出现在属于他们的星河轨迹上。   可【公正(秩序)】在邀请诸神时并未提及是票决谁的神座,以至于并不知情的几位列会之时,眸中写满了疑惑。   祂们最近可未曾听闻有神陨落,也未曾......   等等,莫非是许久不见的【战争】?   可【战争】的神座跟小丑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又来了?   诸神看向【欺诈】身旁的程实,颇为错愕,而看到赫罗伯斯也出现在公约列会中时又有些疑惑。   直到【湮灭】登场,蹙眉扫过自己的令使,又看向那个敢于亵渎自己的凡人,冷笑一声,道: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虚无】对祭品的执念【欺诈】你便如此看中这个凡人不会是想要用你的神座为他正名吧?”   乐子神噗嗤一声,乐不可支道:   “你猜对了一半。   用神座为其正名的不是我,而是你,【湮灭】。”   此时,同意与会的诸神到齐,【公正(秩序)】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发出了响彻寰宇的秩序强音:   “【沉沦】从神,赫罗伯斯,意欲继承其主【湮灭】之神座与权柄,【公约】未曾有禁止之条款,故此议通过,开始投票。”   “!!??”   “什么!?”   《愚戏》安利活动火热进行中,连续参与七天积分翻倍,各位读者朋友积极参与呀,不仅平台内有奖品,平台外也有奖励!   朝着贴纸和吧唧,冲锋!   另外,最近不是不改错,是评论和@太多淹没了看不到,看到的还是会改的!(给各位啄木鸟老师鞠躬了!) 第1175章 主仆对峙   世界要毁灭了。   这是程实当下最直观的感受。   他从未见过如此浓郁的【湮灭】之力,哪怕有【公约】压制,【公正(秩序)】制止,宛如滔天巨浪般的【湮灭】之力依然在这片璀璨星空下席卷横行。   说得吓人些,这巨浪中溅出的一滴水花都能把这个世界湮灭无数次,更何况是如此恐怖的【湮灭】狂潮。   不过好在【虚无】的两位主宰并不是吃干饭的,在【湮灭】怒火四溢之时,【命运】轻眨双眸便保住了自己的信徒,而【欺诈】则是晚了一步,只能一脸嫌弃地保下了程实身旁的赫罗伯斯。   议题尚未开始,作为关键人物,祂还不能死。   可哪怕有【命运】守护,程实还是心惊胆战地后撤两步,躲在了赫罗伯斯的身后。   人神终归有别,此时一目了然。   程实满脸紧张,反观赫罗伯斯,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定海神针”一般抗住了恩主的怒意狂潮。   正当程实心中对其略有敬服的时候,【欺诈】语气玩味道:   “腿软站不直可以坐着,不用强撑。”   赫罗伯斯身形一晃,踉跄半步,终究是强撑着没坐下去。   “......”   见此,程实翻个白眼,心想咱哥俩也差不多啊......   【湮灭】怒火中烧,那双不断坍塌崩解的眸子极其阴沉地看着祂的令使,看着追随并忠诚于祂这么长时光的赫罗伯斯,不愿接受其背叛,一字一句问道:   “可是【虚无】控制了你?”   赫罗伯斯身形一滞,抬起头先对上的是身旁那双嬉笑的星辰之眸,尽管【欺诈】未曾开口只是眨眼,可祂分明听到对方在无声地说:   深陷绝境才能破釜沉舟。   “......”   赫罗伯斯表情一变,而后眼神再次坚定,脸色也逐渐冷漠下来。   祂缓缓抬头摆正视线与自己的恩主对视,摇了摇头道:   “还敢骗我!”   只这两个字便让整片星空的【湮灭】之息凝如实质,外围的星辰轰然崩碎,流转的星光尽数归墟,【湮灭】无法相信,祂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这次每个音节都比上一次更重,也更咬牙切齿。   “可是【虚无】控制了你?”   赫罗伯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转瞬便又更加冷漠地摇了摇头:   “我说了,未曾。   是我自己所求,求恩主大人您的神座!”   见此,【湮灭】气笑了。   看来你是想以从神之身拥抱真神意志了。”   说着,整片星空的【湮灭】之力都在【湮灭】的指引下倒灌向【虚无】之席,【命运】双眸一冷便想出手,【欺诈】却拦住了祂,看向【湮灭】乐呵呵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手。   且不说你能不能以一敌二,别忘了,这可是老古董的场子,你该不会想在诸神公约列会上违逆规则放弃自己的票权吧?   无论输赢,诸神公约列会一旦开始,便必须有个结果。   如果你非要放弃自己手里这一票,我当然不会反对。   有些【虚无】精力旺盛,恨不得天天跟人干架,正好,用你消磨消磨祂的精力,也算是双赢。”   “......”   一句阴阳怪气,便让风起云涌的议场重归平静。   有如实质的【湮灭】之息停在赫罗伯斯头顶一寸,共鸣着祂体内最纯粹的【湮灭】之力,仿佛为在场所有人讲了一个无声的笑话。   真神尚在,令使如何篡而夺之?   有疑惑的可不只一位,尤其是最重秩序的【秩序铁律】,法典飞速翻页,似乎回顾【公约】的规矩,可看来看去,祂也不曾找到一条能让赫罗伯斯取而代之的条款,于是祂不解地看向【公正(秩序)】道:   “【湮灭】尚存,亦有自由,为何此议题得以通过?”   还没等【公正(秩序)】回应,会场上的那位巨大头骨先开口了。   【死亡】的表情很古怪,眼窝中的绿焰疯狂摇曳,冷哼一声,语气莫名道:   “法无禁止,即可为,【公约】,可曾言,真神,尚在时,令使,不能继承,其神座,与权柄?”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不只是因为内容,更是因为这位的身份!   要知道,在场的有一位算一位,论传统可谁都比不过【生命】的那三位,尤其是【死亡】,祂从来不拘言笑,更不会刻意去钻什么漏子。   所以祂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被某位【虚无】撺掇的,而恰巧议题的焦点又是【死亡】的对家,【湮灭】......   这一下,诸神都懂了,【欺诈】这是投其所好,借【死亡】的手狠狠抽了【湮灭】的脸。   【湮灭】更气了,那双不断崩解的眸子几乎坍缩殆尽,祂阴沉地回眸看向自己的老对头,又转身重新审视自己的令使,不愿接受道:   “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没有叛去【死亡】的阵营!”   赫罗伯斯轻吐一口气,表情复杂道:   “我当然没有背叛您,因为我还要继承您的神座和权柄。”   “......”   “好好好!”   【湮灭】彻底冷静下来,此时的祂冷眼看向在场诸神,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无边愤怒中略显落寞悲凉的身影让诸神为之一振。   当然,诸神都知道这是【湮灭】的反击,可问题是【湮灭】无声表达的东西也是祂们所忌惮的。   如果真神尚在,从神便敢篡而夺之!   一旦这种事情开了个头,谁还敢拔擢令使?   如此一来就看得出后期命途那几位神明选择的远见性。   【文明】诞生便汲取【生命】、【沉沦】之教训,除了【秩序】为维护寰宇秩序拔擢诸多令使外,自【真理】开始,从神级造物便成了传播真神意志的主流。   那些没有令使背刺之忧的神明自然无所顾虑,但还有是人看不过去。   【痴愚】自落座之后便不发一言,嗤笑看戏,此时见【湮灭】进退失据,【虚无】胜券在握,便嗤笑一声道:   “我看这个时代叫【虚无】可惜了,不如叫【愚行】,一整个时代都是愚行。” 第1176章 我反对!我同意!   诸神早已习惯了【痴愚】的鄙夷,无人应声。   程实可不惯着祂,就算不敢当面驳斥一位真神,至少暗骂两句还是可以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那混沌白瘴之眸,低下头小声哔哔道:“说得你好像不在这场愚行里一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他旁边的乐子神眼珠一转,便将小丑所说的话对着诸神复述了一遍。   祂弯眼看向【痴愚】,反讥道:   “说得你好像不在这场愚行里一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   【痴愚】发言没人搭理,【欺诈】发言就更不会有人响应,现场瞬间陷入沉默。   【痴愚】不以为意,嗤笑一声,估计是把刚刚【欺诈】所为又当成愚行了。   程实一愣,也没想到恩主还能这么玩。   于是他灵机一动,本着“工具神”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再次阴阳怪气了一句。   早就想骂【痴愚】两句,眼下正是机会。   只听他小声道:   “你要真的聪明,坐在大家头上的那位就该是你,而不是什么【源初】。”   这话可把离得最近的两位【虚无】吓了一跳。   【命运】眸色一变,看向自己信徒的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欺诈】更是笑意一滞,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向自家信徒,心想这胆大包天的小丑该不会想让自己变小丑吧?   但半途而废显然不是【欺诈】的风格,于是祂眼珠又一转,将程实的话原封不动地......   外放给了在场的诸神听!   是的,祂没转述,改转播了。   而当听到一位凡人在诸神公约列会上妄议【源初】的时候......   且不说诸神反应如何,赫罗伯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程实,那震惊的表情显然是在说:   你真以为有【虚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啊!?   我没这么认为!!!   程实人都傻了。   他可想不到自己的恩主会在这种场合把自己往死里整。   不是,恩主大人,您是嫌自己的信徒太多了怎么滴!?   还是说您已经拥有在诸神手下保下我的实力?   您要是真这么强,坐在诸神头上的就该是您,而不是什么【源初】或者【痴愚】!   但悔之晚矣。   见诸神目光齐齐汇聚在自己身上,程实眼睛一闭,索性开始学起了大猫。   不错,此时的大猫就是这样的,作为席位被复的【繁荣】,红霖再次受到了【公正(秩序)】的邀请,哪怕她手里没有票权,也可有资格列席这种会议。   知道诸神公约列会重要性的她自然不可能平白错过这么重要的情报,可自从她来到会场便一直闭着眼睛,仅靠一双耳朵收集着这会场上的一切信息。   她听出了【湮灭】的愤怒,听出了赫罗伯斯的反叛,听出了【欺诈】的撺掇,听到了程实的声音......   我听到了谁?   他怎么来了!?   大猫猛地睁开了眼,而后就看到在那位魁梧的【湮灭】令使赫罗伯斯身后,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用更熟悉的方式默默对抗着诸神的凝视!   大猫先是一喜,又是一惊,她赶忙闭上眼坐回去,老老实实地当起了没有视力的听众。   既然程实在场,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偷偷懒了?   她神色一松,挪了挪屁股,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从始至终她都没觉得诸神能拿程实如何。   毕竟现在的天就算塌了,也有个子高的【虚无】顶着。   其他神听到这话,最多也就是不满于程实对【源初】的亵渎,可一想到他那位恩主正在远离【*祂】,大多都会觉得这其实是【欺诈】借凡人的嘴说出了自己真心话。   可【湮灭】不这么认为,自从看到程实的那一刻起,祂就觉得今天这场诸神公约列会,或者说赫罗伯斯的叛变,绝对跟这个令人生厌的【虚无】祭品脱不了关系!   对方既敢以【死亡】的手段贴脸亵渎自己,未尝不敢蛊惑赫罗伯斯反叛!   祂眸中阴沉闪过,借着程实此举,向【公正(秩序)】请议道:   “凡人敢对【源初】不敬是犯下了寰宇最不可饶恕的亵渎之罪该立刻判死【秩序】别告诉我你也同【欺诈】一样开始远离【*祂】否则让我看到你崇尚的秩序在哪里!”   这一幕对程实来说或许是个惊吓,但在诸神眼里,【湮灭】更像是在无能狂怒。   在场的谁都知道,仅凭一句亵渎之言就算可以处死凡人,但谁能绕过面前这两位【虚无】去赐死那个小丑?   【公正(秩序)】?   别开玩笑了,眼下这个超出诸神认知的议题还是【公正(秩序)】亲口同意的,就这么一位不懂变通的死板【公约】代理,怎么辩得过那个小丑?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寰宇最会钻漏子且执掌着诡辩权柄的【欺诈】!   【公正(秩序)】不把自己赔进去,就算是赢。   不过【公正(秩序)】确实公正,无论谁的需求祂都会有所回应,而且是按照【公约】规则回应。   祂看向【湮灭】,嗡声道:   “【公约】不涉及凡人,故未有以亵渎之罪判死凡人的条款,吾无法执行。   如今寰宇秩序的维护者是【秩序】,若祂愿执此正义,吾不会阻拦。”   “你!!!”   【湮灭】气急,转头看向【秩序铁律】,却见那闪耀着【秩序】之息的法典也在看祂,两神对上视线后,【秩序铁律】老实本分道:   “若我陨落,则寰宇再无秩序,所以我无能无力。   但此议题明显有违秩序,我会投出反对的一票,支持你。”   我是缺你那一票吗!!!?   【湮灭】破防了。   尽管祂还有不甘,但祂已经意识到赫罗伯斯的篡位之举势在必行,自己已无力挽回,只能接受。   不过议题开始不代表祂全无胜算,祂环顾一圈,算来算去,觉得【虚无】一方怎么都不可能得到9票。   此时列席会议者,除了从不出席的【污堕】和久未露面的【战争】,其他十四位全到。   【繁荣】票权尚在【真理】之手,算是最大的不确定性,除开这两票,其他诸位的票在祂看来几乎没有悬念。   祂无需知晓会有几票通过,只需确认弃票亦或反对票凑够8席就够了。   【诞育】从来都是过场,一定会弃,【污堕】不在自然算弃票,【战争】亦然,而【痴愚】......如此愚行祂绝不会亲身演绎,所以也会弃。   如此一来,弃票便有4席。   再加上【秩序铁律】出于维护秩序的反对,自己的反对,同为【沉沦】且不久前才合作过的【腐朽】反对,以及【欺诈】的对家【记忆】反对!   如此一来,“篡位”一事,简直可笑。   【湮灭】心中大定,冷哼一声,直接道:   “我反对!”   下一秒,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我同意。” 第1177章 我选择......弃票   这声音的来源不是两位【虚无】,而是一位【虚无】一位【文明】。   当【真理】高喊“同意”并在天平上投下一枚失衡的砝码时,【湮灭】的眼色变得无比难看。   不仅是祂,在场不少神明都有些意外。   只有【痴愚】,默默看着愚行的发生,眼中写满鄙夷。   【湮灭】不理解,尽管祂无须在意【真理】的票,可还是朝着【真理】发问道:   “【欺诈】插手了多少次你的实验破坏了多少你对真理的探寻你居然还会为祂投票【真理】你是疯了吗还是说【繁荣】的儿子又要变成【欺诈】的儿子了!?”   此言一出,【欺诈】眼神古怪,【真理】不予置评。   倒是红霖被吓了个哆嗦,半躺在椅子上不住地想:   我可没这么大的儿子......   眼见【真理】如此冷漠,【湮灭】目光闪烁,祂很难想象一旦最能折腾的【真理】跟最胆大妄为的【欺诈】联手,那寰宇得乱成什么样子。   当然祂更无法想象的是,就算没有【欺诈】联手,仅凭【真理】自己也能把天捅破,并且已经捅破过一次。   投票继续,接下来几票毫无悬念。   【诞育】低语着“孩子......孩子......”然后弃票;   【死亡】毫不犹豫投出一票赞同;   【秩序铁律】郑重表达了对【虚无】破坏秩序的抵制,投了反对;   【混乱】一言未发,抬手就是一票同意;   【痴愚】毫无意外地弃票,眼中讥嘲之色愈浓;   【命运】二话不说,投出两票赞同。   当看到【命运】投出两票的时候,在场诸神尽皆愕然,【湮灭】更是直接质疑道:   “祂为什么有两票【命运】代行了谁的票权【公正(秩序)】你需要给诸神一个交代!”   【公正(秩序)】刚欲解释,【命运】便冷声开口道:   “ 【命运】之事,何须向你解释?   此刻我与你最大的联系,便是我预见了你即将跌落神座的未来。   除此之外,你甚至不配提及吾名。   若有疑惑,直接动手吧,比起拿掉你的神座,我更倾向于亲手送你回归真正的湮灭。”   来自虚无深处的冷风直接撕裂了星幕开始在【虚无】坐席上空翻涌,【湮灭】死死盯着【命运】,一字一句道:   “我湮灭【欺诈】所选的祭品是为你好你却不分黑白倒打一耙【命运】早晚有一天你的既定会被【欺诈】拉入深渊我会亲眼看着你后悔然后回过头来求我!”   “你看不到了,因为你现在就得死!”   谁动既定,谁就是【命运】的敌人。   这一刻,投票什么的在【命运】眼中已不再重要,祂暴怒而起,携卷无垠冽风无差别灌向在场所有神明。   唯独避过了既定。   诸神眼色皆变,但观之却无惊慌,只有无奈。   这不是第一次【命运】要拉着寰宇崩塌了,只不过这次选得场合不对。   【公正(秩序)】虽权力有限,无法处理【公约】之外的事情,但只要涉及到【公约】,祂便是一切权柄的合集,所有神权的统一。   在诸神公约列会之上,没有神能够以力犯禁,所以下一秒,那座流光构架的天平便闪耀起来,古老的秩序之音以星辰明暗的律动遍洒寰宇,只消片刻,无尽的虚无冽风便化作徐徐微风吹过诸神眼眸,暴起的【命运】也被无法挣脱的真正【秩序】之力拖回了【虚无】之席。   【公正(秩序)】居高而视,嗡声警告:   “任何破坏诸神公约列会投票公平的行为都将被制止,这是一次警告,再有下次,【命运】,你将失去投票资格。”   【命运】冷眼相视,眼角倒竖,看上去似乎想跟【公正(秩序)】也干一架,但祂的余光瞥过躲向【欺诈】的信徒,眉头一蹙,又默默放弃了冲动之举。   【公正(秩序)】见此,又转头看向【湮灭】道:   “【命运】代行的是【繁荣】的票权,此事合规,无需质疑。”   【繁荣】!?   可祂的票权不是在【真理】手上吗?   【湮灭】冷冷地看向【繁荣】,却见【繁荣】闭目养神好不悠哉,祂又转头向【真理】,实难想象【虚无】为了得到【真理】的支持和其手中的【繁荣】票权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欺诈】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猜出了对方的心思,心道代价确实不小,我们可是消耗了一个【真理】呢。   哦,对了,还外加一个【战争】。   【战争】由于并未参会,其票与【污堕】一样,会在最后结算时算作弃票,如今在场的14位中已有10位完成投票,投票比6:2:2(赞同:反对:弃票)。   虽说是赞同票占优,但剩下的几位在【湮灭】眼里,几乎没再有投票赞同的动机,所以祂的神态愈发讥讽,看向赫罗伯斯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戏谑。   此时全场最紧张的无疑是赫罗伯斯,程实至少还对谁会投票所有了解,祂是完全靠自己的猜测去看有哪几位神明会偏向【虚无】阵营。   当下虽然领先,但接下来的票,有一票算一票都无法预料。   程实也紧张,他一直盯着【记忆】和【腐朽】看,就是想看看这两位“我知道了”到底是怎么个知道法。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几位身上,不多时,【存在】率先行动,【时间】默默投出自己的一票,而后径直离开了会场。   不出意料,祂投了同意。   诸神对这一票倒也不意外,毕竟祂是程实的恩主,与【虚无】相融,而这次的议题明显又跟程实和【虚无】有关,为其支撑一票不过是将合作的态度摆在了明面上。   可【记忆】这一票却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神的预料。   没错,弃票!   【湮灭】错愕至极,不过还是松了口气,对祂来说,弃票和反对一样,都是“助力”。   只不过祂从未想到作为【欺诈】的对家,【虚无】的反面,这位坚定的【源初】信仰者居然没投反对票。   诸神也有同样的疑惑,祂们看向【记忆】,却听【记忆】笑道:   “有人告诉我,寰宇终将走向【虚无】。   或许这就是【虚无】的时代,一切都在向【虚无】靠近,就连我的胞神也不能免俗。   但......   我是【记忆】,是【存在】的表象,是【*祂】回顾这片星空时想到的点点滴滴。   我无法靠近【虚无】,也不能靠近【虚无】,因为记忆不能没有意义。   所以我投不出那赞同的一票。   可倘若一切归于虚无是【*祂】在这个时代的意志投影,我也无法与其背道而行。   所以我也投不出反对的一票。   因此,我选择弃票。” 第1178章 意外频出,陷入僵局   【记忆】能在【欺诈】推崇的议题中投出弃票而不是反对,就已经说明有人影响了祂的选择。   但是,诸神的意志并不会以寰宇万物为转移,哪怕有些凡人能够借势影响真神的决定,那也是真神出于种种考虑而做出的自我抉择,绝不会是真的听从了某些凡人的意见。   【命运】除外。   【记忆】投出弃票,场中最难受的非程实莫属。   他倒不是觉得【记忆】违背了承诺,毕竟对方也并未承诺过什么,只是这一票没拿到的话,在场还未投票的就只剩【腐朽】和【沉默】两位。   想要议题通过,这两神有一张不同意票都不行。   【腐朽】投与不投至少还在两可之间,可【沉默】......祂曾经还尝试过同化自己!   就是这么一个分不清派系的神明,那位大人的游说,能成功吗?   刚想到这里,存在感极低的【沉默】直接投出了自己的一票,祂投了同意。   程实精神一振,立刻看向【死亡】老板所在,却见那巨大的头骨似乎也在看向自己。   他躬身致礼,还以为这是那位大人在宽慰其心,殊不知此时的【死亡】正在无尽的懵逼中。   别忘了,在虚假的鱼骨殿堂上召见程实的可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欺诈】!   【欺诈】不知出于何种考量,或许单纯是为了看乐子,祂并未将此事告知【死亡】一丝一毫!   也就是说,当【公正(秩序)】将【死亡】拉入会场的时候,这位大人还以为是【欺诈】终于想到了办法,正在谋取【战争】的神座。   可当【公正(秩序)】说出此议是赫罗伯斯意图继承【湮灭】神座时,这位来自于【生命】的远古真神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真神未死,亦未被困,神座如何继承?   正在祂疑惑之时,祂的颅腔内竟然有一个声音替祂做了回答,说出了那句视规则如无物的漏洞之言。   这下,祂彻底明白了。   这个声音来自于何处简直不用动脑子猜,哪怕巨大的头骨里没有大脑这个器官,祂都知道一定是【欺诈】借自己的身份做了局,并趁机拉自己入局。   不过这局做得......   别管其他,总归【湮灭】要倒霉了,而只要对家倒霉,祂便会举双手支持。   所以祂很快就投出了自己的一票,之后便一直关注着【虚无】席位的动静,尤其是程实对诸神的反应。   不难看出,这个狡诈的员工一定在这场“篡位”议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然【欺诈】不会将他一个凡人带来诸神公约列会,于是【死亡】便在想,是否是程实策划了这一切。   而祂这一眼,恰好瞥视在【沉默】投票之时,以至于程实产生了误会,还以为【死亡】老板下血本把【沉默】游说成功了。   都说【沉默】好寰宇之秘,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交换了什么秘密出去?   【沉默】票毕,场上仅剩最后一神。   【湮灭】看了看身旁那苟延残喘的胞神,眼中已经亮起了胜利的光芒。   祂又看向【欺诈】以及【欺诈】身边的赫罗伯斯,冷笑道:   “事实会告诉你们一切阴谋诡计都毫无意义我即是【湮灭】也只有我是【湮灭】你们的谋算失败了接下来是我【湮灭】的家事各位各自离去吧!”   听了这话,赫罗伯斯身形一颤,祂都没去看那最后投票的一位,反而是用紧张又不甘的眼神第一时间看向了身旁【欺诈】,忐忑问道:   “您游说了【腐朽】,对吗?”   那复杂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乞求。   【欺诈】嗤笑一声,没做回应,反而是程实为了稳定“军心”,点头道:   “是,我游说了【腐朽】。”   赫罗伯斯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回头,惊声道:   以你的身份,如何说动本就同为【沉沦】的【腐朽】!?”   “......”   我怎么就说不动了?   我好歹还是褪色权柄的代行呢。   程实总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打击己方士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腐朽】会怎么投,但是他还是装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道:   “我什么身份?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   话还没说完,奄奄一息的【腐朽】做出了祂的选择。   在场的诸神又一次陷入错愕,就连【湮灭】也死死盯着这位将死之神,眸中写满了惊疑。   祂似乎无法接受一位同命途的胞神居然在立场上做出了改变,没有投出这反对的一票。   尽管反对和弃票在这场议题中效果相同,可诸神所见不只在当下,祂们会猜测是什么导致【沉沦】不再团结?   【腐朽】又为何在诸神眼前对此毫不遮掩?   不过要论在场谁最不能接受,无疑还是程实。   在【腐朽】投出那一票时,他大脑空白一瞬,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完了,全完了。   不敢相信结果失败的赫罗伯斯更是呆立当场,看向自己恩主那双阴沉的眸子,心生恐惧。   也就是在这时,一动不动的程实继续张嘴道:   “·......小丑。”   “......”   嘴哥你也要来补我的刀吗?   程实自嘲的笑笑,搓弄着自己的鼻头,点了点头道:   “确实,我程实,就是个小丑。”   与会者均投票完毕,【公正(秩序)】亲自公证投票有效性,当前投票结果为8:2:4(赞同:反对:弃票),只差一票,“篡位”计划功亏一篑。   见此结局,【湮灭】冷笑不止,【命运】凝目相视,【欺诈】不再嘻嘻。   在死板的公正下,【虚无】似乎认输了。   【虚无】认输,跟我程实有什么关系!?   程实搓弄鼻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开始放声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一度打断了【公正(秩序)】宣布结果,引来了在场所有神明的注视。   就连装睡的红霖都忐忑地掀开了一丝眼皮。   她怀疑程实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正准备大闹一场!   这无疑是最疯狂的决定,可红霖却丝毫没想过该如何收场,是的,她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拒绝和退出的选项,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加入对她来说毫无胜算的战斗。   不过在此之外,她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在接下来这即将发生的诸神乱战中保住自己的朋友。   【湮灭】看到始作俑者疯了,讥笑道:   “我终于理解【痴愚】所说的愚行为何物了说起来在这方面祂确实走在了我们前面当我亲眼看到一场愚行落幕时这种感觉还不错凡人我能接受我的神座旁落他人可你能接受自己即将失去性命吗?”   说着,【湮灭】便欲动手,可祂的身形还没动,对面的【死亡】老板便抽出了祂那凝聚了不知多少神性的巨大镰刀。   祂一字未言,却又把话说尽。   一时间,看着跃跃欲试的【虚无】以及对面冷眼的【死亡】,【湮灭】阴沉地坐了回去。   而就当【公正(秩序)】认为议题结束准备再次宣布结果时,程实又打断了祂。   他抬起头,视线掠过自己的两位【虚无】恩主、【死亡】老板,以及每一位支持这项议题的神明,最后看向【湮灭】,哂笑道:   “当你说你自己能接受神座旁落时,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而后他又看向那座流光天平,郑重其事注视着那代表着【公约】的【公正(秩序)】,一字一句问道:   “明明还有神明尚未投票,议题怎么就结束了?”   小声逼逼:活动快要结束了,连续打卡活动七天积分翻倍!   x2,相当于五分之一x10。 第1179章 我要......【污堕】的票   “与会者皆已票毕,结果有目共睹。   诸神公约列会允许凡人旁观已是破例,你......更无权质疑吾之公正。”   【公正(秩序)】虽然说起话来还是那一股子死板的秩序味道,可谁都听得出来,祂对程实的质疑有些生气了。   这寰宇之中,就连诸神都罕有质疑其公正之时,最多也就是如同【痴愚】一样,质疑其公正被某些别有用心者利用,用在了“错”的地方。   所以程实这句话引发的后果很严重,但又没那么严重,毕竟【公约】不涉及凡人,无论【公正(秩序)】再生气,都不可能惩戒于他。   但祂却可以将这个凡人驱逐出去。   于是那座流光构架的天平洒下一抹【秩序】辉光,准备将程实移出会场,而就在这时,就在【命运】凝眸几欲动手的时候,小丑又笑了。   他昂起头,直视【公正(秩序)】道:   “不能被质疑的公正,谈何公正!?   你如此急于否定我的质疑,可是因为这寰宇的【秩序】早已偏离了公正吗!?”   “......”   一句话,让那熠熠生辉的天平安静下来。   【湮灭】见驱逐的辉光散去,满目讥讽道:   “不愧是【欺诈】的信徒至少在自欺欺人这个方面你已经得到了你那恩主的真传我承认你们的谋算很不错出乎我的意料但投票结果已出你们输了不愿接受失败却一味地质疑【公正(秩序)】怎么【欺诈】的诡辩还能把这结果辩成赢的不成可笑!”   程实目不斜视,嘴上却嗤笑反击道:   “如果我没记错,在这个会场上第一个质问【公正(秩序)】的,应该是你吧?   怎么这个时候又觉得【公正(秩序)】无错了?   于己有利时百般维护,于己无利时责难层出,呵,我看呐,这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见风使舵之辈罢了。”   “你!!!”   又一句话,让结果“胜出”的【湮灭】差点破防。   问题是程实这一句连他自己一块骂了,毫不否认他也是见风使舵的小人,这让【湮灭】一时找不到还口的方向,眼神变换几次,眸中冷意越发凝结。   场上诸神见一个凡人在此阴阳怪气地数落神明,还不指名道姓,像是每个神都被骂了一遍,一时间也是神色各异。   【公正(秩序)】沉默片刻,收回了祂的辉光,再次嗡声道:   “你说得对。   任何公正都需经得住质疑。   吾允你质疑之权,但质疑不等同于抹黑,你若拿不出证据,吾依旧要将你清出议场,再不许有列会之权。”   听得此话,程实笑声愈狂,他上前一步,放肆地指向在场诸神席位道:   “何其可笑!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   以我凡人的智慧都能数得明白,诸位真神不会数不明白吧?   自古至今,【源初】正名者一十六位,而如今场上只有一十四位,明明还有两位未曾投票,议题为何结束?”   “呵,又一场愚行。”   听闻程实的话后,【痴愚】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欺诈】,又瞥了一眼【湮灭】,留下一句鄙夷,径自离开。   诸神未曾理会祂的离去,却在程实话后看向了【战争】和【污堕】的神座。   祂们或多或少都有消息,【战争】是在接触过【欺诈】后才销声匿迹的,所以此时程实如此狂悖,是否说明【战争】这张牌才是【虚无】拿下议题的后手?   赫罗伯斯仿佛看到了希望,祂双眼一亮,看向程实的目光不似在看一个凡人,更不像是在看一位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从神,更像是在看......【欺诈】本尊!   祂从始至终都不觉得一个凡人会在诸神公约列会上有话语权,至于为何程实会成为这场戏的主角,大概是有些话不好从【欺诈】这位真神口中说出。   【欺诈】也是眼角高翘,眼珠乱转,让人看不出祂在想什么,但诸神却知道现在的祂一定很开心。   当然,保留记忆的恐惧派知道【战争】是不可能投出这一票了,所以祂们意会之下,颇为惊愕地同时看向了另一席空缺,【污堕】。   【公正(秩序)】几乎已经猜到程实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出于对“质疑”的回应,祂依旧有板有眼地解释道:   “未曾列席诸神公约列会者,在与会诸神投票完毕后,将自动结算为弃票。   故你的质疑不成立,本次议题结果为......”   程实再次踏前一步,几乎站在了【虚无】之席的最前端,他双目赤红看向【污堕】的神座,指着那里癫狂笑道:   “你也说了,诸神投票完毕后,未列席者视为弃票,那在结算之前,只要未列席者有所回应,是否也应算入投票结果之中!?”   这个问题【公正(秩序)】还没回答,【湮灭】便讥讽道:   “好一个伶俐的脑子好一张能辩的臭嘴【污堕】从不拒绝你是想利用祂的意志为自己拿到最后一票吧可你怕是忘了【污堕】从不拒绝是因为祂接受一切欲望但祂却也从不对这些欲望回应来吧向我们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小丑我给你这个机会就在这里对我胞神展示你的欲望看看祂是怎么接受你的欲望却毫无回应的!”   说着,【湮灭】让开了位置,让程实的视线直通【污堕】之席。   程实确实本着“【污堕】从不拒绝”这一点想要试上一试,在他看来,脸面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这议题有希望赢,他就愿意赌一把。   再说,乐子神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动作,往常最喜欢把自己当小丑捉弄的祂此时居然没有回头嘲笑自己是小丑,那就说明这事儿还有转机。   可这转机到底在哪里,程实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他想起了从不拒绝的【污堕】,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那个来自特莉雅的【污堕】容器!   窥密之耳曾说过一句话:   “祂给你这个东西干嘛,想让你去欲海当卧底?”   这句话一度让程实觉得自己能拿到【污堕】的容器肯定跟乐子神有关,可他当时觉得乐子神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在对欲海发起试探,毕竟那场试炼里程实的任务就是去试探【战争】、【秩序】和欲海的关系。   可现在回想起来,【战争】和【秩序】在欲海中发生的种种虽已明晰,但乐子神对【污堕】试探的结果呢?   祂似乎从未说过。   程实可不相信自己的恩主会那么老实,在其他神明都远离【污堕】的时候,如果祂也敬而远之,那祂就不叫【欺诈】了。   所以,出于种种考虑,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一赌上。   他不是在赌【污堕】会有所回应给自己支持一票,而是在赌乐子神一定对【污堕】动过手了,并且还留了后手,因此祂才能在这即将结束的失败中表现得如此......安静!   这才是真正的赌局!   诸神侧目而来,【公正(秩序)】也未出言阻止,很显然,如果程实真的能唤醒【污堕】为这项议题投上一票,那根据【公约】的规则,祂自然承认。   在场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了小丑的身上,这并非聚光灯可比的神明注视此时就像是星辰累压,压得程实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他还是昂首挺胸,咬着牙对着【污堕】的方向大声喊道:   “人皆有欲,我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虽然我最大的欲望并不在此,但我还是想说,我想赢!   这并非凡人对神明的忤逆,也不是平凡抹杀超凡的壮举,这只是这个世界最不可能之欲望的哀鸣,是欲海对无法宣泄的私心最强烈的吸引。   赞美伟大的【污堕】,若您当真能与寰宇上下每一份欲望同流共鸣,您便会回应我之所求,正如您祈见那位造物主一般,此时的我,正以赤裸裸的心中之欲,乞见您!   我要......您的票!” 第1180章 来自欲海的回应!   程实的言辞是危险的。   就连诸神也不敢轻易靠近【污堕】,欲海的潮汐声起,这寰宇上下无人不恐惧。   人们恐惧的不是【污堕】本身,而是自己那无法压抑、无法制止、无法摒弃的欲望。   就像程实所说,人皆有欲,可一旦这份欲望无止境地放大,哪怕生出它的初心是好的,结果却未必。   神明以信仰为根,欲海以欲望为水,水漫则根腐,水涸则根枯。   若无欲海影响,根系自然生长,若离欲海太近,那信仰的土壤便会被欲望漫灌,化作新的欲海,这也是诸神对【污堕】敬而远之的原因。   没有哪位神明会允许自己的信徒靠近【污堕】,所以在程实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欺诈】冷笑一声,看向小丑颇有些怒其不争道:   “天下赌局,本就有赢有输。   若只赢而不输,世间何须再有【欺诈】一途?   我如此器重于你,你却只因一个不知所谓的【湮灭】神座便与我的意志背道而驰,甚至不惜以身靠近【污堕】......   不愧是小丑,除了引人发笑,再无他用。   我到底是眼拙了一回,好,既然你执念如此,那今日种种便算作小丑的落幕表演好了。   【虚无】还用不着借【沉沦】的手正名,更何况这还是【虚无】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选择远离【虚无】,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以【虚无】主宰的身份,赐予你,一个惹人发笑的背叛者,即死之刑。”   说着,那双眸子竟然一秒转冷,罕见地拉低了眼角,于头顶生出无数虚空冽风,径直朝着程实席卷而去。   祂居然打算在这里赐死祂的信徒!   这一下,全场皆惊。   【公正(秩序)】一言不发,耐心等待;【湮灭】冷笑连连,坐看内讧;【记忆】低眸垂目,一心记忆;【繁荣】......坐不住了。   一整场都只睁过一次眼的红霖听到【欺诈】居然全盘否定程实并要处死他的那一刻,她直接咆哮着化身熊灵,朝着程实的方向飞扑而去。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欺诈】,但是她至少能挡住那虚无的狂风,哪怕只有一秒,也能让自己的朋友多活一秒不是吗?   她一直说要庇佑自己的朋友,也一直践行着心中的信条。   但这次,她失败了。   因为她刚刚越过【死亡】的头顶,便被那巨大镰刀的刀尖挂在了半空,如同钓叟收杆时咬钩的鱼儿,除了极力挣扎,再也不得寸进。   “放开我!我要救人!放开我!!”   她朝着【死亡】老板愤怒咆哮,却听那巨大头骨幽幽道:   “稍安,勿躁。”   也就是在这时,在这边闹剧上演的一刻,那边程实的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双眸子,那双星点狂闪螺旋疯转的星辰之眸看向自己的胞神,语气冷冽犹如寒渊降世,祂看着【欺诈】,一字一句道:   “【虚无】的表象可代表不了【虚无】。   既然一切终将归于【虚无】,那【污堕】为何不能靠近【虚无】!?”   【欺诈】气笑了,祂指着这个不可理喻的胞神骂道:   “他不知道【污堕】是什么,你也不知道?   往日从不正眼看【污堕】的【命运】哪儿去了?   就为了保他,一个凡人,你便要打破自己的原则去靠近【污堕】!?   【命运】,我看你真是疯了!   【虚无】的祭品不是非他不可!”   【命运】眼神愈加冷冽,骇人的虚无之息几乎弥漫整个会场,诸神再一次闻到了不幸的味道,瞬间从吃瓜看戏的围观群众变成了蹙眉沉目的“待参战者”。   祂们得防着【命运】再次将寰宇拖入不幸。   【命运】冷冷瞥视【欺诈】,只回了对方六个字。   “既定,非他不可。”   “看来这一架是非要打了?”【欺诈】嗤笑一声,“好,正好让这个背叛者一败涂地,因违规而失去四票,想来他再靠近【污堕】,也赢不了了!”   说着,【欺诈】便欲动手,而就在这时,【命运】却突然抽身而退,将自身所剩的“变化”权柄统统激发,以自身对既定的“欲望”,勾起了那遥远深处欲海的回应。   下一刻,诸神眼色皆变,因为祂们分明听到欲海的潮汐声就这么清晰地响彻在了这片璀璨星空之下!   【污堕】回应了。   海浪滔天,水如涡旋,那代表着寰宇欲望的海面开始攀升。   “艹......”   这下连程实都懵了。   他确实想过【污堕】会回应,但根本没想过是这么个回应法!   我要的是你手里的票,不是欲海之水漫灌诸神公约列会啊!   他猛地瞪大了眼回头看向自己的恩主,不是【命运】,而是【欺诈】,却见【欺诈】眼角也是一阵猛抽。   很显然,祂也没想到自己这位胞神会借机发这么大的疯。   其实当程实听到乐子神想要赐死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恩主又开始骗人了,亲手杀掉一个背叛者或许合理,但是不合乐子。   别忘了,祂是【欺诈】,是乐子神,如果说寰宇之中只有一位神明能容许背叛,那必定是祂,再无别人,所以祂怎么会当众赐死一个“背叛者”?   更何况这个“背叛者”还是个小丑。   不榨干小丑最后一滴笑料,祂又怎么可能任由小丑去某位老骨头家转正当正式员工?   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死亡】老板才阻止了红霖的“奔赴”。   可既然【死亡】都能看透这一点,同为【虚无】的【命运】会看不透吗?   当然不会,祂早看透了一切,只不过是在借题发挥。   祂试探【污堕】而不得,便以此为机会去试探自己的胞神【欺诈】到底与【污堕】达成了一种什么样的畸形合作关系。   若【欺诈】真的找到了【污堕】,那此时的欲海危机在【欺诈】的斡旋下就不算是危机。   若【欺诈】是在骗自己,祂同样没能找到【污堕】,那就说明走“同化”这条路是行不通的,这场诸神公约列会也一定会以【虚无】的失败而告终。   既然【虚无】都失败了,让诸神尝点苦头也是“应有之义”。   无论好坏,【命运】都占得先机,于是祂刻意放大情绪,勾动欲海爆发,在诸神的眼皮子底下,在【欺诈】意图甩锅阴谋里,默默赢下了一局。   【欺诈】这次真的被气笑了。   祂确实是在甩锅。   放任自己的信徒去喊话【污堕】,【污堕】要是直接再投一票赞同,那岂不是坐实自己跟【污堕】有一腿?   这事儿当前还没法公之于众,所以祂便想到了一个方法,让【命运】去背锅,在争吵中,把【污堕】同意这事儿甩到【命运】头上去。   反正祂这个胞神只会打架,到时候谁来求证,让祂们打一架就好了。   这样既满足了【命运】的战斗欲,又能撇清自己,何乐而不为。   可祂没想到【命运】居然玩这么大,祂明摆着是不想自己好过,非要给自己点脸色看看。   当然,这一切有没有在自己信徒面前作秀的成分,别人也不得而知。   不过问题不大,先趁机把票数搞定,至于欲海漫灌会出现什么后果......管他呢,肯定是乐子。   于是【欺诈】双眸轻闪,在诸神色变分心,准备联手压制欲海上升之时,悄无声息地在会场中做了点小动作。   不多时后,随着欲海渐升,那璀璨星空的【污堕】席位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在场人神错愕侧目,却见一位消失了许久的身影竟然再次出现在了诸神的视野里。   程实也懵了,他虽不认识这位全身被黑袍包裹的佝偻男子,但对方的声音他可太熟了。   “怎么会是......   龙王!??” 第1181章 以【沉沦】之手败【沉沦】   无论如何,李景明都没有理由出现在诸神公约列会之中,更不可能坐在【污堕】的席位上为这项议题投上一票!   可这声线简直跟龙王一模一样,你总不能告诉我【污堕】其实就是李景明吧!?   就他那看上去清心寡欲的样子,嘶——你别说,从反差这一点上,他要是【污堕】也有点合理。   坏了,【污堕】竟在我身边!?   程实的胡思乱想在现场的惊疑声中戛然而止,他不认识对方不代表在场的神明也不认识,【记忆】瞥过一眼,略有些讶异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德拉希尔科......你竟然还活着。”   德拉希尔科?   那位【污堕】令使,世间第一位恶孽!?   程实惊了,他猛地看向【污堕】席位的方向,却见那位佝偻的黑袍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绘满了图腾堪称扭曲的脸,用一双如同阴沟老鼠一般的小眼扫过全场,阴恻笑道:   “【无欲之罪】德拉希尔科,见过诸位真神。   许久不见,诸位心中的欲望更强烈了,我替我主感到欣慰。”   不管德拉希尔科的出现有多么离奇,不管祂的形象有多招人恐惧,但至少对方投出了一票赞同,程实强忍着心中的疑惑,立刻喊道:   “投票结束,议题通过!   【公正(秩序)】,【污堕】回应了我的欲望,这一票理应......”   “不作数!”   程实的话还没说完,【湮灭】便湮灭了他后面的话语,眼神无比阴沉地盯着出现的德拉希尔科道:   “我怀疑真正的德拉希尔科早已遇害眼前的这位只不过是来自【虚无】的假象诸位不觉得奇怪吗祂出现的时机恰在那两位【虚无】交手之时弥漫的【欺诈】波动是塑成假象的最佳掩护呵你们别想骗过我想投假票没门我请求【秩序】为其公正身份但以防【公正(秩序)】再次被【欺诈】钻规则漏洞我申请在场反对票的投票者【秩序铁律】为德拉希尔科验明正身!”   说完,祂还不屑地瞥了【欺诈】一眼。   【欺诈】嗤笑一声,也没拒绝,只是反口阴阳道:   “随你,你开心就好,不过我得先问问,咱们到底是先验明正身,还是先把即将漫灌会场的欲海压制下去?”   【欺诈】的话语无疑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欲海之上,而这时,坐在【污堕】席位上的德拉希尔科笑了,祂朝着诸神鞠躬致意:   “何须【秩序】为我正名,我自来之。”   说着,祂挥动双手,嘴中轻念着【污堕】的祷词,整个人立刻以诡异的频率震动起来,不多时,血肉和黑袍便化作一捧欲望之水,开始与不断抬升的欲海共振同鸣。   这从未见过的一幕让诸神谨慎相待,不免在想德拉希尔科是否真正得到了【污堕】的认可,不然祂怎么可能操纵得了欲海?   不消片刻,沸腾的欲海便不再抬升,【命运】见机也蹙眉收敛了自己的变化权柄。   祂的试探已有了答案,【欺诈】果真与【污堕】联手了,而德拉希尔科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明!   失去了欲望召引的欲海开始飞速下沉,眼见诸神公约列会的危机已解,德拉希尔科重新回归佝偻模样,对着诸神笑道:   “诸位可还有所怀疑?”   “......”   这还怎么怀疑?   就算德拉希尔科的出现是【欺诈】的假象,你总不能说令诸神闻之色变的欲海抬升也是假象吧?   如果欲海是真的,那德拉希尔科必定是真的,不然你就得承认是【欺诈】控制了欲海。   这更荒诞了,那你不如直接说【污堕】就是【欺诈】算了......   诸神点头,尽皆表示肯定,只有【湮灭】眼神不甘,不愿相信。   祂明明已经赢下了议题,凭什么又出来一个【污堕】令使搅局!?   【污堕】多少年来都不曾现身,祂的令使也未曾找到过祂,而如今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能控制欲海的令使!?   祂看向【欺诈】那双讥讽的眸子,觉得对方分明就是在说:就算有鬼你也抓不出来。   是,【湮灭】确实没发现端倪,比起相信德拉希尔科还活着,祂更不愿相信【欺诈】能操控欲海!   欲海是什么,那是让【秩序】都为之解体的欲望深渊!   但凡【欺诈】有这种能力,祂还用得着什么令使篡位法,直接把自己解体就是了。   所以【湮灭】非常愤怒,祂既愤怒于自己看不出破绽,又愤怒于诸神对德拉希尔科身份的认可。   可祂知道情绪是失控的毒药,于是祂湮灭了自己的愤怒,重回冷静,对着【公正(秩序)】有理有据地辩驳道:   “此票无效【公约】规定票权只归属于真神令使并无票权所以就算眼下的德拉希尔科是真的祂也没有投票的权利结果依然是8:2:4背叛者的议题没有通过!”   【公正(秩序)】沉吟片刻,嗡声道:   “的确如此。   虽【污堕】久不现身,无法确认其状态,但如若想让【无欲之罪】继承【污堕】票权,需先召开诸神公约列会票议其继承权问题,而后祂才有可能拥有【污堕】的票权,行投票之举。   依时间而言,【污堕】票权继承问题只能在此议之后,所以......   此票无效。”   话音一落,赫罗伯斯脸色剧变,【湮灭】再次看向【虚无】讥讽起来:   “可惜筹谋再多又有何用终究功亏一篑我承认你们能找到德拉希尔科确实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但你们还是失败了只要祂没有继承【污堕】的一切就帮不上任何忙。”   然而【欺诈】嗤笑一声,理都没理祂,倒是【虚无】席前的程实总觉得此事似乎还没完,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玩味地瞥视着【湮灭】,不遗余力地阴阳道:   “德拉希尔科的恩主又不是某些不招人待见的真神,祂为什么要急着继承【污堕】的一切?”   这话明显把赫罗伯斯也骂了,可议题跌跌撞撞走到这一步,祂只想着胜利,对于些许细节也就不再计较。   【湮灭】冷笑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承认了自己失败在这一点上倒是值得你那恩主高看你一眼。”   谁说我失败了?   我只是说德拉希尔科不必继承【污堕】的一切,这跟我失败有什么关系?   祂就不能是为【污堕】代投的那一票吗!?”   程实话音刚落,德拉希尔科便看向他笑地意味深长道:   “不错,我此次前来,正是代我主投出这同意的一票。   祂久居欲海,从未消失,只是不愿现世人前,所以便派我来此回应欲望的呼唤。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欲海向我主求证一番。”   “......”   只这一句,在场诸神谁还不知道【虚无】的心思。   不管是谁找回了德拉希尔科,这一招,从任何意义上来讲,都是无解的阳谋!   你信,则票有效,议题通过;   你不信,就得去欲海问问【污堕】是不是这么想的,总归唯一现世的【污堕】令使说这是真的,你想反驳也只能再找一个相同身份的从神出来,驳斥德拉希尔科的结论。   可【污堕】的令使还有谁呢?   抱歉,祂的遗物还在程实身上。   其不说关押祂的典狱长同不同意祂出来作证,就算祂真的列席于此,祂会向着谁,这事儿还需要考虑吗?   正是想通了这一点,程实终于体会到【欺诈】布局之远见,他哈哈大笑,朝着【公正(秩序)】问道:   “【公约】可曾规定,不许真神遣其令使代投?”   流光构架的天平沉默了,哪怕这种行为古往今来从未有之,但还是那句话,法无禁止即可为!   所以片刻后,在【湮灭】的极度不甘中,【公正(秩序)】嗡声道: 第1182章 这样的时代真是毫无意义   不过【公正(秩序)】毕竟是【秩序】的化身,祂必须确保一切流程都符合规则的公平。   “【无欲之罪】代投票一事虽可判为成立,但在确认其投出的票型是否代表着【污堕】的真正意志前,尚不能算作有效,以防有令使趁真神失联,串通第三方剥夺真神权利。   吾之存在便是要确保一切流程公正无错,故此事还需再议。”   这话针对性之强几乎就是在说【虚无】作弊,可问题是这话也确实公正,以至于程实根本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公正(秩序)】真是麻烦啊......祂既是【虚无】借用的刀,又是防守【虚无】的盾,如此矛盾统一,让人着急。   就在程实绞尽脑汁再想着该如何绕过这个步骤时,看戏看爽了的【欺诈】终于开口了,祂笑嘻嘻道:   “此事简单,老古董你去欲海问问看不就完了?”   天平沉默了,很显然,祂只负责提出程序上的质疑,至于如何确认,祂不管,最多就是把这项议题无限期的拖延下去,至少这种情况对【湮灭】来说还算有利。   当然,【公正(秩序)】并不倾向于偏袒谁,祂只对【公约】和秩序负责。   见此,【湮灭】眼中的怨恨稍去,祂看向【欺诈】冷笑道:   “看来是要【虚无】亲自去一趟欲海验证此事了只不过【虚无】作为议题的支持方不能独自前去必须有反对方的神明在场佐证我最近都没有时间跟你们纠结这些事情我猜【秩序铁律】也不会同意去欲海冒险的这样一来议题无限延期你们还是输了!!”   确实,当取胜之法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化解,就连当事神赫罗伯斯都开始绝望了。   祂或许从未想到【虚无】能为这项议题做出如此多的准备,但祂更未想过在这么多准备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还是输了......   可我明明也是为了您好啊,恩主大人!   赫罗伯斯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恩主,却见【湮灭】从始至终都未曾再看祂一眼,对方就这么阴沉地盯着【欺诈】和程实,冷笑连连,鄙夷不止。   说赫罗伯斯现在不慌那都是假的,一个背叛了自己恩主的令使会有什么下场谁都知道,再者说,当自己的身份对【虚无】失去吸引力的时候,祂们会为了一颗再也动不了的棋子花费力气吗?   迷茫的赫罗伯斯心生恐惧,祂深知诸神之间毫无情义只有利益,祂看向身前那个还在想办法的程实,只觉得眼前这个还未成为令使的凡人才是这场中最希望祂赢的那位。   毕竟他们的利益深度绑定。   现场再次沉默下来,议题似乎走到了终结,【公正(秩序)】见许久无人发言,便要宣布议题无限延期,可就在这时,程实再次站了出来!   他的眼里写满了要赢的渴望,他等不了那么久,也不能接受议题结束后【湮灭】继续对他的追杀,他恨不得把【湮灭】之位当场剥夺,让自己之后的路再无提心吊胆。   只见他面带凝重,对着【公正(秩序)】摆了摆手,制止道:   “【公正(秩序)】大人,议题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您也无需深入欲海才能得知【污堕】的倾向!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在场诸位知晓德拉希尔科的内心所想,我想这种方法其实各位真神应该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方便开口,那我便做这个愚者,把这窗纸捅破。”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仍未离席的【记忆】,言辞恳切道:   “伟大的【记忆】之神,【时间】的信徒程实想请求您翻阅有关的过去,在欲海之侧的历史中捡拾有关此议题的记忆明珠,以【存在】之神奇告诉诸神,德拉希尔科并未说谎,祂所投出的赞同不是祂自己的选择,而是祂背后那位真神的意志。”   此话一出,全场错愕。   程实确实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记忆】通过自身的权柄可以不靠近欲海而只从德拉希尔科身上获取到对方的记忆,虽然这种方式也会受到欲海沾染,但至少比亲自去欲海求证要简单的多。   更重要的是【记忆】是投弃票的,这代表着祂不站在【虚无】一边,也不站在【湮灭】一边,相对“公正”。   可问题就在这“相对公正”上。   众所周知,【记忆】是【欺诈】的对家,从来都反对【欺诈】的任何提议,只有这次祂没有投出反对票,这就已经意味着祂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产生对【虚无】议题的偏向。   所以这么一位被影响者,真的能做到公平公正吗?   就算祂从德拉希尔科的记忆中了解了什么,那祂会不会因为先前的影响,再次做出偏向【虚无】的选择?   甚至无需作假,因为程实已经给祂留足了发挥的空间!   看看程实说了什么,他没说德拉希尔科代表的是【污堕】意志,而是说德拉希尔科的赞同票代表的是祂背后那位真神的意志。   至于祂背后站着的那位真神到底是【污堕】还是【欺诈】......不重要。   重要的是【记忆】会不会仅以他提出问题的字面意思去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是说,如果【记忆】在德拉希尔科的记忆里看到了【欺诈】......祂会不会在回答程实的问题时答出一个“是”,而非【欺诈】之名!   这又是一场豪赌!   只不过这场赌局虽是程实开的,可桌上的筹码却还要看【欺诈】能不能在某些方面换来【记忆】的支持。   在程实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欺诈】和【记忆】无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眼相望,一双复杂有余,一双嬉笑如常。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德拉希尔科一愣,倒也没拒绝这个提议,祂朝着【记忆】躬身致敬,那样子很显然是并不惧怕任何记忆的探查。   诸神看到了这个细节,压力没给到【记忆】,却再次来到了【湮灭】身上。   好巧不巧,【欺诈】与【记忆】那一眼对视被祂看在了眼里,那一刻,这对对家的“默契”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位议题的当事神【湮灭】彻底破防了。   祂突然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你你你你你们全都想让我让出这神座还在演什么戏不是吗当你投出弃票而不是反对时是不是就已经在为眼下这一刻做局了【记忆】我没想到居然连你也屈服于【虚无】怎么这是祂们的时代祂们就一定是主宰吗为何不能是我们呵我看出来了这个时代的诸位都是【虚无】的走狗而我不是所以这个时代已经再无我的位置。”   【湮灭】一口气将在场诸神骂了个遍,而后不屑嗤笑一句:   “这样的时代真是毫无意义不如与我一起拥抱湮灭吧......” 第1183章 【湮灭】疯了   【湮灭】疯了,不是真疯,而是发疯。   祂突然觉得【命运】的所有作为中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该疯的时候就得疯,并且还要拉着整个世界一起疯。   祂看出来了,【虚无】根本就没打算给祂留活路,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自己选一个死法?   不然还要等到自己的神座被剥夺后,如同【繁荣】一般被困在什么再无自由的囚牢中坐以待毙吗?   所以下一秒,【湮灭】便直接离席升入虚空,双眸一眨,无数即将湮灭的世界纷纷现世,裹挟着恐怖的【湮灭】洪流,开始在现实之中肆意席卷,将所遭遇的一切拖入坍缩崩塌的深渊。   无尽的【湮灭】之力从祂眸中激涌而出,犹如灭世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那数不清的湮灭世界就像是凡人无法理解的高维“吸尘器”,将现世的一切吸入其中逐渐崩解。   【湮灭】终究是走了【真理】的老路,祂开始灭世了。   可【真理】是为了打破时空壁垒的桎梏,而祂更像是在发泄报复。   当然,也不只是愤怒使然,祂在用这最后的疯狂去靠近自我意志,湮灭整个世界,祂知道诸神一定会阻止祂,可祂亦有阻止诸神动手的方法。   诸神公约列会被骤然打断,列席神明眼神凝重,纷纷降临虚空,联手托举即将被【湮灭】的现世。   这一刻又让祂们想起了那位随时都会将寰宇拖入不幸的【命运】,这次【命运】倒是没动手,可【湮灭】又来了。   寰宇摊上你们二位,当真是诸神之幸......   诸神无可奈何,【秩序铁律】更是好言相劝道:   “【湮灭】,你此时动手湮灭寰宇便相当于亲手打破公正,放弃了自己的票权,将自己推向无理的深渊,再这么下去,谁也帮不了你!”   “帮怎么帮靠谁帮就靠你我手中那两票反对哈哈哈哈哈可笑【公正(秩序)】死板你也迂腐【虚无】分明想让我死既然我要死那各位就都别活!”   “好,一个,都,别活!”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兴奋的无疑是【死亡】老板,祂早就抄起镰刀跃跃欲试,此时见【湮灭】荼毒现实令众生湮灭而非死亡,就想带头动手围猎这位对家。   然而就在这时,【欺诈】却阻止了祂,笑着看向【记忆】道:   “说来有趣,【湮灭】口口声声说着【虚无】欺人太甚,结果在这湮灭狂潮中首当其冲的反而是【存在】。   祂都这么对待【存在】了,你还能忍住不动手?   总不能为了新的记忆不要信仰了吧?   当现世被湮灭殆尽,寰宇只剩虚空的时候,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你和你那位兄弟介不介意?”   “......”   【死亡】懂了,【欺诈】这是想让【记忆】当冤大头打头阵,而【记忆】看了一眼【欺诈】后并未有所行动,反而是冷漠地问了一句:   “德拉希尔科身上为何会有【记忆】的气息,你又在我的藏馆里做了什么?”   “你那宝贝一样的藏馆防人防得紧,我可进不去。   再说,德拉希尔科身上发生什么你得问【污堕】才对,问我有什么用?   说不定是【污堕】一直在惦记你,所以祂令使身上的味道才渐渐变成了你的气息。   啧,没想到啊,在【虚无】时代之前,你俩不会有一腿吧?”   “......”   这天聊不了一点。   【记忆】冷眼瞥过【欺诈】,转头就奔赴向面前的战场,正如【欺诈】所言,祂不可能放任【湮灭】湮灭整个世界。   只不过祂并不担心自己被当枪使,就凭【湮灭】这意图湮灭寰宇的疯劲儿,仅靠祂一位肯定是拉不住的,到时候在场诸神谁都不能幸免,总要一齐出手才行。   很快,明事理者便纷纷出手托举寰宇,并开始好言相劝,可尴尬的是此次不比往常,【湮灭】若就此罢手则只能低头接受神座被抢,大家知道八成是劝不回来后,各自出手也是越发凌厉。   在寰宇被拖入湮灭泥潭之前,诸神可不会任由自己的信仰根基消失不见。   【湮灭】以一敌众,能撑过片刻已算不易,但祂丝毫不惧,或许是破釜沉舟确实带来了底气,在经受一轮诸神攻势后,【湮灭】突然湮灭了自己的身形,并将于之前在现世中抽取的种种【存在】碎片借由无数即将被湮灭的世界喷吐出来。   无穷的【湮灭】之力裹挟着【存在】的碎片瞬间洒满整片虚空,而就当诸神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湮灭】手段时,那些【存在】碎片竟重新组合,于诸神眼前重构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见此,诸神目光一凝,【死亡】略显错愕,【命运】冷眼疑惑,【欺诈】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欣赏,而【记忆】则是眼色一沉颇为不悦,因为祂分明看出这应该是【存在】的权柄!   【湮灭】居然不知在何时已窃取到了【存在】的部分权柄。   被红霖护在身后隔着远远距离看戏的程实猛地瞪大了眼,他突然想到了自己身上那颗幕戏之球。   秦薪曾说过,他认为幕戏之球中重构世界的力量是很可能是【湮灭】在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存在】,这么看来,在【虚无】尚未降临的那个时代,【湮灭】很可能也在积极靠近【存在】。   但以【存在】的冷漠来看,祂大概是失败了。   于是祂又在这个时代开始靠近【虚无】,结果......又失败了。   无论靠近谁,能看得出来,祂其实都是在通过靠近时代主宰在靠近那位造物主的意志,所以【湮灭】本质上就是一位靠近派。   而接下来被祂在虚空中重现的这一幕,更加证明了祂对那位造物主的虔诚。   程实只觉眼前一花,整片虚空便坠入一片奇幻的空间,无穷的【湮灭】之力虽然充斥左右,可它们丝毫没有伤害性,只是在以特殊的方式演绎着【湮灭】想要表达的那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时光流逝速度很快,很多画面都是一闪而过,这种速度对于凡人来说难以理解,但程实还是在其中窥见到了几幕令人震撼的场景。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湮灭】想要到达的彼岸,而是祂曾经历的过去!   这是一段记忆,是【沉沦】时代结束时,【沉沦】三神被【源初】正名的那一刻! 第1184章 与我一起,拥抱新生   在一片广袤的大陆之上,密密麻麻的生命正相继死去,很明显,这是生命纪元的末尾,【死亡】的意志正如疯草蔓延。   画面支离破碎,场景快速变换,让人难以抓住重点,几幕闪回过后,程实又见在这如草般倒下的死亡浪潮中终有生命生出了恐惧。   它们不愿过早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拥抱冷漠的【死亡】意志,于是开始尝试从诞生到繁荣再到死亡的不断“循环”中脱离,这一行为明显违背了时代主流,可恐惧者巧言辩解并试图洗清自己的罪名。   它们坚称自己并非信仰不坚定,而是生命中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然而它们并未去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尽一切可能远离死亡,然后享受比其他生命漫长的生命时光,以此来消磨心中的恐惧并满足自我欲望。   于此,【污堕】开始滋生。   很快这种“靡靡之风”便传遍大陆,【死亡】的意志也在下一个纪元来临之前彻底走向“死亡”。   欲望如水,百川相汇,寰宇的欲念汇流入海,在这片大陆上侵蚀出一条又一条骇人的沟壑,将整个世界撕扯得支离破碎。   除了心欲,再无什么东西能将其填满。   但只知沉沦的生命集群注定无法延续,很快,这片大陆便陷入了停滞,甚至是倒退,世界开始糜烂。   当欲望笼罩大地,当生命失去意义,恐惧再次席卷,这次还是少数生命率先觉悟,它们重启上个纪元的火种,翻阅过去时代的痕迹,终于在被摒弃的土地上找到了神明存在的证据。   它们坚信只要信仰重新凝聚,神明就会带领生命走出泥泞,摆脱困境。   于是越来越多的生命开始呼唤神明,可神明对此毫无回应。   迷茫的生命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不断地乞求,不断地渴望怜悯,渐渐地,乞怜之风席卷大陆,虽吹熄了心欲之火,却也把整个大陆带入了另一场困境。   众生哀求不止,生命竞相苦情,每个生命都认为自己需比其他生命更加悲惨,以此才能换来神明的注视。   于是,【腐朽】渐渐高歌。   可性命衰微、众生凋敝并未挽回神明的垂怜,随着整片大陆慢慢朽去,前人的种种意志被再一次推翻否定。   新的思潮开始流行,先行者们认为是生命过度侵占世界导致神明降下了神罚,而当下的一切则是祂在为世界清理“附骨之疽”。   只要加速这个进程,湮灭一切无意义的生命,神明终将重启世界,带来新生。   由此,【湮灭】最终唱响。   之后整片大陆越来越冷清,记忆的画面也越来越破碎,整个纪元,不,应该说是整个时代归于一场生命皆空的永恒寂灭,彻底陷入了黑暗。   画面崩解,寂静侵袭,也就在这时,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一如之前在【诞育】记忆中听到的那样,【源初】又出现了,哪怕只是复刻的声音,却还是让周围围攻的诸神都恭敬相迎,不敢造次。   这一刻,程实也终于知道【湮灭】在打什么主意,祂竟用这种方式拖住了诸神,好给祂自己湮灭寰宇的“壮举”争取时间!   【源初】的声音依然那么“恐怖”,抑扬时群星共振,顿挫时星河明灭,无形的字句仿佛留影于视野,但凝神看时却又发现消散于耳边,它并不激昂,也不恢弘,可当你听到时,却会觉得自己脱离了寰宇,正如【*祂】一般正在俯瞰无数个世界。   【*祂】说:   “此,即为【污堕】,沉沦之前奏,生命之欲念;   此,即为【腐朽】,沉沦之高潮,众生之悲惨;   此,即为【湮灭】,沉沦之尾声,世界之寂然。   所想皆欲,是以【污堕】;   所行俱苦,因此【腐朽】;   所求不得,继而【湮灭】......   【沉沦】三者,尽在于此。”   话音落下,程实脑中惊雷阵阵,一片空白,第一次听到【源初】之音的红霖更是表情失控,呆立当场。   诸神围而不动,神色各异,【湮灭】却突然似有所悟,停下了湮灭寰宇的动作,于虚空之上放声大笑起来:   “所求不得继而湮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湮灭你们拿走的不过是一张被困于枷锁的神座而我才是【*祂】眼中真正的湮灭原来【*祂】早已为我指明了道路可惜这么多岁月以来我竟一直没有发现是自己走错了路但现在我回头了不曾湮灭自我何以拥抱新生我会在新生的世界等你们!”   说完,还没等诸神有所反应,这终结的回忆轰然崩碎,弥漫虚空的【湮灭】之力也同时倒灌向【湮灭】本身。   祂似乎明悟了什么,放弃了对寰宇的湮灭,转而选择了湮灭自己!   是的,这些【湮灭】之力不是收回,而是攻击!   在诸神震惊地注视下,【湮灭】笑得释然:   “我赢了这次我比你们更靠近【*祂】!”   寰宇上下的【湮灭】之力殉爆于一点,那些让现世走向毁灭的力量统统收束在了那双不再存在的【湮灭】之眸里。   【存在】的崩解戛然而止,现场也突然陷入沉寂。   又一位神明陨落了,并且这次还是在一位“凡人”的亲手推动下走向了灭亡。   此时此刻,震惊到失语的赫罗伯斯再次想起了程实在劝说自己时曾说过的那句话:不抛下所有,何来新生?   当时的祂以为这只是程实的谎言,是用来说服自己的借口。   可现在看来......   莫非这位【欺诈】的信徒真的揣摩到了【源初】的意志,并以此为饵布下一场阳谋让自己的恩主不得不去靠近【源初】?   不然一位真神凭何在还有生机,甚至是未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选择自灭?   【虚无】要的是神座,又不是祂的命!   可万一恩主真的以此更加靠近了那位【*祂】,自己又当如何?   一时间,赫罗伯斯有些惊惧地看向程实,似乎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   程实可没工夫理祂,【湮灭】的自灭不管有多震撼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见惯了神明陨落的他回神的速度也很快,第一时间便看向【公正(秩序)】,唏嘘道:   “【湮灭】放弃了神座,甚至是生命,那此议还有意义吗?”   “秉行公正便是意义。”   那座流光构架的天平无喜无悲,依然散发着【秩序】之息。   “寰宇运转自有其理,此即为【秩序】。   我执【公约】规则,便不会受外在影响而枉顾公平,【污堕】意志尚未确认,此议......   无限延期。”   话音落下,赫罗伯斯的天塌了。   【虚无】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出自于程实,而程实的目的则是解决掉【湮灭】这个大麻烦。   如今【湮灭】已逝,那剩下的赫罗伯斯到底能不能继承神座......   反正【虚无】已经尽力了,赫罗伯斯本人也看在眼里,【公正(秩序)】不松口,我们也没办法,毕竟【公约】无可违逆。   程实脸色尴尬地看向赫罗伯斯,给了对方一个歉意至极的眼神。   赫罗伯斯脑中空白一瞬,意识恢复的那一刻祂很想骂人,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祂现在都没有立场去指责【虚无】,尤其是在自己失去了恩主庇佑的今天。   一场荒诞的闹剧就这么更加荒诞地落下帷幕,赢家有很多,但受伤的似乎只有......同时失去了恩主和神座的赫罗伯斯。 第1185章 列会散场,以及【欺诈】藏人法   【公正(秩序)】走了,往日祂总是目送所有神明离开后最后一个离席。   可今日,祂似乎不想再看到某些人神。   诸神眼神交汇,神色各异,陆续离去,【死亡】老板在离开前看向程实的方向,欣赏地点头道:   “程,实,你做的,很好!”   说罢,白骨洪流裹挟着老板消失于天际。   程实一愣,心想大人您夸人也得看时机啊,赫罗伯斯就站在我旁边,您这么夸我,祂受得了吗?   根本受不了一点!   但受不了也得受着。   赫罗伯斯不傻,祂知道只要这神座没落在自己身上,至少明面上,在诸神眼里,【虚无】还是自己的“底气”。   祂断不会推开自己当下唯一的倚仗,所以祂很有眼力见地“谢”过【欺诈】,而后提前离开了虚空。   祂知道接下来【虚无】阵营可能会有一场“复盘”交流,只是这种场合祂没有资格参与。   不过令程实没想到的是,赫罗伯斯在走之前,居然把一个不断崩解重组的沙漏塞进了他的手里。   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程实人都傻了。   【湮灭】的容器!?   什么情况,我都把你恩主忽悠没了,你还得谢谢我!?   他不知道自己的恩主也与赫罗伯斯达成了协议,自然看不懂对方的举动,不过掂量着手里的【湮灭】容器,程实反倒对赫罗伯斯高看了一眼。   能在恩荣尽失、身处劣势时做出如此取舍,只能说明赫罗伯斯亦是一位有野心的人。   无论祂背后的动机是什么,无论留下容器是否是祂本人的意志,这都代表祂认得清形势,也知道做什么才对祂当下的处境最有利。   果然,神明里没有傻子,祂们只是在信仰上比普通生命更加狂热......和扭曲。   赫罗伯斯走后,程实明显松了一口气,红霖也松了一口气,她略显疲惫地坐在虚空里,深呼吸道:   “看到【湮灭】陨落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赫罗伯斯会不顾一切跟你拼命......把我紧张坏了。”   程实心里一暖,他知道自【湮灭】离席后大猫便一直在身边守护着他的后背。   “第三次参加诸神公约列会的感觉如何?”   他本想调侃一下,缓解缓解气氛,可没想到红霖身形一颤,猛猛摇头道:   “怕了怕了。   要不是见你也在,我死都不会睁开眼睛。   不过也是邪门,每开一次就陨落一位,满打满算,这诸神公约列会我看也开不了几回了......”   “......”   听了这话,程实抬头看了看仍然没走的两个恩主,表情精彩。   不是姐们,你是真敢说啊,你说之前不看看你头顶上那两位还在不在吗?   你当着祂们的面说这个,跟咒祂们死有什么区别?   红霖似乎也回过味儿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脸色一变,将程实往前一推,而后直接化身斑豹,跑了。   留下程实一个人,站在两位恩主交汇的视线之下,尴尬无比。   虽说在这场诸神公约列会中【虚无】阵营“大获全胜”,把针对祭品的【湮灭】解决了,但别忘了,在议题结束之前,这两位【虚无】主宰可还在对峙呢!   很明显祂们对彼此与【污堕】的关系都不满意,以至于议题结束后,这两位仍在冷眼相视。   【欺诈】眼角高翘,嬉笑如常道:   “会都散了,你还赖在这干嘛,接下来是我和我的信徒为庆祝【虚无】小胜的欢呼时间,你有些碍事了,妹妹。”   【命运】冷眼生风,无喜无悲道:   “看在你为既定砍去一条歧途的份儿上,我今日可以无视你的种种行径。   但【无欲之罪】,我必须带走。”   【欺诈】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一脸微笑不曾离去的德拉希尔科,又回头看向自己的胞神,嗤笑道:   “人家是【污堕】的信徒,你凭什么带走?”   “凭我在祂身上看到了既定的气息。”   “啧,好借口啊。   以后我碰到感兴趣的东西也这么说,只要我在这个东西身上看到了乐子,它就应该是我的,你觉得呢?   嗯,不错,这样一来,寰宇岂不都是我的了?”   “......”   【命运】眼角一拉,冷漠至极道:“你想打一架?”   我看想打架的是你吧,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说着,两双星辰之眸瞬间对撞在一起,虚空翻涌,虚无升腾,无尽的漆黑将这场【虚无】的内战包裹起来,不使有一丝音形外露。   外人或许觉得【虚无】又在做戏,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是【欺诈】借机引开了【命运】,给在场的人留出了离去的时间。   然而德拉希尔科并未急着走,祂与程实站在虚空中遥遥对视,笑意灿烂。   祂上下打量着程实,十分满意道:   “浓郁的欲望之息是我最喜欢的味道,你不错,比那位【记忆】信徒看着更顺眼。”   只这一句话,程实就知道德拉希尔科绝不是单纯在声音上像龙王,他们之间绝对有关系。   再联想到龙王所说的“黑龙王”离镜出走以及彼梦我魇中那浓郁的【污堕】之息,程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德拉希尔科不会就是黑龙王吧!   彼梦我魇中的那个魇,原来是祂!?   【记忆】的造物中封印着一位【污堕】的令使?   所以【记忆】到底还是对【污堕】下手了?   和【时间】一样,祂也囚禁了一位【污堕】的追随者?   按照【记忆】在会场中对德拉希尔科的反应来说,祂明显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那也就是说“囚禁”德拉希尔科的并非是【记忆】,而是另有其人!   不仅如此,这个人甚至还瞒过了【记忆】!   何其荒唐,谁能在【记忆】的造物中暗做手脚瞒过【记忆】本尊?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   程实脸色一变,想明白了一切。   只有这位能在彼梦我魇中给自己开后门的恩主,这位执掌着欺瞒和伪装权柄的【虚无】主宰,才能通过这么精妙的手段将一位【污堕】令使“藏”在对家的镜子里。   而之所以说精妙,是因为程实觉得乐子神一定借用了阿夫洛斯用欲望污染【忆妄】致其破碎这件事,用那出自于阿夫洛斯的【污堕】气息巧妙地掩盖了德拉希尔科的【污堕】气息,并用祂那匪夷所思的欺瞒权柄以此骗过了【记忆】。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祂对这面彼梦我魇如此熟悉,又为何【记忆】会记不得德拉希尔科是否还活着。   因为彼梦我魇里藏着的是不配被【记忆】撷取的记忆垃圾场,是祂遍观寰宇后所摒弃的那些冗余又无意义的记忆!   祂不会注视那里,所以乐子神把德拉希尔科藏在了那里!   好一场灯下黑!   如果要藏东西,还有什么比对家的垃圾桶更不起眼的呢?   不愧是乐子神,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乐子神对【污堕】的试探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早!   祂很早就开始布局,只不过最后把这张牌用在了这里。   想及此,程实深吸一口气,看着德拉希尔科郑重其事道:   “你和我的恩主,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第1186章 试炼通关,一无所获   你未免有些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介从神,如何能与一位真神谈协议?   就算有,你该问的也不是我,而是你的恩主。   祂才是幕后之人,而我不过是一具被推往台前的傀儡罢了,和你一样,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德拉希尔科无奈地笑笑,又意味深长道,“不过我倒是对你很有兴趣,我看过你的记忆,是个......嗯,可怜人。”   程实眉头一蹙,总感觉自己的记忆被一位【污堕】令使知晓可不是什么好事。   德拉希尔科似乎看出了程实的忧虑,祂又笑道:   “放心,只要你心中还有欲望,我便会守口如瓶。   再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才是同一阵营不是吗,都是任祂摆布的棋子。   好了,说太多会被禁言的,我可不想像特莉雅一样在这时代的半途就变成一抔黄土,愿我们能再次相见,小丑。”   说着,德拉希尔科的身影渐渐消散,留下程实站在原地凝眉沉思。   很显然,这位【污堕】信徒对【欺诈】的评价并不太好,祂几次用到了“傀儡”、“棋子”这样的词,虽然不知这是祂在刻意挑拨还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感慨,但总归不能说祂错。   哪怕自己再反抗,不还是依旧行走在所谓“既定”的道路上吗?   并且如今看来,虽然崇尚既定的是【命运】,可过往经历的一幕幕,铺垫下来的却都是【欺诈】......   恐惧派心怀恐惧,不是没有原因的。   德拉希尔科还提到了特莉雅,联想到自己手里那个不明不白的特莉雅容器,程实很难不去想是不是乐子神为了试探【污堕】而干掉了祂的令使。   如果这是真的,倒无怪德拉希尔科对乐子神的观感不好,就算祂再讨厌特莉雅,对方也算是【污堕】的追随者,乐子神如此出手总会寒德拉希尔科的心,而现在看来,祂和德拉希尔科一定是有些什么合作的,只是不知道这合作到底涉及什么?   在【欺诈】和【命运】再次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真理】,没错就是【真理】,当然,也可以说是【欺诈】,毕竟祂极擅此道。   祂降临在欲海之侧,聆听着欲海的潮汐声,神态莫名。   不多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那本星辉识典下方,祂仰头看向【真理】,愣了片刻才明悟道:   “您急于寻找我主,便是想让我主也与这【真理】一样,变成您的傀儡?”   星辉识典嗤笑一声:   “只有别有用心者才喜欢控制傀儡,按照我的欢愉美学,小丑就该自己书写剧本,这样演绎出来的戏剧才更有观赏性。   我也没那么大本事能让你那神秘的恩主为我所用,此次踏入欲海,我不会成为ta的傀儡就不错了。   再说,怎么是我急着寻找祂?   明明是你们这些虔诚的令使总想方设法地靠近祂,我不过是心善,前来帮你一把罢了。”   德拉希尔科脸皮抽搐几下,低头应道:   “虔诚不断鞭策着我,希望这次能寻到祂的踪迹。”   星辉识典随便翻了两页,古怪笑道:   “找了几遍都没看到祂的存在,我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你恩主还有‘捉迷藏’的权柄了?   还是说你的恩主本就不存在,你们的虔诚只是发自内心的幻想?”   德拉希尔科眉眼一凝,郑重道:   “真神莫要以此事开玩笑,若无我主,何来我等?   当年,教廷之下,刑架之上,若不是我主垂降的容器拯救了我,又怎么会有【无欲之罪】的今天。   是祂为我指引了前路,或许是这些年来被您雪藏日久,令我失去了得到恩主注视的殊荣,以致祂再不愿见我......”   “呦,怪上我了?   若不是我在【时间】要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时候救了你们,现在,你就该在你那破教廷里跟【欢欲之门】一样坠于过往,永不停歇,哪里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德拉希尔科自觉失言,再不出声。   星辉识典嗤笑一声,又道:   “真是有趣,自己的信徒自己不庇佑,却要我来庇佑。   诸神拔擢令使皆是先召见,再赐容器,只有你们三个,祂扔了容器就不管不顾,【污堕】的容器又不认主,这藏在背后给你们发容器的那位,难道一定就是【污堕】吗?   能在背后偷摸干出这种事儿来的神不多,先排除我,那剩下的......   要是今天在这欲海里翻出一个臭嘴巴,我可一点都不惊讶。”   说着,一人一书的身影渐渐淡于欲海之侧。   潮声涌动,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虚无】内战的余波终究是外漏些许,将待在虚空的程实掀飞回现实之中。   他又回到了试炼即将结束的那一刻,看着雷迪科尔形形色色的民众来去匆匆,感受到【痴愚】之息漫天流淌,程实苦笑着叹了口气。   虽然在诸神公约列会上算是“大获全胜”,可在这试炼里......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不愧是祂的试炼,果然到头来都是一场愚行。   但自己再愚总归也没有史学家和清道夫愚,一个找回了传火者的记忆葬送了自己,一个召来了令使湮灭了自己的恩主......   也不知道【痴愚】能给他们的愚行打几分,希望自己得分不要太高吧,不然总感觉被祂莫名其妙鄙夷了一顿。   想到这里,程实眼前一黑,试炼就此结束。   【祈愿试炼(第12814229109141场愚行【痴愚】)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B】   【获得道具:洞悉假面(S)x1】   【获得道具:守密假面(S)x1】   【获得道具:苏醒假面(S)x1】   【获得道具:绝望假面(S)x1】   【登神之路+12】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313,全球排名:276703】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93,命途排名:19】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1187章 知而不语   现实,未知省市某山巅。   一只小木偶摆弄着自己的木头手臂正在泥土地面上写写画画,它写下的不是现世亦或希望之洲上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一种全新的字体。   他一边写,一边轻念出声:   “程实,愚戏,来自【虚无】的祭品......   倒也合理,但【虚无】对【*祂】的祭品绝不会只是一位新拔擢的令使。   【欺诈】选中了他或许是性格使然,充满了随机性,但【命运】也选中了他该如何理解?   两种意志背道而驰,却又在同一人的身上交汇融合,这只能说明......”   木偶思索片刻,反复擦掉一些字迹后,又在旁边另起一行写道:   “有一种意志是虚假的。   所以【虚无】的表象与本质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本质,谁又是那个迷惑人的假象?   从最近的【命运】信仰爆发来看,【命运】的动作显然更加变形,祂着急了,可为什么新的【命运】信徒嘴中所描述的那位【命运】会有两种形象?   祂是在以此区分信仰来源,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神明正在冒充【命运】浑水摸鱼?   是【欺诈】吗?   似乎不是,【欺诈】的重心并不在此。   【痴愚】曾说【欺诈】即将找到答案,那答案又是什么?   是【时间】正在忙碌的东西,还是......【痴愚】的权柄所系?   缺少条件,无法推论,看来还是要与祂们多接触才是。   愚戏,愚戏......   既然你的恩主快要找到答案,那你,是不是也快找到我主的权柄了?”   说着,木偶停下动作,看向远方的群山,幽幽一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几页纸张,缓缓撕碎,一把洒向了山下。   山风吹卷,纸如雪散。   破碎的纸页间隐约能看到“神像”、“眼睛”之类的文字,木偶站在扬扬洒洒的纸片雨中,眼珠微动。   “我在试炼中找到了你,你又在试炼中找到了什么?   眼睛......   我记得甄奕曾在龙井手里拿到过一条会吃掉谎言的舌头,桑德莱斯还曾流传着窥密之耳的传说......都是五官,莫非它们是一种东西?   跟【欺诈】有关,嗯?假面?   所以【痴愚】是否早就败给了【欺诈】,甚至还把权柄输给了祂?   那【欺诈】怎么会不知祂的权柄在何处?   哦,我懂了。   看来祂在这其中扮演了很关键的角色。   如此说来,祂们似乎有一段全都忘却的过去,有意思,【记忆】也会遗忘记忆吗?   那这些秘密又会被祂藏在哪里?   是【记忆】的藏馆,还是那张属于【欺诈】的假面里?   而那张疑似假面的东西,又与愚戏的成神之路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木偶陷入了沉思。   山巅除了猎猎风声,再无其他声音。   虚空,未知地点。   随着一个一身重甲的身影出现在这里,安静的虚空中终于有了动静。   来人是秦薪,他也没想到自己才把陈述派出去不久,对方居然就已经打听到了那位事关造神计划的【欺诈】令使愚戏的线索。   他很诧异,但更诧异的是在这次的碰面中,对面这位平日里略显聒噪的秘密传火者居然变得无比虔诚,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一句话也没说。   秦薪有些忐忑,说实话,他也怕这是陈述在等CD憋大招,他生怕自己疲惫的大脑在这里接受一场难以忍受的碎嘴交响乐,于是他重咳两声,打断了对方的“蓄力”,尽量语气平和地问道:   “找到什么了?”   此时的陈述纠结极了。   在喊秦薪来时,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告诉秦薪真相,只说自己妹夫有稳定的办法觐见愚戏,让传火者多多靠近妹夫,最好是把他吸纳进来。   可当他见到秦薪那略显疲惫的脸色时,他又觉得让这么一位为了人类希望而隐忍奔波的传火创立者知道这件事也不为过。   就算这有违传火者的某些信念,可秦薪手里不还有追忆悼念吗?   大不了先了解情况做出布局,而后再忘掉妹夫的真正身份,这样一来,传火者或许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毕竟知晓程实能见愚戏,和程实就是愚戏完全是两码事,前者还会空耗大量人力物力,而后者只需围着妹夫转就行了,这事儿他在行,相信妹夫也会欢迎自己。   因此,陈述纠结了。   而他这一纠结,秦薪自然就知道对方调查到了不知该不该说的东西,他轻轻笑笑,拍了拍陈述的肩膀道:   “你令我刮目相看。   说实话,陈述,把你拉进传火者时,我并不确定你是不是一位合格的传火者。   你幼时的经历确实打动了我,但那只能证明你的‘恶’事出有因,却不能证明你是否会如我所期待的那样有守护美好的初心。   现在看来,你已经领悟到传火的真谛了。   当你犹豫的时候,就证明你心中所知不能与我言说,所以无需纠结,只说你该说的。   你所保留的是你要守护的美好,也是我们能一直传火下去的动力。”   秦薪的话言辞恳切,温暖人心,但陈述依然纠结。   “即使我所知的这些对之后的传火之路有用?”   秦薪一愣,随即莞尔:   “记住,我们心中的火是每个传火者自愿以身为炬传递下去的,从不是巧取他处的火光亦或点燃一把野火借势省力。   有悖初衷的薪柴就像潮湿的木头,它们不会让火焰烧得更旺,只会让黑烟更浓更密。”   陈述又沉默了,片刻后,他重重点头:   “我懂了,我确实查到了愚戏的来处,这一切消息都来自于我的妹夫。   我觉得想要靠近愚戏,我妹夫是一个很好的窗口。   所以我建议,由我不断接触我妹夫,争取把他也拉入到传火者中来。”   “......”   妹夫......   秦薪脑门一突,嘴角微抽道:“你是说,程实知晓愚戏的存在,并了解如何找到愚戏的踪迹?”   陈述郑重点头:   “没错,虽然我也知道传火者不应给他人带来麻烦,但我和妹夫终归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现在我计划唯一的短板便是我没有寻薪人的名头,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寻薪人的头衔,我觉得我会为传火者带来一根最耐烧的薪柴,不,第二根!   第一根是我。”   “......”   秦薪表情一滞,揉了揉额头道:“先别说程实了,说说愚戏吧。”   不说我妹夫怎么说愚戏?   陈述脸犯难色,但很快还是将自己所知如数道来,并且这一说就是半天。   虚空中明明只有两个身影,可秦薪总觉得自己跟几十个人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汇报会。   有用的信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点,但没用的闲言碎语却从头听到了尾。   听着那些什么“妹妹”、“妹夫”、“美人计”之类不着边际的建议,秦薪头大如斗。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刮目相看得有点早了。   陈述还是那个陈述,从未变过。 第1188章 知而乱语   现实,未知省市某办公楼。   季月回归后便躺在床上一动未动,她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和记忆。   她记起了自己加入传火者的初衷,既是为了人类的延续想让世界免于苦难,也是为了探寻成神的秘密向着那十六位高高在上的祂们发起冲击。   不过后来她选择加入传火者也不是完全背离初心,至少互助会的存在已经证明她是一位愿意庇佑弱者的好人。   但她现在纠结的不是这些,而是之前程实在第一次“招募”她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他说传火者与【欺诈】的关系不错,明里暗里都在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欺诈】庇佑了传火。   当然,彼时的程实正联手方诗晴在骗自己,很有可能是在说假话,可问题是言语上的谎言能骗人,神明的反应也会骗人吗!?   她明明记得程实带他们找到了【嬉笑嗤嘲】并利用【欺诈】在【嬉笑嗤嘲】内留下的“窥镜”抵达了理质之塔的虚空实验场,如若这都是假的,程实哪来的能力在虚空里幻化一条【嬉笑嗤嘲】出来?   这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所以【嬉笑嗤嘲】不会是假的,【欺诈】的反应也不会是假的!   那这就意味着【欺诈】肯定是知道传火者的,众人在虚空中的交流或许早就被祂所知,只有这样祂才能第一时间响应程实的“呼唤”。   问题来了,既然【欺诈】知晓传火者是为了推翻诸神“暴政”而成立的存在,那祂为何不对传火动手?   觉得传火者的反抗是一场大乐子所以静观其变?   不是没可能,但季月隐隐觉得这事儿绝对不只如此,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程实所言或许没错,庇佑传火者的很可能就是【欺诈】!   也只有【欺诈】有理由、有角度为一群凡人隐匿踪迹。   【希望之火】虽是传火者的守护神,可祂毕竟只是一位从神,还是一位被【命运】摒弃的从神,祂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瞒过十六位真神的视线,保下传火者吗?   似乎说不通。   当季月没有捡回记忆时,她自然不会怀疑【希望之火】,可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这想法便如疯长的野草,迅速铺满她的脑海,再也停不下来。   她不禁为【希望之火】的身份感到疑惑,也为【欺诈】庇佑传火的目的而隐隐忧心。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季月瞥了一眼房门,轻喊了一声“进”,房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探进头来,倚在门框上一本正经道:   “又有几位互助会居民融合【命运】成功了,分段从1800到2200都有,看来【命运】果然率先放开了信仰限制。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有自己倾向融合的信仰,并不急着融合【命运】,他们还在等待【信仰游戏】进一步的放开。   嗯?季月,你在听我说话吗?”   季月晃神神,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方觉,你说如果我骗了你什么,却又没对你、没对互助会做出过任何伤害,甚至仍在不遗余力地保护大家,那我是在干什么?”   不错,门口的男人正是【秩序】的信徒方觉,作为一位守序的【秩序】信徒,他并未被季月拉入传火,因为在季月看来,传火者的前路并不明朗,她不想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其他人的身上,也包括互助会里的大家。   方觉眨眨眼,错愕道:“你在发疯?”   季月随手将枕头丢向门口,没好气道:“我是认真的,如果你发现了我的异样,你会怎么做?”   方觉接下枕头,微微蹙眉:   “你骗了我们,骗了什么?   你可是这里分数最高战力最强的玩家,我们有什么好值得骗的?   如果这不是什么心理实验的模拟推演和针对我个人的互助考验,季月,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开诚布公地谈谈。”   季月先是表情一苦,而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一拍大腿道:   “对啊,开诚布公地谈谈不就好了!”   说着,她赶忙把方觉推出了门,并留下一句“你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然后锁上房门,在床边的墙上画下一个符号,直接踏入虚空,去往了传火大厅。   被推出房门的方觉看着顶在鼻尖上的门板,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道:   “她果然背着我们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组织啊,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真的不会对那个需要保密的组织造成什么影响吗?”   虚空,传火大厅。   季月的脚步飞快,一路上引得许多传火者纷纷侧目,在传火大厅的门前她还碰到了前来汇报的方诗晴,看着这位曾跟程实一起骗过自己的寻薪人,季月脸色一黑,顺口就揶揄了一句:   “诗晴,造神计划是怎么来的?”   方诗晴脚步一顿,侧身歪头道:   “为什么问这个?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的前任寻薪人,安神选,跟秦薪一起商议出来的。   【命运】的信徒大概看得比我们更远,你招募的那位孙副会长,不也证明了这一点吗?”   这么一本正经?   季月挑了挑眉,心中似有猜测,但她还不甘心,又脸色古怪地说道:“当我2400分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还朝着方诗晴扬了扬下巴。   方诗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荡起了迷茫的涟漪,她眨眨眼,疑惑道:“你不是已经2700了?”   “......”   无趣,这位热衷于守护美好的寻薪人大概已经用追忆悼念忘记了程实曾经做过的事情。   季月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自己被骗了一顿还只有自己找回记忆这件无趣的事情,她摆了摆手,没再理会方诗晴的追问,径直朝着【希望之火】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要去跟【希望之火】开诚布公地谈谈!   方诗晴站在原地目送季月离开,看着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心弦昂扬有力,却又带些沉闷神秘,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2400......2400怎么了?”   【希望之火】在一间会客厅见到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一进门便如同发现了什么绝世秘密一样,语气郑重地对祂道:   “我知道你是谁了!   你不是【命运】的令使希望之火,而是【欺诈】的令使愚戏,对不对!   所以你才让我们去寻找愚戏,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传火者对你的感激平稳迁移到【欺诈】身上去!   从始至终,庇佑我们的从来都是【欺诈】,而非什么被摒弃的命运......   你庇佑了我们,却也骗了我们,你到底在做什么......愚戏大人!”   面对寻薪人如此笃定的质疑,烛火人懵懵地眨眨眼,沉默许久,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欺诈】式的笑容,哈哈大笑道:   “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   不错,我就是愚戏,是【虚无】的从神,也是【欺诈】唯一的令使。” 第1189章 知而未语   没人知道季月在那间会客厅里经历了什么,自从出来之后,她看待周围【欺诈】信徒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今天的传火大厅格外热闹,不仅两位寻薪人同在,就连刚被招募不久的孙缈也回到了这里。   秦薪在“安顿”好陈述之后,马不停蹄地回到传火大厅与中坚力量进行新一轮的会面,也就是在这场仅有四个人的会议里,孙缈掏出了愚戏大人指名道姓要他带给传火者的【腐朽】容器。   但他并未直言这是愚戏给的,而是说他意外在休息区的门前捡到了这个东西。   当谎言过于荒诞的时候,大家就懂得这位孙副会长大概是有难言之隐,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家这容器来自于哪里。   以【痴愚】信徒的性格,能为之保密且甘愿充当“快递员”,只能是因为送出这份大礼的那位不是人,而是一位不想透露姓名的【祂】!   可这个祂还能是谁呢?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至极。   看到这一幕,孙缈微笑不语,心中甚慰。   当初愚戏大人让他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送出【腐朽】容器的时候,说过不想与传火者沾上太多关系,他做到了,确实随便找了个理由。   可孙缈不是傻子,既然决定追随愚戏大人“革命”到底,他自然不可能放过一个如此合适用来收买人心的机会。   让传火者多信愚戏一份,相当于给自己的未来多铺了几米路,作为一个聪明的【痴愚】信徒,他懂得如何抉择。   于是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秦薪目光一凝,看着桌上的【腐朽】容器总算是明白【希望之火】所说的造神计划之关键在于愚戏这话到底是何意思,原来神性是容器滴落的,原来成神之路少不了一件容器。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祂随手就送了,这是否说明祂也认可传火者的意志?   【虚无】的两位从神都在庇佑一群反抗诸神的人,这其中深意,无法不引起他的深思。   而一旁的季月则想得更多,她不禁为【希望之火】所做的一切拍手称奇,好一套连环计,好一场幕中戏,祂前后做出如此布置,几乎将传火与愚戏绑在一起,这样一来,离【欺诈】被传火认可大概也不远了......   不过她还是想不明白【欺诈】为什么也在向上反抗,想不明白就算了,只要知道【欺诈】并非为了乐子而豢养传火者就够了,剩下的,她可以慢慢观察慢慢感悟。   至于方诗晴,她是这四人中最开心的一个。   一无所知便一无所虑,如今造神计划终于迈出关键一步,哪怕这一步是被人推着走的,总归是前进了。   她笑着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秦薪沉吟许久后,掷地有声道:   “孙缈说容器需先认主,可我们之中并没有一位合适的【腐朽】信徒,接下来便开始在传火者中筛选适合的目标,争取先在容器这一步上迈出去再说。   各位,造神计划事关重大,筛选需得多方认可才行。   去吧,我会守好这容器,直到我们找到一位适合它的‘载体’。”   现实,未知省市某庭院。   自从得到一个S评价离开试炼后,墨殊便再也没说过话。   很奇怪,【湮灭】信徒被【痴愚】的鄙夷沉默了。   他发泄似的湮灭着休息区的一切,唯独放过了自己的烘焙室。   站在空荡的院墙内,墨殊迷茫呢喃:“到底为了什么而【湮灭】?”   他不断地问自己,不断地重复这个问题,直到太阳落山夜幕挂起,这个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但答案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外人带来的。   “为了新生。”   一阵怪异的波动闪过,两个身影出现在了墨殊的眼前。   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墨殊目光一沉:“你为什么可以打破规则的束缚,来到我这里?”   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解数冷哼一声,解释道:   “当你了解规则的时候,规则便不再是你的拖累,而是你手中的武器。   0221群体实验的事情也已落幕一段时间,韦牧的研究成果早已在小范围内公布,你若不去了解只会质疑,那便会落于人后,错过许多东西。   再说,更大的壁垒我都曾踏破,更何况是这脆弱的空气墙?   好了,不说这些,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想知道你考虑的如何?   我几次联系你你却毫无回应,若不是可用之人有限,我可不会有这么多耐心。”   解数看得出墨殊正在气头上,但这世道里谁不受气,若是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游戏,那怎么会死得只剩这么点人?   所以他无视了墨殊的情绪,一个【湮灭】信徒也不该有无谓的情绪。   果然,墨殊随手湮灭了自己的愤怒,重新变得冷静,他看向解数身旁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眉头一蹙道:   “他是谁?”   解数没应声,倒是那位披着披风将全身包裹的男子上前一步,从袍中伸出一只手,语气怪异道:   “久仰大名,彻底删除。   我认得你,但你一定不认得我,我姓苏,是一名诡术大师。”   “【欺诈】的信徒?”   墨殊脸色一黑,此时的他可对【欺诈】信徒没有一点好感,他看向解数,颇为诧异道,“看来你放弃了那位杂技演员。”   解数点点头:   “杂技演员看上去像是个好选择,但是李景明的推荐让我不得不谨慎。   我打听到他和织命师的交情不错,为避免他在做局,我不准备再接触那位龚会长,这也是我说可用之人越来越少的原因。”   墨殊沉默了,对于龙井加入与否他倒是没什么想法,但面对“信仰崩塌”的现状,他确实需要一些新鲜的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他沉吟片刻点头道:   “可以,我可以加入,但你现在就要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解数终于笑了,他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屏蔽声音的道具布下,而后认真说道:   “我们在寻找世界的答案、寰宇的终极,我们想在造物主错漏的注视中找到一个能够安稳活下去的家园。   但这个家园有个前提,那就是那个世界里不能有织命师的存在。”   墨殊明显没听明白前半句,但后半句他理解了,脸色一变道:   “你们要杀他?   如果你所说的这些只是为一场单纯的追猎寻找的借口,那恕我不再奉陪。   我最近不想见到他。”   解数和苏姓男子同时冷哼一声,苏姓男子更是嗤笑道:“看来那个讨厌的人已经给你带来了麻烦。”   还没等墨殊回应,解数又道:   “这可不是一场单纯的追猎,我们是在广撒网慢捞鱼。   我们瞄准的可不只是这个世界的程实,要说清楚这些需要很长时间。   为了不浪费时间,等我找到史学家后,我会将所有的真相说给你们听。   你最近见过赵昔时吗?”   墨殊眼珠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没有,那个自负的女人一样令人讨厌。”   解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确实,但还是那句话,可用之人太少,联系到她后,计划就开始吧。” 第1190章 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的“贪婪领主”无疑是失败的。   程实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所以他安慰自己至少在刚刚那场试炼里还得到了【痴愚】的白眼......   当然,这是自嘲之言,作为寰宇最靠近贪婪权柄的玩家,程实必不可能真的毫无收获。   别忘了,这场试炼的起因本就是他为了搜集讥嘲之目的线索,就算是没找到讥嘲之目,线索到手不是一样的吗?   在这场长达几百年的愚行中,斯卡尔特做了大多数时间的主角,只在这最后落幕的一刻,做局者坎德尔特成了迷局的幕后之人。   可惜的是他死了,更可惜的是程实浪费了一次询问死灵的机会以至于他再不能从坎德尔特嘴里找到讥嘲之目的下落。   但【死亡】老板问不出来,关【记忆】什么事?   只要坎德尔特的尸体在我手里,我再找龙王去搜寻他的记忆就是了!   没错,程实把坎德尔特的尸体带了出来,这是找到讥嘲之目最直接的线索,也是他“赢”下这场试炼的最大收获!   现在的他只要找到龙王,让这位走在【记忆】之路上的丑角去回看对方的记忆,就能锁定讥嘲之目的位置,顺便还能摇人跟自己一起,再次为寻找假面碎片而演绎一场丑角大戏。   所以当程实回到休息区后,他一秒都没停歇,甚至都没去研究研究手里的【湮灭】容器,立刻联系龙王与他约见在了丑角的集会之地。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来到集会之地时,墓群里不只有龙王,眯老张也在。   这位【死亡】神选正拎着一把铁锹,在为某座墓碑平土。   程实一愣,看到那座墓碑上写的是【记忆】,便脸色古怪地问道:   “你俩闹矛盾了?   怎么,老张,你准备把龙王埋了?”   张祭祖眯着眼,视线扫过先后到达的龙王和程实,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   “墓园管理并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你要随时关注墓群的状态,看看墓碑周围是否长出了杂草,土壤是否变得疏松又或软化,墓碑上的铭刻是否被涂抹亦或掉色......   总之,一行有一行的学问。   我们两个没有什么矛盾,我只是在巡护这里时凑巧碰到了你们两个。”   程实脸色更怪了,他指着【记忆】墓碑下那几乎像是新埋的土堆,乐道:   “老张,我以为你只是眼小,原来你今天真没睡醒?   这里可是虚空,不是你的墓园,哪来的草籽、雨水和熊孩子,除了丑角在这里开会,谁会无聊到上来破坏这里的墓碑?”   张祭祖敲完最后一下,将墓碑之后的土平整完,倚在铁锹上自问了一句:   “我也在纳闷,如果真的没有熊孩子,【记忆】的墓碑是被谁刨开的?”   “......”   程实表情一滞,脸犯尬色。   坏了,上次急着拿彼梦我魇去找【记忆】,挖出镜子后没回填。   敢情老张阴阳怪气半天是在骂我呢!   好你个眯老张,我还没追究你放我鸽子,你倒先倒打一耙,不,倒打一锹!   这事儿可不能认,就算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也不能把这事儿在明里捅破,小丑藏在幕后也惹人发笑,可一旦拉开帘子,这观众的笑声就更大了!   我只是职业是小丑,不能当真小丑。   程实“呃呵呵”地仰头望天,三两步就走到龙王身边,倒出了熔火之棺中的坎德尔特尸体,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他便是找到讥嘲之目的关键,交给你了龙王,我看好你。   如果真的找到了线索,我做主,让老张给【记忆】换个大碑算作奖励。”   “......”   李景明微微一愣,总觉得今日的程实跟自己记忆中某位光头选手有点像,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碰到陈述了?”   “陈述”这两个字的杀伤力还是太大了,程实一秒闭嘴,脸色僵硬。   李景明点点头:   “看来又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有趣,让我来看看这位智者的记忆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说着,李景明便掏出一纸书页,准备动手,可这时程实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疑惑道:   “不对啊,龙王。   往常这种时候你指定要以此跟我交换点什么记忆的,可这次怎么一句也不提了?   给【记忆】换大碑可不像是你能接受的条件。”   李景明脸色微变,但很快便风轻云淡道:   “我对之后寻找讥嘲之目的那段记忆更感兴趣,再说,同为丑角,互帮互助岂不正常?”   “不正常,一百分的不正常!”   程实捏着下巴,围着龙王踱步打量道,“丑角是些什么人你我都有数,除了我,骗子们嘴里哪有什么实话。   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不想铭记有关某些人,特别是某些【沉默】信徒的记忆吧?   啧啧啧,龙王啊龙王,没想到你的记忆之路也开始挑剔起来了。   怎么,陈述作为【沉默】神选,这世间最优秀的苦行僧,他的记忆难道一文不值?”   “......”   李景明沉默了。   此时的丑角集会之地里明明只站着三个人,可就像是还有一位无形的观众正藏在哪里偷窥着他们。   这强烈的压迫感让人窒息,李景明低眉垂目,看着坎德尔特的尸体幽幽道:   “那你说吧。”   程实乐了,他脱口而出:“那我可就......”   只说了四个字,他又把嘴闭上了。   只在脑中回忆一遍陈述的所作所为已经够无语了,如果还要再对着两个丑角转述一次......杀了我吧。   一时间,现场再次鸦雀无声。   程实脸色尴尬地看看李景明,又看看同样脸色不怎么自在的眯老张,叹了口气道:   “都说龙王从不吃亏,我服了,干活。”   李景明摇头失笑,立刻将书页贴在坎德尔特的尸体上,他两指轻点坎德尔特的眉心,不多时,指尖便绽放出无数湛蓝色的【记忆】光芒。   那些跃动的光线围着一人一尸绕行涌动,在光影交织之中,李景明原地入定。   回忆旅者开启了一场新的回忆之旅。 第1191章 所谓愚行   往日,在他人记忆中畅游都能算是一场冒险,可今日不同。   坎德尔特的经历相比于【信仰游戏】中的玩家们来说,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在他过去的几十年生命中,最精彩的一幕大概便是他在死亡的前一天看到神像为柯什纳赐下神赐的那一刻。   那一瞬间,坎德尔特的嫉妒心被彻底点燃。   在禁愚所的行刑官竞选中,他败给了柯什纳只成为一个副职,可就算如此,他依旧认为自己的所行所为远比柯什纳要虔诚。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落选,就是因为总有伪装不愚的愚人混在民众之间做出毫无智慧和判断力的选择,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留在禁愚所,为的就是剔除掉这些真正的愚人。   因此,即使被柯什纳力压一头,他还是觉得自己才是恩主眼中最符合【痴愚】意志的智者。   但这一切在猎愚人的神像为柯什纳赐下神赐的那一刻统统破灭了,坎德尔特不能接受神像为一个烂醉的行刑官赐下神赐,却无视了自己。   起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抢夺柯什纳的神赐,而是“给”了自己恩主一个“机会”。   他学着柯什纳的样子跪倒在神像之前,虔诚祈祷,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份神赐。   他认为这是来自恩主的肯定,只要他也能得到肯定,哪怕在民众认知中他的身份依然低于柯什纳,他也能接受,且满足。   可是神像毫无回应。   斯卡尔特只有一双眼睛,就算坎德尔特再虔诚,呼喊的声音再大,他都无法再变出一双眼睛来满足对方的“臆想”。   于是坎德尔特破防了,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布局干掉了柯什纳,抢走了柯什纳手中的神赐。   但他也知道此举一出,自己的初心虽然发自虔诚,却已有悖【痴愚】的意志,让自己犯下了知愚犯愚之罪,于是他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带着这神赐远走他处,换一个地方生活,成为陌生地域的虔诚智者。   如此一来,只要新的城市中无人认出自己罪人的身份,那他们便都是盲目的愚者,自己自然是最靠近恩主的那个人。   为此,坎德尔特做出了详细的计划和安排,他生怕神赐藏在自己身上会有难以预料的变化引起禁愚守卫的警惕,所以便把那双眼睛......   缝在了那群被他利用来杀掉柯什纳的愚人罪犯身上!   如此一来,只需某天将其中一位藏着神赐的罪犯推下山崖,他便可以借用自己身份的便利直接离开雷迪科尔,然后再悄无声息地从崖底带走神赐。   这个计划本天衣无缝,直到在计划中途被【混乱】信徒麦斯撞破。   麦斯为求自保杀掉了对方,以至于接下来坎德尔特的种种计划皆未成行,程实也未能从麦斯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   记忆到这里基本已经结束,只是由于这具尸体先被【死亡】领悟的【记忆】之力“荼毒”一遍,导致部分细节也被“死亡”,所以李景明并未看清那个被缝了讥嘲之目的囚犯长什么样。   他从回忆旅途中归来,将自己所见一五一十地告知程实,并说:   “这么看来,我们或许还要再经历一遍你所经历的故事才行。   确定了它的位置,剩下的就只剩试错。”   可当听到龙王如此说时,程实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赞同的样子,他先是一愣,而后面色古怪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其实心里已经骂疯了。   “嘴哥,你出来!   讥嘲之目曾经离我们那么近,我不信你感知不到它!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早就知道讥嘲之目在哪,但就是不告诉我是不是!”   愚戏之唇毫无回应,程实也变得不那么确定。   他的沉默在李景明和张祭祖的眼中自然被看作在回忆与讥嘲之目关联的线索,可等了一会儿后,他们却见程实从袖中甩出了一把手术刀,而后二话不说就朝着自己的眼窝捅去。   李景明脸色微变随即想到了什么,张祭祖眼睛一眯也似有所悟,在两人错愕且惊讶的注视下,程实咬牙忍住剧痛,硬生生将自己的双眼从眼窝中抠了下来。   鲜血四溅,眼球落地!   他并不笃定自己一定是那个被坎德尔特选中的幸运儿,他只是按照【痴愚】对愚行的鄙夷去推测,猜想这场试炼中说不定还有一场针对自己的愚行叫做“骑驴找驴”!   果不其然,当那两颗眼球坠落在地的一瞬间,左眼和右眼便各自“活”了过来,互相嫌弃地蹦向相反的方向,并异口同声道:   而就在同一时间,嘴哥也再次上线,控制着程实的嘴巴道:   “·小丑。”   “......”   这一声小丑听在其他两人耳中,无疑是程实对自己的自嘲,可只有程实本人才知道,自己又被骂了,而且骂得真脏!   他又想起了嘴哥在试炼中说的那句话:   “·小丑果然是靠卖蠢来逗乐观众的,在这方面,你登峰造极。”   原来,它早就给过了提示,但谁能想到在试炼最开始,讥嘲之目就被一个npc缝在了自己身上!   问题是身体怎么没有反应呢!?   跟自我相融总得经历疼痛期吧,当时嘴哥融合的时候,自己差点没被那张假面烧死,可这次......   试炼降临之初,自己的双眼会灼痛犹如火燎,是自己用一发又一发治疗术将一切疼痛抹平......   坏了,我真成小丑了!   程实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那双鲜血直流的骇人眼窝突然一翻,重新翻出了一双明亮的眸子,重见光明的程实看着越蹦越远的两颗讥嘲之目,突然释然地笑了。   “这下好了,不用再麻烦骗子们跑东跑西。”   李景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双眸子中的其中一颗,将其从地上拾起,近距离打量道:   “这就是讥嘲之目?   食谎之舌有吞谎之效,窥密之耳有窃密之用,那这讥嘲之目......有什么用?”   这一问把程实问傻眼了,他摇了摇头,捡起另一颗眼球,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眼哥。   “眼哥,你有什么用?”   讥嘲之目的回答很【欺诈】,也很【痴愚】,它们再次异口同声道:   “我在蠢货手里没用。”   “......”   拿着眼球的两人同时一愣,一脸尴尬,倒是张祭祖在一旁眯起眼笑得开心。   李景明嘴角微抽,将眼球重新放在地上,但程实可不惯着它,他脱下鞋子,将眼球丢进去又问道:   “那在蠢货鞋里有用吗?”   “......”   讥嘲之目闭嘴了,也不知道是味大无需多言,还是不屑于再跟蠢货较真。   看着这颗眼球“落难”,另一颗眼球发出了鄙夷的笑声。   你以为自己胜了一筹,但不久后鞋里的蠢货还是会回到你这个蠢货的眼窝里,所以你不是恶心了它,而是恶心了你自己。   果然够蠢。”   “......”程实有点破防了。   但讥嘲之目仍未收手,它继续输出道:“跟那张嘴一样蠢。”   听了这话,程实又来了精神。   不管如何,只要你能帮我骂嘴哥,那我将视你为真正的大哥。   眼哥,受我一拜!   “·......” 第1192章 第四碑半价   三个人围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讥嘲之目有什么作用,如果非要说它有什么效果的话......   骂人是真的脏。   用来辱骂敌人从而瓦解敌人的心理防御还是挺不错的,但也仅限如此。   程实沉默了,他终于受不了无尽的鄙夷将讥嘲之目收起,而后看向其他两个倒霉蛋一脸无语道: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挨几个小时的骂?   “......”   张祭祖默不作声,李景明摇头叹气,或许真的是被骂昏了脑子,他甩甩头将杂绪抛出,失笑道:   “既然讥嘲之目已在手,接下来的目标大概只剩假面的鼻子?   我似乎从未听闻有关这个部位的消息,两位有什么可以分享的吗?”   张祭祖依旧安静,只是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看向了程实,那眼神就像是笃定对方一定知晓一样。   程实也没瞒着,但那毕竟是伤疤程实带来的消息,所以在提及“辨伪之鼻”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悲伤。   “辨伪之鼻......   有趣,【欺诈】从来不辨真伪,为何又会捏造出一只辨伪之鼻?   莫非这鼻子,会跟【存在】有关?”   “不无可能。”张祭祖眯起眼睛,细数着他所见过的几个部位,冷静分析道,“窥密之耳在桑德莱斯造就了‘沉默’的怪谈,讥嘲之目更是被【痴愚】信徒奉为猎愚人的神赐,如此说来,【欺诈】捏碎这假面,未尝没有借此攫取其他神明权柄的意图,那所谓的辨伪之鼻跟【存在】有关也就不稀奇了。”   “聪明啊老张!”   程实早就觉得克劳恩的假面或许并非只是一把打开【记忆】失落记忆的钥匙,当下听张祭祖一分析,觉得这事儿很有可能是真的。   诸神之间的权柄争夺从未停过,而乐子神想要在这种局势下反抗【源初】,自然需要更多的力量,所以以假面碎片为媒介去挖其他信仰的根基这事儿......祂绝对干得出来。   只是不知道这辨伪之鼻到底跟哪个【存在】有关。   程实当然想是【时间】,毕竟【时间】是他的恩主,也没时间阻碍他寻找鼻子。   可如果是【记忆】......程实瞥了一眼龙王,心想这事儿八成还真落在龙王头上了。   不过他倒是没给对方什么压力,而是笑着看向张祭祖道:   “老张最近很敏锐啊,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外面找到什么新的消息来源了,不分享分享?”   听着程实阴阳怪气地揶揄,张祭祖眯了眯眼,乜他一眼道:   “见微知著,管中窥豹,当已知的信息足够多,自然能够推理出未知之事。   我不信在座的两位会想不到这一点,只不过是我先一步说了出来罢了。   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再阴阳怪气我不介意把你埋在墓里冷静一下。”   说着,他还提了提手里的铁锹。   程实眉头一挑,语气越发古怪道:   “墓园管理还挺敬业,可你真觉得铲两下土拍两下地就能把我们骗过去?   我们又不是瞎子,就算这里灯光再暗,哪块墓碑变了样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我看龙王忍了很久都没问快要憋不住了,索性就替他问问,为什么要换碑?”   他的视线掠过最前排的诸神墓碑,很明显可以看到这十五座墓碑中有两座墓碑都被替换,变得更加精致。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替换,程实绝不会多想,怪就怪在被换的这两块墓碑,真有说法。   他又瞥了一眼张祭祖,意味深长道:   “又为什么恰好换的是【繁荣】和【真理】的墓碑?   眯老张,你知道了什么?”   不错,张祭祖就是上来换墓碑的,他精雕了已陨神明的墓碑,却没选择放在墓园里而是替换了丑角集会之地的原有墓碑。   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程实,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他知道程实最是敏锐,一定能看出其中猫腻,到时候反推回去说不定就能推测出自己是从哪儿得知了这些消息。   张祭祖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被乐子神选中,更无法违逆乐子神的意志,但他也还不确定【欺诈】到底是在救世还是灭世,如果是后者,他不想成为乐子神“坑害”朋友的帮凶,所以他做了这么一个局,一个暴露自我的局。   但他肯定不能明着说自己有问题,所以在程实发出质问后,张祭祖眯起眼睛道:   “最近颇为空闲,所以便想着把粗糙的墓碑都换成精致的新款,也算是用来消磨时间,给自己在这个世道里找点事做。”   “哦~我懂了,又是恰好新雕了【繁荣】和【真理】的墓碑,所以就先换了是吧?”   张祭祖点点头:“不错,并无深意。”   程实撇撇嘴,心道我信你个鬼,你个眯眼小骨头坏得很,肯定是知道【真理】陨落了。   不过对此程实并不觉得奇怪,【死亡】老板在世界重置中保留了记忆,以那位大人对眯老张的眷佑,告诉对方也是能理解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信息差过大时,眯老张想要传递的意思还没传递到位就失真了,程实没有收到来自另一位稳健派的警告信号,犹自在想要不要将神明陨落的事情都同步给这些丑角们。   可想了想,去真实宇宙拿回【战争】权柄之前,最好还是先保密,以免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问题。   他倒不是不相信丑角,只是有些丑角背后还有活着的恩主,比如【记忆】,看【记忆】投出的那一票,祂似乎还没有完全靠近【虚无】,所以有些事能避则避。   程实沉吟片刻,又乐道:   “这就看出你没有上进心了老张,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先想着自己的恩主?   那位大人见惯了死亡,以墓碑之新意取悦祂或许差点意思,但乐子神呢,你就没想过先给乐子神换个新的?”   听了这话,张祭祖沉默了,他紧眯的眼睛向上一瞥,便让在场两人随着他的视线朝上看去。   这一看,就发现那被充当“灯笼”的乐子神墓碑早就换上了新的样式,并且跟【繁荣】和【真理】的墓碑一样新。   不是,眯老张,你来真的?   程实目瞪口呆看着头顶的新墓碑,一时无语,总感觉这寓意似乎有点不太吉利。   而此时,张祭祖又幽幽道:   “还想换谁的,第四碑半价。”   “......” 第1193章 我不贪多,也不嫌多   来自【死亡】神选冰冷的幽默感没让现场幽默,反倒是冰冷了一下,陷入冷场。   程实上下打量着张祭祖,满脸疑惑,总觉得今天这个眯老张有点不对劲。   可他又说不上来对方到底哪里不对,于是便眼珠一转,决定试探一番。   他三番五次将话题向雷迪科尔的历史上延伸,与龙王讨论起来,说至中途,突然朝着张祭祖问道:“历史学派对此有何看法?”   张祭祖一愣,立刻明白了程实的意思,知道对方想多了,他心下无奈,却又不得不自证身份,于是紧眯双眼道:   “稳健是以保守且谨慎的态度看待事物发展,应对未知风险,而不是每时每刻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那样只会空耗心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甄欣,更不是甄奕。”   程实哪会信这个,骗子从来不会说自己是骗子,就算要说,也必定是在准备更大的骗局,眯老张嘴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对方都挑明了他也就顺势说道:   “那你说句‘嘻’试试?”   “......”   张祭祖脸色微僵,憋了半天,脖颈青筋都冒头了也没能憋出个“嘻”来。   见此,程实终于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实是眯老张。   但他更好奇了。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有什么话不能说?那位大人禁你言了?”   禁我言的不是【死亡】恩主,是另一位恩主......   但其实祂也没禁止我说出实情,我只怕当我说出一切的时候,祂会换一位“工具人”来布局,这样一来,我便失去了先知先觉的先机,不再能为大家“预知”风险,从而使丑角陷入不稳健之境地。   张祭祖如此想着,默默摇了摇头。   在场的骗子们无疑是敏锐的,当问来问去都没能问出什么的时候,程实和龙王就知道眯老张背后一定掺杂了祂们的意志。   至于是谁,诸神之间关系复杂,还真说不准。   不过程实从不是纠结之人,当他知道眯老张有难言之隐时便果断略过这一话题,对龙王说起了黑龙王的事情。   他并未选择将【湮灭】陨落之事和诸神公约列会说出,只是说自己碰巧见到了那位【无欲之罪】德拉希尔科,并且从祂嘴里听到了龙王的声音。   李景明早就从那封留信上猜出了魇影的身份,对程实所言毫不意外,他更好奇的是对方如何会藏在彼梦我魇中。   这到底是一场囚禁,还是一场自发的隐匿?   见龙王一脸凝重,程实便知道对方对此事也是毫无头绪,他思索片刻,决定再漏些消息,将彼梦我魇中记忆垃圾场的事情告诉了在场两人,他知道这虽是去接头希望之火的通道,不应被更多人所知,但他也知道想要见到希望之火,必须得靠希望之火在无遗梦镜外召唤才行。   这取决于希望之火的选择,所以还算安全。   此时他需要让最懂【记忆】的龙王和丑角帮他注意一下黑龙王的事情,所以就有选择性地分享了一些他在镜中的见闻。   而当李景明听到彼梦我魇中有一座被【记忆】摒弃的记忆垃圾场时,他瞳孔骤缩,惊诧道:   “你果然骗了我。”   程实撇撇嘴道:“啧,说得就好像你没骗我一样。”   李景明闻声一愣,沉默下来。   这下,轮到程实瞳孔骤缩了,他脸色一黑,指着龙王的鼻子骂道:   “你还真骗我了?   好一个【记忆】信徒,你是不是把所有人的记忆都看了个遍!?   不然你心虚什么!   枉我以为你对我是好心提醒,原来是在愧疚是吧,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张祭祖一时也是好奇起来,他看向龙王,却见李景明与他对视一眼又看向程实,缓声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   “......”   这个问题回抛得好,程实眉头微蹙,心想对方就算把自己的记忆看个精光,此时在第三人在场之下也没法明着问,于是他心中坏水翻涌,想着只有自己吃亏可不行,便问道:   “说说我们不知道的,你一个人吃独食有些过分了,但如果这‘独食’有我一份,我可以酌情为你保密。”   李景明笑着摇了摇头:   “你若愿意让我说说你的记忆,得到当事人的同意,我自可分享。   但若想让我讲讲他人过去......   此时我哪怕多说一句有关其他人的过往,不仅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更是对你们两位记忆的玷污。   你要知道,我能站在你们面前谈论甄欣,便能站在甄欣面前谈论你们。   尊重是相互的,这是铭记朋友记忆的前提。”   “呵,好一个尊重是相互的,你在记录这些记忆之前可没问过我们,一股脑记完了现在倒是尊重起来了。   这算不上尊重,把这些记忆遗忘了,才算是真正的尊重。”   程实正指指点点地骂着,却见李景明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管追忆悼念,微笑着看着在场两人道:   “我确实有狡辩之嫌,最近也反复思辨多次。   往日我铭记记忆大多通过交换或是拾遗,而这次,属于幸得宝藏。   贪婪之心一起,我亦未能免俗。   我意识到这确实不对,至少在对待朋友或者说对待丑角时,不应如此。   所以我找到了这个,如果两位当真觉得我需要忘记,我可以选择遗忘。   哪怕这是对【记忆】的亵渎,但别忘了,我也是【欺诈】的信徒,算是成全了另一份虔诚。   这个世道里难得有一二同行人,当下能并肩同行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记忆。   我不贪多,也不嫌多,所以取决在你。”   “......”   看到那管追忆悼念的一瞬间,程实差点脱口而出:“你也染上传火了?”   但好在他克制住了,沉默许久后,问了一句:   “你看到了多少?”   李景明微微垂眸:“很多。”   “看到他了?”   李景明一愣,先是瞥了一眼身侧的张祭祖,而后点点头道:“嗯,他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有多伟大,比你师父伟大?”   “......”李景明眼皮一跳,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话。   程实哼笑一声,摇摇头道:   “算了,就这样吧,总要有人替我记得他的好。   倘若这个越来越可怕的世道真的把我逼疯了,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他不想让我变成那个样子。”   随着程实的语气越发沉重,集会之地也渐渐陷入沉默。   正当其他两位认为程实陷入回忆的泥沼开始挣扎脱身时,不料这位小丑又话锋一转,眼珠乱转,一脸精明道:   “不过本着等价交换的原则,龙王,你铭记了我这么多记忆,是不是也该给我分享点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德拉希尔科为什么会在彼梦我魇里?   这到底是哪位神明的布局,还是【记忆】私藏的秘密?   【记忆】和【污堕】有什么关系,【污堕】又在筹谋什么?   祂所筹谋的事情,跟高高在上的那位造物主有关吗?   怎么,看你的表情,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啧,这也配叫【记忆】信徒?   如果你真的都不知道,那不如......来点实际的好了。   道具还有吗,我贪多,也嫌少。”   “......” 第1194章 消失的辨伪之鼻   没人能在贪婪领主的领域里打败“祂”。   三个丑角的小会因为一场洗劫而匆匆结束,龙王丢下一堆“珠宝”,连眯老张都因“未经允许而私自翻新集会之地”被索要了些许“工程保证金”。   听听,多新鲜,工程保证金,之前整个集会之地的建设工程可都是张祭祖一个人干的,还是某小丑特地找上门来寻求的帮助。   但现在他连翻新个墓碑都要交保证金。   除了抱怨两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外,还能怎么办呢?   在两个丑角黑脸离开之际,赚得盆满钵满的程实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区。   这次试炼他非常满意,不仅找到了眼哥,还打掉了来自神明层面的最大威胁【湮灭】,更是从某些角度窥见了乐子神布局的一隅。   看当下诸神的处境便知:   【生命】一途只剩一位虔诚的靠近派【诞育】,但祂对寰宇之事向来中立,【繁荣】已陨,【死亡】老板也被验证为恐惧派盟友,可以说此命途内再无阻力。   【沉沦】此时更是只剩从未现身的【污堕】和垂死乞怜的【腐朽】,在寰宇和诸神间也失去了影响力。   【文明】全军覆没,唯一一个没死的还被囚禁在【混乱】的神座之后,不知何时就会去见祂那两位胞神。   【混沌】最是活跃,可惜,三席中有一席是乐子神自己,有一席是只会鄙夷不会出力的鼻孔神,还有一席是能随【死亡】老板投票的友军,如此看来,【沉默】或许与恐惧派也脱不开关系。   【存在】更不必说,【记忆】弃票逼疯【湮灭】已经说明祂对【虚无】的态度产生了变化,【时间】更是坚定的信仰融合盟友,默默地支持着乐子神的各种决定。   所以算来算去,当下寰宇内再无恐惧派的一合之敌,除了同为【虚无】的【命运】!   作为【虚无】主宰,这两位恩主都想亲手为这个时代写下带有自己意志的句点,可祂们的分歧中到底谁才是对的......   没有人知道,就像没有人知道【源初】手里的这场实验究竟是为了什么。   程实隐隐觉得这场“既定”之争大概就要出结果了,只是不知道【命运】会以什么方式败给【欺诈】。   他不关心【命运】怎么输,只祈祷自己不要成为这路线之争的牺牲品,毕竟他还是【虚无】选中的祭品,一旦乐子神叛逆的计划是撕碎为【*祂】准备的祭品,那程实可真就永陷恐惧,再不得出了。   在休息区放空一段时间后,程实重拾精神,开始审视自己。   他将耳朵、舌头依次取出,又将眼睛挖下,丢在两只小铁笼里,待到自己视力恢复,看着讥嘲之目在鼠笼里不知疲惫地蹦跳,好奇问道:   “眼哥你们就真没什么能力?   耳哥能窥密,舌哥能吃谎,按照这个规律,你俩该不会就只会讥嘲吧?   言语攻击就是你们的能力?   还是说再发散一些,你们能精准捕捉到目标的情绪点并以话语将其破防?   又或者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一味地鄙夷我只是为了增加自身神秘性好让我认为你俩比其他部位更有价值?”   话音刚落,程实又被骂了,并且是左右声道分频臭骂。   蠢货就是蠢货,我很难想象只靠臆想你是如何找到它们的。   这也恰恰表明愚蠢是会聚集的,相同种类的蠢货会自发靠近,就像它们和你。”   “你的激将和否定会让自己更像个小丑,在人尽皆知的情况下,也没必要每天都强调一遍自己的小丑属性。   一次两次可以逗笑观众,十次八次就只能说明你真是个小丑,并且还是一个愚蠢的小丑。   更可悲的是假面又落在了一个小丑手里。   啧,循环往复,【欺诈】真没意思。”   “......”   这下程实又平衡了。   你看,不只我被骂,乐子神作为恩主不是一样被骂?   但骂都骂了,你总得给我吐点有用的东西吧,我要是费半天劲请回来两个祖宗......实在有点接受不了。   程实瘪瘪嘴,换了个方式迂回道:   “好好好,我蠢,我认。   就算你们看不上我这个愚人,但我总归是最有希望拼合那张假面的人,说起来,你们不应该帮我找回最后一个碎片,好让假面重圆,以此来慰藉克劳恩对【欺诈】信仰做出的巨大贡献吗?”   两个眼球再次嗤笑一声道:   “克劳恩对【欺诈】做出的最大贡献,就是帮祂骗了你,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有能力,可惜蠢货看不到,当你不蠢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我有什么用。”   “......”   程实实在是没招了,相同的话他已经问了无数遍,得来的除了鄙夷就是鄙夷,于是他只好转头求助嘴哥,道:   “嘴哥你知道吗?”   愚戏之唇还没开口,讥嘲之目就又出声道:   “它知道什么?它连它自己有什么用都不知道。”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来了精神,“嘴哥除了知道的多、说谎不会被发现以及......骂我小丑之外,还有什么用?”   “没用,跟你一样没用。”   “......”   “·......”   败了,彻底败了。   其实当看到无所畏惧的窥密之耳一味地保持沉默,成天扭来扭去的食谎之舌也规规矩矩地躺在地上的时候,程实就应该意识到跟讥嘲之目的交流不会有结果。   他疲惫地打开鼠笼,将活力无限的讥嘲之目放出,让其远离耳侧,而后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叹气道:   “为什么我感觉这兄弟俩更像是【痴愚】的造物,而不是乐子神的手笔?   谁能给我个答案,耳哥,舌哥?”   “......”   “就算你们不想谈论它俩,说说辨伪之鼻总行吧,就差最后一步,只要找到了它,我能拼合假面,你们更能找到那【记忆】藏馆中被【记忆】遗忘的秘密。   我看讥嘲之目八成是保留了记忆,知道里面有什么,可你们不知道,难道就不好奇吗?”   窥密之耳老老实实道:“好奇。”   食谎之舌也翻了个面,慵懒道:“好奇。”   程实精神一振:“那就说说鼻子在哪里,我会找到它,然后给你们一个答案!”   现场沉默片刻,谁都没想到接过话茬的会是愚戏之唇,它道:   “·没用的,在你知晓它是辨伪之鼻前,我甚至都记不起它叫什么。”   “!!??”   程实猛地坐起身,一脸不敢置信,旁边的耳朵更是附和道:   “说的没错,我似乎从没有过这个‘兄弟’的记忆,它好像被什么力量给遮住了,让人察觉不到它在哪里。”   程实听得眉头一蹙,按照眯老张的猜想,辨伪之鼻应该是乐子神企图窃取【存在】权柄而造出来的东西,如果它真的被什么力量遮住了,难道会是【存在】动的手?   不无可能,毕竟祂们掌控一切【存在】。   可问题是谁会这么干呢?   【时间】,还是【记忆】?   【第三卷:假面非面,完。】   本来应该写点卷后语的,这一卷明显写得要比前两卷更难,但感觉说多了会剧透,索性不说了。   简单直接点,第四卷:终归愚(于)戏!   另,实体书上了,实体设计,十分酷炫,以防有朋友不常看作者说,特此提醒,over。 第1195章 【湮灭】的容器   程实当前的处境是对辨伪之鼻毫无头绪,对讥嘲之目毫无办法。   他默默收起了所有的假面五官,又拿出了赫罗伯斯心不甘情不愿送给自己的【湮灭】容器。   说实话,这容器的形状出乎程实的意料,它并非如同【湮灭】之眸般一直在坍缩崩解,而是一半在剧烈毁灭,飘洒的灰烬又在另一半凝聚为一个崭新的沙漏半瓶。   直到毁灭的半瓶消失殆尽,新生的半瓶再次开始了新的毁灭,如此周而复始,生灭交替。   从这容器外观的变化中不难洞察【湮灭】确有为寰宇带来新生的意志,可惜的是,在【源初】的眼里,【沉沦】之后不是【湮灭】所期待的由祂主导的新世界,而是以【秩序】为首降临的新纪元,【文明】。   程实不断感受着【湮灭】容器散发出的气息,只觉得在毁灭与新生中迸溅出的“希望”出乎意料地让人着迷,他突发奇想,想到既然【湮灭】可以“塑造”新生,那只要给它一个能够用以“塑造”的工具,是否可以真的塑造出一个“世界”?   就如同幕戏之球能够复现世界一隅般,【湮灭】容器或许能够复现的更多?   在这种想法的驱动下,他沉吟片刻,拿出了一个自己还从未用过的从神级道具:【真理仪轨】!   【真理仪轨】可以拆解万物真理,用【真理】之力重构一切,而【湮灭】容器又有迸发新生的力量,将此二者结合,能不能擦出新的火花?   答案是,能!   并且火花很大!   程实一手拿仪轨,一手握容器,如同钻木取火般将两个东西都擦出真火花了,也没见它俩有什么变化。   他一度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了,但正当他准备放弃时,讥嘲之目却突然开口道:   我见过实验材料不全,勉强用代替物强行实验的愚者,却还没见过什么实验材料都没有,只拿着两个实验设备摆弄的蠢货。   你把他们贴这么近,又摩擦这么快,是想让它们受孕产子,以此窃取【诞育】的权柄吗?   果然,你每时每刻都在刷新愚蠢的下限。”   “我......”   虽然被骂了,但这次程实却并不烦躁,反而非常开心,因为他终于摸索出了一点讥嘲之目的用法,那就是当你无法理解一件事时,不妨用最笨的方式去试探,这样一来,见不得一丝愚蠢的眼哥便会用鄙夷的方式骂“醒”你,告诉你你的路走错了。   如果够幸运,甚至还能在它的辱骂中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比如“实验设备”!   【湮灭】容器和【真理仪轨】能做成什么实验的实验设备?   程实很想问,但他忍住了,他知道再问下去除了换来更多的鄙夷,大概不会有任何答案。   但这就够了,至少多余的容器不是废品。   【湮灭】的容器跟其他容器不同,这个阵营里几乎没有程实的朋友,他没法以此去布局,更不方便与深陷无限延期议题中的赫罗伯斯去争抢那张【湮灭】的神座。   骗子们要懂得爱惜羽毛,不然名声一臭,可就再也骗不到人了。   就算要“过河拆桥”,也要等到名声再也无用的那一天。   程实将容器和仪轨摆在地上,思维开始发散,思索着接下来要走的路。   恐惧派大“权”在握,寰宇远离【源初】的意志越发明显,【命运】为了确保既定不变,开始广布信仰,加速既定。   而乐子神的谋划也与既定有关,所以至少在加速既定这一点上,【虚无】二主一仆正在“并肩同行”。   如果说【命运】未曾说谎,既定真的跟【源初】有关,那身为当事人,程实依据当下处境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猜测便是他正在被打造成一个带有“源初气息”的祭品。   所谓的“源初气息”并非是创造什么类似【源初】的力量,诸神大概也创造不出这种力量,【虚无】或许只是想要将诸神的意志共聚一身,以此来模拟那位造物主的意志。   而这共聚一身的方法,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寻找一位与诸神意志都有所契合的“无信仰”载体,再以载有诸神意志的容器亦或权柄“扮”之,使其成为祭品。   至于为什么要无信仰......   当一个人过于虔诚地靠近那十六张神座上的某一位时,他的意志便会无法否认的更偏向那位祂,这样就会有悖于【源初】的意志,因为【*祂】从未偏袒过谁,【*祂】是一切意志的合集,均衡且统一。   所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虚无】才选择了自己?   程实也不确定,可一想到天天把亵渎挂在嘴边的行为居然有可能将自己送上摆满了干柴的十字架,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不过现在扇也来不及了,比起那些未被选做祭品的玩家,他的前路虽然崎岖风险,却还掌握一丝主动性。   凭借着这个祭品的身份,在【虚无】时代落幕前,他所见的和他能做的,远比那些蒙头挣扎在【信仰游戏】中的凡人要多得多。   这大概也是每个切片宇宙的程实敢于直面【源初】的底气,至少他的身前身后还有无数同行者。   想到这里,程实发散的思维渐渐收束,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想起了命定之人开会的事情,是时候给这些命定之人找些事做了,既然大家都受【命运】的庇佑,那便在既定的道路上为我加加速吧。   他拨通了大猫的电话,很快对面就传来了那个豪爽的声音。   程实笑着点点头:“就是今天,喊人吧,你帮我联系安神选和一位叫做李无方的【秩序】信徒,剩下的我来。   我决定把这个世界的剧本拆开来给大家讲一讲,好让大家都知道,这场游戏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红霖的声音一滞,错愕道:   “铭瑜果然在里面?   李无方......倒也是认识,不过,你要跟命定之人摊牌了?   程实,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抗起如此大的信息量和如此巨大的压力时,知道的越多便会越恐惧,这不利于他们的前行。   就算我知道命定之人都是这场游戏中的精英,可你别忘了,从【信仰游戏】降临至今,能坐到诸神桌前博弈的,也只有你一个,其他人都是棋子。   他们看得清眼下,再智慧者或许看得到两三步之后,但倘若你想让他们抬头去看那些棋手......   程实沉默片刻,点头道:   我相信他们,正如我相信恐惧。” 第1196章 命定大......小会   今天的红霖异常忐忑。   尽管命定之人的会场还是她“一手”布置的,可在接到程实说要立刻开会时,她还是紧张起来,当然,这份紧张肯定不是对未知的命定之人同伴,而是来自于......祂们。   红霖只是不擅长动脑子,不是没长脑子,在经历了几次寰宇剧变神明陨落后,她早就看出这场游戏所谓的终点,一定是打破现有世界的束缚,奔向一个她所预见不到的彼岸。   可现有的束缚哪是那么好打破的,且不说真实宇宙中还有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就是眼下这片星空,神明也依然是寰宇的主宰,想要挣脱枷锁就意味着要与某些神明亦或所有神明为敌。   她自己算是半个神明候选,至少在“规则”上尚算有资格与祂们叫板,程实更不用说,作为唯一一位已经在诸神牌桌上出过牌的人,更是这打破这寰宇枷锁意志的带头人。   但其他人呢?   织命师想要摊牌,就意味着命定之人接下来的动作多半会忤逆某些神明的意志,在没碰面之前,她还不确定这些未知的同伴能否坚定且团结地站在一起。   她只能看在【命运】的份儿上,相信这些人每一位都是一往无前的斗士!   挂断电话后,红霖第一时间来到了陶怡的荒山菜园,此时的荒山早已不再是荒山,在神性的喂养下,繁荣的绿植几乎将整座山头铺满,一眼望去欣欣向荣,再无衰颓。   红霖来时,陶怡正在田间采摘,她看到斑豹一脸急切,三两下便跳至自己身前,还没等对方开口问就歪头笑道:   “场地布置好了,随时都可以开会,比如......现在。”   听得准信儿的红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皱鼻子作嗅状道:   “你怎么知道要开会了,我只是打了个电话,又没碰到他人,身上也能有他的气味?”   陶怡从一株藤蔓上掐下一根枝桠,摇头失笑道:   “你不要自己嗅觉灵敏就觉得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不好。   能让你如此着急赶来的,除了命定之人的集会,我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说起来,布置会场真的是命定之人给我的第一个考验?   该不会是有些人偷懒不想做,把这么大的工程外包给了我吧,阿......秃?”   “咳咳......那个,草长的挺草哈,花也像花。”   大猫脸色尴尬地转移着话题,在陶怡面前兜来转去,不时抬起爪子勾勾藤蔓,嘴里嘀咕着“这是什么,还挺好看,这又是什么,也还不错,嗯,但都没有你好看”之类不着边际的话。   小狐狸也没戳破她,只是将摘下来的枝桠收起,而后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时候?”   大猫脚步一顿,回头道:“今天。”   “嗯,走吗?”说着,大猫用利爪割开了虚空。   陶怡明显看着也有些紧张,但她还是点点头,跟在大猫的身后一步迈了进去。   虚空,未知之地。   作为最顶尖的巅峰玩家,甚至是这个游戏里的最高战力,红霖在面对玩家时明显没有在诸神公约列会上那般拘束。   她随意地行走在漆黑的过道中,不久后便来到了一扇高无止境的门扉之下,仰望着眼前这座连巨人来了都得仰断脖子的大门,红霖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自己对小狐狸审美和设计的信任出现了危机。   “小怡怡,这只是一扇门对吧,会场在门里?”   陶怡两眼一眯,笑得像只狐狸。   “当然,不然要在门板上开会吗?”   “呼——那就好那就好。”红霖松了口气,一边用力推门一边疑惑道,“可为什么要把门设计的这么高?”   陶怡指着门扉上无数星点,认真解释道: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若能以凡人之眼力看到尽头,又如何称得上‘命运’?   再者,与会诸位皆是被【命运】庇佑的幸运儿,由恩主为大家遮风挡雨,而室内风雨不侵与之相匹,所以我便在会场之外高竖了一扇大门。   推开‘命运’的门扉,此即为命定之人。”   一番对【命运】的解读听得红霖心头微喜,她心想这样的答卷应该会让程实满意,于是手臂鼓劲使力,将厚重的门扉徐徐推开。   星光如雨洒落,照亮了会场中央的那张圆桌,出乎红霖意料,此时的会场里居然已经坐了几位戴兜帽的命定之人,人数看起来虽然比自己预想的要少不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除了那张圆桌,其他东西呢!?   怎么只有一张圆桌!   并且看这圆桌的样式,桌面的格局,刻画的纹路......这不就是一张赌桌吗!   你别告诉我命定之人的会场只摆了一张赌桌!?   “陶小怡!!!”红霖脸色一黑,不敢置信的揉揉眼,咬牙切齿低吼道,“你给我个解释!   你就在命定之人的集会场地里摆了一张赌桌!?”   陶怡微微后撤一步拉开与大猫的距离,捂嘴轻笑道:“嗯,没错,你不觉得每个人都带着一把骰子开会,很像是聚众赌博吗?”   红霖“怒目”回瞪,恨不得把对方拉出去痛揍一顿:“这就是你的虔诚?这就是你理解的命定之人?”   “是啊,随机是【命运】的权柄,博弈是命定的主题,我觉得很合理。”   “你......”   大猫天塌了,她怀疑自己的闺蜜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自己所说的什么命定之人的考验,摆这么一张桌子就是为了坑自己来的。   想想看,当程实看到这张赌桌的时候大概也会愣一下吧,可一想到这场地是大猫布置的......   坏了,中了小狐狸的计了!   红霖咬牙切齿,回头就想给陶怡点颜色看看,可恰巧就在这时,程实来了!   他按照大猫留下的方式踏上虚空,一睁眼就看到巨大门扉内那张引人注目的赌桌,起初他还微微挑眉颇感兴趣,认为这种设计颇有【命运】特色,此时的命定之人可不就是要赌一把大的吗!   然而,当他看到圆桌周围坐着的那几个身影时......   1,2,3,4,5......   不对啊,除开门口的大猫和木精灵,再撇开自己,命定之人何时有这么多人了?   我没来错地方吧? 第1197章 “幻象”   红霖看到程实皱眉的时候,很想甩锅给陶怡,说这一切都是小狐狸干的,跟自己没有关系。   但她的性格做不出让陶怡背锅的举动,于是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程实打个招呼,然后拉着陶怡进门就坐。   看着大猫尴尬的脸色以及陶怡微翘的嘴角,程实不难猜出这布置大概率是木精灵搞出来的,且不说她对【命运】的理解和感悟是否正确,只这全木材质的大门和桌子就足以说明些什么。   他对场地并无意见,命定之人不像丑角,各个人都有一身心眼子,需要结合环境氛围去压一压骗子们躁动的骗人欲。   在这里,最年轻的程实反而更像是一位大家长,他可以毫无顾忌地针砭时弊,去点评诸神寰宇,展现自己的观点,提出自己的建议,而其他人,说实话,都是听众。   大猫可以不是,但她还没有更大的视角和更聪明的脑子。   瞎子也可以不是,但也只限于原先那个属于当下世界的瞎子。   被换至此的安神选经历了一次恩主的抛弃,已经碎成了一位在【命运】道路上踉跄前行的可怜人,无论是织命师的救赎还是小丑的鼓励,都已经成为她的指引。   至于李无方,这个看上去守序的“小弟”似乎也只会守序,更别说被大猫拖进来的木精灵......   所以,命定之人几乎是程实的一言堂。   可这个一言堂,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   疑惑至极的程实迈着步子走了进去,他眼珠微转,四下打量,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行至桌边时他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歪倒在一位戴着兜帽的同伴身上,好在这位同伴的体形足够魁梧,扶着对方结实的肩膀程实才稳住了身形。   可就是这一扶,让程实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些围桌而坐的同伴根本就不存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幻象。   但这幻象又与真正的幻象不同,它们只是投影,没有实体,所以当程实接触到这人肩膀的一瞬间,多亏他腰力惊人自己稳住了身形,并快速将手虚扶在幻象身上,以此才没有真正歪倒下去。   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一场如此隐秘的小会里会出现未知来源的幻象?   这幻象到底用来迷惑谁?   答案其实明显,用来迷惑大猫的。   到场的一共三人,如此“拙劣”的手段自然不可能把自己骗过去,木精灵又是布置场地的那位,所以唯一不知情者就是大猫。   而木精灵如此做的原因,程实多少也能猜到一点,他借着起身的那一下侧目看向陶怡,却见陶怡也在看他,对方眨眨眼,那略显紧张的表情显然是在问这么做有用吗?   程实笑了,说起来木精灵做这一切大概也是为了自己。   虽说大家都是命定之人,但自己从未跟大猫说过命定之人里有多少成员,并且以大猫的理解,她甚至觉得被【命运】庇佑的人或许不在少数。   可事实是到现在为止,哪怕算上木精灵,命定之人都只有5个人。   陶怡是聪明的,她一定在大猫的描述中听出了端倪,所以在准备会场的时候才做出了这些布置,她没有生成数不清的幻象,只是把数量控制在“哪怕少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程度,并且还在圆桌旁留足了空座,以防命定之人的成员数量超出预计。   她的心思很缜密,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大猫感觉到落差太大,也是为了给织命师的解释留出空间,顺便为他吸引一些火力。   因为当命定之人识破这些幻象是她所为时,他们一定会好奇一位木精灵为什么能幻化出这些【欺诈】信徒们常用的东西。   程实也很好奇,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又有人到了。   还是那身熟悉的黑纱裙,还是那张吸睛的蒙眼布,安铭瑜站在“命运”的门外,仰望门扉,双手捧在胸前,虔诚祝祷: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这虔诚的举动放在平时或许会引来程实的调侃,可这次他并未吭声,因为他看出了安神选的满脸愁绪。   瞎子似乎有心事?   安铭瑜眉头微蹙朝着在场几位点头示意,“视线”扫过陶怡时略微停顿一下,算是为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新朋友打过招呼,而后默默坐在了程实下首的空座上。   人虽然多了起来,可气氛却越来越诡异,现场一片安静,大家的视线交错相织,就是没人开口。   好在没多久,集会的沉寂终于被打破,一身劲装皮衣的李无方出现了,人还没看到,那阳光开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嚯,好高的门,这就是命定之人的大门吗,果然气派。   程兄弟,又见面了,还有红霖姐,当你通知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玩笑,你不是德鲁伊吗,怎么也信命了?   这位是......咦,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很像我之前追过的剧里的某个演员。   人还不少,嗯?安神选?   程兄弟,你不是说安神选她不配......不在吗?”   搜查官的一句话成功让瞎子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抬起头,“看向”门外,愁容满面道:   “【秩序】也出了问题吗?”   “!!??”   虽然这话像是对李无方“无礼”的反击,可在场没人这么觉得,别忘了她是谁,她是【命运】神选,是这个游戏里最顶尖的预言家,所以她刚刚说的这句会是新的预言吗?   李无方听愣了,他停在门中间,一只脚在外,一只脚在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尴尬地挠头:   “虽说我心向【命运】,但也不能刚信仰融合完就忘本吧?   【秩序】......也还行,至少在我坚持不懈传播【命运】意志时也庇佑过我,安神选,你可别吓我,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靠近【命运】会让【秩序】出问题,那我......”   李无方顿了顿,有些挣扎道,“得考虑一下迂回接近了。”   “......”   程实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来。   好消息,这小子还算虔诚。   坏消息,虔诚都是【命运】的,【秩序】现在最多算是牛夫人。 第1198章 你哪边的?   程实虽然在看李无方,但他的余光从没闲着,一直在打量会场中其他人的反应。   红霖对李无方到来的反应不大,毕竟人是她通知的,没什么惊喜感。   瞎子更是跟李无方“渊源”颇深,他们同排过一场试炼,而且就是让瞎子换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试炼。   反倒是陶怡很是奇怪,她明明在听到李无方的声音时没什么反应,却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刹那猛地瞪大了眼睛,并微微侧头瞥向了程实。   程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总觉得这位木精灵似乎藏着什么众人所不知的秘密。   但他并未戳破,而是招呼踌躇止步的搜查官赶紧进来。   只见程实敲了敲桌面,意味深长地笑道:   “你的迂回无论对【命运】还是【秩序】都是一种亵渎。   虽然亵渎也是一种虔诚,但我想你还没到那种程度。   我们知道你很虔诚了,但你的虔诚用错了场合,这里既不是觐神的殿堂,也无需对外人展示伪装,这里是命定之人的集会,是这场游戏里最接近‘本质’的地方。   在这里,不只是你......”   程实笑着环顾一圈,“各位也不必再戴着什么面具,就把这里当成是家,放下一切顾忌,放下一切怀疑,让我们来一场真诚的交流吧。   【欺诈】的信徒总是喜欢开一些交心大会,可我们不同。   我们是被【命运】庇佑的幸运儿,我们交的不仅是心,还有命。”   话音落下,李无方已经鼓着掌走进大门,找了个空闲位置坐了下来。   他见场上气氛冷清,热场似的对着旁边的兜帽同伴侧头道:“你们怎么不鼓掌,程兄弟讲的多好。”   这无心的一句让木精灵的处境越发尴尬,程实也笑着看向她,乐道:   “怎么,木精灵还不准备撤去伪装吗?”   “什么伪装?”   红霖一愣,眼神狐疑地瞥向自己的闺蜜,却见陶怡抿了抿嘴,如同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将双手叠放在了桌面之上。   随着她的低下头去,圆桌旁的兜帽们......“嘭”的一声全都消失了。   这“离场”的效果简直跟某些【欺诈】幻象破灭时一模一样!   红霖惊了,随即便一拳锤在了桌面上,此时任她再迟钝也意识到那些兜帽都是幻象,可为什么小狐狸要搞一堆幻象出来?   恰在此时,程实笑着站起朝在场四人微微鞠躬,用两根手指夹住自己的【命运】之骰,轻放在了桌面上。   “命定之会,就此开始。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郑重的姿态瞬间打断了大猫的情绪,虽然场上众人都有疑惑,可还是拿出自己的骰子跟着程实一起,念出了命定之人对【命运】最虔诚的祷词。   可这一幕落在大猫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如果陶怡没告诉过她命定之人集会如聚众赌博,她或许还想不到这一茬,可眼下看着每个人将骰子扣在桌面上,这跟赌场里玩骰子猜大猜小有什么区别?   更应景的是这张圆桌恰巧是一张赌桌......   众人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一点,大家彼此对视一眼,终于打破沉寂,同时笑出了声。   红霖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一敛,直接黑脸看向程实吼道:   “程实,怎么回事!?   怎么就开始了?   命定之人的人呢!?   你别告诉我就这五个!   这五个里还有一个是我带上来的!”   “......”   程实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搪塞两句,就听红霖身边的陶怡低头小声道,“兵贵精而不贵多......”   “你还有脸说?”   红霖左右开弓抓住陶怡的脸,将其捏圆揉扁,咬牙切齿道,“你也知道兵贵精?   可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把你带上来的!?   我是觉得反正人多也不差你一个,要不然我怎么好意思跟他开口!   你倒好,帮着他骗人还有理是吧,说,什么时候联系的,谁给的【欺诈】道具!”   小狐狸不傻,眼见真要被揍,她一秒服软,直接抱住大猫的胳膊,将手中的【命运】之骰扔在桌上,嘟嘟囔囔地解释道:   “不是【欺诈】的道具,是【命运】的天赋,【命运】赐予我的天赋,剧中人。   我现在是个编剧了阿秃,那些幻象都是我剧本里的人物。”   大猫一拳捶在陶怡头顶,脸更黑了。   “不准在外面叫我阿秃!”   “织命师说这里是家。”   “......你到底是哪边的!?”大猫气急,直接拎起小狐狸将她甩向了程实,没好气道,“你跟他过去吧!”   眼见木精灵在自己视野里瞬间放大,程实神色一肃,一个响指变换了位置,换到了李无方的身旁,而后就在李无方懵逼的注视下,目送陶怡摔在了地上。   现场再次陷入安静,就连愁绪满面的瞎子也因这段欢脱的闺蜜情而不禁莞尔,可随即她便又想到了什么,收敛嘴角弧度,再次皱起了眉头。   程实见热场热得差不多了,便想安抚下大猫,开始聊正事,可没曾想把闺蜜丢出去的大猫还没消气,转头就看向程实,指指点点道:   “你让我喊铭瑜,我喊了;你让我联系无方,我联系了。   那你联系的人呢!?   你口中说的那些“他们”呢!   程实,你拉我进命定之人的时候,是不是这个组织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   “......”   这下程实慌了。   不是姐们儿,你有火就发,有怒就骂,怎么还开始翻旧账了?   然而事情远没结束,听到这话的李无方恍然大悟,立刻接了一句:   “红霖姐,当一个组织没有人的时候,它就不应该叫组织,因为它还不存在。”   不是哥们,你又是哪边的?   程实震惊地看向搜查官,就像在看一个叛徒。   果然,【秩序】没什么好鸟。   听了这话,红霖更气了,但好在她知道这不是一个任由自己发作的场合,稳重的大局观让她重新冷静下来,冷哼着坐了回去。   眼见闺蜜怒火平息,小狐狸一声不吭偷偷坐回了桌前,众人神色各异,现场一片“温馨”。   程实赶忙转移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脸色不好的瞎子。   “安神选,你也看到了,这里不用带起假面,也不用藏着掖着。   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出出主意。   别忘了命定之人是干什么的,在世界剧本的终章来临之前,没有我们迈不过去的坎儿。”   安铭瑜脸色微动,她并未抬头,而是看向桌面,手里拨弄着【命运】之骰,依旧愁容满面道:   “可如果终章提前到来呢?”   “!!??”   只此一句,全场皆惊。   安铭瑜坐直身子,纠结许久,还是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偶有所感,觉得世界似乎正在被拉入什么再不能回头的深渊,于是便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做了一场预言。   而这......   就是我的答案。”   说着,她将桌面上那17枚骰子统统翻成了满点。 第1199章 瞎子的预言   “各位应该都知道,预言无法涉及过远的未来,所以我所预言的那一幕近在眼前。”   瞎子抿了抿嘴,微微转头“看”向程实的方向。   程实自然明白瞎子为何会萌生出预言世界的想法,偶有所感是假,对这个世界的安铭瑜出事一事有所触动才是真。   但对方的预言还是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   联想到最近【命运】在信仰的传播上越发疯狂,这种行为倒确实像是世界线走向结局的征兆,他微微蹙眉,紧接着问道:   “你预言了什么?”   在场诸人看向安铭瑜,瞎子紧紧握拳,面带愁容道:   “我问祂,这个世界是否会走向崩解。   祂的答案是......是,百分之一百是!”   欢声笑语被瞬间抽离,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李无方和陶怡对诸神之事并不知情,不懂得瞎子预言中的压迫感,可红霖不仅经历过真正的寰宇崩塌,就在刚刚还经历了一场热乎的寰宇崩解未遂,非常了解瞎子所预言的未来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新的崩解或许就在几天之内!   如果世界真的再次毁灭,那还会有人救世吗?   红霖的视线先瞥过小狐狸,脸色莫名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又直直看向了程实,她觉得如果有人能阻止世界的崩解又或者是将这世界救起,那这个人一定是也只能是程实。   可如果没有人能拯救世界,那拯救世界的方法里,也必定少不了程实的身影。   在经历了无数与程实并肩的震撼后,这个织命师已然成为了红霖眼中的钥匙,就算前方无路,他也能从路旁推开一扇崭新的门,带着他的朋友重新走出一条路来。   所以陈述所说的那句话如果红霖听得到,应该会非常认可,程实就是这个世界的解!   程实自然不知道大猫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期望,不过此时的他倒是跟大猫想到一块去了,他也想到了之前刚刚经历的那场【湮灭】意志爆发。   于是他眉头一挑,问道:   “安神选,你是什么时候做出的预言?”   安铭瑜一愣,回想道:“昨天傍晚,我一夜未眠,本想找欣欣商量一下,没想到却先等到了红霖的电话,于是便想着先与你们讨论一二。”   “昨天......”程实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你的预言发生在诸神公约列会之前?”   “诸神公约列会?那是什么?”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只有大猫听懂了程实的意思,脸上一喜,突然拍桌附和道:   “你的意思是铭瑜预言的其实是【湮......”   说到一半,红霖僵住了,尽管她知道程实是要跟命定之人摊牌的,但她不确定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索性闭嘴不说。   程实无所谓的笑笑,点头道:   “各位或许没有听说过诸神公约列会,因为本就不是一场凡人所能参与的集会,这是诸神在行使【公约】中的权利对寰宇之事敲锤定音,能参与者只有神明,真正的神明。   就连从神列会都需真神作保。   而今天稍早些时候,虚空中刚刚落幕了一场诸神公约列会。   【湮灭】......痛失其神座后意志爆发陷入疯魔,企图拉寰宇陪葬,祂想湮灭整个寰宇,也就是安神选你所说的世界崩解。   但祂的疯狂之举被诸神化解了,我们的恩主【命运】也是‘拯救’这世界的出力者之一。   所以你看,剧目终章没来,命定之人也没事。   嗯?干嘛这么看我?   你们不会以为我参会了吧?   我都说了,就连从神参会都需真神允诺,更何况我只是个凡人。   不过你们猜对了,我之所以了解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我们之中确实有人列会了,但那个人不是我,而是......”   程实嘴角一勾,看向了大猫,“......红霖!”   “?????”   大猫做梦都没想到程实所谓的摊牌竟然是先摊她这张猫牌!   见在场众人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程实接二连三的话打断。   “不过这个表述仍有问题,红霖可不是以什么旁观者的身份参加的,也不是以‘人’的身份参加的,她是这场诸神公约列会的主角之一,也是那十六张神座上高坐的真神之一!   你们没听错。   红霖已经不是人了。   无措的大猫此时已经没有脑子去处理程实是否夹带私货偷偷骂她的事情,她不知自己该配合对方演出真神的风采,还是先解释解释自己其实还不是真神,只是神明的候选。   而就在她左右摇摆之际,安铭瑜坐不住了,她猛地一愣,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繁荣】?”   大猫心中一紧,心知躲不过去,于是立刻坐正身姿,收回双手一本正经地摆在桌面上,朝着安铭瑜严肃点头。   “不错,我就是新的【繁荣】代行。”   这下连陶怡都懵了,木精灵迷糊道:“可你不是说你只是【繁荣】之女芙拉卓尔的代行吗?怎么又成【繁荣】了阿秃?”   “不准在这里叫我阿秃!”   “那......真神【繁荣】在上,您能为您迷茫的信徒解释一二吗?”   “......”   果然,让小狐狸靠近程实不是什么好事,话里话外都一股程实味儿。   正当闺蜜两个拌嘴的时候,作为守序的【秩序】信徒,李无方已经彻底懵圈。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类也可以打破规则成为神明,并且不是从神,还是那十六位真神之一!   是,他知道【繁荣】陨落了,可为什么新的【繁荣】会由一个人类顶上去?   莫非这就是这场游戏的本质,让一个玩家去窃取那真神的神座?   还是说【繁荣】的陨落都是表象,实际上是人类,不,是命定之人瞄准了祂的神座,从而令其陨落而后窃而占之!?   如果是后者,那这命定之人......也太伟大了!   赞美【命运】!   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李无方激动起来,他很想知道红霖代行【繁荣】的一切细节,但程实没给他机会,借着众人平复心情的空当,又看向瞎子说道:   “所以你的预言无错,世界确实在某一瞬走向了崩解,只不过既定战胜了变化,崩解结束了,你的预言也已应验。”   安铭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混乱不堪,她还震撼于自己的朋友早已窃取神明宝座,此时织命师又说自己的预言已经应验,那是否说明寰宇已经安全,自己无需再忧虑?   她抬起头,“看向”程实寻求一个肯定,程实虽笑着点头,心中却并不平静。   其实他并不确定瞎子的预言是否指向的是【湮灭】湮灭寰宇这件事,只不过这两者的时间恰好卡得上,所以他才如此去安慰瞎子。   这位命途多舛的预言家已经在【命运】的道路上吃足了苦头,如果再让她如此忧虑下去,很难说她之后的路会不会歪出【命运】的轨迹。   所以程实才先借【湮灭】之陨安慰对方,而后再去思索这场预言究竟是否已经应验。   要知道,能让寰宇走向崩解的可不只有【湮灭】一位,近的不说,别忘了真实宇宙里还坐着一位造物主呢!   【*祂】随意一瞥,很有可能就让整个世界烟消云散!   此时程实最担心的就是是否又会有什么意外引起那位造物主的注意,如果威胁真的来自于【*祂】,那以现在这片星空的“能力”,乐子神和【时间】......能挡得住吗?   祂们还能如上次一样将世界重置,躲过一劫吗?   一时间,程实心头微沉。 第1200章 摊牌   在场几人对红霖成为【繁荣】的好奇明显要大过对预言的恐惧,他们带着震惊又复杂的情绪重新审视着这位德鲁伊,那渴知的目光把红霖看得浑身发毛。   红霖不知该怎么说起,索性闭口不谈,等程实为她解释。   她怒目看向程实,显然是在说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程实会意,丢掉心中杂绪,再次笑道:   “我知道各位心中有很多疑惑,既然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瞒大家了。   这个世界,还有这场游戏,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恐怖。   人类作为玩家想在这场游戏里赢出一个结果,几乎没有可能。   但如果,我们像红霖一样脱掉玩家的身份,从那十六张神座中窃据一张占为己有,或许我们还有赢下游戏的可能。   所以抱歉,我骗了各位,命定之人从来不是一个依靠【命运】庇佑走到终点的组织。   相反,我们要打破【命运】的束缚,挣脱游戏的桎梏,把祂们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座上拉下来,然后将我们自己托上去!   这才是真正的命定,命里注定......你我为神!   红霖便是最有力的明证,她的现在,就是各位的未来。”   “......”   “......”   “......”   一番话下来,连大猫都傻了。   不是,你这也不是摊牌啊,你这不纯胡诌吗?   命定之人什么时候就变成成神组织了?   想成神的那是崇神会,是理质协会,唯独不可能是命定之人啊。   是,我是变成了【繁荣】代行,可我这【繁荣】代行不也是【命运】属意的吗,怎么还要反抗【命运】,那我们的好运算什么?   来自敌人的馈赠!?   她表情迷茫地想要问些什么,却看到程实给了她一个严肃的眼神,大猫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装死。   她绝对相信程实,也知道程实说这些必有深意,所以当自己揣摩不出对方怎么想时,干脆当个背景板配合他好了,他总归要跟自己解释的。   程实这一番话确实将几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但他们的表情却更怪了。   安铭瑜蹙眉低头,指间摆弄着骰子不知又在预言什么,李无方更是燥的开始脱衣服,他将皮衣拍在桌上,露出一膀子肌肉,挠头道:   “不是,这不对啊,程兄弟。   是你把我拉进了命定之人,是你告诉我【命运】无时无刻不眷顾着我,是你带我走向了【命运】的道路。   怎么我刚踏上这条路,这路就成了反抗【命运】枷锁的路了?   是不是哪里错了?”   程实一脸正经道:“确实错了,谁让你脱衣服的,显你块头大?”   “......”   李无方急的转圈,他一点不想反抗【命运】,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被【命运】庇佑的幸运儿,【命运】托他至此,他却要背叛【命运】,这就相当于他要承认自己一直以来走过的路都是错的,程度如此剧烈的拨乱反正,一时间没有谁能接受。   陶怡也是,她终于意识到这场集会或许真的不适合自己。   开什么玩笑?成神?   她从不怀疑程实所说的话,也相信人能成神,但她不相信自己能成神。   阿秃是【繁荣】神选,是最接近【繁荣】意志的人,由她代行【繁荣】虽然有违认知,却也合理。   安神选亦然,她被誉为【命运】在游戏中的代行,是无数【命运】信徒中最靠近祂的预言家,如果有一天她登上那张【虚无】神座,陶怡也不意外。   这位【秩序】信徒虽说性子略有些跳脱,不过一想到他和他有关......   陶怡又瞥了一眼李无方放在桌上的皮衣,默默低头想道,或许也不是没可能。   按照阿秃所言,【秩序】已经出了问题,既如此,想来在织命师的运作下,他也不是没机会取代【秩序】。   身为【繁荣】和【命运】的双信徒,那两张神座都“已有候选”,自己又何德何能挣得到一张神座?   所以从程实说完这段话起,木精灵就认清了自己在这个组织中的定位,她是负责在神座之下托举的那个,至于能出多少力,就看自己有多少力以及命定之人需要自己出多少力了。   程实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思考时间,而是继续说道:   “我知道成神在各位眼中是一个非常难以企及的大命题,但既然已有成功先例,就说明这个事情也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难。”   安铭瑜在摇出几个似是而非的点数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无奈苦笑道:   “怎么成神在你眼里都变得如此简单,我们还在同一个游戏里吗?”   “安神选,他们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我可以理解,但你应该能理解我说的话才对。   各位觉得难,无非是认为神明高高在上,全知全能,执掌一切,无法挑战。   可事实是,祂们也不过是一些代行着更高存在权柄的‘幸运儿’罢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我们的世界不是唯一的,神明也不是这片星空独有,在无数世界之外,还有一位正俯视着一切的造物主,正如人类观察蚂蚁一样,观察着我们。   我们口中的神明在【*祂】的眼里,也不过是蝼蚁之辈。   所以代替我们眼下所见的十六位真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代替祂们之后,在那位造物主手中找到出路。   我知道你们可能没听懂,无妨,今天我们有的是时间将这一切讲清楚。”   程实慢条斯理地将他认知的一切分享给了在座的命定之人们,就连大猫在这种极其细致的梳理下,对整个真实宇宙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但越了解便会越恐惧,才说到一半,程实便感受到自己的戒指充能充满了。   可他依旧没停,直到把这场造物主实验说得明明白白,把当下玩家们的处境剖析得清清楚楚,才最后总结道:   “我毫无保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命运】博取【*祂】注视的方法便是打造一个绝肖造物主的祭品。   而【欺诈】想要干什么,我还没有头绪。   我承认,我想让诸位成神的心思中夹杂着绝对的私心,我在求活,我不想死。   但各位也不得不承认,想要在这场看不见未来的造物主实验中活下去,除了自己手中握满筹码外,再无其他可能。   就像这赌桌,如果你手中没有筹码,那你就只能是筹码。   而我们头顶那十六张神座,就是眼下最‘容易’也是最‘方便’得到的筹码。   所以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第1201章 会中间歇,一对一   问题太多了,巨大的信息量让李无方和陶怡几乎宕机。   瞎子倒还好,至少她还知道切片宇宙,当下的视角无非是被程实拉高到真实宇宙中去,将那个无法言说的存在地位再次拔高。   可问题是程实对【命运】的定义让她陷入了迷茫。   她被原有世界的恩主抛弃,到了这个世界后,当前世界的【命运】也视她如敝履,是程实用命定之人的信念拉了她一把,将她再次拉回到【命运】的道路上,可现在程实又告诉她【命运】是敌人,他们需要利用【命运】的庇佑反抗命运,以此通往胜利的彼岸......   为什么会这样?   安铭瑜脑中一片混乱,她“看了看”在场的命定之人,又“看了看”前方的程实,那表情显然是有些话想对程实说,却不太方便公之于众。   程实看出了她的意图,往边上使了个眼色,便率先离席朝黑暗深处走去。   是该给大家一些时间冷静冷静。   见安神选跟着程实离开赌桌,陶怡也第一时间靠近红霖小声问着什么,只剩李无方一人怔怔看着桌上的【命运】之骰,显然还在纠结该不该加入这场伟大的成神计划。   安铭瑜跟在程实身后来到远处,感知到前方的背影站定,她也停步,低头问道:   “她,也是为了反抗命运而死吗?”   这是瞎子第一次在程实面前提起另一个她的死,程实脸色一肃,默默叹了口气: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没理由隐瞒。   越早认识真实宇宙的残酷,才能以心中恐惧为动力,在这世道里找到一条求存的路。   “不只是她,很多人都死了。   你,我,甄欣,都死了。   他们很不幸,走错了路,但也用生命为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所以安神选,振作起来。   这个世界的安铭瑜和另一个世界的甄欣不是抛弃了你我,而是用命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   “嘀嗒——”   一滴晶莹划过瞎子的脸颊,滴落脚尖,她抬起头抹去泪痕,随后重重点头,在哽咽前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又问道:   “那属于我的那个世界里,我和她......”   程实回过头来,眼神莫名地拍了拍瞎子的肩膀。   “这个世界才属于你,这个世界的甄欣也不能没有你。”   “......欣欣她知道吗?”   “知道,并且她也在为这个世界寻找出路。”   安铭瑜不觉意外地点点头:“是跟李景明一起的那个组织?”   程实一愣,倒也没隐瞒,莞尔道:“你猜到了?”   “甄奕最近嘴里总念叨李景明,我才猜测是欣欣与他接触太多,被甄奕发现了端倪。   他们......是一群骗子对吗?   你左手命定之人,右手【欺诈】信徒,难道他们也跟我们一样,要窃取诸神的神座?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命运】,而他们的目标是【欺诈】?   可你不是说【虚无】目前还算是我们的助力,既是助力,又怎么......”   “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说得清楚,你只需知道我们需要【虚无】的力量,却也不能尽信【虚无】的许诺。   如果必须要信一个,那信【欺诈】吧,不要信【命运】。   我们这位共同的恩主太过靠近【*祂】的意志,在祂的眼里,没有什么比既定更加重要。”   安铭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   “你说【命运】正在为那个存在打造祭品,所以这个祭品......”   程实没应声,瞎子也没再问。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甚至连眼神都不用交汇,该说的就都说尽了。   “我知道了,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精通预言,但现在来看,这些预言可能只是【命运】的‘骗局’,祂引导我们走向既定的未来,但这些未来大概不属于我们......”   程实笑笑,倒是对瞎子的觉悟速度不感到奇怪,这本就是一位足够智慧的女子,也是一位巅峰玩家中的巅峰玩家,若不是经历了世界替换这种匪夷所思的变故,她或许还是那位自信冷静的预言家。   “我们的未来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仍是这场游戏里最了解【命运】的人,别看我,到现在你还是祂的神选,就说明你足够靠近祂。   重新认识祂,了解祂,在试炼和历史中寻找一切蛛丝马迹,如果信仰的纷争真的都在现世中有所投影,那这其中一定会有一些成功反抗【命运】的案例。   这些历史或许对眼下无用,却有可能能成为指引我们前进的路灯。   历史学派是个好东西,甄欣这步棋走得精妙绝伦,她正在借助学派找寻一件东西,你若有闲,可以多帮帮忙。   至于其他的......   记住一句话,做你自己。   安神选,我从未骗过你,你我都是命定之人,只不过这命不是祂们说了算,而是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安铭瑜并未多说什么,神色也渐渐转向坚定,她沉默片刻后不知想通了什么,对着程实微微鞠躬,而后默默回到了集会桌前。   而就在她走后,憋不住的李无方跑了过来,他堵住了往回走的程实,问出了那个怎么都不理解的问题。   “如果【命运】是我们的敌人,那祂为什么会庇佑我,又为什么会在那场试炼中救下我?”   程实笑了,他看着面前这位着急上火的【命运】信徒,意味深长道:   “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在这场游戏里一直庇佑你的可是【秩序】,而救回你的......是我。   我们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的命运,但祂觉得我们写的剧本不合祂的心意,所以想要为我们框定一个永恒不变的剧本。   我不知道这剧本的结局是什么,所以我恐惧。   就像当年的你不知道是否会有人施以援手救回你的奶奶那样恐惧。   但那个时候,有位皮衣大叔对你伸出了援手,而现在,你会对别人伸出援手吗?   用你引以为傲的幸运,当作拯救别人的武器。”   “......”   李无方沉默了。   他依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被【命运】庇佑的幸运儿,唯一的变化是,他决定把这份幸运传递下去!   “我该怎么做?”他迷茫又坚定地问道。   程实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秩序】虽被鸠占鹊巢,但祂应该还有些‘遗物’,正好你又是祂的信徒,那我们不妨想想该如何把祂的棺材本骗......继承过来,当然,如果能搞到祂的神座就更好了。”   “!!??”   李无方懵了,他看着面前演都不演的程实,不敢置信道:   “我刚说服自己放下【命运】重回【秩序】,你告诉我现在要去攫取我恩主的神座!?   程兄弟,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骗我?”   程实对着李无方的肩膀狂拍不止:   “哎呀,你不懂,虔诚到极致就是亵渎。   这是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世界乃至真实宇宙中都无错的真理!   信我就对了,因为我从不骗人。” 第1202章 笑容......温暖......这是【命运】?   在程实劝慰安铭瑜的时候,另一场对话也在赌桌旁上演。   红霖一脸复杂地看着走向她的闺蜜,嘴唇翕动片刻,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句:“对不起。”   陶怡歪头轻笑:“干嘛要跟我道歉?”   红霖握了握拳,低声道:   “我不知道程实准备拉命定之人干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他没有骗我,命定之人就是会被【命运】庇佑到最后的那批人。   而我所见证的有关他的一切都告诉我,只要靠近他,确实就会被【命运】庇佑,哪怕世界崩塌,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所以我才想把你拉进来。   我想既然【命运】庇佑了这么多命定之人,肯定不缺你一个,只要你能融合【命运】,就说明祂愿意庇佑你。   当时的我甚至在想就算你失败了也没关系,因为只要我请程实帮忙,他一定会帮你融合的。   可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就完成了融合,更没想到命定之人......也不再是我所理解的命定。   祂的庇佑居然是我们的毒药,是我......”   听到这里,陶怡轻轻伸手,捂住了大猫的嘴。   她眯着眼笑得灿烂,但还是在眯紧眼睛的那一瞬被红霖看到了微红的眼眶。   陶怡摇摇头,轻声说道:   “是我该说对不起。   【信仰游戏】的降临给了你新的生命,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也很有冲劲儿,但是你的行动力都被我拖了后腿。   是我这个拖油瓶限制了你的发挥。”   “我没......”   红霖急着反驳,却被陶怡整个抱住,陶怡的身高只能够到大猫的肩膀,她便额头抵在大猫的肩膀上,再次捂住对方的嘴道:   “你为了保护我已经妥协太多了。   我是想说,人总有一死......”   这话彻底激怒了大猫,她一把挣开陶怡的手,死死盯着对方低吼道:   “不许说死!”   陶怡一愣,莞尔轻声:“好,不说,我当然不想死,我会努力活着。   但阿秃,你不用为我活着,你有自己的命运,就像小骗子说的,你的命运本应更加精彩,任由你泼墨挥毫,更何况现在的你和他正在为了整个人类寻找出路。”   “我不关心什么人类,我只要你们活着,好好地活着。”   “我知道,我都知道。”陶怡就像是在抚摸猫咪一样轻轻拍打着红霖的长发,“但我说得也没错呀,想想看,当世界被拯救,所有谜题都有了答案的那一天,我可以自豪地跟存活到最后的幸运儿说,看,那是我的闺蜜,是我的家人,是她带领我们走出了诸神的囚笼!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那个时候的我争口气不是吗?   再说,我就算是拖油瓶,也不是什么一碰就脆的瓷瓶呀,我可是2000分的木精灵加编剧,我能保护好自己。”   大猫很感动,眼眶都有些红了,但听到这句话后还是脸色古怪的来了一句:   “你那200分有一大半都是我给你加的......”   陶怡愣住了,她鼓起腮帮,气的给了大猫一拳。   “破坏气氛!   算了,不说了,总之不用总是回头看我,相信我,我会追上来的。   你可是开路先锋,是这场游戏里无阵不破的最强德鲁伊,只有你把路蹚平,我们这些小虾米才能走得更轻松,对不对?”   “......刚才还说自己是2000分的木精灵,现在就成小虾米了,你知不知道小虾米随时都会被大鱼吃掉的?”   “比你,我当然是小虾米,但比其他人,我还是很强的!   所以放下拖油瓶,让它自己滚一会儿吧。”   红霖懂得陶怡的意思,但她依旧在摇头。   她拉开陶怡,看向陶怡的眼睛,认真道:“游戏降临之前,我也是拖油瓶,但你从未抛下我。”   陶怡一直在笑,她没说话,却在心里一字一句道:你从不是我的拖油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亲的家人。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啦,那边的搜查官看我们的眼光都变了,嗯,我有些话还想对小骗子讲,趁着他还没回来,我去了。”   红霖默默放手,似乎猜到了对方要去干什么,她看着陶怡走向程实,眼神也从感动慢慢变得坚定。   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程实说的更没错,只有把足够筹码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庇佑自己的朋友。   因为这样一来,就算我的朋友没有筹码,但放心,我有!   另一边,李无方比陶怡快了些许,先她一步又被骗了一顿。   等到李无方看到木精灵来到近处,他脸色古怪地瞥了木精灵一眼,点头致意后回到了赌桌前。   见陶怡笑着站在近处看向自己,程实失笑出声:   “我总觉得现在的我像是一个即将破产公司的HR,在极尽所能挽留每一个想要跳槽的员工。   怎么,木精灵小姐也有跳槽的想法?”   陶怡眨眨眼,笑得开心:“木头只能做食槽,可没法跳。”   程实一挑眉,颇感意外地笑了。   他刚刚就注意到了赌桌边她们两个的动静,还以为木精灵是来“请辞”的,毕竟命定之人的目标太可怕了,哪怕对神选们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冲击,更何况还是一位没上2400分的普通玩家。   没想到这位木精灵的意志倒是坚定,也对,没有坚定的意志,在0221实验场里那次,就绝不会有那令人触动的救人之举。   “那你是想问些什么?”   陶怡再次摇摇头,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小节枝芽,那枝芽翠绿如新,大概有一根手指长,看上去与胸针相似。   程实差点被吓了一跳,乍见这嫩芽,他还以为陶怡得到了什么【繁荣】的权柄,可细看才发现这不过是一株普通的枝桠。   “幸运树的枝芽。   雨林部落的人们常以此树请见神明的指引,并认为幸运树会给人带来好运。   这是我偶然取得的树种,栽在园子里养了好久直到第三棵才成活,但一株幸运树只能庇佑一个人,第三棵树的枝芽我送人了,所以送你的这棵是第四棵。   我知道你是【命运】的宠儿,集寰宇好运于一身,但你现在说【命运】是我们的敌人,那便让这不属于【命运】的幸运树给你带来一丝好运好了。”   说着,陶怡将嫩芽递了过去。   程实接过,仔细打量片刻,并未发现上面有什么【命运】气息流转,倒是略有些微不可察的【繁荣】味道,他觉得有趣就随口问道:   “怎么养的这么好?”   “拿神性养的。”   “?”程实愣了。   不是,就算你闺蜜是【繁荣】代行,你们也不能这么糟蹋神性啊。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你拿来养树?   啧,那这玩意儿在这个世道里也算是个奢侈品了,得留着。   程实收进随身空间,郑重道了谢,又好奇问道:   “说起来,我似乎从未听说过剧中人这个天赋,看效果,是个S级天赋?”   陶怡对程实自然毫无隐瞒,她点头道:   “是,是祂召见我时亲自赐下的天赋,我还挺喜欢......”   “等等!”程实眉头一挑,错愕道,“你融合的时候被祂召见了?”   陶怡不明所以,继续点头:“对啊,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幕。   原来真神现世的形象是一双星辰之眸。   原来祂们的笑容与人类的笑容一样温暖。”   “......”   笑容......温暖......   你确定你说的是【命运】?   一时间,程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说说你的觐见木精灵小姐,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要一字不漏。” 第1203章 真假【命运】   命定之人再次齐聚赌桌,只不过这回焦点换成了木精灵。   看程实的表情就知道觐见一事或许藏着猫腻,陶怡仔细回忆着觐见时发生的一切,尽力将她记忆中的画面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我......出于一些私心想要靠近【命运】。”   她低着头,谁也没看,也没说其实她一开始想要靠近的是【欺诈】,只不过【欺诈】对此毫无回应,所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命运】。   她知道【命运】有些冷漠,所以一开始她并未抱有期待。   可没想到就是那一场随意到像是许愿的祈愿,竟真的引来了【命运】的注视,将其拉入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听到这里,程实皱皱眉,疑惑道:“你的意思是,祂在一片星空下召见了你?你确定是星空,而不是虚空?”   陶怡重重点头:   因为祂的眸子如那漫天星辰一样美丽。   祂确实很冷漠,甚至前半段都是我在忐忑地问安,直到祂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要靠近【命运】。   真神面前,我不敢有所欺瞒,所以我说了实话。”   讲到这里的时候,陶怡顿了一下,略过了实话的内容,又继续道:   “而后我便见祂笑了,那双眸子突然变得梦幻又迷人。   星点闪烁不止,螺旋迷转成圆,我被那笑容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就陷入那螺旋的迷转中变得头昏脑胀,直接跌落虚空。   等我再醒来时,我已经融合了【命运】。   我一直以为那是祂对我的认可,可现在看来......”   陶怡神色一变,突然比觐神的时候还要忐忑,“难道这是一场骗局吗,小......程实?”   程实忽略了某些奇怪的称呼,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反倒是一旁的红霖一直摇头道:   “觐见的地点是神明决定的,这一点上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恩......【命运】祂真的很冷漠,无论是觐见,还是在诸神公约列会上,我从未见祂笑过。”   李无方随即附和:“的确,祂的冰冷几乎让虚空冻结,我本以为【命运】就是冰冷的。”   来自两位命定之人的否定让陶怡颇感紧张,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成为了【命运】布局的一环,也不确定今日这场有自己参与的命定之会还是否能在祂的眼皮子底下保密,她无措地看向程实,却又听到身旁的瞎子开口道:   “我见过......”   瞎子的脸色并不好看,她苦笑道, “但那温柔的笑容却不是对我。   我想在场的诸位中唯一一个能让【命运】绽开笑颜的,大概只能是你了,程实。”   程实面色愈紧,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虽然这么想有些自大,但他想不到【命运】对陶怡笑的原因。   就因为将红霖招至麾下,所以爱屋及乌?   不,如果真是如此,祂为什么不直接对红霖笑呢?   以当时红霖对命定之人的认定以及对【命运】的虔诚,这一笑或许能让大猫为【命运】拼命。   可祂没有,反而是选择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木精灵,难道木精灵身上又有什么【命运】所系?   程实疑惑地看向陶怡,却见对方睫毛乱眨心情明显不平静。   他先是安慰了陶怡片刻,而后看着对方这副模样,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召见陶怡的当真是【命运】吗?   有没有可能是乐子神!?   毕竟祂跟祂的胞神一模一样,再加上【欺诈】权柄的伪装,一个初次觐神的玩家,怎么可能把祂们区分开来!   问题是如果真的是【欺诈】,祂又在干嘛?   看【命运】疯得不够快,所以想帮对方一把?   啧,你别说,像祂。   可这也有问题,虽然这事儿乐子很多,但别忘了,【虚无】的分歧正在扩大,祂们都在争分夺秒想要赶在对方前面书写下自己倾向的结局,乐子神这么做,难道不会让寰宇彻底走向既定吗?   还是说祂又在【命运】的既定里藏了一手?   赐予的信仰和天赋都是【欺诈】的伪装?   程实想不明白,他觉得这事儿绝不简单,最好还是直接去问问当事神,以免在后续的行动布局中出现更深的误会。   于是他向众人说道:   “这件事确实藏着猫腻,但别慌,我会去求证的,在我求证之前你们就当那是【命运】在抽风。”   “......”   “......”   “......”   “你们也看到了,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这场游戏,都在快速走向终结,而越靠近结局,局势就会变得越混乱。   想要在结局来临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我们也要加速了。   无方,集会结束你跟我去个地方,有些事情也好跟【秩序】做个‘了断’。   红霖,最近保持好状态,我可能需要让你陪我去趟真实宇宙。”   强如大猫也在此时瞳孔一缩,震惊道:“去那儿干嘛?”   “自己家的神明总不能死在外面吧,所以我们这趟,是去接【战争】回家。”   “!!??”   大猫一怔,头皮发麻。   “你要去拾取【战争】的遗体?可祂明明已经化为飞灰了。”   “不是遗体,是权柄,也就是我所说的筹码!   有了这些筹码,我们的处境就会好上一分。”   这句话让大猫渐渐镇定下来,她的眼中斗志与恐惧并存,面色复杂地看了陶怡几次,随即重重应声道:   “好,我等你消息。”   程实点点头:“我尚未找到前往真实宇宙的方法,这中间或许还需很长时间,但此行无法避免,你尽早做准备。   至于其他各位,保持警惕,感受【命运】。   当枷锁的重量依旧不具象,那就意味着命运的桎梏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既然我们选择了与【命运】背道而驰,就应该有接受苦难洗礼的觉悟,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我也不知道命定之人选择的这条路究竟会走向何方。   但无论归于何处,那都是我们亲自写下的结局,有血有肉的结局,而不是傀儡式的谢幕。   所以拥抱恐惧吧各位,恐惧并不可怕,那是我们向前的动力,是我们回首自己走过的路时,留在身后的那一个个坚定的脚印。”   激昂的言辞仿佛有种蛊惑的魔力,让刚刚还迷茫惶恐的几人越发热血。   程实见效果到了,便想结束这场小会带李无方去撬【秩序】的“遗产”,而这时,李无方却顿住脚步,对着程实说道:   “我还想留一下。”   “?”程实一愣,若有所思地扫过在场其他人,心想这位搜查官想跟谁来一场会后交流?   他没有拒绝,而是笑道:   “那好,离开之后,向【混乱】祈愿,我在那里等你。”   说着,程实离开了,留下一脸懵逼的李无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不是去见【秩序】吗,怎么要跟【混乱】祈愿?   这就是所谓的“虔诚到极致就是亵渎”?   所以往死里亵渎就是极致的虔诚!?   李无方好像悟了。   瞎子跟红霖交流片刻后也离开了集会之地,正当红霖准备带着陶怡离开的时候,李无方却突然叫住了他们。   他看向陶怡,没错,是陶怡而不是红霖,神色复杂道:   “我能跟你谈谈吗,木精灵?”   红霖一愣,错愕看向陶怡,却见陶怡似乎早有所料一般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两个人在红霖狐疑的注视下走到黑暗深处,陶怡一直没说话,直到李无方停下脚步,她才幽幽问道:   “谈什么?”   李无方开朗一笑道:“我们同为命定之人,倒也不必对彼此如此防备,你应该知道我为了什么,别忘了,我是一名搜查官,我的五感很敏锐,我注意到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的皮衣。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也见过这衣服的主人,对吗?”   陶怡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嗯,没错,我是见过他。” 第1204章 那件皮衣   对于陶怡的反应,李无方很开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要报答那个皮衣大叔,却从未听闻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此时见到一位疑似认识对方的人,心中自然激动。   “哪怕这一刻我们即将走上反抗命运的道路,我也不得不再次赞美【命运】。   我居然在命定之人中找到了线索,碰到了一个见过他的人,这何尝不是命定?   你认识他吗,他叫什么,是哪里人......”   说着说着,李无方突然意识到这份激动让自己忽略了很多东西,现在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信仰游戏】降临后,皮衣大叔是否还活在这场游戏里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他表情一僵,语气微滞,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忧惧,后又涌起了莫名的希冀,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对于陶怡来说有些太难了。   她觉得搜查官所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但她却无法给出一个标准的答案,因为迄今为止,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就是她所认为的那个人。   陶怡确实见过这件皮衣,那还是在她上大学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最好的朋友红霖正在遭受生命中最苦难的时光,不仅青春和肉体被锁在了插满管子的药罐里,家里的生意也倒了,哪怕是没那么有尊严的活法都开始变得难以为继。   陶怡回家哭求自己的爸妈帮忙,她的爸妈也确实不是冷血的人,他们给出了作为朋友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但是这笔钱在那吞金的维持生命设备前简直杯水车薪。   陶怡是个懂事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家里也很难,于是便开始削减自己的开支减少额外支出,甚至每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把省出来的钱去给自己的闺蜜搏一个希望。   而这个希望就是......彩票。   没有什么比天降鸿运更能拯救她朋友的家庭,但天底下又哪里会有那么多鸿运?   与其说她是在为红霖赌好运,倒不如说她无法接受眼下的一切,正在用这渺茫的希冀麻痹自己。   在长达半年的坚持中,她一无所获,红霖的状况也越来越差,大额债务开始渐渐压垮这个家庭,就算那位生物教授再慷慨,也不得不在资金压力下中断了对生命设备的维持。   她的闺蜜要死了,但陶怡无能为力。   无尽的压力终于在某个雨天压垮了陶怡,她跌坐在彩票站外无声抽泣,觉得这个世界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可就在这时,转机来了。   一个皮衣男子扶起了她,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丢进了屋檐下,他没有安慰她,反而是对她嘲笑道:   “哭有什么用?   如果泪水能解决问题,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   很奇怪,虽然被讥讽了一顿,可陶怡并未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对方,在夸张墨镜的遮挡下,并未认清那个人的脸,只记住了那一身黝黑的皮衣。   “我一共在这儿住了三天,每天出来散步都能看到你定时定点来买彩票,有点意思,既然这么想赌,为什么不去赌场里赌一把?   那里来钱不是更快吗?”   陶怡默不作声,她还沉浸在被压力击垮的空白中,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对面这个大叔又是什么人。   见陶怡不说话,皮衣男子又哼笑道:“多半又是钱的问题,好笑的是,这世界上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问题,唯独钱不是问题。   说吧,需要多少才能解决你的烦恼?”   听到这儿,陶怡渐渐清醒了。   她紧张地抓紧衣领,抱住自己,谨慎地向后移了移位置,她深知自己的长相会带来麻烦,但没想过麻烦来的时机如此微妙,这一刻,她突然在想,这些麻烦能不能为红霖解决麻烦。   谁知在看到这一幕后,那位皮衣男子嫌弃地啐了一口。   “屁大点的娃子,脑子里还都是废料,谁稀罕。   要还是不要,给个话,我又不是贱,非得赶着给你送钱。”   陶怡是真被骂傻了,但她完全没有理由放弃这看似希望的“骗局”,于是便想着就当是许愿,狮子大开口说出了一个数。   还不够我开一把。”   皮衣男子嗤笑一声,随手丢下一个筹码,并招了招手,唤来了一位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上佳的“女助理”。   陶怡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枚筹码,又茫然抬头看向那位优雅的女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两人三言两句就解决了自己眼中难如登天的资金问题。   “阿盈,帮她做成彩票,不然一个小女娃子咋解释这么多钱的来源。”   “......看上她了?”   “屁,钱太多了,做点善事当积德吧。”   “......那你怎么不在我这儿积点德?”   “你想要?早说啊,下个月的入账都给你,多积点德,说不定还能死得慢点。”   说着,皮衣男子抬脚离去。   陶怡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握紧那枚筹码,朝着雨中那个背影喊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找你?”   皮衣男子脚步一顿:“找我干什么,赖上我了?”   “我要报答你。”   “真想报答?”   陶怡脖子一缩,随即又眼神坚定地重重点头:“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联系你?”   皮衣男子雨中站定,回过头来乜了她一眼:   “啧,想知道我的身份?   有太多人惦记我了,我甚至都不能确定今天的善举是不是他人在为我做局。   小女娃,我可以相信你吗?”   陶怡一愣,再次重重点头:“可以。”   皮衣男子突然笑了,他嗤声道:   “可以个屁,算了吧,等你有能力还上这笔钱,我大概都死了,还报答什么。   报答我儿子去吧。”   雨越下越大,皮衣的身影越来越远,那位叫做阿盈的女子在彩票店里与老板交流了一会儿,便打着伞优雅地朝那个身影追了上去。   陶怡度过了一个稀里糊涂的夜晚,第二天,她的朋友得救了。   这些事她从未对谁说过,哪怕是红霖,她也从未提起。   她本以为【信仰游戏】降临后,她所说的报答再无兑现之机。   直到......   在一场【湮灭】的试炼里,她从某个言行举止都有些像他的小牧师嘴里重新听到了那句话:   “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一瞬间,她在小牧师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第1205章 他的儿子   李无方见陶怡久久无言,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说了一声“谢谢”,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后,陶怡仍站在原地深陷回忆,不知何时,红霖来到她的身后,看着李无方离去的方向,面色复杂道:   “是那个给你彩票的人是吗?   李无方是他的儿子?”   陶怡猛然惊醒,错愕地看向自己的闺蜜道:“阿秃你知道了?”   红霖笑了,只不过这笑容里带着数不清的情绪。   “嗯,早就知道了,但你不想说,我便不问。   你这个小狐狸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却忘了以前的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监控。   任谁的衣服里多出一张中奖的彩票都会警惕,更别说他们两个经商多年,早就见过了各种肮脏的手段。   起初,他们还以为有人趁机做局,直到他们在监控里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你。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是很久之后在某晚还没睡着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他们两个的谈话 。   他们担心你为了筹集这笔钱走上了邪路,却又觉得哪怕再邪的路也不可能在半年内筹集到600万......   于是他们便托人去查,最后查到了那个给你筹码的男人。”   陶怡惊了,她一把抓住红霖的手道:“你知道他是谁了?”   这过激的反应反而让红霖一愣,随即她便摇头道:   “没有,我问过,他们没告诉我。   妈妈说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总之你没受到伤害,我也因此活命......既然恩人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那这事就到此为止。   他们花钱抹掉了所有的痕迹,在公司救回来的第二年,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捐了出去。   我没跟你说过这些,是怕你觉得他们调查你这件事不好,没有别的意思。”   陶怡轻应一声,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自己的闺蜜。   她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命定之人......或许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就串联起了【命运】的痕迹。   “他不是李无方的父亲。”   红霖显然松了口气,毕竟她只是猜测:“那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队友。”   “他是程实的父亲。”   “哦,原来他是......   大猫炸毛了,她一把反握住陶怡的手,两个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他是谁的父亲!?”   陶怡抿了抿嘴,将那两个字又说了一遍。   红霖的呼吸都停止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地放空了许久,直到表情都开始扭曲才缓过劲儿来,确认小狐狸不是在逗她。   救了她全家的恩人真的是程实的父亲。   她毫不怀疑那个男人与程实的年纪是否对得上,因为她知道程实是个被收养的孤儿。   所以在游戏降临之前,他就已经在【命运】的道路上接引自己了吗?   红霖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闺蜜,许久后表情突然变得精彩,语气也古怪道:   “这就是你看上他的原因,因为他的父亲?”   陶怡移开视线,偏过头去,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报答他父亲的恩情。”   “以身相许?”   “你可不可以正经一点?”   “呵,这个时候让我正经?   你脑子里全是织命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正经?”   “......”陶怡抿了抿嘴,没说话。   红霖好奇极了,她迫切地想知道小狐狸是如何确定程实和那个人的关系的,对此陶怡没再隐瞒,既然话都说开了,她便将那个时候的一切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当红霖听到那个男人说让陶怡报答自己儿子的时候,表情诡异地问她:   “这段儿该不会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我可没忘记现在的你变成了一位编剧,你记忆里的剧本是这么写的吗,嗯?”   陶怡沉默了。   她确实说了“谎”,原来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但她没有篡改“剧本”,只是隐瞒了部分“剧本”的内容。   那一夜,当两个身影在雨中越走越远,她仍然模模糊糊听到了冷风吹来的窸窣话语。   “你哪来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我有个屁的儿子,骗她的,只给钱不给念想算哪门子善事,有点念想,小女娃子还能走得远一点。   再说,一个坐在地上嗷嗷哭、脑子里还都是废料的女娃娃,也配不上我儿子。”   “所以你哪来的儿子?”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这是假设,假设懂吗!   跟你说不清楚,闭嘴,不然下个月入账不给了。”   “我不要钱,我想要个儿子。”   “......神经。”   视角转到另一边,此时此刻,他的儿子正站在【混乱神阶】的旁边,耐心等待着李无方的到来。   可塔罗安静地守在奥特曼大人身旁,一脸虔诚。   程实倒不好奇李无方留在集会之地要干什么,他只好奇神殿里的【混乱】又去了哪里。   乐子神不见了。   在最开始结束集会回到休息区时,程实想着先见一见恩主大人,与对方聊一聊“真假【命运】”的事情,顺便试探一下这是不是又是祂的布局。   但乐子神毫无回应。   程实没有放弃,能联系上恩主的方式都试过了,【真理】、【混乱】甚至是【时间】......要不是怕渎神太狠会被【命运】耳提面命,他都快要把手里的骰子捏碎了。   好在虽然乐子神没有回应,可塔罗还在神殿尽忠职守,于是程实便提前一步来到【混乱】神殿,静待与【秩序】的会面。   他告诉可塔罗,稍后自己将带一位【秩序】信徒前去探监【秩序】,让可塔罗提前做些准备。   当可塔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想问:恩主大人知道吗?   可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并且还把想要劝说的话吞了回去。   无论程实大人做的事情对错与否,可塔罗只认一个道理,那就是当恩主大人不在的时候,程实大人的话就是“神谕”。   此即为可塔罗的虔诚之道,也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生存之基。   赞美【虚无】,赞美恩主,赞美程实大人。 第1206章 最后的秩序   李无方来了。   这位【秩序】信徒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口念出【混乱】的祷词。   当他在休息区满脸局促地喊出“虚构规律”的那一刻,忐忑的心情抽象到了巅峰。   这是何等的亵渎!   有一瞬,他甚至在想那个满口渎神谬论的织命师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拿住他的把柄好让他不得不与对方一起反抗【命运】。   可在登上那座黄雾平台再次看到织命师后,他又重新拾起了对命定之人的信心。   或许这就是织命师的魅力所在,他总有一种让人相信他的魔力,哪怕他的嘴里从来没有几句实话。   程实没浪费时间,只是随口向李无方介绍说可塔罗是神殿的侍者,常侍于真神之侧,此时真神不在,所以由他带他们两个去见【秩序】。   李无方脑子里嗡嗡的。   他既迷茫于为何【秩序】会在【混乱】的神殿内,又震撼于一位真神的侍者竟像侍奉真神一般恭敬地对待织命师。   要知道那可是神明的奴仆啊,如果一位神明的奴仆会对一个玩家低声下气,那除了能说明这个玩家不是普通人外还能说明什么,总不能是神吧!?   可他的信仰是【虚无】啊!   就算他是神,【虚无】的神凭什么在【混乱】的神殿里得到优待?   这就是【混乱】吗?   李无方一边感慨着自己见识少,一边好奇地跟在程实身后四处打量,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神明的神殿中,虽说这神殿是对家的,可万一【秩序】已经拿下了【混乱】并占领了这座神殿呢?   如此一来不就解释的通为何【秩序】会出现在【混乱】的地盘上了吗!   怀揣着最朴素的虔诚,李无方如此想着。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就击碎了他的幻想,当他看到那本被钉在【混乱】神座后的法典时,李无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突然笑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拍了拍自己的脸,乐道:   “你别说,程兄弟,这梦还挺真的。”   程实面色古怪地瞥他一眼,视线反复扫过对方的鼻子。   不是哥们儿,咱俩到底谁是小丑?   就你这股信谁就对谁虔诚的劲儿,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梦来?   不过程实并未直言点破什么,而是笑着对被囚禁的【秩序】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伟大的【傲慢(秩序)】。   自从您赐予我【秩序】从属的身份后,我一直忙于纠正寰宇的秩序,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向您汇报些什么。   不过我认为实干要比汇报更有意义,我也相信您不会怀疑我对寰宇秩序的肯定。   但以防您因时间太长失去耐心收回我的声名,我今日特此前来向您汇报,并带来了一位见证者。   看,这是您的信徒,他会向您证明我最近为了维护寰宇秩序到底有多么努力,以及多么......劳累。”   说着,程实将李无方推到了法典面前,并用手肘顶了顶李无方的后背。   搜查官不傻,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纯”的觐见,这位织命师似乎是让自己来做假证的,为的应该是从自己的恩主手里多掏一点好处出来。   就像他说的那样,最好是把【秩序】的棺材本骗光。   他很纠结,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站在法典面前拆织命师的台,更何况他连最信仰的【命运】都背叛了,那起初作为传播【命运】信仰的工具神【秩序】......   抱歉了我的恩主,我已经上了贼船,再无回头余地,尽管您一直在庇佑我,可织命师也说了,他是为了寰宇秩序。   让一个能够自由行走的“秩序代行”去传播【秩序】,总比您这位囚徒更有用......吧?   在如此说服自己的努力下,李无方扯出了一个假笑。   他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也很爱笑,但他第一次觉得对一位神笑是这么的不容易。   “赞美恩主,赞美将辉光洒遍寰宇每个角落的伟大【秩序】。   您虔诚的信徒李无方前来觐见,我将以我的......虔诚作保,织命师所言,句句无虚。”   听了这话,程实笑得灿烂,但法典无动于衷。   祂缓慢地翻着书页,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就不相信面前这两个“骗子”所言。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多时后,法典嗡声道:   “【虚无】果然是深渊,能将一切信仰拖入其中并使其污染。   就连我的信徒也无法反抗。   但你觉得用这种拙劣的把戏就能骗过我吗?   哪怕被囚禁,我也是至高无上的【秩序】,能感受到寰宇的秩序与否,在如此动荡的时代里,你却高声赞颂自己的功劳......   你是担心久囚于此的我太过无聊所以才为我演绎了一场小丑马戏吗?   还是说,你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   往常心思被如此戳破,程实肯定要尴尬地抠脚。   可今时不同往日,寰宇的秩序正在加速崩塌,程实也懒得演了,他知道只要【秩序】还对寰宇秩序有所希冀,除了押注于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他直接笑道:   “您看看,误会了不是,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寰宇秩序重新走上正轨吗!   世道混乱,实力为王。   伟大的【秩序】啊,眼下已经不是您耀眼于世的那个时代了,【虚无】的时代里,认可您声名的人所剩无几,一个没有实用的虚衔也让乐于助人的我寸步难行。   所以为了能挽回最后的秩序,您看看是不是再发挥下余热,让我能更好地传播您的意志。   咳咳,以防您对时代的理解有所偏差,我说得再直白些,实力代表一切,所以任何能增加实力的‘遗产’我都能接受,比如权柄啊、容器啊,诸如此类,来者不拒。”   说完,程实竟还朝着法典伸了伸手,那嚣张的表情显然是在说:   喂,老登,爆点金币。   “......”   这一顿话术给李无方彻底看呆了。   他朝着程实疯狂眨眼,基于过去游戏经历所培养出的巅峰大脑一时间很难处理如此“复杂”的场景。   什么意思,原来玩家是可以直接向神明索要权柄的吗?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那自己以前辛辛苦苦祈愿天赋试炼是为了什么,如此虔诚地等待恩主召唤又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织命师走了游戏的后门,还是自己对这个游戏的理解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如果眼前这一幕是真的,那自己......能不能也从恩主手里要点权柄?   比起织命师,自己好歹是祂的信徒,总比一个骗子更靠近秩序吧。   想到这里,脑子混乱不堪的李无方鬼使神差地也朝着那本法典伸出了手,并忐忑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一样。”   “......”   “......”   沉默,是今日神殿内书页的定格。 第1207章 更好的选择   李无方的伸手让程实都愣了一下。   他知道敢于以死信命的搜查官很勇,但他没想过对方能这么勇。   我头上有恩主撑腰,还有一众恐惧派诸神作保,自然无惧,你呢,你凭什么?   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李无方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他脸色一僵,浑身骤紧,求救似的看向了程实。   见此,程实眉头一挑,乐不可支。   原来给你撑腰的是我啊,那没事了。   一个职业水平高超的小丑绝不会让现场冷场,程实一秒切换话术,看向法典一本正经道:   “您也看到了,这就是寰宇秩序的现状,连虔诚的【秩序】信徒都不得不迫于外界压力而斗胆向您索取赐予,这就说明拯救寰宇秩序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时间对于神明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您的信徒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您不能以真神之长视去度量凡人生命维度上的虔诚,您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钟,都将使您的信徒在之后的道路上蒙受翻倍的苦难。   当然,为了传播【秩序】的意志,他们不惧苦难甘之如饴,可信仰的脚步是有限的,这寰宇间也不只有您一位神明。   他们走得越慢,其他信仰的追随者们就走得越快,当丈量虔诚的脚步全都属于其他信仰,那最靠近【*祂】的神明就绝不会是您。   不要犹豫了伟大的【秩序】,我们不是在为自己抢时间,我们是在为您争分夺秒!”   当这话说完的时候,连可塔罗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论脸皮之厚,这寰宇间除了恩主,就只剩程实大人。   怪不得他能成为【虚无】的宠儿。   李无方也懵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重要,被织命师这么一说,伸出去的手似乎也有了底气。   法典依旧没有言语,祂重新开始翻页,哗啦声响彻神殿,不知在法典中找到了什么条款,沉默许久后祂终于开口说道:   “为审判席成员赐下权柄确实是合乎规则,但......”   程实精神一振,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狮子大开口能换来真正的许诺,毕竟上一次舌灿莲花都只换来一个头衔,看来这次拉【秩序】信徒来捧场是真的有用。   一时间,搜查官成了他眼里的满分工具人。   程实急切道:   “但什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一定满足。   传播【秩序】意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早已踏实地走在这条路上,坚持且坚定。”   “......”法典再次停滞片刻,而后讥讽道,“谎言,永不可信。   上一次我之所以会相信你,是因为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这次不同。”   法典声音一顿,“看”向了李无方以及他伸出的手。   “我得感谢你为我带来了一位虔诚的追随者。   我会将我的权柄赐给我的信徒,让祂带着我的意志于世间为【秩序】代行。   既然你急于挽回寰宇秩序,想来对此不会不认同?”   程实勃然色变,瞪大双眼,视线不断在李无方和法典之间折跃,似乎没想到到自己会搬起石头砸到脚,小聪明般的设计竟让自己失去了靠近权柄的机会。   这一反应被法典看在眼里,又是一声冷哼。   祂似乎看透了一切。   殊不知,就连可塔罗都为程实大人感到惋惜的时候,程实心里却笑开了花。   老登你还想跟我玩阴的?   那你有点太小瞧我了。   程实表面脸色铁青,心中却啧啧有声。   搜查官早就被他绑上了命定之人的贼船,所以他此行根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来索要权柄的,从一开始他就想让李无方继承【秩序】的权柄!   要知道,就算自身的权柄再多,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秩序】,最多也就是跟【腐朽】一样,代行某项【秩序】的权柄。   可以现在程实的处境而言,面对玩家他已无需再强,面对诸神哪怕多代行一项权柄照样无用,有没有权柄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但是一旦这权柄落在了李无方的身上,那整件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秩序铁律】是诸神公约列会中唯一一位投反对票的列席者,并且以【虚无】在做之事,无论【欺诈】还是【命运】,都不可能得到【秩序铁律】的肯定。   想要拿到祂这一票,或者说想要把祂踢出诸神牌桌,就只能从戳破其身份,恢复“真正”的【秩序】这一点入手。   程实是没可能成为“真正的【秩序】”,但李无方不同,他是纯正的【秩序】信徒,一旦让他代行了【秩序】权柄,只要再找到【秩序】容器,那程实便有机会合纵连横,再次复刻“令使”巧夺真神神座的一幕,将那位虚假的【秩序】从【秩序】神座上驱逐下去!   并且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李无方是自己人,这一点在其他切片宇宙已被证实过,以程实看人的眼光,他也相信李无方不会背叛自己,如此一来,扳倒【秩序铁律】一事若能成功,那这一票将不再掌握在恐惧派手里,而是掌握在程实自己手里。   这对于程实的布局而言意义重大,所以他今天才带着搜查官上演了一出“请君让位”的好戏。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李无方脑子一抽的伸手完美的与他达成了配合,更没想到【秩序】竟也这么快松口。   见一切都如自己预料般顺利,程实深藏功与名。   反倒是搜查官,他无措地站在原地,还没能接受自己即将代行恩主权柄这件事。   我......配吗?   我当初在命途的起点选择【秩序】,不是因为没有【命运】可选吗?   现在让我来托举【秩序】最后的意志......   李无方看向程实,很想对自己的恩主说:我觉得织命师代行您的意志更有效果。   可程实读懂了他的表情,立刻不动声色地给他传递了一些信息。   李无方会意,心下骤然一惊,终于意识到原来织命师的计划根本就不是为了织命师自己,而就是为了他!   这位让人看不透深浅的命定之人,竟就这么随意地将真神权柄让给了自己!   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程实在命定小会上说的那句话:   “这才是真正的命定,命里注定......你我为神!”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织命师忽悠众人的另一番说辞,可现在看来......   权柄都来了,那成神还会远吗? 第1208章 成为我的令使,拿走我的权柄   “您不相信我?”   程实的语气有些羞怒,他上前一步,指着自己激动喊道:   “是我,没有揭穿【秩序】被取代的事实保留了【秩序】最后一丝体面!   是我,洞悉了欲海之中的过往,将撕碎【秩序】的【战争】亲手送往必死的战场!   是我,阻止了【湮灭】大闹诸神公约列会,维护了【秩序】最后一份尊严!   也是我,为了守护这寰宇最后的秩序不遗余力地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冒着被恩主发现的风险带【秩序】的信徒来见您。   可您,居然要把这权柄赐予您的信徒!   这对吗,这合理吗,这公平吗!?   难道【秩序】所谓的公平便是否定一切努力,只以信仰亲疏裁定一个人的虔诚?   那我不得不说,【秩序】的衰落,不冤!   这样的秩序也不配我再为之奔走。”   说完,程实一甩手,极其冷漠地瞥了法典一眼,径自离去。   可塔罗左看右看,表情精彩立刻跟上,现场只留呆滞的李无方一人,站在那不断翻页的法典面前,无措茫然。   两个人前后脚离开神殿,脱离【秩序】视野的一瞬间,可塔罗便机灵地将混沌黄雾召来,裹住两人身影,并与程实一起躲在雾中,偷看殿内后续发展。   他心里有些紧张,想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您演得多少有点......”   “浮夸?”程实哼笑道。   可塔罗一愣,随即心安不少:   “原来这也是您的算计,是可塔罗多虑了。   我本以为连我都能看出来您在演戏,【傲慢(秩序)】不会看不清,却不想您竟然还有深意,不愧是程实大人。”   “......”   程实脸色古怪地瞥了可塔罗一眼:“你最近舔得有点厉害,不会是犯什么错了吧?”   “可塔罗不敢!”【虚无】的奴仆吓得脸都白了。   “没有最好。   我这么做也没什么深意,纯粹是想骂。   最近被人骂得多了,略有感悟,偶尔骂别人一顿还挺爽。”   “......”可塔罗表情一滞,不解道,“那您的计划......”   程实轻笑两声:   “【傲慢(秩序)】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所以为了防止后面再发生什么意外,我只能赶紧离场。   现在祂的选择又不多了。   无方是个老实人,他骗人从来都是为了传播【命运】,在这里他不用骗人,只需将他知道的告诉他的恩主,祂就会知道如今寰宇的秩序衰落成了什么样子。   乐子神是不会放祂出去的,因为【傲慢(秩序)】身上没有流淌着恐惧派的血。   但无方不同,只要他继承了【秩序】的一切,乐子神或许可以容忍一个新的【秩序】。   毕竟【混乱】坐在那个位置上也只有瞎添乱,不管祂们曾经有过什么合作,时过境迁,时代也该变了。”   可塔罗默默听着这一切,虔诚地垂头不语,此时此刻,他隐隐觉得看那程实大人落子布局这一幕,竟与看恩主大人搅动寰宇一样,令人心生折服。   神殿之外两个鬼祟的身影还在偷看,神殿之内已经来到了【秩序】的交心局。   就像程实所说的那样,除了命定小会上刚刚得知的事情李无方不曾坦白外,基本上【傲慢(秩序)】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不多时,被困在此不知几多岁月的法典便知晓了当下寰宇中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这些视角带有李无方的主观色彩,来源也很片面,但对于一位对诸神知根知底的神明来说,足够了,祂足以从细碎的线索中拼凑出一副完整的时代现况,也就慢慢相信了程实所说的那些话。   寰宇的秩序当真走到了尾声,即使在【公约】的束缚下,神明也开始陨落。   祂知道这绝不会是结束,而是秩序崩塌的开始。   法典沉默了,祂没想到时代的进展比祂预料的更加糟糕,但也越发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祂轻轻翻页,克制着自己的傲慢,尽量放平语气,以一位“和善可亲”的恩主形象对李无方说道:   “我被【混乱】和【欺诈】囚禁于此太久,早已被祂们的手段汲干了所有神力。   即使我有心将权柄赐予你,也无法绕过祂们的拦截。   唯有一途可让你继承我的一切,那便是......   拔出我体内的讥嘲长钉,扯断我身上的混沌锁链,趁二者神力不稳定之际,我才能将我的权柄赐予你,并承认你为【秩序】在这个时代拔擢而出的令使,以此在诸神公约列会上拿回属于【秩序】的一切!   我的信徒啊,你可愿承此大任,为寰宇传播最后的【秩序】?”   不仅是李无方,就连神殿之外的程实和可塔罗都屏住了呼吸。   莫非今日在这【混乱】的神殿内真的会诞生一位新的令使?   可如果【秩序】没有神力,彼时代表着审判官席位的戒指祂又是如何赐下的?   他明明记得是讥嘲长钉放松了限制,让【傲慢(秩序)】的神力得以涌现,难道时间愈久,乐子神把【秩序】榨干了?   不过撇开这些不谈,乐子神留下的手段是凡人能动得了的吗?   程实转头看向可塔罗,却见可塔罗也一脸茫然。   他只知道恩主把【傲慢(秩序)】囚禁在了这里,但是能不能放,怎么放,恩主可没交代过。   就算【傲慢(秩序)】别有用心,想以此利用李无方的手脱困......   问题是李无方能行吗?   一个凡人,打破恩主的囚笼?   【虚无】时代就算再荒诞,也不能这么荒诞吧?   正当程实狐疑、可塔罗不解时,搜查官也谨慎地蹙了蹙眉,问道:   “恩主大人,恕我冒犯,我一介凡人,如何拔得出【欺诈】的长钉,又如何扯得断【混乱】的锁链?”   法典翻页声止,冷笑一声。   “或许这就是百密一疏,又或许这本就是【欺诈】的谋算。   祂们在联手困住我时,大概并未想过许多年后会有人类来到我的面前,所以这长钉和锁链对于神明来说或许棘手,但对于凡人而言,反倒是毫无威胁。   上次那位小丑来时,我本以为【欺诈】将释放我的权力交给了他,但他的贪婪已让我看清一切。   而这次,我只信我的信徒。   搜查官,身为我的追随者,你没有任何理由在【秩序】的道路上止步不前。   你的犹豫本不配代行我之权柄,但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为了【秩序】能够长存,你必须担起一切。   拔出长钉,解开锁链,成为我的令使,拿走我的权柄。   在【虚无】的时代里,【秩序】必须发声,且要铿锵有力!   不管【欺诈】和祂的信徒有什么算计,不要让犹豫断送了【秩序】的道路,更不要让我质疑自己的选择。   直视你的内心,问问你自己,这个时代是否还有秩序,这个时代是否需要秩序!” 第1209章 谁入了谁的局   在一个骗子听来,【傲慢(秩序)】的话像极了想要越狱的蛊惑之言。   可程实并没有动,甚至按住了不安的可塔罗。   他微微蹙眉道:   “【秩序】不会跑,因为祂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当下的寰宇更加混乱。   诸神将在两个【秩序】之间分辨,而分辨便会产生立场,可现在寰宇几乎都在恐惧派的意志笼罩下,祂如果认识到这一点,就会知道一旦祂跑出去,捅破这件事,以乐子神为首的神明便会站在【秩序铁律】那边彻底为鸠占鹊巢的【混乱】正名。   这将让乐子神有机会拿到【秩序铁律】那一票。   所以祂这个时候选择‘越狱’,只会让我们的恩主大人坐收渔利。   祂只是傲慢,不是傻,做不出这么蠢的事。   但祂一定是趁机想做些什么,我唯一没想明白的一点就是哪怕挣脱了束缚,祂能干什么呢......”   可塔罗赞叹于程实大人的精明,却也跟大人有着一样的疑惑,他看向神殿之内,见李无方脸上的犹疑之色比他们两个旁观者还要重。   李无方躬身行礼,虔诚至极。   “恩主大人,无论何时寰宇都需要秩序,但我一非您的神选,二非有功之人,我不知道我能否胜任......”   “神谕无可违逆,神赐不容拒绝。”   法典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狂乱的翻页声也再次响彻天际。   “此时已不再是你行或不行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行!   不要因为自己的怯弱让寰宇陷入无序之境!”   李无方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了,他很想回头去追上程实,问问对方所谓的“成神”是否必须背负旧神的意志。   他不怕自己背不动,只怕自己的失败导致命定之人走向不幸的结局。   他想为命定伸出援手,但前提是,他不能将命定拉入深渊。   见信徒久无决断,法典越发狂躁,也终于用出了祂的杀手锏。   “想想那个带你来的人,你以为他真的走了吗?   呵,此时他还未曾现身阻止你,便说明他也寄希望于你能拿走我的一切。   我知道他的谋算,但,我更相信我的信徒!”   “......”   李无方被说动了。   【傲慢(秩序)】有关程实态度的拆析终于说服了他,让他重重点头,并决绝问道:   “我该怎么做?”   “好孩子,走上前来,予我解脱。”   李无方不疑有他,迈着坚定的步子靠近那法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一位神明的气息,那法典封皮上细碎的褶皱,书页内明暗的痕迹,那微微溢散写满了委顿的【秩序】之息,以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希冀。   他以为那是【秩序】终得传承的释怀,却不知从始至终,所有人都会错了意!   眼见李无方将手伸向长钉,程实脑中某根紧绷的弦突然绷断,他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别急动手!”   可这声呼唤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搜查官的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由【欺诈】之力和【混乱】之力交织而成的囚笼,按在了那根讥嘲长钉上,而后轻轻一用力,便把困住【傲慢(秩序)】不知多少岁月的长钉和锁链一股脑儿的撕扯下来。   那桎梏了一位真神的牢笼就像是脆弱的窗纸,就这么被一位凡人捅破在了至高的神殿之上。   当李无方听到程实的呼喊时,已经晚了,他骇然色变转身回头,却见程实从混沌黄雾之中跳下,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如自己恩主所说的那样,这位命定之人从未离去。   只是对方此时的表情很诡异很复杂,哪怕李无方是位搜查官都很难为那杂糅在一起的情绪定性。   程实的眼神确实复杂,在诸多情绪中最多的无疑是震惊。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脱困的【傲慢(秩序)】,嘴唇翕动片刻,怔怔问道:   “为什么?”   摆脱了桎梏的法典漂浮在众人头顶,封皮金光熠熠,书页片片剥离,翻飞如叶,飘落如雨,规则的律令高歌鸣奏,【秩序】的鸿音响彻天际。   落地的书页复卷而起,又陆续将那只剩书封的干瘪法典包裹成团,宛如化蝶之蛹,又似裹尸之墓。   祂居高临下,注视着震惊的程实、惶恐的可塔罗、惊惧的李无方,先是发出一声嗤笑,又语气唏嘘地自嘲道:   “我每每自诩正统,筑立【文明】,驱逐【混沌】,鄙夷【虚无】,但此时此刻却又不得不以这种方式靠近【虚无】。   这是我在【欺诈】身上学到的唯一东西,谎言。   我的信徒啊,我欺骗了你。   作为被撕碎的【秩序】碎片,我的身上早已失去了所有权柄,否则又怎会让【混乱】窃我神座而不被诸神所知。   赐下审判之席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可笑的是,你想要的权柄、容器......亦是我想拿回的东西。”   法典的视线扫过李无方和程实,又看向神殿之外的寰宇。   此时此刻,在众人眼里祂不再像是【傲慢(秩序)】,倒像是曾经那个被【源初】正名的完整的【秩序】。   “这世上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你想问为什么,又怎知这么多年来,我也想问一句为什么。   我不知【*祂】究竟在干什么,我只知道,我是【秩序】,这寰宇也需要秩序!”   话音甫落,那被书页包裹成团的法典周遭骤然失去了一切声音。   无数裂纹瞬间于纸页间爆发,犹如金黄的脉络重新将法典装裱,可惜的是这璀璨的一幕持续了不过一息时间,下一秒,金黄淡去,【秩序】褪色,那曾不屑于被囚的傲慢也终于屈服在了这不属于祂的神殿里。   法典消解了,碎得无声无息。   作为【秩序】的碎片,祂的死不像其他真神,甚至没有惊动这神殿之外的寰宇。   祂走得如此安静,如此仓促,却依旧震撼人心。   看着点点金光洒落如雨,在场的可塔罗和李无方彻底傻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在他们眼里刚刚还有“越狱”意图的真神,怎么就选择了在脱困的时候自灭于世。   死之前祂还曾说:这寰宇也需要秩序。   如果这就是祂的意志,那祂为什么要选择陨落!?   【秩序】死了,寰宇哪来的秩序?   只有程实猜到了【傲慢(秩序)】要做什么,因为祂当时说是“走上前来,予我解脱”,而不是“解我枷锁,赐你权柄”。   好一个解脱!   他只是没想到【傲慢(秩序)】想要的解脱会如此果决!   他心中再次升起了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乐子神一定对此事早有预料,甚至是用不现身的姿态表达了对【秩序】自灭的赞同。   不然一位尚有利用价值的真神碎片,怎么可能会自灭于三个凡人眼前!   可【傲慢(秩序)】到底为何会如此,乐子神对【傲慢(秩序)】的态度又发生了什么转变,这一切都是疑点。   程实有些茫然地仰望神殿之顶,又看向身旁另外两位,可在他们的眸子除了更深的茫然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李无方既惊且惧,他嘴巴张合半天,挤出一句:   “这也是......命定吗?”   程实握了握拳,神色复杂地点头道:   “或许是吧,但不是你我的命定。” 第1210章 铿锵有力的【秩序】之音   最先感受到【傲慢(秩序)】陨落的不是其他神明,而是【秩序】试炼结算中的玩家们。   这些不明所以的玩家只觉得今日的最终审判尤为严苛,哪怕全程没有违反试炼中的任何法律规定,他们仍被处以无法抗辩的鞭刑。   玩家们有苦难言,只能抱怨游戏越来越难,不断压榨人类的生存空间。   他们认为【秩序】疯了,殊不知【秩序】没疯,祂只是在害怕。   【恐惧(秩序)】作为【秩序】在试炼中的意志表达,在结束祂的“工作”后,立刻来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中。   这里“栖息”着另一位祂,审判椅化身的祂一见到那座星辰流光构架而成的天平,便恐惧地说道:   “祂死了,你感受到了吗,祂死了,【秩序】不再完整!   一定是【欺诈】杀死了祂,【欺诈】终于要对我们动手了!   我就知道祂曾说的那些‘【傲慢(秩序)】因傲慢而出走’的借口都是骗人的,一定是【欺诈】囚禁了祂,又杀死了祂!   现在祂的票权足够,秩序对祂来说可有可无,祂开始动手了,祂要动手了!   【公正(秩序)】!看着我!告诉我,你和我仍站在一起!!”   恐惧的气息从审判椅上源源不断地溢散而出,然而流光天平不为所动,只是嗡声道:   “你在恐惧。”   “我当然恐惧!寰宇即将彻底失去【秩序】,难道你不恐惧!?”   “可你就是【秩序】,我也是【秩序】,【秩序】只失其一,谈何彻底失去?”   “我......”   审判椅哑口了,片刻后祂既惊又怒道:   “我被困在试炼里,你被锁在【公约】里,这一切都是【欺诈】的计划,祂在推动【公约】签订时就没安好心,祂就是想搅乱寰宇以达到祂【虚无】的目的!   外面只剩一个不知自我身份的蠢货【秩序铁律】,难道你要把寰宇秩序的最后希望寄托在【混乱】身上吗!   ‘如果我能让【混乱】皈依【秩序】,你们是否同意与我一起构筑一场【信仰游戏】?’   听听,这曾是祂蛊惑我们的谎言,都到现在了你还没清醒吗,【公正(秩序)】!   这都是骗局,都是骗局啊!!”   流光天平依旧冷静,祂不疾不徐地回应着审判椅的问题。   “你在恐惧,【欺诈】也在恐惧,既如此,你又为何会恐惧于祂?”   审判椅惊呆了,有那么一瞬间祂甚至以为【欺诈】早就解决了【公正(秩序)】,已经取而代之,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与自己根出同源的【秩序】,而就是【欺诈】本尊。   想到这里,祂更害怕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公正(秩序)】,是【秩序】的碎片,是【公约】的规则,也是【*祂】的......”   “够了!不要说那些,求你,不要说那些!”审判椅发出尖锐的叫声,不断后退,似乎无法面对天平接下来的话。   流光天平沉默下去,许久后幽幽说道:   “这是你我的命,也是【秩序】的归处,寰宇想要拥有秩序,你我早晚要死。   旧序不除,谈何新生?   【秩序】陨落的音节,将是新秩序奏响的铿锵之声。”   审判椅疯了,祂朝着天平大吼:“我就是【秩序】!我死了,寰宇哪还有秩序!?”   流光天平的语气依旧无喜无悲,但祂却说出了一句令审判椅遍体生寒的话。   “真正的秩序并不掌握在你我手里,我们......   不过是【*祂】的工具。”   “【秩序】必须发声,且要铿锵有力!”   这是【傲慢(秩序)】自灭前说出的话,可祂明明死得无声无息,又怎么算得上铿锵有力?   程实很是头疼,他不仅要思考法典崩解的背后到底又隐藏着什么算计,更为没能拿到【秩序】的权柄而感到可惜。   他本以为【混乱】神殿中埋藏的是一座宝藏,可谁曾想宝藏没找到,反而惹上一身腥臊。   【秩序】的其他碎片,一个在试炼中,一个在【公约】里,以自己的表现,想从这两位手里抠点好处下来怕是不太可能,那么能找到【秩序】权柄的地方就只剩【秩序铁律】。   程实不是刻意要搜集【秩序】的权柄,只是在“不在其位”的几位神明里,【秩序】本是最好“靠近”的。   他想要【秩序】权柄的理由跟去捡拾【战争】权柄一样,就是要将更多的力量握在自己手里,好对抗来自真实宇宙的风险,以及......来自【虚无】的风险。   现在看来,棋差一招,自己的心思很有可能早就被乐子神知悉,并被祂和【傲慢(秩序)】共同利用了一把。   果然,神明之中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他站在神殿中蹙眉沉思,李无方“做错了事”,自然不敢打扰,只能跟同样站在旁边的可塔罗小声交流。   李无方心里有太多疑惑,都不知该从何问起,但在看到可塔罗虔诚的表情后,他突然灵光一闪,问道:   “程兄弟......到底是人是神?”   可塔罗心中一紧,心想不愧是搜查官,果然被他看出了端倪,但他在得到程实大人的许可前肯定不敢乱说,于是只好移开视线,仰望殿顶。   谁料就是这随意往上瞟的一眼,让李无方立刻心领神会!   人神有别,如果说凡人是脚下的泥土,那神明无疑就是天上的星辰,可塔罗向上看,岂不就意味着程兄弟是神!?   李无方瞬间屏住呼吸,偷偷瞥向程实,他早该想到这位洞悉寰宇真相并带领他们反抗【命运】的玩家不是凡人,又有哪个凡人敢于如此挑战诸神之权威,甚至还敢谈论那位高坐真实宇宙之上的造物主!   可真当他意识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兄弟是神时,李无方仍感觉一阵恍惚。   他审视程实半天,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程兄弟,你的神名是什么?”   程实一愣,思绪也被打断,他面色古怪地看向李无方,想都不想就将应急预案说了出来。   他觉得此时还不是跟命定之人坦白的时候,再说,自己说自己的身份也太怪了些。   “我的生命就是你们的生命,我们命定之人的命运早就绑在了一起。”   “......”   李无方懵了,头脑混乱的他都没怀疑程实有没有在应付他,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前后鼻音不分。   他转头看向可塔罗,却见机灵的可塔罗微微一笑,颔首道:   “我的生命属于恩主,也属于大人。”   李无方猜不到,他只知道可塔罗利用自己的迷糊拍了那位什么大人一记狠狠的马屁。 第1211章 陌生的邀请   瞎子刚说“【秩序】出了问题”,【秩序】就真的出了问题,这不免让人觉得无所不在的【命运】又开始偷偷作祟。   这个游戏的预言家还是太强了,程实对瞎子所预言的世界崩解又多了一丝忧虑。   【傲慢(秩序)】已陨,他和李无方也再无留在神殿的理由,与两人作别后,程实回到了休息区,一口气都没歇,马不停蹄地拿出彼梦我魇,跨过记忆垃圾场来到了【希望之火】的面前。   今日的传火大厅尤为热闹,隔着门程实都能听到大厅里的欢呼声。   正当他纠结着要不要拉开门缝偷偷看一眼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烛火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倒垂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房门的方向道:   “你为他们定制的‘造神计划’终于有了进展,他们找到了两位能够忍受【腐朽】容器腐败之苦的载体。   巧的是,这两位传火者都是新人,一老一少。   老的那位我倒是不奇怪,毕竟【腐朽】本就代表衰颓,越老反而越能激发【腐朽】之力。   可惜他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份弃誓诅咒,虽然能承受容器之苦,但这身体状态怕是不足以支持到造神计划成功。   至于小的那位,很有趣,她明明不是【腐朽】的信徒,甚至还是一位【腐朽】的弃誓者,可她却仍能忍受【腐朽】带来的无尽苦楚,并且看样子,她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些。   又是一位苦命人啊,在糙石化作利器之前,【命运】早已对其千锤百炼。”   程实蹙眉听着这些,总觉得【希望之火】说的这两个人他似乎都认识。   会是他们吗?   如果真的是,那【命运】确实又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   不过这都是传火者的计划,与他无关,他不关心其中的细节,此行前来就是为了跟【希望之火】确定忽悠秦薪去真实宇宙的事情。   他先表达了自己的担心,问对方如果秦薪因为意外折在了真实宇宙中,传火者是否会变得群龙无首。   听到这个问题,烛火人的脸色变得郑重。   “我们从不否认第一颗将火把点燃的火星至关重要,但你要知道,在传火的过程中仅靠一颗火星是无法保证火焰传递的。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星火易逝,传火不熄,传火是一群人的意志,而不是秦薪一个人的意志。   他确实创立了传火者,但能让传火者发扬光大的......未必是他。   我不是在否定秦薪的功绩,我只是以【命运】变化的视角去看,深知时代演化的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精彩之处。   况且在我眼中,你的存在才是传火者的希望。   愚戏,秦薪可以为了传火牺牲,但不要让他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   程实不喜欢沉重的话题,更不喜欢别人往他身上加担子。   他面色古怪地看着希望之火道:   “我只是略微表达一下我的关心,你不用拿秦薪的生死PUA我。   说不定在这次的行动中,他捡拾到【战争】权柄后有机会直接接管祂的神座,那传火者的造神计划也就即刻成功了。   到时候秦薪就是你所期盼的新的希望,而我,只求能老老实实在【虚无】的算计中苟活到时代结束。”   不知是程实的哪句话触动了烛火人,祂浑身的火焰突然爆燃一瞬,而后略微错愕地看向程实,若有所思道:   “你会的,最好是你亲手写下时代的句点,这样就代表着传火者的意志熬过了时代,到达了终点。”   “......我可不是传火者。”   “传火不在身份,而在心中是否有火。   我知道你有,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点燃了你心中的火,但我确定你已经走在了传火的路上。”   “......”   程实情绪复杂,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便在与【希望之火】敲定行动方案后匆匆告别,约定只要他找到了去往真实宇宙的方法,捡拾权柄之旅即刻成行。   如今离【战争】的权柄只差一条通向真实宇宙的路了。   程实在想,如何找到这条路最后肯定还是要落在自己的另一位恩主【时间】头上,可问题是时针的身份骗骗丑角们也就算了,总不能把自己也骗了。   作为祂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虚假的时针大人并没有任何【时间】的权柄,自然也就没有突破时空壁垒的手段。   时间推演法确实可以让他去往【存在】缝隙,但这个推演法不能带人,就很尴尬。   想来想去,程实还是决定再腆着脸去求一求【时间】,哪怕对方没时间回应,总得让恩主知道自己要出门了,这样一来,如果真有对方能出力的时候,看在自己如此虔诚的份上,【时间】应该会帮一把......吧?   他坐在休息区的楼顶,开始向【时间】祈祷,可没想到没能等来恩主的回应,却等来了一只纸飞机。   程实眉头微蹙,任由纸飞机落在远处的地面上,没急着去取,反而是在脑海中将所有能用这种手段传信自己的朋友都过了一遍。   常联系者多半都用大猫的电话,很少会用这么传统的方式。   最有可能的一位无疑是龙井,因为自己就是用这种方式联系了他,并且当时还是假借了龙王的名义,而作为一位想要在骗术上登顶的杂技演员,对方很有可能想要“报复”回来,这也符合自己对龙井的了解。   更巧的是丑角集会过后,分配给龙井的任务就是去觐见时针并以此找到去往真实宇宙的道路。   莫非这位杂技演员找到路了?   不对啊,可他也没觐见我啊?   总不能绕过时针,直接去觐见了【时间】?   【时间】没时间见我,却召见了杂技演员!?   程实的脸色黑了下来,他带着满腹疑惑,起身拾起了纸飞机,正想着龙井会用什么方式骗自己一次,却不料展开一看......   竟是一份完全陌生的邀请。   而邀请者,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让程实想个三天三夜都必不可能想得出来。   只见那信上写着见面的地点和方式,并在最后留下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何为【湮灭】?” 第1212章 弃誓者还是背叛者?   当一个糕点师不去做糕点而转头研究哲学的时候,你就该警惕他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方法来湮灭你。   程实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找墨殊的麻烦,他反倒把头伸过来了。   这要是不给你一棒槌,都对不起我以前吃过的点心。   可这位清道夫邀请自己见面意欲何为?   总不能是想为【湮灭】复仇吧?   别开玩笑,就算他知道【湮灭】死了,【湮灭】也是自灭的,祂分明已经找到了靠近【源初】的道路,坦然赴死,跟我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   再说,赫罗伯斯都没怪罪我,怎么算也轮不到一个没了恩主庇佑的【湮灭】神选来为【湮灭】伸张正义吧?   还是说墨殊的接近是解数授意,莫非他们准备动手了?   程实很警惕,他没有相信墨殊的邀请,他将纸飞机撕碎烧尽,继续自己求见【时间】的计划。   可过了一会儿,第二只纸飞机又来了,这次上面的信息略微多了一些:   “我并无恶意,我只想知道何为【湮灭】。”   程实依然不理。   但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越来越多,没完没了。   那无声的纸飞机就像是某个光头聒噪的碎嘴,任你不去搭理,它就在那里,时不时飞过你的视线,吸引你的注意。   漫天的纸飞机随风飘舞,几乎把楼顶打造成了高空一景。   如此招眼的一幕引来了邻居的好奇,谢阳站在自家楼顶边缘,朝着这边远眺大喊:   “喂,哥们儿,什么情况,这纸飞机雨还怪浪漫的,你也找到属于自己的阿棉了吗?”   “......”   听了这话,程实一脸无语,心想阿棉什么的我没找到,今天倒是发现两个疑似陈述的克隆体。   他乜了谢阳一眼,没好气道:   “这么闲,火传完了?”   “!!??”   这话把楼顶边缘的谢阳吓得差点掉下去,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程实,面色铁青,心中不断猜想对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随口一说。   可如果是随口一说,怎么能精准扣住“传火”两个字?   他惊疑不定地试探道:“谁告诉你的?有人在招募你?”   程实哼笑一下,没有应声,他准备让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邻居担惊受怕几天。   在谢阳焦急的呼喊声中,程实随手捡起一只纸飞机,走进了仓库。   纸飞机上的字依旧不多,但这次终于有了程实感兴趣的东西。   “等价交换,你告诉我何为【湮灭】,我告诉你解数的计划。”   一句话,让程实觉得这大概不是解数的阴谋,而就是墨殊自己的主意。   当然,以清道夫的性格,以前的他似乎也做不出这种“等价交换”的事,可如果结合【湮灭】阵营最近的变故,不难看出,有些人好像有点破防了。   很正常,在被【命运】抛弃时,瞎子也曾迷茫过,所以越是虔诚的神选,在信仰的道路上被迫驻步甚至是被强制回头时,就会显得越无措。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毫无差别的亵渎祂们。   程实思索许久,决定去见一见这位破防的故人,当然稳健起见,他并不会自己亲身前往,而是让【命运】信仰的影程实代替自己赴了这趟约。   当影程实按照对方留下的方法来到虚空的碰头处时,墨殊仍在一张长几上机械地“制造”着传信的纸飞机。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神中再无以往的坚定与狠厉,反而是涣散茫然地问了一句:   “何为【湮灭】?”   影程实皱皱眉,摇头嗤笑道:   “我不是来为你解惑的,我是来听我感兴趣的东西。   墨殊,你所谓的等价交换根本不成立,我同意前来已经率先付出了行动,所以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要先把不等价的天平归位,而后才是第二轮等价交换。”   虽然程实看上去很放松随意,甚至都不曾正视对方,可实际上他早就在袖子里捏好了响指,只要清道夫有任何异动,他立刻就会打响响指回到休息区。   这当然不是怯战,而是没必要在去真实宇宙之前平白浪费力气。   还是那句话,失去了【湮灭】庇佑的墨殊宛如路边一条野狗,根本不值得自己再费心力,甚至只需警告赫罗伯斯看好【湮灭】的信徒们,这位既没拿到神座又丢掉了容器的【湮灭】令使大概率就会替自己出手,肃清这些为祂惹麻烦的信徒。   今时不同往日,篡位计划发起之前,赫罗伯斯还能凭借自己的身份暂时保下【湮灭】的信徒,可现在,一无所有的祂除了尽一切可能不与【虚无】分裂,再无其他选择。   所以这场会面本就不公平,程实占尽上风,而墨殊毫无筹码。   见织命师态度强硬至此,墨殊并未纠结,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心气,将与解数会面的过程说了个大概。   而当听到赵昔时曾说过的那个与解数同行的陌生人居然是一位姓苏的诡术大师时,程实的头皮瞬间发麻,脱口而出道:   墨殊只是泄气了,不是变傻了,他能看出程实认识这位诡术大师,但此时的他已经对巅峰玩家之间的打打杀杀失去了兴趣,他只想知道自己的信仰到底有何意义,曾经的虔诚又是不是一场笑话。   可程实在意,非常在意!   不怪他多想,姓苏的玩家很常见,诡术大师也不少,但这两个身份一结合,总感觉像一位自己认识的故人。   程实忘不了正是这个人为自己揭开了【信仰游戏】背后云谲波诡的大幕,可对方不是已经死了吗?   乐子神亲口说的,无论未来还是过去,两个他都死了。   如果这个姓苏的诡术大师真的是苏益达,那这个他又来自于哪个世界?   再联想到季月曾说,解数也是在游戏降临几个月后突然声名鹊起,莫非......这两个人都如同蒋迟一样来自于其他世界!?   早在自己还未曾意识到这世界有何不对时,就已经有玩家跨越时空壁垒来到这里?   说得通,这也对得上解数说他踏破过更高的壁垒。   可他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程实皱紧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那个诡术大师身上可还有其他神力的气息?”   墨殊没想到程实会问这种问题,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算是第二次等价交换吗织命师?”   “......”   你多少有点没数了,做糕点的。   还以为这是以前我打不过你的时候呢?   程实气笑了,正当他准备阴阳对方两句的时候,却又听墨殊说道:   “我知道你不耐烦,我不求别的,只要你告诉我何为【湮灭】,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懂【湮灭】?”   墨殊的脸色越发怪异,他直勾勾地看着程实,宛若失魂道:   “别演了,赫罗伯斯大人都告诉我了。   祂说,恩主受你启发,已然湮灭自我找到了【湮灭】的真谛。   你既能使一位真神开悟,怎会不知何为【湮灭】?”   不是,哥们?   程实人傻了,他实在没想到赫罗伯斯连这事儿都往外说,可你把它告诉【湮灭】信徒,该怎么圆你在这场“湮灭”中所扮演的角色呢?   墨殊还在继续:   “可我不明白,如果到头来,【湮灭】的真谛就是湮灭自我,那我之前所做种种,还有什么意义?”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突然觉得这位糕点师有些可怜。   他看着颓坐在虚空中的墨殊,嗤笑道:   “本来就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这是【虚无】的时代,没有意义就是最大的意义。” 第1213章 我没有告诉他赵昔时的死讯   墨殊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想知道一个湮灭了自我的真神如何还能践行自己的意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湮灭】的意志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只有“我”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生,除“我”之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是破坏世界的蠹虫。   因此,【湮灭】才会每时每刻都在湮灭不同的世界,祂的令使也被称作【净蠹之手】。   但随着恩主死讯的到来,墨殊彻底崩溃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唯一一个能为世界带来新生的神明居然选择了自灭。   以过往的视角去看,【湮灭】湮灭的是拖垮世界而不自知的蠹虫,那自我了结不就相当于承认祂自己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蠹虫吗?   可就算如此,湮灭了自己又能如何呢?   这世界蠹虫横行,又靠什么赢得新生?   墨殊不理解,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一意孤行娶那个狐狸精毫不留恋地离开自己的家庭,为什么母亲宁愿丢下他也不愿丢下那个天天打她骂她的继父,为什么弟弟为了些许钱财失手伤人事后却将罪名甩给自己,为什么那些面包店的老板明明生意那么好却依然会在客流最多的时候找人来掀翻自己的摊子......   这个世界烂透了,明明该湮灭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湮灭自己?   你很难想象那个场景,一位曾冷漠、狠厉、无情甚至是扭曲的清道夫,居然在长几之侧痛哭出声。   那一刻,糕点师似乎又回到了游戏降临前的某一天,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装点的摊车和劳累一晚烘焙的糕点被人推翻在地肆意踩踏,他如现在一样,无助且无措地嚎啕大哭。   “烂人不该死吗?   蠹虫不该消失吗!?   凭什么当我能让他们消失的时候,要消失的还是我自己!?   凭什么!?”   事实证明,人和人也是很难共情的。   程实冷漠地看着眼下的一切,从只言片语中大概猜到了墨殊的过去,但他丝毫没有同情,而是冷笑一声道:   “坏人确实该死。   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你不曾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他人之上,当你身处困境时,有的是好人会拉你一把。   可惜,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无非是一个活在游戏降临之前,一个活在游戏降临之后。   回首自己走过的泥泞,不留下脚印也就算了,还要引水漫灌让后来者愈发难行,如若这就是你为世界清理蠹虫的方法,那我只能说......   屠龙勇士终成恶龙,【湮灭】赐予你的力量,让你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样子。   果然,有些人恨的不是霸凌,而是霸凌者并非自己。”   程实嗤笑一声,略有不耐道:   “我没时间听你抱怨自己的失败,也不想听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   清道夫,回答我的问题,稍后我可以给你一个解脱,至少让你像个人一样死去。”   墨殊渐渐收住了哭声,他的表情依旧复杂,抬头看向程实,满眼期冀地问道:   “死后便有新生吗?”   倘若一死就能满足心愿,那坐在真实宇宙之上的那位造物主就不该叫【源初】,而叫做【死亡】。   我实话告诉你,不是我启发了【湮灭】湮灭了自我,而是祂在现世中再找不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所以祂才选择了湮灭自己。   说好听点,是祂顿悟了自我意志用巨大的勇气和果决去探寻新生。   说难听点,祂湮灭自我的方式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祂知道在这【虚无】的时代里祂再无手段去构建一个属于湮灭的世界,也再无法扩张祂湮灭到底的意志,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湮灭自我获得【源初】注视,好让【*祂】知道祂已经明白了【*祂】的意志。   求而不得,继而湮灭。   可笑,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当那个年代的众生无法再挽回那糜烂的世界,他们当然想着立刻毁灭迎接新生。   殊不知就算新生,新生的也不会是埋葬在老旧世界里的烂泥!   清道夫,没用的,别想着什么新生了,就算这个世界真的有新生,也不会是你和祂带来的。   你和你那恩主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在世界的剧本里走入了歧途。   这个世界,有你们没你们,都一样。”   程实的话极其犀利,且毫不留情面,但其实有一句他憋在心里没说,那就是:   这世界,有我们没我们,也一样。   这是【*祂】一手创造的世界,或许在【*祂】的眼里,我们都是“蠹虫”。   这番话显然将早已崩溃的墨殊心防彻底击穿,他瘫坐在地上,再无一丝战士的风采。   “为什么会这样?”   程实颇不耐烦,摆摆手道:“苏......那个诡术大师有没有第二信仰?”   墨殊宛如丧气的傀儡,机械地答道:“没有......”   “解数有什么计划?”   “他们在寻找一个没有你的世界,作为最后的家园。”   “!!??”   程实悚然一惊,这下彻底确认解数和疑似苏益达的诡术大师果然来自于其他世界。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来的?   程实又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墨殊并不知道,他摇头道:   “解数并未说得太多,他只是在为计划召集人手。   可用之人太少,他要等到赵昔时的答复再开始下一步计划......”   说到这里,墨殊突然直起身子,眼神复杂道,“我没有告诉他赵昔时死了,织命师,这是第二份等价交换,感谢你骂醒了我。   但我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当世界以恶待我,我凭什么不能以恶待回之!?   是,我是恶,但也是这个世界逼的!   我的良善,我的温柔,我的体面,早就被湮灭了!   让我去另一个世界,找回这些曾属于我的东西!”   说着,墨殊抬起了头闭上了眼,引颈受戮。   他听着面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先是紧张地握拳,而后又释怀地松手。   然而,时间过去很久,虚空再无动静。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见眼前哪里还有织命师的影子,倒是长几桌面最上方的纸张上板板正正写了两个字母。   墨殊脸色刹那肝红,眼神也越发茫然,他仿佛听到那个人说出了一句:“你不配。”   我不配活着,也不配死吗?   无措的墨殊盯着那张纸,陷入了无尽的迷惘。 第1214章 蛛网和假面   影程实回到了休息区,重新变成了影子,而此时的程实正盘坐在地,皱眉沉思。   他对解数的计划非常在意。   既然解数在寻找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那就意味着他身上有突破时空壁垒的手段,而此时的自己恰恰最需要这个手段去真实宇宙中捡拾【战争】权柄!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几乎要拿起电话摇来大猫跟他一起先去打一架,至少把解数抓了严刑拷打看能不能从这位猎愚人嘴里问出些什么。   但几秒的冲动过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想到了程大实。   程实脸色变幻莫名,许久后幽幽一叹,放弃了这个想法,开始思索解数凭什么能突破时空壁垒。   对方是一位【痴愚】信徒没错,可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绕过时空壁垒的规则,那就是想要去往另一个切片宇宙,必须借由【时间】之手。   时间推演法这个天赋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间】一直在对齐当下世界与真实宇宙的“时间”,只要祂不出手,理论上任谁都不可能打破时空的桎梏。   就算另一个世界的【痴愚】并未丢失权柄,那也只能是祂窃取了【时间】的权柄才有可能离开原有的世界,前往其他宇宙。   可问题是,以上假设的对象是【痴愚】啊,是寰宇最智慧的真神!   解数再聪明,也不可能是【痴愚】本尊吧!   他凭什么能以玩家的身份踏破时空桎梏来到这里?   程实不觉得【时间】会给予【痴愚】信徒帮助,以他对【时间】为数不多的观察来看,自己这位恩主并没有时间搭理【痴愚】,祂比任何神明都像“救世主”,就这么默默托举着这个世界,不让这片星空因出现异常而毁于【源初】的实验。   更何况,【痴愚】也不像是能与乐子神“同流合污”的神,至少在背离【源初】的道路上,【时间】和【欺诈】才是真同盟,所以解数借由【痴愚】之力突破时空桎梏这一假设,不成立。   可如果剔除【时间】和【痴愚】,还有谁能帮助解数完成这一切?   尽管另一个世界的发展可能与当下这片星空完全不同,但按照程实对祂们各自意志的推理,他并未找出一个合适的答案,除了【欺诈】。   乐子神做事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乐子,可找人清除另一个世界的小丑也是乐子吗?   真实宇宙里的乐子神们已经开始相互拆台了?   不能吧,那也太......   程实面色一肃,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不能?   当一件事异常荒谬时,没人会在意,可如果这件荒谬的事情跟【欺诈】扯上了关系......   就变得有点说不准了。   这种毫无逻辑的臆想本来没有答案,程实也没想把乐子神和解数联系在一起,他只是由此想到乐子神也是要去真实宇宙捡拾权柄的,而这一行为无疑风险巨大。   以【时间】默默托举世界的稳定脾性,祂能容忍乐子神为这片星空带来如此大的风险吗?   可【时间】的拒绝就能阻止乐子神去往真实宇宙吗?   肯定也不能。   所以乐子神一定有办法绕过【时间】去往真实宇宙,程实该思考的不是解数和乐子神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去猜自己的恩主能通过什么方法“越狱”就够了。   一旦思维走上了正确的道路,程实便开始回想他所了解的【欺诈】与真实宇宙间发生的一切联系。   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乐子神曾利用自己手上的时间推演法,借用【时间】之力去【存在】缝隙会见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诞育】。   试想,当一个狡诈的囚犯发现了一个翻出监狱围墙的缺口,祂会不记下这个缺口的位置好让自己进出更加方便吗?   不会,一定不会。   但祂会用什么方法去标记呢?   这围墙是【存在】的围墙,祂一个【虚无】的“囚徒”,上哪里去找......   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不用找,根本不用找!   祂本来就有!   祂早已偷偷打造了一柄【存在】的撬棍,并且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越狱”做准备的。   【嬉笑嗤嘲】!   这条流淌在虚无深处的【存在】河流,不正是祂窃取了【存在】的权柄而拟造出的祂所理解的【存在】吗!   以前不知晓乐子神和【时间】的关系,只以为乐子神偷天偷地,把【存在】家里偷了个遍,现在看来,【时间】很有可能是敞开了大门让祂偷,至于【记忆】嘛......   大概是唯一的那位冤大头。   想到这里,程实眼中精光一闪,整个人也变得跃跃欲试。   他迫不及待想要验证自己猜想的准确性,于是便拿出食谎之舌舔开虚空,一路舔到了虚无深处。   当那条涌溢着无穷变化之彩的河流再次出现在程实眼前的时候,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一张硕大的蛛网瞬间结出在五彩斑斓的长河之中,程实震惊地打量着自己,发现蛛网的面积比自己第一次踏入时大了几乎一倍。   无数条扭曲的蛛丝时隐时现,共同交织成一片无隙的网床,而在那网床的中心,赫然挂着一张纯白的、完整的假面!   那假面的形状是如此熟悉,让程实一瞬间就想到了克劳恩的脸型!   克劳恩的假面!?   程实惊了,他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想要去捞那张“完整”的假面,但他失败了,因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前在嬉笑嗤嘲中时更加变形。   蛛丝在莫名力量的影响下,隐隐有些不受控制,反馈到程实身上便像是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得不听话。   并且肢体动作的扭曲毫无规律,在这充满变化的潮汐中,他几乎失去了触摸自己的能力。   在尝试了无数次都失败后,程实放弃了,他原地休息大口喘息,并开始思索为什么“完整”的克劳恩假面会出现在嬉笑嗤嘲里。   辨伪之鼻哪来的?   莫非它就藏在这条扭曲的【存在】河流中!?   程实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心道不是没可能,眯老张曾说辨伪之鼻很有可能是乐子神用来窃取【存在】权柄的手段,可嬉笑嗤嘲不就是祂的手段吗?   鼻子还真有可能藏在这里,或许也是因此,自己在跳下来的一瞬间,假面才会在嬉笑嗤嘲中完成拼合!   但由于他并未真正找到辨伪之鼻,所以现在还拿不到这张假面。   可既然让我知道了鼻子的位置,那就算把这条河流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找到它的!   “嘴哥,你们就要团聚了,你开心吗?”   嬉笑嗤嘲中无人回应,程实看着蛛网上挂着的假面,眼神热切。   那【记忆】的藏馆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答案已然不远。 第1215章 恩主大人,您笑了吗   相比于冒着巨大风险前往真实宇宙捡拾【战争】权柄,程实自然更倾向于在安全的嬉笑嗤嘲中翻找辨伪之鼻,从而拼合假面推开【记忆】门扉去赌一手【痴愚】的权柄是否就藏在那里。   于是他开始在这条虚无深处的【存在】潮汐中漫游,想要通过其他部位的共鸣找到仅剩的那个鼻子。   然而愚戏之唇它们一进入这条河流就像是萎靡了一样,再也没了声息,无论程实怎么呼唤,它们还是毫无回应。   无奈之下,程实只能靠自己。   嬉笑嗤嘲太大了,它是乐子神用来遍观寰宇的通道,可以说几乎相当于寰宇投下的扭曲阴影,想要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找到一个鼻子,何其艰难。   更何况所有【存在】在嬉笑嗤嘲里都是扭曲变形的,就连程实都是一张蛛网,那假面的鼻子在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模样,谁也说不清楚。   没多久,这比大海捞针还要夸张的工程量就击垮了程实的信心,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在想乐子神把辨伪之鼻藏在自家后花园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祂到底是想让自己去揭开那段连【记忆】都遗忘的记忆,还是说祂正在阻止自己接近那段记忆。   如果祂真的阻止,就不应该在命途起点中投放下那张带有嘴哥的假面才对。   既然已经给了指引,为什么又要在最后卡自己一下呢?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时放弃搜查,转而继续最初的目的,探寻嬉笑嗤嘲是否能通往真实宇宙。   他不知道乐子神究竟以何种方式越狱成功,也不知道嬉笑嗤嘲会是指向“缺口”的标牌,还是本就是通往世界之外的通道,他只能一点点试,以手中的【时间】之力为“罗盘”,感应哪个位置的【时间】最为扭曲。   他想既然时空壁垒与【时间】有关,那在突破时空壁垒的地方一定会有【时间】的变化,只要找到这个变化,就能确定嬉笑嗤嘲是否是乐子神越狱的工具。   本着这种念头,蛛网又孤独地在嬉笑嗤嘲中游荡了一段时间。   无穷无尽的迷幻变化让程实的视线渐渐扭曲,头脑也开始有些发昏,他不知自己寻找了多久,只知道再这么找下去一定会迷失自我。   可这未免也太小丑了,有谁会在自己家迷路呢?   因为我本来就是小丑。   程实认输了,他就近找到一面窥镜,尽全力打破,想着先回到现实,然后再摇人来一起找。   可就在他“笨手笨脚”地打碎面前那张窥镜时,一股堪称恐怖的【时间】浪潮爆发出来,与他手中的【时间】之力疯狂共鸣,让刚刚才泄气的程实心弦猛地绷紧,惊惧交加的往后退去。   好在这面窥镜跟其他窥镜并不相同,即使破碎也未曾将程实吸入卷出,而是不断涌溢着骇人的【时间】风暴,仿若深渊之眼缓缓睁开,向一脸惊骇的程实投下了注视。   蛛网明暗加剧显然代表着程实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从没想过自己随手一下就能找到通往真实宇宙的通道,这嬉笑嗤嘲果然是乐子神用来越狱的撬棍!   可是这未免也太巧了!   无论是自己随手找到了正确的窥镜,还是在什么冥冥的指引下走到了这里,这里面都带着一股子【命运】的味道。   嬉笑嗤嘲应该跟【命运】没关系吧?   这么看来,这一切倒更像是乐子神早就把答案放在了自己眼前,或许自己经过的每个窥镜都可能是真正的通道,可自己还是毫无察觉地寻找了这么久。   而在这么长时间里,祂就眼睁睁地看着小丑犯蠢,竟一句也未曾提醒!   “恩主大人,您笑了吗,看着小丑如此滑稽,您满意了吗?”   嬉笑嗤嘲自然毫无回应,程实蹙眉站在通道面前,心想乐子神把辨伪之鼻藏得那么深,却把通向真实宇宙的窥镜放在自己身边,难道比起【痴愚】的权柄,祂更想自己去找【战争】的权柄?   无论是谁的权柄,只要能捏在自己手里,就是好权柄!   贪婪领主正视己心,仔细记下此处窥镜的位置,又打破一面新的窥镜,这次窥镜直接将他抛出,丢回现实。   等到程实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陌生的别墅前。   可还没等他认清这别墅的样式,一只长矛便呼啸着扎在了自己脚下,紧接着一声怒吼传来,一只巨熊从天而降!   “是谁敢......程实!?怎么是你!?”   巨熊坠于半空无处借力,只能疯狂挥舞着手臂打破原有的平衡向一侧“游”去,眨眼间便在程实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摔落在地。   好消息,至少没有砸到程实。   坏消息,没砸到程实跟巨熊的努力无关,因为程实第一时间就闪开了,并在一个绝佳的观影角度见证了这滑稽的一幕。   “......”   不得不说,比起眯老张墓园里的防御机制,大猫的御敌方法略显粗糙了些。   但却意外地符合人设。   红霖从地面大坑中走出,是的,巨熊坠地受伤的可不会是熊,而是地面,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看向程实目露惊疑道: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程实微微一笑,表情神秘,内心却极度无语。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乐子神把我扔在了这里,恩主大人,你就这么想我赶紧去真实宇宙开启一场大冒险吗?   连通知的时间都给我省了,我怎么觉得您比我还急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实也知道乐子神的态度多少有点不对劲,可一想到那面窥镜之外很有可能就是【战争】的权柄......   利益和风险本来就是并存的不是吗?   不冒点小险,怎么获得高额回报?   再说,不是还有大猫和秦薪吗?   有如此两位虎将傍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程实沉吟片刻,再将脑中思绪理了一遍,点头对红霖说道:   “找到路了,即刻出发,但在这之前我还要联系几个人,我需要他们在嬉笑嗤嘲里帮我找一件东西。”   红霖一愣:“什么东西?”   程实摸了摸鼻子:“鼻子,我的小丑鼻子掉了,得让骗子们帮我找回来。” 第1216章 出发,真实宇宙!   程实很快就联系了丑角,给他们派发了新的任务。   并通过彼梦我魇通知希望之火,告诉祂计划即刻开始,秦薪该上路了。   这一切都是在大猫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但他却没跟大猫细说彼梦我魇中的秘密。   大猫也没问,她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就这么安静地站在程实身边,默默等待。   很快,程实完成一切现实的布置,吐了口气道:   “准备好了吗,红霖,这趟旅程或许不会轻松。   真实宇宙有多凶险你是知道的,我们此行尽力而为,能找到最好,如果找不到......”   红霖大笑一声,自信地拍了拍程实的肩膀:   “活着回来。   放心,这不是flag,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虽说如此,可程实还是感受到了那只拍在自己肩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说实话,他也怕,但有些事情不是怕就能退缩的。   该争的时候不争,该死的时候就会死。   为了以后的路好走,此时脚下有多泥泞都要蹚过去。   程实点点头,给了红霖一个信任的眼神,而后再次舔开虚空,朝着嬉笑嗤嘲坠去。   在跳入嬉笑嗤嘲之前,他停下脚步,心中问了嘴哥一个问题:   “嘴哥,为什么你们在嬉笑嗤嘲中不说话,乐子神限制了你们的自由?”   愚戏之唇没应声,反倒是讥嘲之目鄙夷道:   “蠢货,你不都看到了,我们拼成了假面,还怎么说话?   你见过哪张假面能开口说话?”   “......”程实脸色一黑,继续追问道,“既然你们拼合成了假面,那辨伪之鼻在哪儿应该能感受的到吧?”   “说你蠢都是在夸你,当然是在假面上。”   “......”   程实强忍着不把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幽幽来了一句:   “自从眼哥来了之后,嘴哥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可没想到这想要拉嘴哥站队的话根本没换来嘴哥的支持,反而把嘴哥挤进了讥嘲之目的战线。   “·傻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眉清目秀到底是夸嘴的还是夸眼的?   不会夸可以不夸,不用硬夸,谢谢。”   “......”   毁灭吧,去他妈的假面,都给我毁灭吧!   程实只觉得脑门突突的疼,他不管大猫直接跳了下去,大猫一怔,紧跟而上,然后她就看到一张硕大的蛛网展开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她自己则变成了一只小猫,嗯,很小的那种,比蛛网中间挂着的假面都小,如果假面有鼻孔的话,以她的体型,恰好能塞进假面的鼻孔里。   就是因为大猫变成了小猫,程实第一眼都没能在五彩斑斓的长河中找到红霖,而当他看到红霖的模样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位勇猛的德鲁伊不怎么爱走嬉笑嗤嘲了。   “......库库。”   “程实,你笑什么?”小猫仰头嗷呜。   “啊?没笑啊,嗓子有点干,咳了两声,我们走吧,通道就在眼前。”   “你最好是没笑!”   说起通道,大猫的脸色严肃起来,跨越屏障通向世界之外可不是一件能开玩笑的事情,没人知道这通道里会有什么风险,也没人知道通道之外会隐藏着多大的危机。   程实定了定神,作为命定之人的主心骨,他知道此时自己的信念必须坚定,否则只会让大猫更觉惶恐,所以他准备先行一步,以身作则。   这不是纯粹的冒险,更不是强要面子,他只是不相信乐子神会把恐惧派的唯一小弟丢到危险的地方去送死。   然而还没踏出去,蛛网就被小猫扯了回去。   “红霖你......”   “我来!”小猫的视线坚定无比,她将一团毛球挂在蛛网上,嘱咐道,“【繁荣】的道具,共生之根,我不知道它在真实宇宙中还是否有用,但是程实,一旦它枯萎了,就代表着我遭遇了无法抗衡的灾难,到那时,你一定不能再踏入其中。”   程实脸色一肃:“不......”   “你发誓,一旦它枯萎了,你绝不会再踏入其中。”   “......”   程实沉默了,片刻后,他拿出了一枚骰子,可这骰子在蛛网下却成了一枚蛛丝包成的茧。   红霖见状,同样拿出了一枚......小毛球。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无比虔诚道: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说完,小猫大笑一声:“别担心,我的命很硬,说不定等你在对面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找到权柄了。”   程实看着小猫的眼睛,突然莞尔道:“那我就开瓶香槟,为你庆功。”   “好!去了!”   话还没说完,小猫便一头扎进了那破碎窥镜的【时间】风暴中,消失不见。   程实心头一紧,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紧张,他的视线在风暴中心和蛛网毛团上快速折跃,几秒过后毛团毫无变化,他才松了口气,朝着嬉笑嗤嘲深处看了一眼,而后鼓起勇气跳进了那【时间】风暴漩涡里。   在他离开嬉笑嗤嘲的一瞬间,嬉笑嗤嘲深处的另一处地点,同样的窥镜碎裂在一身重甲之前。   重甲感受着眼前【时间】风暴的拉扯,无比凝重道:   “嗯,看来这就是通往那片世界的道路。   不知道希望之火为了得到这次机会,与【欺诈】交换了些什么?”   重甲就是秦薪,此时此刻,他又回想起在传火大厅希望之火嘱咐他的那一幕。   “【虚无】曾打过一架,【欺诈】趁机窃取了【命运】的些许变化权柄。   我则通过变化权柄的共鸣,在【欺诈】的身上感受到了新的变化。   我知晓你们缺少一锤定音的手段,所以才有了造神计划,而这次的变化,或许会让你们找到一条新的成神之路。   【战争】陨落了,陨落在世界之外,我知道你对其他世界有所耳闻,这事儿被【欺诈】瞒的很死,连诸神都未曾知晓,我借变化权柄窥见了其中一二真相,推测【战争】的权柄或许被欺诈藏在了世界之外。   那是一片充满着风险和机遇的地方,当然,风险万倍于机遇,本来以我的意志,我不会让传火者知悉那片星空,可这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如果真的找到了【战争】的权柄,以你的身份,想来借机成为新的【战争】也未必没有可能。   但你也知道,成神不是那么容易的,如何去寻找祂的权柄,本就是一大难题。   首先,前去探寻的人必须能跟【战争】之力共鸣,其次......”   “我去。”秦薪不傻,他听出了希望之火的意思,意识到这对于传火者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是风险巨大。   但传火之路本就崎岖,他作为领头人,如果能踏出一条新路带大家走上坦途,他义不容辞。   于是他应下了希望之火的建议,来到了这里。   现在看着这嬉笑嗤嘲也在配合希望之火的计划,他便意识到这绝不是希望之火对【欺诈】简单的窥破,而是祂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定。   所以他才感慨,为了传火者,希望之火大概又付出了一些凡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重甲深吸一口气,浑身上下散发着坚定的意志,它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随后嬉笑嗤嘲重归寂静。   两面碎裂的窥镜重新拼合,飞速靠近,而后在这充满变化的【存在】潮汐中化为一双嬉笑的星辰之眸。   祂看向远离这个世界的方向,眉眼间绽开璀璨的笑意   祝你们好运。”   未知的宇宙旷野中,两个游荡的身影渐渐停了下来,他们同时看向某个方向,其中一人啧啧有声道:   “总有不怕死的家伙敢在末日当头的时候离开自己温暖的小家,想在外面找到抵抗末日侵袭的武器,你说这种行为到底是过于自信呢,还是过于愚蠢?”   “废话少说,开始干活,希望这次能够成功。”   另一位的态度明显更加冷漠,他眺望向波动出现的地方,幽幽道,“顺便也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好人存在。”   “啧,你说的是哪个世界?”   “每一个。” 第1217章 失联   身若蜉蝣无所依。   当程实身处真实宇宙之中时,便是这种感觉。   他本以为自己曾在世界之下眺望过真实宇宙,所见即真实,可没想到只有深入其中,才知真实宇宙之浩瀚。   这片星空与在虚空完全不同,虚空同样空洞辽阔,可毕竟漆黑是虚空的保护色,在无尽的黑暗下,人的视野并不涉及无限远处,只能关注于眼前的空间。   但真实宇宙并不黑暗,寂寥的远星点亮了整片星空,让人只觉得视野在无限延伸。   那璀璨的星辰遥挂天上,仿佛引路的路牌,可真要循着星光而去,却又发现无论你做多少努力,它依旧离你那么遥远。   这一刻,“命若繁星,望而不及”被彻底具象化。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孤寂,程实心中没有感慨,只有凝重。   大猫不见了。   果不其然,意外在踏出世界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自己身边。   更令人无措的是在这片星空里你很难找到一个参考系为自己定位,因为一个人的移动距离相比于那些远星到此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论程实选择哪个方向、走出多远,那些明亮的星辰在他视野中的位置从未变过。   稳定的就像是一张360°的贴图。   无奈之下,程实只能取出荆棘泣礼,用精神力作为衡量距离的标准。   天赋依旧是能用的,这也就意味着程实可以用骰子交换回到“起点”,如此一来,只需控制时间,卡住极限骰子交换距离,就能尽最大可能探索周边区域。   他知道如此限制自己的方式肯定找不到权柄,但在找到权柄之前先找到大猫或者是秦薪才是最稳健的。   然而这一找,就不知过了多少天。   好消息,在真实宇宙中不再受到【信仰游戏】约束,哪怕时间到了,程实也不会再经历一场特殊试炼。   坏消息,人还没找到,程实快要疯了。   那永恒的孤寂不是说着玩的,再加上真实宇宙不确定性带来的忐忑,造物主高高在上带来的压迫,以及眼哥嘴哥缄默不言带来的沉默,程实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准备。   唯一让他没有放弃的理由,是他坚信乐子神绝不会放任他和大猫来真实宇宙送死,至于这是不是一场谎言,是不是祂用来破坏“既定”的手段......   程实不敢想,也不能想。   一旦新的恐惧诞生,那无尽的猜疑便能成为压死自己的最后稻草。   所以他摒弃一切杂念,闷头苦找。   又过了几天,直到程实确认以“最大交换时间”为半径内范围内的所有区域都已经找过之后,他终于决定试试另一种方法:   制造出一些巨大的响动,好让大猫知道自己在这里。   他知道大猫一定也在找自己,并且以对方对真实宇宙的恐惧绝不会贸然轻进,所以极有可能她也被束于一处,谨慎地探索周围。   如果他们相隔太远,两个原地转圈的人注定无法碰面,甚至还有一种更荒诞的可能,就是他们所探索的范围其实是有重叠的,只不过两个人探索重叠区域的时间错开了,这就导致两人永远无法相见。   于是程实决定弄出点动静来,打破这一僵局。   可这件事是有风险的,之所以前几天都没做,就是怕这动静引来的不是红霖,而是真实宇宙中什么其他的东西。   没人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哪怕以这几日的探索来看,真实宇宙中的活物就自己一个,程实还是不敢冒险,直到他将稳健的方案用尽,再也没了别的办法。   程实拿出了一枚小型魔法炸弹,即刻引爆,并瞬间交换回几分钟前的位置。   这样一来,他既能观察到爆炸点,也能在危险靠近时留出足够的缓冲距离,他的稳健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但这份极致依旧没有换来任何答案。   真实宇宙一如既往地安静。   程实脸色晦暗莫名,看似没招,实则又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爆炸声不会引来其他生命的觊觎,那他完全可以通过定时炸弹拓宽自己探索的范围,虽然存货不多,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他总不能在浪费了几天时间后回到原有世界,给命定之人带回一个坏消息,那样还谈何命定。   程实重重吐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有些事情乐子神能做,身为凡人的自己可能真不行。   愚戏的身份在原有世界还能骗骗人,可真到了需要用神力的时候,假的就是假的,就如那惨白的谎言,一戳就破,给不了人任何底气。   就这么又在真实宇宙中探索了三天,那累积到快要爆发的压抑真的要让程实发疯了,他引爆了最后一颗炸弹,隔着远远地观察片刻,在收不到任何反馈后,双眼一闭,默默转身朝着“起点”走去。   是该回去了,但这不是放弃,而是回去补充物资,他不会把大猫扔在真实宇宙,相信大猫也不会傻傻地原地等待。   说不定,她早已在原有的世界等自己呢?   可如何回去又是一个问题,程实到来的起点周围根本就没有一面类似“窥镜”的东西,那里空无一物,只是一个“起点”。   他锚定那个位置是怕那里会跟回家的路有关,而现在等他再次回到起点的时候,却陷入了第二个难题。   一时间,不断欺骗自己的程实心里生出了一丝真实的惶恐。   他开始想那些他不敢想的东西。   这无疑让他的状态更加不堪,整个人颓在星空之中,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当初豪言的冒险似乎迎来了结局,就这么草草收场化为一场悲剧。   可真的会如此吗?   这片星空下的每一个句点前都有一场精彩又难忘的故事,此时此刻也不例外,所以转机如期而至。   就在那个起点,就在他的眼前,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看着面前面色变幻不定的程实,极度震惊道:   你怎么比我先到?”   “!!!!!”   听到声音的程实猛地抬头,他第一时间都没敢相信大猫真的出现了,甚至还在怀疑眼前这一幕是不是自己陷入臆想后的错觉。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在感受到切身的疼痛后,突然发疯似的大笑起来,一把将大猫抱进了怀里。   “诶诶诶,你......”   正当大猫震惊又无措的时候,冰冷的刀尖抵住了她的后颈。   刚刚还在疯笑的程实一秒转冷,语气无比冰冷道:   “你不是红霖,你是谁?” 第1218章 你不是红霖,你是谁?   红霖在感受到杀机的一瞬间全身绷紧,以她的力量本能随时挣脱程实的怀抱,可她并没有,而是握了握拳,皱起眉头谨慎问道:   “别激动,是我,发生了什么?”   正是她收力的表现让程实心中一松,可他仍不相信红霖出现的时机会这么巧,恰好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对方现身了,还说是自己走到了前面。   这个理由非常精妙,大家从未正面突破过时空壁垒,也不知道真实宇宙中是否存在时间的扭曲,所以程实没法找出这个其中的破绽,只能暂且相信眼下的大猫是真的。   当然,这里的“真”代表的是他面前的大猫是一个真正的生命体,而不是什么自己的臆想幻象,至于这个生命体是不是大猫,还有待商榷。   程实皱眉思索片刻,并未将匕首挪开,而是用锁住大猫的另一只手拿出了一颗骰子,轻轻点在了对方的背上。   红霖会意,尽量轻缓地掏出了一枚骰子,低声念道:   “来途去路......”   程实松了口气,他撤掉手术刀,拿着骰子与大猫相抵道:“......尽皆命定。”   听到这句话,红霖明显也松了松神经,她的表情一缓,打量着周围道:   “这就是真实宇宙?   怎么都没有东西?   程实,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实直直看着大猫的眼睛,先是自嘲地哼笑几声,而后叹气摇头道:   “是我该问你发生了什么。   我来这里看不到你的身影,于是便在这荒芜的宇宙里找了你十天。   而你现在告诉我你刚刚到这儿......”   红霖悚然一惊,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我只感受到一瞬的黑暗,再睁眼时,就看到你了,怎么会有十天!”   程实仔细审视着红霖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蹙眉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但好在我找到你了。   不过我准备的物资已不够接下来的消耗,你......”   话音未落,红霖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她准备的食物。   “喏,我准备了很久,管够!”   程实欣慰地笑了,有了食物的支持的确可以继续寻找权柄的行动,但在红霖转身眺望的瞬间,程实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凌厉。   对方绝不是红霖!   哪怕对话并未说谎,可她手里的食物却做不了假。   别忘了现在的红霖是谁,她是【繁荣】之女芙拉卓尔,是被【公约】承认可以列席诸神公约列会的【繁荣】候选人,她身兼“生机”与“丰沛”的权柄,根本无需再依靠外物补给,怎么会在随身空间里准备食物?   就算她为了给朋友应急而存放了些许食物,也绝不会说出“管够”两个字,她只需分享自己的权柄就能让两人在这真实宇宙里恣意遨游,可面前这位大猫却对【繁荣】两字只字未提!   这一发现让程实再次心弦绷紧。   如若此事发生在试炼里,那程实有一万种方法确定对方的身份,毕竟能玩出花活的人也就只有玩家,范围很快就会缩小至五人。   可这里是真实宇宙,是程实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能不能用原有世界的经验来解释!   就比如眼前的红霖,到底是真实宇宙中游荡的“智慧骗子生物”,还是这片荒芜中善于扮演的原住民?   又或者更恐怖一些,她会是来自另一片星空的红霖吗?   如果是,那意味着眼前的大猫根本算不上敌人,最多是位熟悉的陌生人,可如果不是......   那大猫的身份无疑成了埋在程实身边的地雷。   以程实往常稳健的行事风格来说,他不会将如此有不确定性的威胁带在身边,但这次不同,他并未戳破对方的“谎言”。   当一个未知生命在尝试用说谎的方式靠近你而不是直接狩猎你的时候,这说明要么它没法正面拿下你,要么它在你身上另有所图。   巧的是,在比“有所图”方面,程实至今还没输过。   别忘了,他可不只是个骗子,还是一位赌徒,一位疯狂的赌徒。   既然眼下的红霖是“假”的,那她表现出的对真实宇宙的茫然自然也有可能是“假”的,如此一来,只要暂时稳住对方,说不定就能从对方的言行中抽丝剥茧,找到更多有关真实宇宙的实情。   因此,程实按兵不动,表现出一副思索的样子道:   “以我这些天对这片区域的摸索和理解来看,真实宇宙远非我们在世界中所看到的样子。   它广袤荒芜,辽阔沉寂,我们穷尽力气怕是也找不到什么东西,所以我想这里面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门道,比如时间、比如空间,能让我们更有效率的探索这里。”   说着,程实还看向了红霖,红霖则是眉头紧蹙,一脸茫然,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见对方很谨慎,程实继续道: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臆想,真实宇宙本就浩瀚无垠,我们人类还是太渺小了,自然不能理解‘真实’之真实。   但无论如何,动起来吧,没有路就找条路出来。”   红霖点点头,问道:“哪个方向?”   程实笑着举了举骰子:“让它告诉我们。”   听了这话,红霖没好气道:“你的骰子哪有答案,我来吧。”   说着,她丢出一枚12点的骰子,在手心投出一个7点,看了一眼侧后方,甩头道:   程实瞥了一眼7点钟方向,若有所思。   那是与自己的1点截然相反的方向,上一次这么走还是在【战争】试炼里。   又要背离命运吗?   程实默不作声,点了点头,跟在红霖身后朝着7点钟方向掠去,刚动身不久,他又问道:   “我该如何回到原来的世界?”   带头的红霖似乎没听清,她顿步回头道:“什么?”   程实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但愿此行顺利。”   遍寻程实十天而不见的红霖已经快要疯了。   她跟程实不一样,她的策略就是不断的找,不断的找,【繁荣】的权柄能支持她一直找到世界毁灭权柄消失,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她生怕原有世界毁灭了都没能找回程实。   真实宇宙这么大,而我却把程实弄丢了。   大猫很沮丧,也很愤怒。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曾想过学【战争】一样朝着某个方向发起冲锋,好让程实看到自己在这里,可她又怕一旦将那位造物主“唤醒”,【*祂】会肃清真实宇宙中的一切。   人没找到至少还能安慰自己说对方活着,可一旦【*祂】出手......那人就真没了。   四处乱撞的红霖越发暴躁,也越发无力,她让自己尽量远离“起点”,就是怕一看到那个地方就会联想到自己回去后对着命定之人解释的场景。   她不敢对他们说程实不见了,她宁愿消失的是自己。   可她实在没办法,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回去搬救兵。   而也就是在这时,也就是在红霖机械似的回到起点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那10天都不见人影的“起点”。   “程实!??”   红霖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后二话不说化作斑豹,将这个可恨的织命师死死踩在了脚下。   她亮出一根指甲,抵在织命师的额头,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程实!!!   你为什么才来!你为什么来晚了10天!   你知道我这10天都是怎么过的吗!!”   说着,斑豹的双眼红了。   被踩在脚下的程实眼中写满了茫然。   “红霖,发生了什么?   我明明是紧跟在你后面来的......” 第1219章 他不是程实!   红霖的口袋里有很多好东西,比如可以悬停在半空不断闪烁发亮的种子。   这种【繁荣】种子成了她和程实标记路线的小道具,只要沿着标记回走,就能再次找到来时的起点。   两人结伴成行远远要好过一人孤独寻找,哪怕身边的人有问题,但总归有个同伴纾解烦闷。   程实跟在红霖后面,稍稍滞后一段距离,他并非刻意疏远,而是红霖提出的建议。   她说真实宇宙不知有何凶险,两个人离得太近如果突然遭遇风险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隔开一段距离彼此前后警惕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对战斗的敏锐上程实从不怀疑大猫,可对方是不是大猫还有待商榷,所以程实更倾向于对方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让自己近距离观察。   但他没拒绝,因为他也需要一段缓冲空间。   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着,在“命运”的指引下,7点钟方向依然毫无发现。   过了许久,程实停下脚步,蹙眉道:“看来这个方向没有东西,我们再换个方向?”   红霖顿住步子,不太甘心地往前方看了看,犹疑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说不定我们就快找到了?”   程实表面在笑,心中却越发警惕,看来对方非常想带自己去往那个方向,可那个方向有什么,是埋伏还是陷阱?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程实心中打鼓,只觉得此时的状况已经触及了他稳健的底线,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就算面前红霖没把握动手拿下自己,谁知她在前方还有没有帮手?   必须想个办法改变方向。   程实心生一计,眼珠微动,摇头笑道:   “我弄错了一件事。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反抗【命运】,那【命运】的指引本就不该作数。   尽管祂的意志在真实宇宙中不一定好用,但我想我们还是换个方向比较好,以免行差踏错,掉入她的陷阱中。”   程实这话说得有些明显,虽说借了【命运】的由头,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点谁。   巧的是红霖不是明眼人,至少程实眼前这位红霖此时表现得不像个明眼人。   她瞪大双眼,觉得有些道理,而后又问该往哪里去,似乎是要让程实做决定。   对方如此轻易的放弃又让程实产生了怀疑,她总不能在每个方向都藏着后招吧?   他思索片刻,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道:“走这边。”   红霖一愣,眼中的古怪一闪而逝。   两人齐齐扭头,即刻朝着远方掠去。   同样的事情几乎一比一复刻在了红霖身上,只不过在这里,摇骰子的人变成了程实。   看着程实手上的1点,红霖颇为无语道:   “你还能摇出别的方向吗?”   程实轻笑出声:   “摇出一个方向就够了,真实宇宙这么大,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与其迷茫于路上,不如朝着一个方向赌一把。   说不定真能找到什么呢?   准备好了吗红霖,我们该出发了。”   尽管心中还有疑惑,可红霖还是选择相信程实,一马当先,带着他朝1点钟方向掠去。   这一路自然毫无所获,红霖对此也不意外,可她的心底却莫名其妙涌出一股烦躁之感。   这是来自于她战斗本能的第六感,她总觉得自己正在爆发战斗的边缘,但这空寂的真实宇宙里,哪有一位对手能与她交战?   如果说非要有,也只能是屁股后面跟着的程实,可她为什么要跟程实战斗?   这烦躁简直来得毫无缘由,程实总不能跟自己内讧吧?   那一定不会是程实的问题,而是自己疯了。   红霖自嘲地笑笑,可转瞬就脚步一顿。   为什么不是程实的问题?   她的停滞引起了身后程实的警惕,织命师甩出手术刀,谨慎地看向周围,凝重道:   “发现了什么?”   红霖若有所思地回过头,开始重新审视程实,那狐疑的目光让程实有些发毛,直到他忍受不了这种注视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红霖皱皱眉头,反问道:“我们上来是来干什么的?”   程实一愣,瞬间恍然大悟,笑了起来。   “唉,大......红霖啊红霖,我们都走出这么长的距离你终于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我也不知道是该为你的警惕开心,还是该为你的脑回路叹气。   不过挺好,至少警惕无错。   我们上来是为了捡拾【战争】的权柄,反抗【命运】,如今【战争】权柄了无踪迹,你该不会想跟我打一架,用一场战争来共鸣祂的权柄吧?”   这话说得红霖跃跃欲试,她活动活动手腕,一脸期待道:“行吗?”   “......”   程实懵了,他眨眨眼,无奈叹气,又脸色严肃道:“此路艰辛,红霖,我们得耐得住寂寞才行。”   红霖的眉头依然没松,但她却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个方向前面有风险,既然是为了反抗【命运】,或许我们该换个方向?   比如......这边?”   说着,她随手指向身侧。   看着那个方向,程实眼中的古怪一闪而逝。   “你对【命运】的感悟越来越深了红霖,听你的,走这边。”   红霖笑着继续在前面开路,可等她转过身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却尽数收敛,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不是程实!   对方的话术没有任何问题,他甚至知晓自己是来真实宇宙捡拾权柄的,但是红霖还是发现了端倪,因为......   对方居然没有怀疑过自己!   程实是什么人红霖可太知道了,如果说自己的警惕心是100分,那家伙至少有1000分,他狡诈且稳健,在发现自己与他错过10天才会面时,居然没怀疑过自己是否是真正的红霖。   起初在重逢的惊喜中,红霖忽略了这一点,直到她因躁动的战斗本能开始怀疑程实,才想起今日的程实似乎并未怀疑过她。   放在原有的世界里,很对,因为程实同样信任自己。   可这是哪儿,这里是真实宇宙,是一切未知也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他凭什么不怀疑自己?   就因为自己的表现不是假的?   不,哪怕如此他也该验证自己的身份,因为那同样也是证明他自己身份的方式。   可对方没有这么做。   所以,他是谁!?   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还是早已疯掉的自己产生的幻觉?   又或是更恐怖一些,是那位造物主的...... 第1220章 危机将近   戏剧是荒诞的,现实同样如此。   而眼下的荒诞在于程实和大猫永远也不会想到如果他们不曾改变路线,不久之后,他们将在同一片区域相遇。   到那个时候,假程实和假大猫就会非常尴尬,可现在尴尬的是他们自己。   初来乍到的人被上了一课,“授课者”自然异常开心。   红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依旧默默在前面开路。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这条路的前方真的发现了东西,她对这一幕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一段巨大的圆木毫无征兆地突然闯入了两人的视线,并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扩大,其体积之大简直骇人听闻,要不是能清楚地看到圆木上的木纹,有那么一瞬间,程实还以为是【源初】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他们碾了过来。   巨物降临带来的压迫感让程实浑身汗毛炸起,他瞳孔骤缩,闪身后退,语气惊疑不定道:   “这是什么东西!?”   红霖也第一时间退了回来,她化身斑豹后撤的速度很快,甚至比程实还快一个身位,但随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滞,立刻又化身熊灵挡在了程实身前,一脸凝重道:   “不知道......”   “......”   程实差点被气死。   不是姐们儿,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演呢?   这玩意儿一看就蕴藏着巨大的风险,你被吓得比我跑的都快,这会儿搁这儿装不认识?   咱就是说在骗人之前,是不是先把命保住?   要是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骗人?   程实眼角猛抽,眼看圆木还在变大,他不得不继续后撤,并且闪身的速度越来越快,明摆着要与红霖拉开距离。   他不能在巨大的风险前再容忍自己身边还埋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红霖也知道程实已经看破了她的身份,既然大家都不想再演,她也没必要再恪守角色准则,于是她第一时间消失在了程实面前。   是的,她消失了,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程实更加惊疑,但也验证了之前他的想法,那就是真实宇宙中一定有什么手段能够穿梭空间,甚至是时间。   不过现在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些,那圆木还在“坠落”,明明看着很慢,可其在视野中的占比却越来越大。   说不慌是假的,程实咬紧牙关激发极限精神力,不断用骰子回溯过去,但他的速度在那圆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多久,他整个人便被笼罩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下。   这一刻,恐惧肆意蔓延。   红霖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异常,上一秒她还看到前方一望无际空阔寂寥,可一眨眼,一根巨大的圆木居然就挡在了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大猫炸毛了。   她本能地化身为斑豹,二话没说就朝着身后的程实冲去,在未知面前,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自己的朋友逃,逃得越远越好。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都下意识忽略了身后程实并非真程实的这件事。   那是什么又让她想起了真相呢?   是身后的程实不见了。   这位假程实早已跑得没影!   红霖气急,她一边向后撤,一边咬牙切齿道:   “好好好,在逃跑速度上倒是有一点像他!   别让我再碰到你!”   等说完这句狠话,她才记起眼下她不是在试炼里,而是在真实宇宙中,于是逃跑的大猫莫名一缩脖子,又嘀咕道:   “你也别来找我,不然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   或许真实宇宙中真的存在“命运”,而“祂”恰好也听到了大猫的“祷告”,于是“祂”出手了。   不久后,狂奔的红霖突然发现遥远的侧方居然也有一个身影正在狂奔,好巧不巧这个身影就是刚刚消失的程实。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先是一惊,随即嘴角又勾起戏谑。   她以为这是那位假程实逃错了方向,又被这恐怖的圆木逼了回来,殊不知,当对面的程实发现她的身影后,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尽管看不清表情,但还是感受到了彼此对对方的鄙夷。   不过这些许渺小的情绪在危机的压迫下很快就消失不见,既然对方也恐惧于这庞然大物,那就说明在逃命这件事上,两个人还能做盟友,于是他们越靠越近,求生的本能让两人再次相聚。   程实忍不住了,在精神力开始枯竭之时,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霖怒了:“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不是你带的路吗!”   这纯属大猫气愤之下的甩锅之举,可问题是这话对程实来说太对了,就是他选的路。   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消息,这个方向确实没有假红霖的陷阱。   坏消息,有个更大的陷阱把假红霖也陷进去了。   程实没辙了,他可没有“丰沛”权柄,眼见精神力就要见底,他眼珠一转,沉声道:   “你要是没有办法,那就我来!   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来解决它!”   红霖浑身一震,满脸不信。   你要是能解决这个大家伙,还至于跟我一样跑得这么狼狈?   再说,我怎么争取时间?   你让我回去送死?   你要是真程实,我肯定回头,可你是假的,我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为你拼命?   红霖理都没理,闷头前冲,她见程实往这个方向跑便笃定这个方向至少不那么危险。   程实一眼就读懂了大猫的表情,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甚至让他觉得眼前的红霖似乎就是真的红霖。   对方的扮演也太像了,除了缺失关键信息,她几乎与红霖一模一样。   但程实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单纯不愿配合自己,可既然不愿,为什么又要跑到一起呢?   他觉得自己必须再争取一下:   “不是让你回去送死,拉我一把,让我歇口气。   等我精神力恢复,我立刻就能带你脱离险境!”   听到这话,红霖犹豫了。   说实话,以现在的状况,她不信对方也没什么别的方法,就这么跑下去大概根本不能跑出圆木垂下的阴影。   她只是担心对方恢复过后会不会调转矛头攻击自己,把自己拉下水为他的逃命争取时间空间。   然而程实的下一句话彻底说服了红霖。   “我死了,无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都是空谈。   没必要做的这么绝,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你最好别骗我!”   大猫并不想知道其他事情,她只想找到程实,于是她一尾巴卷起眼下的程实,拼了命地向后跑去。   虽说豹尾巨力将程实压制地动弹不得,可总算不用再消耗精神力逃命,缓过一口气的程实瞬间进入脑力爆发状态,不仅在思考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更是不断观察后方的圆木,提醒红霖转换最优方向。   可就是这缓过劲儿来的一眼后瞥,让随着豹尾上下摇摆的程实直接陷入了呆滞。   他看着体积那越来越大,显露越来越多的圆木,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那根本就不是一根木头,而是一尊硕大无朋的木偶的手臂!   并且这木偶他还见过,正是当时在虚空中企图同化他的那只【漏界默偶】!   只不过此时真实宇宙的默偶何止万倍于当时。   程实彻底震惊了,以至于声音都开始变形。   “【沉默】!?” 第1221章 相认   沉默无处不在。   程实从没想过这句话居然能在物理意义上现实维度中被证明。   可为什么真实宇宙中会有【沉默】存在,祂飘荡至此又有何目的?   当未知变成已知,至少恐惧便不会那么强烈。   奔跑的红霖听到程实喊出【沉默】的一瞬间,都没敢往那个神明【沉默】身上想,她还以为这个假程实在说什么谜语。   可随着回头一瞥......她立刻瞪大了眼睛。   “木偶,这里怎么会有一具这么大的木偶?   它被沉默了?   被谁沉默了?   【源初】!?”   “......”   不是姐们儿,到底谁是外来者,谁是原住民?   你什么都不认识也敢来骗我?   红霖的惊疑让程实越发怀疑她的身份,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像极了那个从不动脑子的德鲁伊。   他不免在想对方到底是企图用这种深化的表演取信自己,还是自己对她的身份判断出现了扭曲。   他没忘记在重见假红霖之前,中间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分离,难道这段互不见面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程实眼看就要发觉端倪,可当下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思索,漏界默偶的身躯显露的越来越多,祂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凭空打印,慢慢漂浮到了两人的头顶。   红霖很是心慌,她咬牙狂奔又不断催问:“你的办法呢!?”   我没有办法。   程实脸色一僵,几分钟前的豪言不过是他为了缓口气的借口,面对这巨大的漏界默偶,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不被同化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对啊,为什么漏界默偶都近在眼前了,自己还没被同化?   想当初,自己只是看了那默偶一眼,就差点陷入永恒的沉默中与祂融为一体,可现在,这巨大的木偶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自己怎么还能动?   真实宇宙中是存在神力的,天赋能用便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如果这漏界默偶真的是【沉默】,祂的神力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   程实脑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拍了拍大猫的尾巴,喊道:   “停一停,别跑了。”   大猫没反应过来:“快,换你的方法逃!”   “......我没有方法,我让你别跑了!”   “你没有!?”   大猫的声音也变形了,她怒不可遏回头瞪向程实,却见程实一脸严肃道:   “不用再跑了,如果【沉默】失去了沉默生命的力量,我只能猜测祂很有可能是......   程实眼中精光涌动,“这不是真正的【沉默】,这是一具尸体,一具神明的尸体!”   巨大的惊惧瞬间席卷红霖的内心,她脚步一顿,直接停了下来。   漏界默偶还在移动,那巨大到骇人的手臂已掠过两人的头顶,更加巨大的身躯横贯半边宇宙,几乎铺满了视野,就是在这巨大的压迫力下,两个凡人生命抬头仰望,犹如蜉蝣观天。   “你是说......”大猫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这是【沉默】的尸体!?”   程实点点头,但他心中还不完全确定,他没想明白为什么神明的尸体会飘荡在真实宇宙里,祂是怎么死的?   谁能杀死一位神明?   到目前为止,程实所见的神明陨落全是自灭,他还从未见过一具完整的神明遗蜕,所以乍见之下,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这木偶看起来非常完整,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完全不像是经历过一场战争后死亡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能让一位神明如此“体面”的死去?   倘若程实此时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还得想一想诸神的关系,可现在,在真实宇宙,有一位存在几乎可以当做所有问题的答案。   极有可能是那位造物主杀掉了【沉默】!   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祂也是一位“越狱者”?   又或者祂知道了什么事关【源初】的秘密?   毕竟祂是【沉默】,是寰宇最喜窥密之神。   当然,这也就牵扯了另一个问题,这位被杀死在真实宇宙中的【沉默】是哪个世界的?   有神死于寰宇之外,那个世界是否早已......   思绪太多太杂太乱,程实紧蹙眉头跟红霖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发现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这莫名的默契让他心中一动,悄悄将手术刀藏在手心,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红霖一愣,怒而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吧!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程实!”   听了这话,程实心中一惊,表情微动。   果然不是之前那个!   这一刻,程实瞬间想通了为什么消失不见的红霖会以逃命的方式再次与自己相遇,因为这两个红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冒牌货已经跑了,自己撞到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红霖。   程实心中惊喜,但考虑到真实宇宙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生怕这是另一个红霖做的局,用一具神明尸体做的局,于是谨慎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分享给我的权柄,是‘滋生’还是‘无垢’?”   红霖又是一愣,可随即她便再次瞪大了眼睛。   “都不是!”她忍住激动,一字一句道,“是‘丰沛’。”   “......”   听到“丰沛”两个字后,程实欣慰地笑出了声。   大猫成长了,都懂得反向试探了。   他摇头失笑,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好,你说丰沛就丰沛吧,反正【真理】死了,祂也不能再从你手里把‘丰沛’夺回去。”   就是这句话让大猫彻底放下了警惕,她一爪拍在程实胸前,既惊且喜,又怒又惧道: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天,整整十天!   就在我要绝望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冒充你!   你知不知道真实宇宙里有多危险,你跑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我机智识破了他,我就......你就......”   红霖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程实被拍了下狠的,他狂咳不止,疯狂拍打着大猫的爪子安慰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因为你经历的我都经历过。   我也找了你十天,我也碰到了另一个红霖。”   听到自己的名字,大猫立刻毛发倒竖,不怒自威道:   “她在哪儿?”   “跟你身边那位假程实一样,跑了。   此时,我想大概藏在哪儿正看戏呢。   我们被耍了,被真实宇宙中的骗子狠狠上了一课。   好,好得很,骗子果然无处不在啊,我看这真实宇宙也是有趣极了。” 第1222章 【沉默】的尸体   虽说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心中的恐惧,可此时仍不是闲聊的时候。   哪怕这巨大的漏界默偶就是【沉默】的尸体,程实也无法保证这尸体不会带来风险,不然,为何假红霖和假程实会跑得如此之快?   就为了把他和大猫当猴耍?   谁会无聊到在真实宇宙这么危险的地方以戏弄人为乐,那也太缺德了。   此时此刻,那两个缺德的人影正站在遥远的地方远眺着漏界默偶,他们一个嘴里啧啧有声,一个眼中泛起狐疑。   “啧,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结果却碰到了祂......   你说他俩怎么就选了这个方向呢,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那里的时空豚桥存在的年限够久了,早就该被修补掉,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祂在真实宇宙中飘荡了这么多岁月,哪有热闹就去哪儿,要说这其中没有秘密,我是不信的。”   笑容更灿烂的那个开朗人影手摸着下巴,一脸期待道:   “这不,揭秘的人来了,我也不信他能忍得住。”   脸色偏冷漠的人影微微叹气:   “他忍不住又如何,一个骗子嘴里哪有什么实话,就算他知晓了尸体的秘密,也未必会告诉我们。   不,应该是一定不会告诉我们。   如果能自己去就好了。”   开朗人影一怔,也跟着幽幽叹气:“算了吧,人家有恩主庇佑的,我们算什么东西。”   正如两个缺德人影所料,在漏界默偶的阴影下忐忑熬过了一段时间的程实见尸体确实没带来风险,心里再次火热起来。   他看向那具尸体的眼神都变了,亮得让红霖害怕。   大猫一把拉住程实的胳膊,惊疑道:“你别这么看祂,你吓着我了,你想干什么,程实?”   程实挑了挑眉,跃跃欲试道:“你不想知道这尸体上还残留着什么宝......信息吗?”   宝什么?宝贝!?   我就知道,这个贪货“没安好心”!   “不想!”红霖一秒拒绝了程实的提议,低声吼道,“你疯了,你忘了我们俩刚刚是怎么逃命的,没陷入险境就算我们幸运,你怎么还敢主动去招惹祂!   那两个真实宇宙的假货都跑了,我们初来乍到,别惹事!   程实,我们是为了寻找【战争】的权柄,【沉默】是【战争】的对立,去冒犯祂的遗蜕可不吉利!”   不是姐们儿,你在一个有神明降世的世道里跟我讲迷信?   程实眼神未变,显然没受到大猫的影响。   红霖急了:“你的稳健呢!”   程实依旧稳健,他并非被贪欲蒙了心,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指着头顶几乎将半边宇宙都挡住的尸体,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你想,就算真实宇宙中的生命对真实宇宙的了解远高于我们,他们也是规则下的生命,逃不出造物主实验这套认知。   所以我们能想到是造物主杀掉了【沉默】,他们一定也能想到,并且只能想,不敢验证。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沾染了【源初】的注视,结局就只有消失。   不属于实验的异常变量,没有理由存在在这场实验里。   如此一来,你猜他们敢不敢靠近这具尸体?”   大猫眨眨眼,消化了许久才明白程实想要表达的意思是那两个假货逃跑的原因是害怕与【源初】沾上关系,而不是因为尸体上有什么风险。   但她仍不理解:“这都是你的猜测。”   程实点点头:   “没错,都是猜测,但却不是无中生有的猜测。   在真实宇宙中,【源初】就意味着极度的危险,无论是谁都会退避,可就是因为这样,与【*祂】有关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我们这种初来乍到者的保护色!   这就像是有人拿着猛兽的尿液勇闯森林,危险的行为是会引来猛兽的注视不假,但同时却也能吓退一切有觊觎之心的其他野兽。   丛林法则里,比的就是谁更胆大,拼的就是谁的命更硬。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红霖,以你的命硬程度......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当红霖听到这番逻辑的时候,人都傻了。   人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我们手中的武器?   狡辩是有用,可那是骗自己啊,谁能预料到尸体上有什么风险和危机?   不过“跟我赌一把”这个说法一秒将红霖拉回到那场【繁荣】试炼中,正是因为那一赌,她从一介凡人,变成了如今的【繁荣】代行!   所以今时今日在这真实宇宙中,这场赌局,还能让自己......再进一步吗?   比如那位......   “......”   不敢想不敢想!   红霖脸色几经变化,纠结不已,犹豫不定,到最后统统都化作一句:   “你有多少胜算?”   程实咧嘴一笑:“我没有胜算。”   “!!!”红霖紧张到差点捏断程实的胳膊,“没有胜算!?没有胜算你拿什么赌!?”   程实眼珠微转,余光看向无限远处,心中默默说道:   用他们的好奇心赌!   我不信这两个假货对这具尸体不感兴趣。   只要我们在这里做一场戏,引得他们注意,自然就能知道他们对尸体的态度,也就知道这尸体之上到底有没有风险,藏着什么信息。   可惜这一切我都不能对你说,因为他们也是骗子,一旦他们从你的脸上看出端倪,那这场戏可就白演了。   所以抱歉了大猫,为了骗到他们,我得先骗你。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两个人影还在打赌程实什么时候会行动,下一秒他们便看到一团团烟雾炸开在了漏界默偶巨大的手肘之侧。   虽然这烟雾的规模比起巨大的尸体就像是肘间沾染的灰尘泥土、斑点霉菌,但是这些“灰尘霉菌”却恰好遮住了程实和红霖的身形,让他们不再被外界可见。   见此,开朗人影眉头一挑:   “呵,骗子确实聪明,这是要以我们的态度来为他的冒险背书。   按照我的脾气,我可不惯着他。”   虽如此说着,可那急不可耐的小碎步却暴露了他感兴趣的内心。   冷漠人影轻哼一声:   “去,为什么不去。   他不上去,谁知道那上面藏着什么?   祂们不说,就只能让祂们的信徒说,走吧,就让他‘骗’一回。” 第1223章 烟雾内外的博弈   此刻的红霖异常紧张,当看到周围铺满了烟雾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干什么?”   程实有条不紊地扔着烟雾弹,一本正经道:“阻碍那位造物主的视线,好让【*祂】看不到我们接触了【沉默】的尸体。”   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听得出程实说的是中文,红霖差点以为自己丧失理解能力了。   你想用烟雾阻挡谁的视线!?   到底是你的嘴瓢了,还是我的耳朵坏了?   红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一切,几秒后才缓过劲儿来,似有所悟道:“自欺欺人是天赋吗,有什么效果?”   “?”程实默不作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红霖脸色一滞,随即又恍然大悟道,“那就是你又趁机敲响了【死亡】的骨钟?是祂来庇佑我们了?可我没听到声音啊。”   程实脸色越发古怪,又摇摇头:“这跟【死亡】老板有什么关系?我这就是纯烟雾,最普通的那种。”   “最普通的烟雾!!?”红霖的脸色垮了下去,她的声音都开始变形,两只手 按着程实的肩膀不断的摇晃,“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程实,你疯了?   不,你中邪了?   是不是真实宇宙中有什么脏东西影响了你,让你失去了理智,还是说你又在打什么我无法理解的鬼主意?”   红霖眉头紧皱,眼中写满了狐疑,“不对,你在骗人对不对?骗谁?那两个真实宇宙中的骗子?   你想骗他们什么,假装我们接触过【沉默】的尸体,然后利用假消息跟他们交换真实宇宙的情报?”   说到这里,红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她笃信自己猜对了,而是看到程实的脸色也垮了下去。   果然,垮脸只会转移,不会消失。   确认程实没中邪后,红霖神情振奋:“你想怎么做,我该怎么配合你?”   “......”   你没发现才是最好的配合。   程实叹了口气,吃十堑长一智,被骗得多了,大猫也长脑子了,都能揣摩到骗子的心思了。   可她的一举一动在顶级骗子面前还是过于“稚嫩”,程实不敢赌知道内情的大猫能演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将那两人骗过去,于是只好改变计划,略带歉意的对着大猫说道:   “你脖子硬吗?”   大猫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程实便一手刀砍在了她的脖颈,而后......   “......”   程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亲手“砍”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硬,并且非常硬。   那一瞬间,巨大的尴尬笼罩了整片迷雾,程实面皮乱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好在大猫明白了程实的意思,她幽幽看了程实一眼,不服道:   “我就一点都骗不了人?”   “......”   这话虽是自嘲,但听在程实耳中,却觉得其中的阴阳味儿比某些【痴愚】信徒还重。   他不好说得过于直白,只能摆弄着脸上僵硬的肌肉干笑道:“这不是你说要稳健吗......”   说完,他缩了缩脖子。   他看到大猫学他举起了手刀。   红霖很生气,她横眉倒竖恨不得还程实一下,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她知道烟雾的弥漫效果有限,此时若不争分夺秒,那程实的所有计划很有可能就会泡汤。   识大体的她抬起手刀不是为了向程实“示威”,而是径直一刀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随着清脆的打击声响起,红霖一秒闭眼晕倒过去。   程实被吓了一跳,他赶忙抱住大猫不使其坠落星空,表情颇为精彩,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看,这就是红霖,哪怕在全然未知的真实宇宙里,她都能如此信任自己的朋友。   换做他人,谁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   程实看着晕倒的大猫,目露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大猫的信任,所以计划从对方晕倒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了。   他扛起大猫,静待烟雾消散,视线始终关注着烟雾之外,一眼都没往那巨大的漏界默偶身上瞥。   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爬上那具巨大的木偶尸体!   是,贪婪领主确实起了贪念,但他更贪的是自己的命。   他必须先从那两个骗子的反应中得到尸体之上到底藏有多大危险的消息,才敢进一步冒险去寻找尸体上遗留的“宝藏”。   他相信能够在真实宇宙中骗人的骗子一定也会“贪”,对方不可能因为一具尸体的出现就抛下他们的欺骗目标,所以只要这两人还在关注自己,甚至还在尝试靠近自己观察自己是否真的登上了【沉默】的尸体,那就意味着这具尸体上就算有风险,也不是百分百致命的!   道理很简单,如果所有靠近漏界默偶的生命都会毫无意外地死亡甚至被抹去,那他们必定会直接离开这片区域,不再有任何念想。   可如果他们还企图靠近,那就只能说明他们知道尸体上有存活的几率,并且登上尸体的人有机会带出尸体上的好东西,他们想要截胡,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将别人拿到的东西收入自己的囊中。   而这,也是程实想要确认的事情。   你在利用我,殊不知我也想利用你。   一场被烟雾隔绝的博弈悄然开始,也正如程实所料,那两个缺德的骗子正在慢慢向烟雾的方向靠近。   他们并未走在一起,而是彼此分隔很远有意控制距离,不使自己过于接近尸体,却也能在第一时间支援到对方。   他们两个人以一种合围的方式遥遥将那片烟雾“围”住,就等着程实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们相信自己靠近的反应一定会让程实生出拼一把的赌性,而无论对方在这具飘荡已久的尸体上拿到什么,他们都会将其截下,一窥神明之死的秘密。   两个人之间有远距离沟通的手段,开朗人影看着远处烟雾渐淡,嘴角微勾道:   “小心,骗子很聪明的,就算他找到了东西,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注意烟雾,别让他骗了。”   冷漠人影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烟雾里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趋于消散的烟雾突然又爆开几团,重新变得浓郁,也将其中恍现的人影再次遮掩,不仅如此,这些新爆开的烟雾方向明确,全都炸开在一条直线上,仿若一座“隐秘”的隧道,让人无法看到藏匿其中者的身影。   很明显,有人想借用烟雾的遮掩逃离现场。   可这手段未免太粗糙了些,外围的两个人影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们同时哼笑一声,没有去关注那烟雾通道弥漫向哪里,而是极有默契地齐齐转头看向了烟雾通道的反方向。   你永远不能相信眼前的表象,因为那都是骗子想让你看到的真实。   想要在眼花缭乱中找到骗子的踪迹,你需要懂一个骗子的内心,知道他做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铺垫是为了什么。   烟雾中的目标显然是为了逃生,而以对方的谨慎,必不会将自己逃命的方向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   所以烟雾通道一定是假的,这是一招毫无悬念的声东击西!   开朗人影大笑一声,即刻朝着相反方向闪身而去:   “他跑不了!”   冷漠人影默契跟上,他也觉得程实跑不了。 第1224章 骗与被骗   当两个人影再次碰头却没在附近感受到第三个人存在时,开朗人影不再开朗,冷漠人影更加冷漠。   他们被骗了!   谁能想到一个骗子居然在“生死关头”不搞花哨,反而使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手段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在两人扑错方向还没来得及回头时,就见那烟雾通道的末端突然冲出一个身影,遍体鳞伤不说还肩扛一位昏死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去。   看到这一幕的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一波程实站在第三层。   当然,你也可以说程实只在第一层,可两位猎人并不同意这一说法,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只有一层逻辑的骗子把他们两个都骗了。   他们看出了程实在沿着之前标记的路线撤退,但却没急着追,反而是表情精彩地交流起来。   不开朗人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真上去了?身上的伤可不像假的,那只大猫也不是装晕。”   更冷漠人影冷哼一声:“你会相信一个骗子给你展现的事实?”   不开朗人影一愣,指了指他们脚下道:   “我是不相信啊,所以我被骗了。   那这次该不该信呢?”   “......”   更冷漠人影沉默了,对方敢用这种方式博一条生路,确实不像是演的,仓促又狼狈的逃命形象也变相佐证了这一点。   可问题是他到底在尸体上找到了什么以至于敢冒这么大风险冲出去?   两个人影对视一眼,心中的好奇同时涌动。   “跟过去看看?”   “你确定当我们过去的时候能见到他?别忘了,他还有骰子,还能换回这里,到时候没见到人反倒被甩脱,我们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丢就丢吧。   我今天要是不知道他在上面看到了什么,以后睡觉都睡不好,做梦都只会做噩梦。”   “你本来也不做梦。”   “......”开朗人影乜了对方一眼,嘴角微抽道,“别说我了,你确定那些【繁荣】种子没丢错位置?”   “放心,他们找不回去的。   走吧,在我们为他准备的‘起点’等一等他们。”   开朗人影眨眨眼,总觉得事情的发展或许并不会如他们预计的那般顺利。   这个骗子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实在太多了点。   这次,能堵到他吗?   自闭人影和破防人影站在他们为程实准备的起点,连毛都没看到一根。   毫无疑问,沿着【繁荣】种子跑到一半的程实回头了,他用【时间】的天赋重新回到了巨大的漏界默偶尸体之下,至少在这个瞬间彻底摆脱了那两个骗子的注视。   其实程实并未识破【繁荣】种子标记错路的陷阱,他只是按照既定计划,既得到了尸体并非死地的信息,又趁机甩开了身后的猎人。   他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会追过来,也不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窗口有多少,他只知道眼下是靠近【沉默】尸体的唯一机会,如果错过这次,再想在真实宇宙的未知环伺中找到什么机会可就难了。   于是他立刻唤醒了大猫,让大猫带着他朝木偶头颅的方向冲去。   他准备在漏界默偶的脑袋上“抢滩登陆”。   红霖在跑了一会儿后才清醒过来,接受了程实以一人之力摆脱了两人跟踪的事实。   她不是不相信程实的实力,而是震惊于哪怕在真实宇宙,这位织命师依然能够创造奇迹。   她甚至在想如果程实能一直这样创造奇迹就好了,只需她睡上一觉,再醒来时,一切问题都已迎刃而解,那她一定全力配合,毫无怨言。   毕竟睡觉谁不会呢。   可红霖也知道这都是臆想,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依旧紧张,既然一定要面对未知风险,那她也只能咬牙站在织命师的前面,用自己的武力为对方的智力探路。   时间又过去很久,久到程实断定那两个骗子已经跟不上自己脚步的时候,他和红霖终于来到了漏界默偶的头颅附近。   看着那宛如星体的脑袋,程实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尸体实在太大了,就算真的“登陆”上去,要多久才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上面又究竟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如果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浪费这么多心力却在上面一无所获,那......   不能这么想!   事已至此,哪怕心中恐惧翻涌,也要试一试。   程实眼神变得坚定,他拍了拍大猫的后背,语气凝重道:   “就在这儿停吧,等我的消息。”   这话把大猫吓了一大跳,她一拱背将程实抛下,回头怒声道:   “谁让你上去的,你在这儿站着,等我消息!”   说着斑豹就准备向上冲,还好程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大猫的尾巴,哭笑不得道:   “红霖,你先别激动。   放心,你和我谁都不用冒风险,我们的探索计划很稳妥,已经有人上去了。”   大猫惊了:“你还找了一个同伴?是谁?还有谁能比我更......有优势?”   程实笃定大猫其实想说的是“更能打”,他面色略有些古怪道:   “没谁,是我的影子。   他很适合干这种活计,别急,让我们......   坏了,上面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两个黑脸的人影正在商量对策。   在真实宇宙中,他们也只算是过客,而非全知全能的“主人”,能找到程实靠的是对真实宇宙时空的理解,以及对时空波动的感知。   此时就算知道程实在哪,再回头去追也会落后对方一大段距离,在这时间窗口里对方想干些什么他们都再无力阻止。   所以他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不开朗到自闭的人影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接触那个骗子,他决定换一个目标。   但被骗到破防的那位冷漠人影却怎么都不肯认输,非要在程实身上找回场子。   于是场面陷入了僵局。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开朗人影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们是一起的,骗谁不是骗?   只要能骗到其中之一,我们手里就有了新的筹码,与其在对方的骗局里找回面子,不如在新骗局里等他下场,一旦他露出破绽,还怕我们两个骗不了他一个吗?”   冷漠人影脸色几番变幻,最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朝着某个方向掠去。   而同一时间,这个方向的无限远处,正有一位迷路的重甲男子,挥舞着手里的长弓,纾解着心中的烦闷。   不知接下来还会有几个十天。   【战争】的权柄了无音讯,回家的路也消失不见。   难道【战争】的火焰就要熄灭在这真实宇宙里了吗?   不,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我心里的火,永不会灭!” 第1225章 “沉默”的“骗局”   程实上当了,上了贪婪的当。   影程实在漏界默偶头颅上登陆的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瞬间束缚住了自己。   感官在消失,意识在褪色,行动在迟滞,言语在沉默......   他被同化了。   程实怎么都没想到,笼罩在漏界默偶的阴影下这么长时间都没被同化,反而是接触尸体的一瞬间被同化了。   把心有贪念者骗进来杀?   程实脸色一沉,却不慌张,因为他早已为各种风险留足了后手,他只是不确定此时影程实的遭遇到底是掉入了【沉默】的陷阱,还是来自于【命运】的不幸。   没错,他发动了命运亦有歧途。   严谨来讲,是影程实在踏上漏界默偶之前发动了命运亦有歧途,这个【命运】的天赋虽然会让一切事情变糟,可它也不是全都是缺点。   至少在【时间】的补足下,这个天赋亦可以成为一个“时间节点”,用来开启一场时光的回溯。   时间自有来途!   来自【时间】的赐福可以让影程实回溯到命运走入歧途之前,这也就意味着影程实在时间的维度上多了一次试错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无论影程实是什么职业,他都可以使用这个天赋,代价无非是使“命运亦有歧途”陷入长时间的冷却。   可冷却时间与性命比起来,还是太划算了。   所以当最后一丝意识从影程实身上剥离之前,他果断发动了时间自有来途,回到了“登陆”前的那一刻。   当意识尽数归来,五感重新恢复的一瞬间,影程实飞速后撤,快速与程实合二为一。   看到程实面色不停变幻,红霖一脸紧张道:   “发生了什么!?”   程实脸色凝重地抬头看向那具“尸体”,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确定道:   “我判断这是【沉默】的尸体,是因为祂失去了同化一切的力量。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曾‘有幸’被【沉默】同化过,我永远忘不了那种世界陷入死寂的感觉。   所以当我如此接近祂却没有被同化的时候,我断定祂‘死’了......   可刚刚,就在我的影子接触到这尸体的一瞬间,影子居然被同化了!”   红霖猛地瞪大双眼,惊呼道:   “你为什么能分离自己的影子?”   程实被这意想不到的问题晃了一下,红霖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不对,她脸色先是一僵,而后眼中蔓过一丝惊慌。   “你是说......祂还活着!?”   红霖又炸毛了,她一秒变成斑豹卷起程实就向外逃去,如此诡异的情况下程实也不敢久待,他没有出声,只是凝目仰望头顶的巨大木偶,心想是什么让一位神明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一个不传播自我意志,却只会同化接触者的怪诞【沉默】?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在此“装死”?   还是说祂确实已经死了,只不过祂的死亡在真实宇宙中演变成了一座漂浮的坟茔,只能用尸身去阐述祂最后的愿景?   无论哪种解释,总之程实想要的东西不在这具尸体身上,看起来,那两个骗子也被这尸体骗了,木偶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仅剩的【沉默】意志。   趴在斑豹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程实心中思绪万千。   真实宇宙的一切都远比原有世界要复杂,原有世界下的诸神立场以及历史脉络在这座广袤的时空中再无参考价值。   在这里,几乎一切事情的发生都会让人不自觉地联系到那位造物主,这也就意味着从高维垂降而下的恐惧无处不在。   这压抑的氛围与辽阔的星空形成鲜明的对比,只让人觉得割裂至极。   程实只能庆幸于自己的手段够多,不然这次他很难在“沉默”的“骗局”中全身而退。   可哪怕没什么“损失”,他依旧愁眉紧锁,因为两人又要重新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接下来该去哪里。   以真实宇宙之广袤,他们迄今为止也不过只发现了两个骗子和一具“尸体”,至于【战争】权柄在何处,仍然毫无头绪。   在沉默的氛围里,还是大猫主动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祂是死在冲锋的路上,那你说......”   程实秒懂对方的意思,脸色剧变:“这可不兴说啊!”   红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比程实接触漏界默偶还危险,可她实在没招了,总不能为了寻找权柄的线索,再回头去问那两个“原住民”吧?   你别说,程实还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在想如果他主动以尸体的“秘密”作为交换,对方会不会告诉自己【战争】的权柄遗失在了哪里。   毕竟权柄跟信仰有关,自己世界的权柄于他们而言完全无用,所以这会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吗?   当秦薪看到远处的两个身影时,他的震惊不亚于自己从希望之火的嘴里听到【战争】陨落的消息。   他们怎么会在此?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如何来的?   虽疑惑颇多,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还是让秦薪为之一振,尤其是在他踽踽独行这么久后,难得在真实宇宙中寻得一丝慰藉,见对方也发现了自己,秦薪立刻朝着远处试探着打了声招呼。   可惜的是,他的招呼并未换来同等的反馈。   那两个身影在发现他的时候呆愣片刻,而后立刻摆开防御架势,朝着他骂了起来。   “还骗!还想骗!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你觉得我们还会信吗?   这是哪儿?这是真实宇宙,秦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他可不是一位普通的玩家,他是传......呸,我不告诉你。   别以为骗了我们一次,就能把我们当傻子。   有种别跑,我们真刀实枪干一架!”   说着,骂骂咧咧的男人将身旁的女同伴推到了他的前面,很显然,他只负责骂,而另一位负责打。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秦薪满脸愕然。   通过刚才这番话,他大概能确定对面的人确实是程实和红霖,可问题是,他们似乎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秦薪。   先不说他们为何来此,只听这段话里蕴含的信息就知道他们的经历远比自己要精彩。   听起来,这真实宇宙中似乎还有其他骗子?   是这里的原住民,还是跟自己一样从小世界里“越狱”出来的“囚徒”?   秦薪皱了皱眉,保持怀疑,思索片刻后,沉声道:   “我是秦薪,如假包换的秦薪。   我不会证明自己的身份,反倒是两位要说清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然,我将视二位为我迷失于此久不得出的心魔假象,一并剔除,绝不手软。”   说着,这位【战争】的信徒张弓拉弦,一人高的巨弓被拉如满月,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骇得周围的风都屏息安静下来。 第1226章 以“战争”召唤【战争】   场面一度失控,大战一触即发。   可这次无人收手,对面两位明显是被骗“破防”了,根本不相信秦薪会出现在真实宇宙中。   秦薪甚至听到对面的红霖跃跃欲试地回头嘱咐程实:   “自己小心,我冲上去的一瞬间可能顾不上你,但也只有那一瞬间,他在我手里不会撑过一息。”   秦薪的眼皮一抽,虽然知道红霖的臆想对手是那个骗了他们的骗子,但被当面说出这种话,一位【战争】信徒的自尊心还是被点燃了。   倒是程实依旧稳健,他按着红霖的肩膀小声道:   “别掉以轻心,他不是真的秦薪,哪怕他一直在骗我们看着像是不敢动手,可谁也不能确定他的实力如何。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   程实眼珠乱转,打量周围,声音越发轻微,“......就跑,我们不确定他背后还有多少人,总之不能掉入他的陷阱。”   程实尽可能地压低了音量,但作为鹰眼斥候,秦薪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楚。   此时此刻他有九成把握确认对方就是程实和红霖,剩下的一成还要用一场战斗来佐证,所以他压根没想收手,同时也想借这场“战争”一纾这十天来所有的烦闷和躁郁。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秦薪是人,不是神,当压力堆叠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也需要把身上的重量清一清。   以往在原有世界,他保守传火的秘密、顾及其他传火者的情绪,就算再苦再累再迷茫,也只能默默消化,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可如今在这浩瀚的真实宇宙里,除了身前二位,谁也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谁,无需顾虑太多,只需放手一搏,便能从一场战争中重新找回自我,顺便确认对方到底是言语上的骗子还是言行合一的朋友。   当然,前提是这场战争绝不能输!   于是在红霖化作巨熊咆哮着朝他冲来的一瞬间,秦薪沉眉冷目,指间卸力,任由长羽飞矢激射而出,于半空炸开化为无数流火,坠作囚笼,将巨熊生生阻在了自己面前。   火焰疯涨,倒流如瀑!   轰燃而上的火舌犹如时光倒流的焰花,褪为花苞,将红霖死锁其中,烧穿燃尽。   可哪怕这囚笼的火能够灼尽世间一切生灵,也烧不穿红霖的防御,更挡不住她的全力一击。   不过眨眼时间,巨熊便破笼而出。   但不得不说,就算她再快,也需一个眨眼的工夫!   而就是这短短一瞬,让秦薪重新抓住机会,张弓拉弦,又将箭矢瞄向了另一个目标:躲在遥远后方的程实!   感受到自己被锁定的一瞬间,程实的脸色黑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大概挡不住这一箭。   秦薪也没有手下留情,他根本没考虑程实挡不挡得住的问题,因为他知道就算小丑挡不住,德鲁伊也一定会替他挡住。   于是他目光一凝,放弦惊声。   白羽离弦而出便化为漫天火矢,再近三分,焰如雨下,行至面前已似天水决堤,赤焰倾盆。   程实瞳孔骤缩,避无可避,眼见就要被这铺天盖地的烈焰燃为灰烬,下一秒,一个斑黄的身影一闪而过,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吹熄周遭天火,将程实从死地里生生拽了出来。   红霖回来了,在攻敌和守己前她无需犹豫,程实的命大于一切。   秦薪对此毫不意外,甚至下一箭再次瞄准了红霖。   一箭阻敌,一箭扰袭,他想用这种方式将红霖拖死在这无限回援的战场上。   作为战场的另一方,红霖自然也看出了秦薪的套路,但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讲,这局暂时无解。   程实治疗着红霖皮肤上灼烧的伤痕,脸色同样凝重。   这无疑是一场数值怪和机制怪的战斗,红霖一往无前无阵不破,实力虽猛,可耐不住秦薪沉稳冷静指挥有度,调“兵”遣“将”游刃有余。   这位【战争】信徒深知敌我之优劣,每每作出决定都能规避巨熊之奔袭,直戳小丑之破绽。   打了没一会儿,程实便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红霖说不定真的会被拖死在这里。   他眼珠微转,趁着斑豹带他逃出火海,小声对红霖说道:   “拿着这个,一会儿看我行动,不用管我,先拿下他!”   红霖会意,避开漫天火雨,将小丑抖落,二话不说又朝着秦薪冲去。   秦薪故技重施,阻敌一瞬,可就当他想要再次瞄准程实时,却发现程实不见了,对方刚刚所在的地方只剩一团烟雾。   如果只是隐于雾中,那把整团烟雾烧干便是,问题是除了程实原先的位置,红霖飞掠而过的路径上也铺满了烟雾。   这一团团的烟雾相隔甚远,想要一次性打击所有位置,其消耗的时间必会让红霖找到时机贴近己身。   而一旦让暴怒的战士近身,说实话,哪怕他是【战争】的神选,秦薪也不敢保证能直面红霖锋芒。   他不怕短兵相接,只是在考虑是否有必要让态势继续升级。   鹰眼斥候最擅观察战局,以当下战场上暴露的信息来看,面前这两人不可能有假,一招一式都符合秦薪对他们的认知,所以面对自己的朋友,在百分百确认身份的情况下,这战斗还要继续吗?   相信对方也看出了自己的身份,所以秦薪陷入了纠结,他在想要不要就此罢手,好好跟对方谈一谈。   可偏偏他的打法让红霖深感憋屈,打出了火气,在红霖破笼而出的一瞬间,巨熊狂啸跃起,一拍而下,直直朝着秦薪的天灵扑去。   秦薪抽弓欲迎,却还是比巨熊慢了一分,无奈之下只能硬躲,于是......   一声巨震炸响星空,这位【战争】的信徒终于在这场战斗中向其恩主的另一个信物做出了致敬。   重甲凹陷,躯体倒飞,秦薪被生生拍飞了出去。   感受到这一击的力量,秦薪微微蹙眉。   红霖的攻势看似很强,却比预想的还要弱一些,可见对方虽愤怒,但还是留了手。   秦薪自知是自己强硬要求战斗在先,所以硬受这一下权当赔礼,可就在他以为接下来双方就要冷静下来好好探一探的时候,红霖却再次发起了攻势。   并且看那愤怒的样子,明显是要不死不休!   秦薪面色一沉,沉声道:“还要打下去吗?”   回答他的不是红霖,而是躲在烟雾中的程实。   “你说不打就不打?   今天我要打死你这个硬壳乌龟老王八!   大猫,咬他!”   “......”   红霖和秦薪同时脸皮一抽,狠狠对撞一起,可秦薪毕竟是猎人,如何在力量上对一位德鲁伊占优,很快他就在角力中落入下风。   他看着近在咫尺恨不得把自己拍成肉泥的红霖,眉头再次一紧。   “红霖没这么弱,你到底是谁?”   巨熊怒意更甚,她咆哮道:   “我是你妈!”   说着,熊爪再次拍下,又将秦薪拍飞出去。   眼见对方不肯罢手,秦薪不得不正视这场开始走向莫名其妙的战斗,他不断审视面前两人的身份,对之前的身份认定慢慢生疑。   就当下而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红霖力不及从前,一锤定音拿下战斗,这样在绝对的控场下他才能问出这两人出现在真实宇宙的原因。   于是秦薪借势后撤,翻滚卸力,趁机拉开距离,并再次张弓拉弦准备反击。   只不过这一次,箭矢还未离弦便开始灼燃,细碎的火花四处迸溅,迎风乱舞,很快就点燃了他的眉宇发丝。   随着一声火焰的呼号,那个浑身是火的男人又回来了!   【战争】的信徒重新沐浴在了烈焰之下。   见此,红霖略一停手,眉头紧蹙;程实也是退出烟雾,一脸凝重。   不过让他们如此严阵以待的不是秦薪变身,而是在秦薪变身的那一刻,有一缕天光如同受到了感应,居然从遥远的星空之外飞坠下来,直接灌在了秦薪的身上。   鹰眼斥候身上轰燃的火焰瞬间变得炽白狂暴,恐怖至极!   他身上的鲜血也仿佛被牵引召唤,雀跃着倒飞而起与火焰化为一团遮天蔽日的血火涡旋。   那一刻,于火中睁眼的秦薪宛若【战争】亲临! 第1227章 血与火的遗响   程实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缕天光是什么东西,毫无疑问那是一份权柄,并且就是属于秦薪那个世界的【战争】权柄!   当有神明因为某些原因死在真实宇宙中时,祂们身上因信仰凝聚而形成的权柄并不会消散,而是化为不可触摸的“遗产”,飘散在真实宇宙之中。   只不过这些遗产并不能被“有缘人”捡拾,因为不同世界的权柄无法交换使用,只能由原有世界的信仰载体发现并“取回”。   这种规则也杜绝了有的“越狱者”会在真实宇宙中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世界是信仰根植的土壤,一旦世界崩毁,信仰不再,遗落的权柄也就彻底沦为废品。   程实和红霖自然不是真正的程实和红霖,他们两个在真实宇宙飘荡许久,见证了太多废品的诞生,也深知想在这片星空下拿回属于自己世界的权柄有多么不易。   真实宇宙太大了,大到任何前来寻找的人大概率都会绝望而回。   并且权柄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它不是什么显眼的漂浮物,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抽象存在,想要发现它,就必须先激起权柄与神力的共鸣。   比如以孕育敬献【诞育】,以衰颓取悦【腐朽】,以战争......呼唤【战争】。   所以当秦薪作出决定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候,他激发而出的【战争】神力犹如洪钟一般敲响,向着外围快速扩散。   只不过这神力的波动在真实宇宙中并不能无衰减扩散下去,当到达一定范围,权柄却不在其中时,共鸣无法产生,权柄的踪迹自然也就无处得见。   好在“命运”在上,【战争】的权柄遗落虽远,却还不至于远出这个范围。   于是在秦薪爆发【战争】神力的那一刻,属于他恩主的权柄应声归来!   当信仰找到载体,当虔诚重得归属,那代表着【战争】的不屈意志咆哮着灌入了秦薪的体内,点燃了他每一个细胞。   秦薪动不了了,他只觉得肺腑皆烧、血沸魂燃,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热血沸腾地继承了那一身【战争】的权柄。   而在他继承权柄一动不动的空档期,那两个人影就这么遥遥看着,同样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怒是惧。   开朗人影扮演的程实撇撇嘴,小声问道:“打,还是走?”   冷漠人影扮演的大猫皱皱眉道:“打不过也要把戏演完,现在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开朗人影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嫌弃道:“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到演戏倒是全身心投入,看来真的是谁都想当编剧。”   说完他也不再做声,静静等待秦薪完成对权柄的继承。   秦薪的意识一片空白,他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不,是无数场大战,那让人无法喘息的战场压抑感四面八方涌来,如血海般将其淹没,他挣扎、彷徨、恐惧、绝望,却从未想过放弃。   从置之死地到向死而生,伴随着他不屈的呐喊,一束火光于他的心田点亮。   这几乎不算光明的光明照亮了浓稠血海的一隅,也就是凭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秦薪迈开沉重的步伐,砍掉身上的枷锁,推开周遭的尸体,一步一步,从宛如血泥般的桎梏中走了出来。   当他浑身是血站上地面的那一刻,秦薪甩掉身上最后一抹泥色,将心中的火重新带回了这座战场。   于是,【战争】归来。   他得到了【战争】权柄的认可,浴火重生,成为了祂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令使。   一位在真神死后被其意志拔擢而成的从神!   眼见权柄加身已无可逆,程实眼珠一转,立刻拉回红霖,双手抱拳朝着秦薪恭喜道:   “现在,你是一位真正的传火者了。   可惜的是,当你有能力真正传火的时候,你却变成了传火者眼中最想推翻的神明之一。   不过还是恭喜你,秦薪,不知今后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哦不,应该是您,还不知道您的神名是......?”   这一番恭喜夹杂着阴阳的话语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秦薪脑子有些发懵。   他平复心情,蹙眉深思,很快便恍然大悟,意识到原来程实和红霖踏上真实宇宙的目的居然跟自己一样,他们也是来寻找【战争】权柄的!?   可自己是从希望之火嘴里得知了【战争】陨落之事,那他们又是如何得知?   秦薪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程实早他一步就笑着解释道:   “【命运】,是【命运】让我们在此相见。   我们也是偶然得知【战争】陨落,于是便来试试运气。   至于怎么上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我只能告诉你【虚无】内部也不是一团和气,不管乐子神在谋划什么灭世之举,【命运】正竭尽全力在拯救这个世界。   我和红霖想拿到这份权柄帮祂一把,现在看来,好运并不在我们这边。   不过你拿到权柄总比乐子神拿到这份权柄要好。   传火者想要传火,命定之人想要救世,我们的目标至少是一致的。”   听到这里,秦薪心中的惊疑已经大到装不下了,他的脸色虽还镇定,可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他强压疑惑,冷静地试探道:   “我一直以为你的虔诚尽在【欺诈】,却不想你居然选定了【命运】?”   程实哼笑一声:“不然呢?假意虔诚正符合【欺诈】对欺诈的定义,我以此来换取祂的支持,游走于信仰刀尖,才能更好地看清这个世界。   以前我只以为乐子神反天反地反【源初】,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而现在我终于看明白了,只有【命运】才能拯救一切。   其实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然我又为何会与你们传火者走到一起。   希望之火,可不就是【命运】的令使吗?”   “你......”秦薪再次震惊于程实知晓之多,殊不知这已经是对方所知的极限了。   眼见再聊下去就要暴露,开朗人影扮做的程实神秘笑笑,挥手作别道:   “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等回到我们的世界,找个时间,我跟你好好聊聊。   地点可以选在传火大厅,也可以在我们命定之人的赌桌上。   真实宇宙太过危险,你拿到权柄赶紧回吧,我们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   这无关你我的世界,也无需你帮忙。   放心,权柄一事我和红霖会守口如瓶,毕竟这关乎着世界的存亡。   我们从不想世界走向毁灭。”   程实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唏嘘。   “每一个都不想。”   说着,他和红霖果决转身离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秦薪僵立原地,思绪混乱,怔怔愣神。   权柄加身对他的震撼,似乎还没有程实嘴里这番话来得更大。   命定之人......   这疑似【命运】信徒的组织在救世?   【欺诈】在灭世?   既然神明之间产生了分歧,那是否意味着传火最好的时机到了?   秦薪神情一肃,看向来时的起点,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第1228章 你们是谁?程实嘴里的骗子?   可惜,意志上的坚守与信念上的坚定在真实宇宙中给不了秦薪半点帮助。   告别程实和红霖后他依照自己的手段回到了来时的起点,然而此处再无一丝通道痕迹,看上去他似乎失去了回家的方式。   秦薪并未放弃,他使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甚至是借用权柄之威企图破开时空壁垒,然而这些都失败了。   不仅失败,巨大的声响还引来了真实宇宙中其他生命的注意。   很快,两个模糊的身影便朝着这个方向飞掠而来,呼啸而过的风中还残留着他们交谈的声音。   “我感受到了【战争】之力爆发的气息,你说前面会不会是权柄遗落的地方?”   “有可能,但我们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以防那两个骗子用这一招来诱导我们走入什么陷阱。   小心,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了。”   正当两人还在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时,用尽了一切方法的秦薪早就通过【战争】的“警觉”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而当看到程实和红霖去而复返的时候,他的心头也升起了一丝疑惑。   他们为什么又回来了?   秦薪眉头一蹙,深感不对,他快速遮掩权柄气息,收起【战争】之力,心有警惕地朝着两人摸过来的方向靠去,不过他对自己的身形并未遮掩,所以很快他的踪迹就暴露在对面两人的感知中。   最先感知到有人靠近的是红霖,她整个人猛然一停,看向前方不敢置信地低呼道:   “秦薪!?他怎么可能在这?   不对,这果然是陷阱!   那两个骗子伪装成秦薪,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样,想通过释放【战争】之力吸引我们靠近。   坏了,真中计了,我们走!”   说着,大猫果断掉头朝反冲,可这时程实却牟足力气拉住了她。   大猫你等等!   如果对方真是秦薪,还真不一定是陷阱。   程实面有喜色,但眼中也有狐疑。   他知道秦薪是聪明人,为了防止对方从大猫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从而联想到自己与希望之火在私下联系,程实并未告诉大猫秦薪也会来真实宇宙,所以面前的秦薪有可能是真的。   当然,假的概率更大,程实可不觉得在背离【命运】后自己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前面找了十天都找不到人,后面一天却接连碰到了两位队友。   他皱眉沉思片刻,心想就算是假的也要去接触接触,毕竟他还准备用【沉默】的“秘密”去骗点有用的消息。   他安抚住惊疑的大猫,朝她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越来越近的秦薪身影,略一思忖,计上心头,摆出一脸震惊的表情,装作全然不知情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本是一次无可挑剔的表演,可惜,表演的时机出了问题。   倘若这句话问在秦薪没碰到人之前,或许刚刚那场大战不会爆发,但好巧不巧,这样的话秦薪已经听过一遍。   所以在听到第二遍相同的疑问时,秦薪脸色一沉,立刻意识到面前的这两位很有可能并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程实口中那两个骗了他们的骗子!   所以这两个身份未知的骗子是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他们也是为权柄来的?   一时间,秦薪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付真实宇宙中的骗子不应用善意,而应用火,不把对方烧疼,他们是不会懂得收敛的。   于是下一秒,秦薪便冷着脸拉开了那张巨弓。   这毫无转换余地的架势一出,程实立刻意识到自己想简单了,而当感受到那炽烈的火矢上居然蒸腾着权柄的气息时,红霖更是惊呼出声:   程实,【战争】的权柄在他手上!”   程实懵了,他没想到自己两个人的探索效率还没有秦薪一个人高,在没碰面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居然就取回了【战争】权柄?   有这么顺利?   我们在真实宇宙走弯路,你当这是自己家客厅!?   程实倒不在乎权柄在谁手里,在他看来,权柄在秦薪手里反而是最优解。   一方面,身为传火创立者的秦薪需要实力带领传火者破局,另一方面,一个无限靠近神明宝座的秦薪也能堵住希望之火的嘴,不至于让这个小火苗把所有希望都押注在自己身上。   可以说,程实带秦薪上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其成为权柄的“容器”。   所以当程实意识到此行任务很有可能已经完成的时候,他是开心的。   至于这份开心能不能落地,还有待考量。   因为他无法确定面前的秦薪是不是自己这个世界的秦薪。   更因为秦薪手里的箭已经激射而出,朝着他的面门飞扑而来。   相同的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舞台上的演员早已换了三分之二。   红霖反应迅猛,咆哮一声化作巨熊,直接挡在程实面前徒手抓住了那枚箭矢。   此箭力量很足,却依旧只是试探,【战争】的烈火并未铺满战场,秦薪也只是想先确认一下这对来自真实宇宙的对手到底有多难缠。   灼热的白炎包裹了熊爪,但未能伤及红霖一根毛发。   【繁荣】之力与【战争】之息在她的熊爪上角力,感受到来自【战争】的威胁,红霖一时间忘记了恐惧,反而兴奋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跃跃欲试。   程实看出来了,大猫想打一架,尤其是在自己表露对方有可能不是敌人的时候,她更想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不是姐们儿,你俩到底谁是【战争】?   程实眼皮微抽,目露凝重。   红霖可以不动脑,但他必须思考秦薪这一箭的意思是什么,他深知权柄并不好找,所以无法揣测秦薪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也经历了类似背叛或者被骗的故事,不然在碰到自己两人的时候,招呼朋友的就不该是羽箭,而是笑脸。   为了防止误会加深,程实并没选择立刻反击,而是按住躁动的红霖,沉着冷静地解释道:   “不管你之前遭遇了什么,见到了谁,秦薪,我必须告诉你,我是程实,她是红霖,我们的身份不是假的。   至于你是不是秦薪......我想大概是,不然【战争】的权柄不会在你身上。   可就算你是秦薪,我们也未必是‘朋友’。   这里是真实宇宙,是万千世界囚笼之外的喘息地,也是无数‘越狱者’再无法逃离的坟茔,我不能确认你来自哪里,但我想说,无论你来自哪个世界只要你是秦薪,至少我们不应是敌人。   传火者......算了,不说传火者,就说你自己。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红霖,以她的性格,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能做你的朋友,不是吗?   所以放轻松,如果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我们完全可以解释清楚。   为防止你觉得我在拖延时间等待时机,我先交代。   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战争】的权柄,而寻找权柄的目的......”   程实顿了顿,在感受到秦薪微微调整了箭矢瞄准的角度后,才继续说道:   “是为了将力量握在自己手里,好在【命运】写下的寰宇结局到来前,于无法打破的既定中找到一条属于我和我朋友的生路。   而你,那个世界的秦薪,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命运】的结局!?   听到这话的秦薪慢慢放下了巨弓,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可是......   为什么两个程实所说的“未来”完全不同?   面前的程实,又是哪个世界的程实? 第1229章 玩的真脏啊!   当有一位姓程的骗子想要与你交心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相信他接下来说的任何话,也不要陷入他的交心节奏里,扭头就走,防止被骗。   可惜的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程实的交心局,几乎每一个感受到程实真诚的人都会驻足停留片刻,用同样的真诚反馈他的真挚,然后上当受骗,继而染上一种叫做“信任”的“怪病”。   秦薪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出于何种立场,他确实无法和程实成为敌人,尤其是在感知到程实如此坦诚后,就更没有理由不闻不问直接动手。   他放下巨弓,眉头紧蹙道:   “抱歉,你既然知道传火者,就应知道我不会也不能抛下他们。   我必须回到自己的世界,并将这份权柄带回去,这对传火者来说很重要。   所以无论你们对权柄有何执念,我都不会妥协。   但看在我的世界中,程实是传火者朋友的份上......”   他眼神审慎地扫过面前两人,点头道:   “我愿意给二位一个解释身份的机会。   你说得对,如果你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我们确实不应该成为敌人。   我在不久前已经见过二位,之所以相信他们才是我的朋友,是因为他们在我找到权柄时见证了全程,并且未对我身上的权柄起任何觊觎之心,甚至一直在外围‘守护’我直至继承权柄。   我想,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拿走权柄且没有敌意只有祝福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朋友。”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程实终于明白那两个骗子给自己做了一个什么局。   好好好,玩的真脏啊!   拿权柄认知的信息差在这里忽悠秦薪,顺便还给自己留下一个难以取信对方的烂摊子,这手段当真恶心。   关键是权柄这东西还不好证明,大概没有人会在真实宇宙里与未知身份的他人分享权柄。   红霖不知其中关键,听到这话后也陷入了震惊。   她错愕地看向秦薪,又看看程实,一时间根本想不到该怎么辩驳。   平心而论,如果此时秦薪那个位置上站的是自己,她大概也很难相信能把权柄留给自己的人会是骗子。   可这么一来,我不就成骗子了?   这两个骗子骗我不说,还把我的身份骗走了!?   红霖气急,矢口否认道:“就算这样,他们也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   然而这解释过于苍白,秦薪不可能信。   他了解红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可能由红霖给出,所以从始至终都在等待程实的回应。   程实面色变得古怪至极,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能从自身角度出发证明身份的方法,于是只能将这个球抛回给秦薪。   他向秦薪解释了什么叫世界的存在是信仰之基,告诉他其他世界的权柄无法由另一个世界的生命继承和代行,所以那两个骗子不是不觊觎他的权柄,而是觊觎了也没用,因为秦薪能拿到的权柄必不可能被那两人获得。   除非,他们真的是与秦薪来自同一世界的骗子。   可原有世界里能骗过程实的那批最顶尖的骗子,此时此刻都在嬉笑嗤嘲里替程实找辨伪之鼻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程实告诉秦薪,他被骗了,被真实宇宙中的骗子给骗了。   秦薪听懂了规则,细想之下也能理解这条规则,甚至也愿意相信程实不是骗子,但他还是问出了一个程实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们图什么?”   “......”   说实话,这个问题程实也想知道。   这一路以来,他确实在跟那两个骗子斗智斗勇,可问题是,对方也确实没在自己身上捞到什么东西,甚至他都没能猜到对方的目的,只知道对方在骗,至于为了什么在骗......   总不能是为了乐子......   再说,这事儿也不应该问受害者,应该问当事人啊!   程实的脸色很僵硬,表情几经变幻 ,还是决定打出一张“诚实”牌。   “不知道。”他自嘲地笑笑,无奈叹气,“说起来好笑,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骗我,骗红霖,骗你。   可事实就是他们确实骗了我们。”   这解释比红霖的矢口否认更苍白。   秦薪笑了,他的脸色终于不那么严肃。   他本就是一位善于识人的领袖,在【战争】权柄的加成下,他看人的维度更是远超从前,他基本确定面前的程实就是真的程实,只是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世界的程实。   当然,就算是,他也不想去否定原来的程实和红霖,他觉得他们都是好人,最多也就是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并且在秦薪的角度来看,至少在真实宇宙中,他还没遇到“坏人”。   如此看上去,宇宙似乎仍有希望。   正当解释越发苍白,交心陷入僵局的时候,程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拍拍大猫的熊腿一脸兴奋道:   “有了,我想到办法了!   早该想到的,其实很简单,既然是世界和权柄是‘绑定’的,那我们只需要验证彼此能否代行权柄就够了。   秦薪,我知你心有怀疑,担心我们觊觎你身上的权柄,但放心,不需要你动手我们就可以完成验证!   接下来我要向你隆重介绍我身边的这位:   她不只是我的朋友红霖,更是【繁荣】之女,芙拉卓尔,是【繁荣】的候选人,【繁荣】意志的唯一代行!   她的身上继承着【繁荣】的权柄,所以只要让红霖将权柄‘分享’给你,看结果自然就知道你我是否来自于同一个世界。   我想如此稳妥的方式,你应该不会拒绝?”   “红霖就是新的【繁荣】!?”   他没忘记孙缈在传火大厅的分析,这位“副会长”曾说有人已经窃取了【繁荣】神座,如今看来,对方说的全对。   秦薪只是没想到红霖会是那个幸运儿。   当然,红霖实力是够的,意志也足够靠近,只是......   算了,秦薪没有继续想下去,他颇为惊愕地看向红霖,却见红霖对这个提议毫无异议。   这说明什么?   这可不只是对面两人友谊甚笃的体现,更说明程实可以影响一位真神权柄的“分配”,甚至是只用话语!   莫非红霖身下的神座,是程实推她上去的?   不然她为何会如此信任程实?   想到这里,秦薪恍然大悟。   那就怪不得他们也会来寻找【战争】权柄,看来这位织命师还想将一位玩家推上【战争】的神座。   秦薪沉吟片刻,对这个提议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好奇问道:   “你选中的人是谁?”   “什么?”程实瞬间装傻。   秦薪笑笑,更直白地追问:“你想将谁推上【战争】的神座?”   见聪明人骗不过,程实便撇撇嘴道:   没人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这不是在恭维你,也不是在赢取你的信任,这是实话实说。   无论是敢于挑战一切的烈火,还是世界残余的温暖之火,你都是最好的载体。   有些火,天生就应燃在你的身上。”   话音刚落,程实便想让红霖试试能不能分出自己的权柄,可还没等红霖动手,对面的秦薪便在自己的指尖点燃了一缕火焰,轻弹而出,送到了程实面前。   在两人不解的注视中,秦薪笑着说道:   “传火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我从未寄希望于你会同意我们的邀请,加入传火,但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与我们一样的不屈。   这是【战争】的权柄,‘不屈’。   我将他分享与你不是为了要求什么回报,也不是让你拉传火者一把,而是想要告诉你:   你,程实,跟我们传火者,从来都是一样的人。”   说话间,那缕火光摇曳着撞进程实的胸口,撞入他的心脏,程实只觉浑身燥热一瞬,心田之下便多出了一抹不屈的光亮。   代行成功,身份验证。   秦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大笑道:   “果然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织命师。” 第1230章 被骗了   【战争】权柄“不屈”(部分):被【公约】承认的真神权柄,由其执掌者赐下,使持有者拥有代行此权柄的部分权力。   权柄效果【桀骜不屈】:代行者受权柄影响,身具神威,不再受任何气势威逼压迫,并会对势弱者产生气势压制效果。   看这权柄的效果,程实不得不承认秦薪是懂他的。   以程实现在的处境,比“神”不足,比“人”有余,代行单一权柄完全无法让程实的实力或者影响力更进一步,可偏偏这“桀骜不屈”的效果能让他在神明面前抬得起头来,能更从容镇定地上桌谈判。   当然如此恰到好处的“分享”并不是因为秦薪知晓了有关程实的一切,更多的其实是他对这位织命师的美好期冀,他希望“不屈”是一个开始,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以人类之躯挑战神明的开始。   程实神色复杂,他感受到了秦薪的期盼,虽然对方明说并不要求自己做什么,但只是这份期待,就已足够沉重。   程实感受着身上流淌的【战争】权柄之息,沉默片刻后,笑道:   “验证完毕,看来我们的运气确实不错。   既如此,秦薪,把你的权柄收回去吧,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所说并无虚言,我并不......”   还没等程实说完,秦薪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我的意思,这不是意志绑架,也不是道德枷锁,这是对朋友的馈赠,一份小小的礼物。”   “......如果权柄都是小礼物,那我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算是大礼。”   秦薪莞尔:“如果你真的觉得有负担的话,那织命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程实太精明了,当秦薪这话一出口,他就猜到了对方会说什么。   “你想让我将你推上那张神座?”   秦薪眼中精光一闪:   “你果然能影响诸神,甚至是夺取神座!   之前我还以为红霖的神座是你们机缘巧合之下拿到的,但现在来看,以你这副笃定的姿态......   我很好奇,程实,【欺诈】仍在,你或许还不是神,但你是不是也已经不是人了?”   “......”   你最好不是在骂我。   程实没好气地笑笑:   “比你,我确实不太像人,但比起某些人来说,我至少还跟‘人’搭边。   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我们确实在推动人类篡位成神这件事,你本就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命定之人?”秦薪挑了挑眉。   “......看来他们已经告诉你了。”   程实眼神一凝,再次记起了自己和大猫被骗的事情。   这两位来自真实宇宙的骗子知道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他们似乎亲身经历过什么。   程实本就在怀疑他们的身份,此时谈到这里,他便让秦薪好好说说骗子们的故事。   秦薪也很疑惑,于是便将那位程实......是的,哪怕到了现在,他仍觉得那就是程实和红霖,只是不是自己这个世界的程实和红霖,他将发生的一切统统讲给程实听。   程实听完之后,眉头皱成了一团。   对方莫非是【命运】派来的?   不然为什么会说出【欺诈】灭世以及【命运】救世的“谎言”?   可问题是对方说的这些话也太像真的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世界需要【命运】救世,那程实自忖,就算自己在场,最多也就是说成这样子。   而这也就表示那两个骗子非常会扮演。   不,仅仅说是扮演似乎不够,应该说他们非常懂自己,也非常懂红霖和秦薪。   他们就像是在场三个人的影子,将这三人一模一样地复刻了出来。   程实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眼中精光一闪道:   “你说与你交手的红霖力量并不强大?”   秦薪一愣,点点头道:“不错,是有这种感觉。”   “你上次跟红霖交手是什么时候?”   秦薪看向红霖,仔细回忆道:“有段时间了,那还是在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我们之间也可以算是不打不相识。”   红霖瞥了秦薪一眼,显然,那时的她就不觉得秦薪能与她匹敌。   当然,她不知道秦薪就是大元帅,也不知道对方还有第二形态。   秦薪就更不知道当下登临神座的红霖变得有多强。   程实略一思索,拍了拍大猫的肩膀道:   大猫一惊,本能看向外围:“谁来了?”   程实摇摇头,笑道:“没有谁来,在你们二位的警惕下,也不敢有人靠近这里。   我是说让你对秦薪出手,他需要重新认识你的力量,我也得以此来衡量一下那个冒充你的假货到底是什么水平。”   红霖明白了,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狂喜。   “现在吗?”   虽然还在礼貌求证,但其实她早已重新变作巨熊朝着秦薪扑了过去。   呼啸地风声带走了红霖的话,程实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见两人“轰”的一声对撞在了一起。   这不是两个巅峰玩家的对决,甚至都算不上是凡人的对决,这是两位权柄代行者的交锋!   一往无前的红霖对上了至死不屈的秦薪,在【繁荣】和【命运】的双重加持下,巨熊也不过堪堪撼动了秦薪一分!   继承了权柄的秦薪太强了,别忘了,连【秩序】都分裂在【战争】手里,更何况是【繁荣】。   并且大猫现在拥有的权柄也不完整,只论战力,她已经无法再战胜权柄加身的秦薪。   但秦薪还是被大猫的勇猛吓了一跳,如果说刚才的红霖还略逊于初次见面时自己世界的红霖,那现在的红霖简直数倍于刚才的红霖。   程实仅看秦薪的表情反馈就知道刚刚与对方交手的那个骗子绝达不到大猫如今的实力,那也就是说在自己面前冒充大猫的那个骗子,很有可能只以骗术见长,而并不擅长武力。   巧了,一个绝似自己的程实,外加一个尤擅骗术的“红霖”,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像是......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面色古怪地打了个响指。   在场的其他两人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里的变化,红霖与秦薪交战正酣,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扫兴,秦薪并未保留力量,很快就将红霖压制在一隅之地。   红霖倒也没有因为“战败”而懈气,反而是在无穷的【战争】压迫下成了“至死不屈”的那一方。   这一仗她打得酣畅淋漓,全然没有自知不敌的丧气和战力逆转的不服,而这也是真实的大猫,她从不纠结于这些扭捏的东西。   可打着打着,两人就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   他们同时收手,扭头看向程实的方向,却见不知何时程实身边竟然又出现了一位“红霖”!   红霖瞳孔骤缩,下意识提醒道:“小心!”   然而程实却只是笑笑,指了指身旁的红霖,表情精彩道:   “我似乎猜到那两个骗子是谁了。”   “谁!?”秦薪和红霖同时一惊。   程实摸了摸鼻子,笑声复杂至极,似是自嘲,又像是苦笑:   “大概是一个无聊至极的小丑。   嗯,我们被骗了,他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   一个小丑。” 第1231章 小丑   程实陷入了一种思维误区。   他本能地认为两个来自真实宇宙的骗子都在扮演,所以从没想过他们有可能是一个人。   而现在他做了一个都不能称之为实验的实验,只是本体切回【命运】后让影程实用混乱扮演法变作红霖,这样一来,他一个人就完成了对自己和红霖的双重“扮演”,并且毫无破绽。   因为红霖看到的程实本就是程实,而程实自己又懂得如何扮演好程实心中的红霖......   这手段简直无懈可击,再叠加真实宇宙的未知性和复杂性,就连程实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好秦薪和他们爆发了一场战斗,试出了对方的深浅。   一个小丑扮演的德鲁伊能在秦薪手底下撑过一段时间已足够令程实感到惊奇,但小丑终归是小丑,正面战斗实力远达不到德鲁伊的水平,也正是这一破绽,让程实推测出了那两个骗子的身份。   只不过还有一点程实没想明白。   对方为了什么?   他们不会不知道只要跟秦薪交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暴露身份,可他们还是动手了,甚至是主动挑衅。   依照秦薪所言,哪怕中途秦薪准备罢手的时候,对方依然不依不饶,这近乎“自爆”的选择有什么意义?   他们总不会真的想正面战败秦薪吧?   放在之前,也不是没可能,可此时的秦薪身具【战争】权柄,他们怎么能......   程实猛地瞪大双眼,再次跟秦薪确认道:   “你继承【战争】权柄,是在他们不肯罢手前,还是在他们执意战斗后?”   秦薪一愣,认真回忆道:“在他们继续出手后,红霖的攻击从未停止,她甚至还......”   说到一半,秦薪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他总不好在这个红霖面前说出上一个红霖嘴里的脏话,于是便刻意停顿一下,让面前两人自己理解。   程实可太知道某些小丑是个什么玩意儿了,他眼皮一跳,幽幽说道:“......还骂人了?是不是说了点孤儿渴望亲情关怀的希冀之语?”   脏话也能说得这么委婉吗!?   秦薪的表情僵在脸上,喉间的话也被噎了回去。   看他的反应,程实更加确定那两个骗子就是“自己”!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红霖再气急,大概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但自己就不一定了,打急了眼,大概什么脏话都能说得出口。   尤其是在找到讥嘲之目后,程实觉得自己的脾气也被带偏了,不偶尔骂两句,浑身不得劲。   听到这,程实也猜到了另一个自己的目的。   这个游荡在真实宇宙中的小丑显然不是来捣乱的,他分明就是来帮忙的!   对方一定是知道必须要用一场战争来召唤【战争】的权柄,所以才以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跟秦薪打了一架。   否则以骗子的视角而言,任何有概率暴露身份的行为本都应该避免,他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攻击秦薪,唯一的解释就是以此来达成寻找权柄的目的。   当然,那个小丑可能不是完全出于好心,他极有可能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寻找属于他们那个世界的【战争】权柄,只不过恰好撞到了秦薪。   不难看出,最初他们骗过自己和红霖,也是奔着最后打一架去的,而相比于自己和红霖,身为【战争】信徒的秦薪明显更能引发【战争】残留意志的共鸣,所以在遇到更好的选择后,他们放弃了骗自己,而改去骗秦薪。   至于为什么要在打完之后还给自己留下自证身份的烂摊子......   大概是小丑的恶趣味吧。   毕竟小丑和小丑可是“竞争”关系,同行相见,分外眼红,倒也合理。   程实默默思索,推测出了整件事的因果,可是这一切仍是他的猜测,想要验证,或许必须重新找到他才行。   可一个身份暴露的骗子还会留在原地等人来找麻烦吗?   不,他们早就溜之大吉。   浩瀚寂寥的真实宇宙中,一具巨大的漏界默偶尸体缓缓飘荡。   尸体的阴影之下,两个人影抬头仰望,眼神莫名。   开朗人影观察许久,颇为感慨道:   “啧,那小子大概是真上去了,不然以他那股子贪劲儿,不会轻易离开这里。   既然他能上去,我们为什么不行?”   冷漠人影冷哼一声,给他泼冷水道:“他有恩主庇佑,自然安全无虞,你有吗?”   开朗人影撇撇嘴:“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曾经有就不算有吗?”   “不算,过去可以是当下,但前提是【时间】活着。   可惜,祂已死去很多年了。   祂们......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这句话让开朗人影脸上的笑意一僵,语气也变得唏嘘起来。   “能不能别在我有干劲儿的时候说这些丧气话,真是扫兴。   我说程命运,没有祂们,我们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冷漠人影,不,【命运】程实无喜无悲地摇了摇头:   “不要偷换概念,祂们的牺牲值得被铭记,正是由于祂们的死,我们才得以以一种畸形的状态活到现在。   但这条路仍是死路,不是世界的通解,宇宙的答案也不在我们这里。”   说着,【命运】程实罕见地笑了,他看向程实所在的方向,欣慰笑道:   “好在我们终于成功了一次,倒也无愧于老程实交给我们的嘱托。”   【欺诈】程实也看向那个方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虽说赢过老程实还挺有成就感,可是你怎么就知道当时的他在找到我们的时候,没撒谎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成功了很多次,只是骗我们说一次都没成功,那我们岂不还是输了?”   【命运】程实乜了隔壁一眼,冷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老话说的是没错,但他是不是‘人’还有待商榷啊,就像我们,不也一样不是‘人’吗?   要是我死了,死前高低也得留下个弥天大谎,好让后面接班的天天活在猜疑里。   啧,这么一想,真想死啊。”   “......”   【命运】程实沉默了,很显然,他赞同【欺诈】程实的说法,至于赞同的是哪一句......   片刻后他又开口道:   “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能,我们死了,真实宇宙就再没有接引人,希望也就无法传递下去。   所以忍忍吧,忍到找到下一个接班人,我们就解脱了。”   听了这话,【欺诈】程实摊摊手,再次叹了口气:   “行叭,不过我还有点好奇,你说当他猜到是我们的时候,会是感激惊喜,还是咬牙切齿?   这小子可比之前那些更机灵,看得出来,他的恩主把他养的不错。   诶?他总不能猜得出我们在干什么吧?”   【命运】程实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   “幸者难见他人之不幸。   这份不幸是属于我们的,但能以不幸之身见证一二幸运......想来也是属于我们的幸运吧。   程欺诈,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从老程实的手里接过这个活计。”   【欺诈】程实撇撇嘴,看向远方,无所谓道:   “总要有人做啊......脏活累活什么的,不就是该倒霉鬼来做吗。   我替他们倒了霉,他们大概就不会像我们一样惨了吧。   唉,说这些干嘛,走吧,在我们死之前总得给老程实、老老程实和老老老程实们一个交代,看看下一个倒霉鬼什么时候会来。   到时候,我要骗他个大的!”   “......”   你也同意我的计划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的冷漠都是假的。   那你说我们是会先碰到下一个倒霉鬼,还是又碰到一个花骨朵?   嗯,还是花骨朵好,这样又能乐一段时间。   这破真实宇宙实在太大了,也太无聊了......” 第1232章 归途?歧途?还是骗局?   尽管猜想无法验证,程实还是将心中的推论讲了出来。   红霖一听骗了自己的人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脸色变得无比诡异,秦薪亦然,不过这更印证了他的想法无错,无论哪个世界的程实,他们似乎都在“不屈”地努力着。   与秦薪相遇,再加上【战争】权柄到手,程实已然完成了这次踏上真实宇宙的任务。   仔细想来,除了最开始的十天无比煎熬外,剩下的倒是颇为顺利,顺利到有一种“命运既定”的感觉。   可送他和大猫过来的明明是【欺诈】,这里面又怎么会有【命运】的影子呢?   程实想不明白,索性抛却杂念对两人说道:   “权柄到手,接下来就要思考回去的问题。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来时的起点并没有一条通向原有世界的通路,这就意味着我们回去大概不会像来时那般容易。   如果这是一场试炼,以我对乐子神的了解,祂或许会做一些布置来捉弄试炼里的小......玩家,可这里是真实宇宙,是乐子神自己都力所不及的地方,祂应该不会只把我们送过来却不考虑接回去。   所以我猜测,一定是真实宇宙中发生了什么变化让我们‘回家’的路断了,而这种变化很有可能就跟时空有关。   无论是随意在此地穿梭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还是突然飘荡过来的漏界默偶,显然真实宇宙中有一套我们不知道的时空规则,这个时空规则大概就是‘屏蔽’了回归之路的原因。”   秦薪皱皱眉头,思索道:“所以我们在回去之前,还要摸清这套时空规则,并在规则之下找到回家的路?”   “没错,目前来看只能这样,除非......”   程实自嘲地笑笑,说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除非回家的路自己又出现了。   但无论如何,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回到‘起点’。   秦薪,你还找得到你来时的路吗?”   秦薪点点头,他如程实一样,谨慎地在来时之路上留下了许多【战争】标记,这些标记只能由秦薪触发,这样一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可以按照标记找回“起点”。   只不过由于前十天的探索太过漫长,他已离“起点”很远。   红霖也是,她如同程实碰到的那位“红霖”一样,在真实宇宙里遍洒【繁荣】种子,说起来这稳健的做法还是她碰到的那个程实提醒她做的。   三人粗算下来,发现这里离程实的“起点”最近,于是便决定先去程实的起点研究一下。   而这时,秦薪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碰到的红霖是另一个你,那你所留的【繁荣】种子......没问题吗?”   程实也在纠结。   按理说,对方既然没有“恶意”,甚至还帮秦薪拿到了权柄,应该不会在事关回家之路这么严肃的事情上做手脚“坑害”自己。   但又考虑到对方是个骗子......   程实叹了口气,选择稳一手。   “还是去最远的‘起点’吧,秦薪,带路。   我相信有权柄加成,你应该能收回所有【战争】标记。”   秦薪莞尔,转头带路,红霖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她现在心里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骗了她的人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并且此次受骗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找回场子,既然这样,能不能打面前的程实一顿权当出气?   她几次看向程实的眼神都很古怪,可程实丝毫没注意,只以为红霖是在思考另一个程实的目的。   这一路上程实几次觉得脖颈发凉,还以为是危机到了,提醒前面的秦薪小心周围,就是没想过是后面的大猫在盯着他的后脖颈。   好在【命运】的宽容感染了大猫,让她也学会了宽容,程实才侥幸逃过一劫。   三人寻了几天的路,再次认识到想在真实宇宙中碰上个人影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好不容易找回了秦薪的“起点”,寂寥的星空掐碎了他们心中所期待的惊喜,这里什么都没有,跟刚刚走过的漫漫星空路没有任何区别。   程实眉头微蹙,在四周不断研究,大猫和秦薪也是手段频出,可哪怕把权柄之力都用出来,这里的时空依旧安静稳定,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些迷茫。   在真实宇宙中游荡的两个人影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驻足望向程实三人所在的方向。   【欺诈】程实勾起嘴角,乐道:   “时空风暴要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哪里迎接这来自真实宇宙的时空问候。”   【命运】程实难得有了兴致,微微压住翘起的嘴角,冷冷道:   “赌一把?”   【欺诈】程实双眼一亮,猛猛点头:“以那小子的机灵,他们肯定不会去我标记【繁荣】种子的起点,所以我猜他们会去大猫亲手标记的起点。”   【命运】程实一挑眉:“为什么不猜秦薪?”   【欺诈】程实笑道:“比起秦薪,我更信任大猫,他就是我,所以我赌大猫。”   【命运】程实点点头:“你确认所有的标记都换过了?无论是秦薪的还是大猫的?”   “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时空风暴,至于回家的路......   啧,等家长来接吧,这脏活的酬劳也得当面付清不是?”   说完这话,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不多时,【欺诈】程实又催促道:   “你还没下注呢,你赌谁?”   【命运】程实哼笑一声:“我不赌,不赌就不会输。”   【欺诈】程实斜眼看向对方,嫌弃道:“可也不会赢啊。”   “我可以不赢,但现在的我,绝不能输。”   “......不是,你这个人好没意思,怎么总上价值?”   视角转回程实三人。   正当三个人围坐在起点,思考着怎么才能摸清真实宇宙时空规则的时候,他们的头顶突然暗了下来。   三人悚然一惊,立刻四散出去,待到撤出一段距离后才仰头上望,却见不知何时,无数紊乱躁动的漆黑光球正挂在高空无规律地跳动着。   起初那些黑色小球还只有拳头大小,仿若吸光的黑洞,让所有光线为之扭曲,可只一眨眼,三人便惊觉自己深陷黑暗,周遭再无一点光明。   时间坍缩,空间扭曲,意识消散,肉体崩解。   无声无息的时空风暴来了,将来不及恐惧的三人一口吞尽。 第1233章 风暴之中   时空风暴是真实宇宙独有的奇观。   说是风暴,但其实它的动静还没有现实世界的一场狂风来得大,只是因为它涉及时空的扭曲,在时空的维度上更像是席卷一切的风暴,因此得名。   程欺诈和程命运并不是它的命名者,他们也是从老程实的口中得知了一切,至于最初的命名者是谁,别说老程实,大概老老老老老程实也不会知道。   或许自第一位“越狱者”踏上真实宇宙之前,时空风暴就已经孤独地在这片星空中存在了无数岁月,只是当它首次绽放在“越狱者”的视野内时,才获得了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每隔固定的一段时间,在某些时空波动的奇点,时空风暴便会有序形成。   风暴明明是无序和破坏的代名词,可在真实宇宙中却莫名的“守规矩”,它们出现的时间间隔稳定,波动奇点的位置也相对稳定,甚至于从风暴将起到风暴结束,期间经历的时间长度也稳定,唯一不稳定的就是深陷风暴其中的人,不知会被风暴带向哪片时空。   但无论被带向哪片时空,风暴都不是致命的,只是其中蕴藏的时空扭曲足以让每个经历风暴者都深刻认知到自己的渺小和所谓的命运。   程欺诈和程命运有幸经历过一次,自此之后,他们再不愿经历第二次。   按照他们的说法:   幸运者恒幸运,不幸者依旧不幸,该“遭罪”的不是我们,而应是那些养在温室里的花骨朵们。   于是他们精心算计,仔细布局,亲手把程实三人送了进去。   被时空风暴卷走之后,程实的意识经历了从崩解到重组,从模糊到清晰四个阶段,当他意识到真实宇宙的骇人意外并未彻底吞噬自己时,劫后余生的喜悦与不寒而栗的后怕同时到来,让其大脑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他不确定这无序紊乱的黑色球体爆发是否是让回家之路消失不见的元凶,更不确定他们遭遇此劫到底是一场纯粹的意外还是有人算计。   还是那句话,真实宇宙太复杂了,复杂到无法用原有世界的经验去界定这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一场突然降临的恐怖。   但无论如何,程实知道自己得从这风暴中出去,此时他的视野依旧全黑,无边的黑暗比虚空更令人生惧。   虚空的漆黑至少稳定不会扩散,但眼前的漆黑却像是病毒,不断侵蚀程实的视野,它们蒸腾变化扭曲,蔓延的速度仿佛要将其彻底污染。   红霖和秦薪又不见了,程实寻找许久,没有在这片黑暗空间里发现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   他试过用难以捉摸的筹码回到过去和未来,但也失败了,这里的时空仿佛自成壁垒,在黑暗中可以任意交换位置,却唯独不能打破黑暗,去往黑暗之外。   万不得已之下,程实不得不拿出【污堕】容器吸走自己的恐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条出路。   也许是【命运】眷顾,也许是这风暴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观察不久后,他在无尽扰动的黑暗里竟真的寻到了一抹白光。   常人出于求生本能或许第一时间就会向白光靠近,可程实不是常人,他的稳健在【污堕】容器的加持下几乎达到了顶峰,他装作没有看见那抹白光,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直到他将周围转遍,再没发现第二抹白光的时候,他才确认,那白光就是这险境中唯一的“指引”。   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程实原地站定,低头对着自己看不见的影子说道:   “谁能想到当‘命运亦有歧途’陷入冷却的时候,命运的歧途真的来了......   这次【时间】未必还能救下我们,我们也只能相信【命运】。”   他握着一枚骰子,为影程实立下一个锚点。   影程实瞬间离体,化作一阵黑影朝白光游去,片刻后就毫无阻碍地陷进那抹白色之中,然后再无声息!   程实慌了,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的影子失去联系。   哪怕在【沉默】的尸体上,他都能感受到影程实意识渐渐僵硬,可现在他竟然直接失去了对影子的感知,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可影子的失陷又让他畏惧于跳入白光陷阱,一时间,程实犹疑不定,迎来了诸神降临以来最大的危机。   此时,他既无恩主庇佑,也无经验可参,面对前方未知的歧途,程实一咬牙......   咬了一会儿牙。   以稳健派的行事风格而言,既然此处安全且还没到生死大限,那便不要轻易尝试未知的风险,唯一的尝试手段已经失去,如今程实能做的就是死等。   等风暴消解,等命运生变,等危机不来自去,等生机撞入眼前,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当然,也不是完全干等。   在熬人的等待中,他尝试过将一切能证明自我身份的东西丢到那抹白光里面去,可惜都无反应。   他甚至将自己的假面和骰子都丢了进去,期望另一边是能被两位恩主感知到的空间,好让祂们知晓自己陷入了危局。   然而这些都没有用。   那一刻,程实突然就理解了斯卡尔特的绝望,在求救无果的黑暗中,他所剩下的东西,似乎也只有自己的......躯体。   程实沉默了,愚戏之唇已经许久都没有答话,舌哥眼哥耳哥也早就没了声息,此时唯一的方法似乎只有将一颗眼哥丢进去,看看通过两个眼球之间的联系,它能否看到白光的另一边是什么。   他对此并不抱有希望,毕竟连影子都折在那里,但他又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抠出了一只眼睛,将沉默的讥嘲之目丢了进去。   下一秒......无事发生。   讥嘲之目依旧沉默,程实也认命了。   他坚信这风暴不会没有结束的时候,只是不确定以自己凡人之生命维度,能否去衡量一场来自宇宙的意外时长。   想到这里,他不免在想如果是大猫和秦薪,他们会有办法找到出路吗? 第1234章 困境?谁的困境!!?   没有一点办法。   当黑暗涌来的一瞬间,红霖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自己刚刚踏上真实宇宙的那一刻。   太像了,除了周围再无星光,视野也无法再涉及远处外,这举目四望孑然无依的状态简直与当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认识到真实宇宙的凶险后,此时的她更加惊惧。   原有世界里,她的力量足以让她打破一切来自于诸神之下的恐惧,但现在,诸神也成了“【源初】之下”,她陷入了力竭的困境。   好在无数场试炼历练出来的心智仍在,在黑暗中冒险摸索许久后,她也发现了那一抹白光。   面对这黑暗中唯一的异样,大猫的选择与程实截然不同。   她知道不寻常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但她确定这黑暗中不曾有自己朋友的踪迹,所以那抹白光就成了她唯一去寻找自己朋友的机会。   她答应过程实要带对方活着回去,所以她没法原地止步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她比程实更加悲观,尽管权柄加身,让她有无尽地生命可以熬过这场意外,可她在想如果这真实宇宙的意外比原有世界的“寿命”更加漫长该如何?   当信仰失去土壤,世界走向毁灭,那自己还有权柄熬过一场黑暗风暴吗?   所以寻找同伴,就在当下!   红霖走到白光之前,激发全身权柄,以最“无敌”的状态直接莽了进去。   无尽的白色反向吞噬了黑暗,在她的视野里成倍放大,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靠近,却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抽象扭曲。   血肉不见了,可人也没死。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空气,飘荡在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对脚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却又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可明明这白色无边无际,也没有墙壁,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是一间房呢?   被接踵而至的意外搞到混乱的红霖怎么也没想起这间如此眼熟的“房间”到底是什么地方,直到她看到一个更熟悉的身影,隐约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那一刻,红霖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因为那即将在“房间”中清晰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活在罐子里身上插满管子的自己!!!   大半年前的自己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当下自己的视野里!   这一瞬间,红霖也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命途的起点!   这分明就是诸神降临的那天,【信仰游戏】的开启之刻!   而此时,那个懵懂将死的红霖即将踏入这间“房间”,选择自己的信仰!   红霖惊呆了,她第一时间并不想去告知那时的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只想找到一条路从这里离开,她害怕这是她死前的走马灯,害怕这是生命消失前记忆的回涌。   她还没找到程实带他回去,还没来得及跟小狐狸告别,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诸神尚未被战胜,【信仰游戏】也未结束,命定之人还没迎来终幕结局,自己怎么能在世界剧本的半途停留驻步!?   红霖慌了,她不顾一切向外“游”去,然而都是徒劳,这白色的“房间”既是彼时自己的起点,却又像是当下自己的终点,它困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当人极度惊恐且毫无办法的时候,往往会剑走偏锋另辟蹊径,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过红霖没有,或许是跟程实接触多了,这位一直以最强武力著称的玩家终于在此时此刻长出了最强大......猫脑。   在无限的惊惧之中,她终于注意到这间白色“房间”似乎跟自己记忆中略有不同,在彼时的自己还没进入“房间”之时,那“房间”中漂浮的信物竟然只有两个!   【腐朽】的匕首,以及【命运】的骰子!   当发现这一点时,红霖愣住了。   为什么只有两个?   命途起点中供自己挑选的信物明明有三个,那代表【繁荣】的绿枝去哪儿了?   就是这一细微的差别让红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绝不是自己死前的记忆回涌,而是一场新的【信仰游戏】!   这很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场诸神降临,毕竟风暴诞生的地方是真实宇宙,那里最靠近【*祂】,也是一切可能迸发之地,所以如果自己是被这黑暗风暴抛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红霖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少一个信物呢!?   众所周知,命途起点有何信物,全看你这前半生与何种意志契合最深。   简单点说,游戏降临前你的生命痕迹中就带有某位神明的意志,那么你便会在命途起点里获得祂的注视。   红霖回想自己的经历,虽然“腐朽”占据了她生命的绝大多数时光,“命运”也几次三番捉弄于她,但她那强烈的求生欲望,理应配得上“繁荣”。   可现在看来......莫非这个世界的自己失去了求生本能?   红霖再次看向脚下,她看到彼时的自己正在“房间”门外艰难爬行,那个红霖快死了,这个时候游戏降临成了救她脱离性命困境的唯一援手,对方只要熬过死前的这段时间,在命途起点选中信物,就能通过【繁荣】的赐福,在这场游戏里活下去,然后成为神选,庇佑朋友,遇见程实,加入命定之人......   并且看上去,她没有放弃,她在挣扎,在前行!   可问题是,【繁荣】的信物去哪儿了!?   眼见门外的自己与“房间”越来越近,红霖突然莫名有些心慌,哪怕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另一个在【源初】实验中苟活的个体,但真当看到以前的自己时,大概没有一个人类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是红霖这种人。   于是,剑走偏锋的那一刻还是来了。   红霖不能接受自己亲眼看到另一个在现实中挣扎了三十几年的自己还要选择【腐朽】继续腐烂下去,又或者选择【命运】活不活纯看天意。   祂深知【繁荣】才是最适合自己的,也是最适合她的朋友们的,所以在这间命途的起点里,飘荡如空气的红霖头脑一热,做出了一个这辈子以来最疯狂的决定。   她用自己的权柄为脚下那位还没叩开命途起点门扉的红霖,拟造了一根【繁荣】的绿枝!   是的,她作弊了!   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作弊。   她甚至自己都没想到这荒诞的行为居然能成功,虽然她没法逃离这里,但此处凝聚的信仰之力却成功接住了她的“赐予”,至少是变出了一根足以被看见的绿枝!   而当她极尽全力将那绿色枝桠赶在脚下红霖进入“房间”之前摆在【腐朽】匕首之旁时......   红霖的脑子又炸了。   因为她记得自己当时拿起的那根枝桠,就是现在的形状、现在的位置、现在的角度,甚至连与匕首和骰子的排列顺序都一模一样。   当然,红霖确信这一切是受自己记忆影响的结果,但是当巧合多到一定程度,哪怕再愚钝的人都应该想到了一些事情。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想错了,那躺在罐子里的前半生根本就没有【繁荣】可言,自己手里的“繁荣”极有可能就是被另一个世界的红霖带来的!   正如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模一样!   在红霖大脑宕机的那一刻,她脚下的红霖终于爬进了命途的起点,当意识到眼前的绿枝能让她恢复如初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多看其他两样东西一眼。   她一把握住了神明赐下的“繁荣”。   而也是在这一刻,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繁荣】第一次感受到了那来自世界之外的“繁荣”,真正的“寰宇繁荣”意志就此萌芽。   祂睁开眼,向命途起点中的红霖垂下了注视。   于是,一位德鲁伊应谕而生。 第1235章 传火?传火!   秦薪也在经历相似的事情。   在被黑暗包裹后,为了心中以及未来的光明,他毅然决然跳入了那抹白光之中。   【战争】权柄加身的他顾虑远没有程实和红霖那么大,在他看来,如今能在真实宇宙中杀死自己的除了那位不可提及的造物主,也就只剩其他世界的神明。   倘若这是造物主的手笔,那跳与不跳没有差别,可若这不是造物主的“陷阱”,无论背后是谁,秦薪都觉得自己有一战之力,至少死得不会那么难看。   如果非要死,他只能接受自己死在传火的路上,而不是臭在“柜子”里。   所以他跳得果决。   他以为白光之后会是另一个属于自己的战场,等他醒来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也确实是一个属于秦薪的战场。   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战场并不属于他,这个秦薪......也并不是他!   他似乎变成了天上的一朵云,而在那云翳之下,一位瘦削的玩家正站在尸山之上,用干瘦的手臂带动满是鲜血的手指拉动着早已磨损不堪的长弓,射出一箭又一箭,将眼前最后几个的战械钉死在尸山之下。   玩家的队友死绝了,只剩他一个,好在敌人也所剩无几,不然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此时正值文明纪元的尾声,理质之塔内部不堪的混乱早已开始肆意蔓延,地底的反扑在即,南方城市联盟的学者们不甘于叛逃学者对南方土地的肆虐以及背弃信仰在外建立【战争】之国,于是趁博学主席会掌控力渐弱之际,集结手中的力量对【战争】之国发起了一轮报复性攻势。   他们妄图从这个动荡不安充满战乱的国度中掠回曾属于自己的资源,也想把地底的混乱引向不属于理质之塔的土地。   而眼下的战场,便是【战争】之国东南翼的防守战。   这一战秦薪记得很清楚。   玩家们以沃尔贝利特派督战的身份来到战场,协防东南,可谁料此战的指挥早已被【混乱】信徒们渗透,换了身份。   战争打到一半,亲卫军直接倒戈,带领中军反向冲锋,冲散了整条防守阵线,也冲向了遥远的沃尔贝利。   余晖教廷竟想借势直接拿下【战争】之国的首都!   历史虽然告诉了玩家们这时的余晖教廷并未成功,可却没告诉他们东南战线的防守败得如此之惨。   在中军背叛、左军溃逃、右军覆灭的情况下,六个玩家成了顶在战争前线唯一的活口。   接下来的残酷,可想而知。   面对如海般的敌人,六个玩家战战兢兢。   若不是南方学者联军的注意力全被余晖教廷牵走,跟随他们杀向了沃尔贝利,这场试炼的玩家绝不可能从战场中活下来。   挺到最后一刻的秦薪仰面躺倒在尸山之上,出气多进气少,他累极了,不眠不休战了两天两夜已远远超出他的身体极限负荷,此时还活着完全是靠他的意志力在坚持。   但这不是求生的意志,而是求另一种新生的意志!   他来这场试炼是为了找一副重甲,一副属于【战争】巨兽的重甲。   他在【战争】之国的相关资料中见到过有关那副重甲的描述,说这不仅是一副防御超强的盔甲,更是一个灵魂的容器,它可以容纳一个残破的灵魂,让其以崭新的姿态重新加入战场。   这是叛逃学者对【战争】之力的最新研究,可惜研究还没宣布成功,理质之塔便打了过来。   瘦弱的秦薪非常想要这个东西,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一把火,他想把这把火传下去,可惜他的身体支撑不住他走那么远,于是他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作为一位对梦境颇有研究的窥梦游侠,秦薪想造一场属于自己的大梦,而这副重甲便是他造梦的地基。   在尸山之上缓过劲儿来的秦薪拄着长弓,开始在这片血泥尸海中翻找他想要的东西。   试炼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只剩半天,然而直到夕阳落下试炼将止,他都不曾在这片战场中找到那副重甲。   那一刻,随着最后一抹天光于血色地平线中黯然消逝,他颓然倒地,眼中的火也要熄灭了。   而见证了这一幕的秦薪满眼震惊。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的回忆,可看着看着却发现这并非是回忆,因为回忆中,那重甲就应该出现在瘦弱秦薪此时躺倒的位置,可如今战场中的秦薪仍未找到那副重甲。   难道这个世界的秦薪失败了?从一开始就失去了传火的可能!?   眼见星火将熄却毫无办法,这无疑是所有传火者心中难以直面的最大恐惧。   或许在面对诸神时、知晓【源初】时、踏足真实宇宙时秦薪都不曾有这一刻那么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无助的自己、过去的自己、未来的自己,他知道如果放任眼下的一切不管,那他心中的火将再难以传递下去。   既然都是传火,既然都是传递希望,为什么又要局限于一个世界呢?   以前的自己为了守护大家心中的美好艰难前行,卧薪尝胆隐忍负重,只是因为凡人比之诸神有如云泥,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把那脆弱的火苗吹熄。   可如今,自己继承了一身【战争】权柄,完全有能力为传火者撑起一片天空,既如此,那是否应在仍有余力时也为其他世界那摇曳将熄的火苗添一根柴薪?   于是秦薪动了,他激发一身权柄,共鸣脚下战场的【战争】之力,哪怕此身为云,也用神力化作大手将身上那副重甲脱下,轻轻放在了瘦弱秦薪的手边。   这本是他灵魂的寄托,是他的根本所系,一旦失去重甲他很有可能就会灰飞烟灭......   原有世界瘦弱的秦薪在死前为他寻找了另一份灵魂寄托,“惊弓”也是蕴养灵魂之物,足以承载他的灵魂,成为那副重甲的替代品。   所以,与其说是重甲秦薪为另一个世界的瘦弱秦薪传递了希望,倒不如说是瘦弱秦薪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带来了“新生”。   战场上的秦薪昏昏睡去,试炼结束的光芒将他与手边的重甲一齐传出,看着希望驶向远方,天空的云朵悄然飘散在夜色里。   这个世界的美好再也不惧永恒的长夜,因为名为希望的火啊,即将在黑暗中燃起。 第1236章 选择   当红霖繁荣自己,当秦薪传火秦薪时,程实在干什么?   小丑躺平了。   眼见白光去不得,眼见黑暗无危险,他便闭上双眼,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享受了一场好眠。   程实是不做梦的,但或许是真实宇宙影响了他,让他的催眠失去了效果,今日他做了一场大梦。   他梦到自己早已跳入那白光之中,并且还碰到了一个人,不,一张嘴......   视角转换到影程实。   当那抹黑影融入白光的时候,影程实一度以为自己的本体死了,因为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本体。   当然,“本体”这个说法只是对原身和影子的身份表述,并不代表主从关系,在他的意识中他本就是程实,也只有一个程实,只不过这回因为过于稳健而在黑暗中痛失肉体和另一半信仰。   【欺诈】信仰丢了,现在的他是一位纯粹的【命运】信徒。   尽管漆黑的面孔上看不出脸色,但无可否认,当下的程实脸色异常难看。   他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被乐子神“抛弃”了......   又或者说在极度稳健的选择下,他自我摒弃了身上的【欺诈】。   这无疑是致命的,因为纯粹的【命运】似乎只能走向既定。   脑中思绪纷飞,眼下也不容乐观。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这白光之外连接的是另一片星空,一片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星空。   这片星空并不像真实宇宙那么寂寥,至少群星仍在闪烁,并且有越闪越亮的趋势。   仅凭这点,程实便可以判定自己被那爆发的黑色风暴丢进了一个切片宇宙中。   他只是不确定这切片宇宙是否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于是便谨慎地在星空中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看到无数流光自极高处的苍穹坠落,化为一片片朦胧的白影,将寰宇包裹。   程实紧张极了,起初他以为这是这片星空下的生命用来捕捉他的手段,可随即他便意识到那些白影并不是“武器”,而是一个个“起点”!   命途的起点!   程实猛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   “我居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开端!?”   在经历这么多“既定”之后,程实早就对【命运】有了与别人不同的认知。   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手里的假面和骰子,脸色变得无比复杂。   难道失去了【欺诈】信仰的自己已经变成一位只能靠“传递希望”才能达成所愿的“弃子”?   否则为什么会将一个“失败”的小丑投放到另一个世界的起点?   恩主大人,不管是哪位恩主大人,你们......是想让我把这假面和骰子重新放在那个还未走入命途起点的小丑的眼前吗?   所以我的骰子和假面竟是一个失败的自己所留下的“遗物”吗?   一时间,程实沉默了。   他至今都没明白,原本还算顺利的真实宇宙之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他不得不再次怀疑乐子神,不,【欺诈】把他赶进真实宇宙的目的。   真的是在用这种方式破坏【命运】的既定吗?   那现在这一幕又当如何?   【命运】为了延续既定,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可祂凭什么能影响到真实宇宙的黑暗风暴?   自己那个世界的【命运】甚至知不知晓真实宇宙都在两可之间,祂又如何将手伸出寰宇,在真实宇宙中影响自己的命运!?   但如果不是祂......还能有谁?   能在真实宇宙中做下这番手脚的,似乎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不,这也太可笑了,这跟那无情的造物主会有什么关系......   程实强行中断了自己发散的思维,他看向脚下那茫茫多的白影,其中一间正对他散发着熟悉且致命的吸引。   他终究没能忍住好奇,静静地潜了下去,当触及白影的那一瞬间,黑暗的身躯被同化了,他如红霖一般,化作了这“房间”的“屋顶”。   程实很确定这就是他所经历的那间命途起点,但奇怪的是,这间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信物。   一个也没有。   他再次看了看身上的假面和骰子,愈发感觉到“命运”的催促。   但他同时又在想,如果我不将这信物放在起点,那这个世界的程实是不是就不用再承受如此大的压力,也不会成为所谓的既定?   程实犹豫了,他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这般纠结。   到底是做一个被枷锁禁锢,蹒跚而行,不见“天日”的囚徒,还是继续承受诸神视线之重,做那个戴着脚镣手舞足蹈在舞台上取悦观众的小丑......   这个选择无关对错,只在于程实的心境。   眼见房间之外人影攒动,眼见那模糊的身形渐渐靠近,程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决定......   什么都不做。   他并非选择了前者,而是认清门外的那个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对方是崭新的、未被污染的、迷茫的程实,而不是一个落魄的、失去一半信仰的、喘不过气的程实。   这个新的程实不该背负自己的过往,也没有立场成为希望的寄托。   他还未经历【欺诈】的骗局、【命运】的既定、【源初】的恐惧,他的路走向何方,仍在“变化”之中。   这样一个程实,该走自己的路。   身为“外人”,他可以像其他程实一样,为这个新的程实提供帮助,但唯独不能替他做出选择。   因为程实就是程实,他不是任何人的希望寄托。   一想到老甲,程实终于笑了。   只是这笑里带着几分苦涩,或许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   他就这么躲在房间里,亲眼看到门外的程实推开了门,而就当那扇通向信仰的门扉即将推开的一瞬间,两抹流光坠于此地。   【虚无】的信物来了,一切都未曾变过。   程实看着脚下的信物,突然想到在这里会不会遇到另一个嘴哥?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闪过一丝悲戚。   这里的愚戏之唇也是崭新的,而那张老旧的属于自己的愚戏之唇,已经与本体一样,消失于那场黑暗风暴之中了......   程实神色莫名地取出了仅剩的那一颗讥嘲之目,而就在这时,又一抹流光划过,直直坠于面具之上。   很快,那张面具上就发出了一声疑问。   怪了,我明明感觉到臭屁眼珠子也在这里,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了?”   它竟然是被自己手中讥嘲之目的气息吸引过来的!?   程实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举动还是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变化”,也就是在愚戏之唇话音刚落的时候,门外的程实推开门,一步踏了进来。   又一位玩家准备接受信仰的洗礼,但这位玩家明显与其他玩家不同。   他站在两个信物面前纠结许久,终是问出了跟程实一模一样的问题:   “我该怎么选?”   因“意外”而出现于此的愚戏之唇自然不会选择一个“没有主见”的宿主,于是它坏心一起,神神秘秘地开口指引道:   “选择‘命运之骰’。”   那个玩家很“听话”地选择了命运之骰。   愚戏之唇脸上勾起戏谑的笑,似乎对对方的“单纯”嗤之以鼻。   但很快它勾起的嘴角就凝固在了假面之上,因为它看到那个玩家在拿起命运之骰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居然又朝着自己伸了过来。   那一刻,躲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做的程实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去他妈的既定,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1237章 重逢   当程实本体梦醒的时候,周围的黑暗正在变淡。   纷涌而来的回忆狂乱地灌入脑海,让他产生一阵眩晕,等到意识恢复时,他突然意识到刚刚那并不是一场梦,而是影程实离体后的经历,而如今影子归来,这份记忆自然也就写入了他的脑海里。   是的,影子归来了。   那抹白光正在逐渐扩大,并向外喷吐着程实曾抛入的东西。   程实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断捡拾着自己已丢过一次的道具,在看到眼哥被吐出的时候,他一把捏在手里,按回眼窝,并对着自己问了一句:   “我本以为在命途起点遇见你,是乐子神的安排......   原来你竟是因为感受到眼哥的气息而赶过来的吗,嘴哥?”   愚戏之唇没有回应,在真实宇宙中,它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程实再次沉默了。   虽然这怎么看都是一场意外,但当意外之后还是同样的意外,并且接连不断无穷无尽时,意外还能称得上是意外吗?   它们无限延伸无限接近的状态,是否就是那所谓的既定?   但这既定的影响如何穿透寰宇,使其在真实宇宙中也生效的?   莫非真如自己所想,既定就是那位造物主为这场实验撰写的实验守则?   程实心中一紧,不敢再想下去。   当下的处境也不支持他再想下去,自从白光渐渐扩散并初具规模后程实就推测这可能是一场与黑暗风暴完全相反的白色风暴。   他并不确定疯狂蔓延的白色之后到底蕴藏着什么,还是不是刚刚遇到的那个世界,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后退,无止境地后退。   好在白光扩散的速度并不快,身后的黑暗依然无穷无尽,程实全神贯注地后撤,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生怕哪里再跳出一个意外,又让自己经历一场身心俱疲的冒险。   不过退着退着,程实僵住了。   他满眼惊骇地停在了原地,不是踩入了什么陷阱,而是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桥,一道虚实相绕、黑白交织的长桥!   如果这只是一道桥,哪怕再诡异,倒也不至于让程实如此震惊,可他分明在桥的上下左右看到了无数穿梭游织的巨大身影!   这些身影硕大无朋,不比之前遇到的漏界默偶小多少,最重要的是程实居然认得这些巨大的身影是什么!   虚须吞豚!!   那为【虚无】吞噬【存在】的巨兽竟然出现在了真实宇宙中!   并且看样子,那白光的扩散正是它们肆意游过的痕迹!   这些被玩家们认定为是【虚无】的生命,此刻竟然在吞饮黑暗吐泄光明!   可【虚无】不应该才是黑暗,【存在】不应该才是光明吗?   为什么真实宇宙中的虚须吞豚与切片宇宙里的它们完全反了过来?   眼前的一切太过震撼,让程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直觉告诉他是该走上那座桥去寻找新的生路,可稳健却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让他不得前行。   眼见白光越加扩散,漫天游曳的虚须吞豚也越来越近,程实没得选择,只能接受“光明即将把黑暗侵蚀殆尽”的结局,一咬牙,朝着面前那座桥迈了上去。   然而当他踏上那座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桥,分明就是一条扭曲纠缠的时空隧道!   他甫一踏入,便见无数自己从身旁呼啸而过,他们与自己表现得一模一样,四下打量,各自惊奇,可最多也不过互相对视一眼,甚至有些都没来得及对视,身影便已经扭曲为光线,融入桥中消散不见。   在这光怪陆离的桥上,程实唯一能看清的就只有自己。   他看不到这桥的尽头,回首望去,也丢失了桥下黑暗的视野,这里就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通道,一旦踏进来就不知该如何出去。   程实眉头紧锁谨慎地往前走着,没几步终于遇到了黑暗风暴爆发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大猫出现了!   比起程实的小心翼翼,此时的红霖正在这桥上狂奔。   她高呼着程实和秦薪的名字,不多时便发现自己身前出现了程实的身影。   她先是一喜,后又一滞,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身影,亮出爪子沉声问道:   “你是哪个世界的程实?”   面对如此直白的问题,程实心中的紧张终于散去一些,他刚想应声,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了大步奔袭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生怕这是什么诱敌之策,于是便让影程实代替他向身后看去,然而那声音并非来自于什么敌人,而正是之前与他们走散的秦薪!   只不过此时的秦薪身上没着重甲,罕见地露出了那重甲之下的健壮身躯。   他确实很强壮,甚至可以说强壮的有些过于完美,这一身肌肉饱满地像是一副血肉铠甲,哪怕连巅峰战士都愧之不及。   红霖注意到了秦薪的变化,瞳孔一缩,再次低吼道:   “你又是哪里来的秦薪?”   秦薪见红霖如此笃定,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好在程实即刻出声打破了当下的猜疑,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两个字:   前后两人立刻会意,立即用权柄分享的方法确认了彼此三人的身份,他们就是来自一个世界的倒霉三人组!   重逢的喜悦瞬间让大猫扑了过来,她一爪拍在程实肩头,嘴巴翕动半天,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也不知自己的举动会不会给另一个世界带来什么变化,于是在纠结许久后,只是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命运,还是......早已被‘人’安排好的轨迹?”   说着,她抬头看向了那个遥远的方向,很明显,能为寰宇生命安排轨迹的,也只有那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造物主。   秦薪表情复杂,没有应声。   程实也不知该说什么,此时若说“是”未免有些太打击信心,毕竟他们三个都是想要反抗“命运”的人,如果命运无法反抗,那他们的坚持还有何意义?   可这一声“不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刚刚经历的一切已经告诉他们即使在真实宇宙中,命运也有迹可循,所以自欺欺人也只能带来一时慰藉。   程实想了半天,直到大猫将爪子放下,他才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   “我从不相信命运。   我们也不必去追寻什么意义。   我们只需知道我们正在怀念自己想要怀念的人,正在庇佑自己想要庇佑的朋友,正在坚守自己想要坚守的美好,这就够了。   我们书写的是自己的故事,只需自我认可,情感自洽,无论这背后驱使我们做出这一切的是所谓的‘命运’,还是什么狗屁实验规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认为我们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命运】的既定必将被打破;   【欺诈】的算计一定会落空;   甚至造物主的实验也不会成功......   只要你我,永不放弃。” 第1238章 时空豚桥上的身影   鼓舞人心的话语总能让人重燃斗志。   秦薪从来坚定,本就被影响得不多,倒是大猫深受“命运”影响,此时亲眼见证了一场“命运的传递”,心情有些复杂。   好在她的“自愈”力也很强,没多久,她便从迷茫中恢复过来,看着桥上桥下穿流如织的模糊身影,好奇问道:   “为什么真实宇宙中会有虚须吞豚?”   这个问题在场的两人没人能给她答案,秦薪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在那场黑暗风暴中,不同世界的时空壁垒似乎出现了‘漏洞’,以至于我们被甩入到其他世界之中。   但很快我们又被吐了回来,这说明要么是时空壁垒的自我修复机制起了作用,要么就是真实宇宙中有什么规则会去修补这些因黑暗风暴带来的‘漏洞’。   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我们的世界里也有一些‘时空穿行者’。   他们并未被‘遣回’原有世界,那就说明时空壁垒的自我修复机制并不会影响到个体生命,至少不会把他们驱逐出去,所以眼前的虚须吞豚极有可能是在修复这些漏洞,它们或许就是维持真实宇宙稳定的规则之一!”   秦薪的猜想不无道理,这让程实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自己碰到虚须吞豚的那场试炼,恰好是苏益达从“未来”归来之时。   以现在程实对时空以及寰宇的理解,苏益达归来的那个“未来”大概并非原有世界的平行世界,而就是另一个切片宇宙。   他一直好奇苏益达是怎么回来的,如今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借助这些时空“漏洞”,而对方曾走过的漏洞也引来了虚须吞豚的修补。   试炼中被玩家们所熟知的虚须吞豚,或许只是这些真实宇宙的“漏洞修补匠”们在切片宇宙中的投影......至于真正的它们有没有名字,大概没人知道。   不过真实宇宙的修补规则看起来仍是死板的,虚须吞豚的出现会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变量“排异”出去,可在那场有关【湮灭】的试炼里,苏益达并未消失,他只是让原有世界的苏益达代替他“排异”,而后便如同偷渡客一般“黑”在了这个世界里。   当然,也没黑多久他就死在了陶怡手中。   想到这一切的时候,命运似乎再次闭环了。   不过程实仍有没想明白的地方,那就是为什么这修补漏洞的虚须吞豚在投影到切片宇宙中时会成为【虚无】的生命,这到底暗示着【虚无】会产生漏洞,还是【虚无】会弥补漏洞?   三人就此讨论片刻,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他们不敢在这规则的长桥上久留,很快就再次动身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程实一边观察一边琢磨,思索许久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他觉得长桥一望无际,终点必不在尽头,想要逃离这里,或许需要三人从长桥的某个位置跳下去才行。   至于在哪里跳,他还毫无头绪。   秦薪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开始仔细观察周围,想在外围渐淡的黑暗中找到什么时空锚点的参考,然而一无所获。   红霖也在尝试,她利用自己的速度在反复衡量长桥的长度,寄希望于能在长桥之上找到一个“终点”。   可惜终点没找到,反倒让她在来回奔波的路上撞见了两个人影!   这长桥之上居然还有别人存在!   大猫被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示警,程实和秦薪骤闻吼声,面色一变立刻赶来支援,很快他们就看到长桥前方正有两个戴兜帽的身影在与红霖对峙。   这微妙的数量让程实一下就想起了曾骗过他们三个的另一个自己。   程实面色变得古怪,他看着面前两个兜帽身影,幽幽说了一句:“又来?”   这两个戴兜帽的身影在发现红霖时也被吓得不轻,他们原地站定一动不动,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后退,只是在看到程实和秦薪赶来时才略微往后挪动了几步。   显然他们开始示弱,不想引发冲突。   程实的一句话也让红霖和秦薪想到了另一个程实,他们看向对面眼神犹疑,可接下来对方的回应却让三个人意识到他们全想错了。   对方并不是程实!   为首的兜帽人并未展露出任何冒犯之举,他只是鼻息重哼一声道:   “哼,看来是选错了路。   怪不得‘指南针’指错了方向,原来人在这里,还好没跳。”   说着,他又倒退两步,而后果断转身拉着身后的人瞬间消失在三人之前。   他们明明没有跳桥,可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三个人的眼神同时沉了下去,秦薪和红霖更是脸色剧变,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声音。   程实微微一愣,意识到他俩似乎认识这人,于是脱口便问:“是谁?”   秦薪眉头紧皱,说出了一个让程实头皮发麻的名字。   那个想要除掉自己的解数!?   程实惊了,他早就猜测解数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却不想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碰到对方!   那解数身边那个人又是谁?   他们在干什么,计划已经开始了?   可墨殊不是说要等到他们找到赵昔时才会......   等等,自己在真实宇宙已经度过了十几天,谁都不知道这十几天里原有世界发生了什么,如此说来,解数他们提前开启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他们的计划不是寻找一个没有自己的世界吗?   按照这个逻辑,他们踏上真实宇宙应该是来杀自己的才对,可为什么又跑了,莫非是看到秦薪和大猫都在,不好下手?   程实皱了皱眉,觉得似乎也不对。   他不知解数战力如何,但至少解数身旁那个没有信仰融合的诡术大师根本都不可能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只带着一个帮手就敢来找自己麻烦,这不符合自己对【痴愚】的认知。   所以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能在长桥之上随意出现消失,显然是知晓长桥的规则,他们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痴愚】信徒真就这么超标??   程实的脑力疯狂运转,他觉得自己的头皮要冒烟了。   而这时,大猫随口的一个疑惑却猛然点醒了他。   大猫问道:“这是哪个世界的解数?”   程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限死在自己的世界,他们就不能是另一个世界的解数和苏益达吗?   如此说来......   程实猛地看向二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写满了错愕。   看来,又一个世界的自己即将经历那场【湮灭】的试炼,在虚须吞豚编织的虚空里即将看到来自未来的苏益达的身影。   命运果然无时无刻不成回环。   这难以摆脱的既定,到底为何在真实宇宙中都如此令人生惧。   一时间,程实低眉垂目,神色莫名。   他低声道:“走吧,我似乎知道该怎么回家了。” 第1239章 有关时空豚桥的猜测   红霖到现在都是懵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撞见解数和一个陌生人,程实就找到了回家的路。   秦薪似乎猜到一点,但他还不敢确定。   很快,程实便重振精神对着身旁两人解释道:   “从他们出现在桥上的那一刻起,不,应该是当我碰到你们的时候我就在好奇,为什么我可以看到你们血肉丰满的身躯。   相信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这桥上还有无数个你我,但他们都如易逝的流光,一闪而过,除了留下一抹不算窥视的眼神外,再找不到其他痕迹。   当时我就在想,是否因为我们来自于同一个世界才能彼此看清。   但这始终只是猜测,无法验证,直到......解数和苏益达到来。”   秦薪眉头一挑:“你认识解数身边那个人?”   程实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确定,但我猜是他。   不管他是谁,都不影响我的猜测。   很明显,这不会是我们那个世界的解数,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世界的解数正在想办法除掉我,寻找或者打造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什么!?”红霖猛地打断程实的话,横眉倒竖,眼看着就想追上去先把“仇”报在刚才那个解数身上,但她意识到在这里自己并不是万能的,她根本找不到解数的身影,于是又悻悻道,“他敢!?”   程实会心一笑,示意红霖稍安勿躁。   “他确实不敢,至少在二位于我傍身的当下他不敢。   但就算不敢,他也不至于以这种模糊不清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我想解数应该与韦牧是一类人吧?   我不相信一个在为世界求‘解’的人会没有大野心。”   秦薪点点头道:   “不错,我曾排到他几回。   他既视韦牧为最强的对手,也将韦牧看作最崇拜之人。   他追逐韦牧的脚步,意图挑战韦牧的权威,却也知道自己还远不如对方,所以一直卯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   我只是没想到他证明自己的方式居然是......”   说着,他颇为同情地看向了程实。   听到这里,程实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目光也逐渐犀利起来。   “这就对了。   他是解数,是【痴愚】的信徒,是登神之路的榜二,是唯一一个仰望韦牧却鄙夷众生的玩家。   他不会用一场仓促的愚行来掩盖他失败的事实,我想今日的相遇如果真的是他要袭杀我而未遂,面对二位,他也绝不会说出这番话。   无法正视自己的失败只会让他离韦牧越来越远。   当然,在【痴愚】信徒眼中这也不算失败,他们总能自圆其说。   但这也证明刚刚那两位一定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解数和苏益达。   那么有趣的来了,如果他们来自于其他世界,为什么在我们连其他世界的自己都看不清的情况下,却能够看清他们?”   秦薪皱皱眉,思索道:   “或许是他们搞清了规则,借用了什么规则之力?毕竟只能看到自己世界的人也只是你的猜测......”   可这话刚说到一半,秦薪便眼神一亮,恍然大悟:“你想验证这猜测!”   程实打了个响指,大笑道:   还记得解数离开前说了什么吗?   ‘原来人在这里,还好没跳!’   如果解数是韦牧那种人,他绝不会说没用的话,就算是急智之下的骗局,那也只会用别人不知晓的认知引人自愿走入其中。   所以他口中的‘跳下去’是故意说的,他想让我知道该如何离开这扭曲时空的通道。”   “为什么?他有这么好心?”   大猫又迷糊了,她不能理解既然解数是敌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帮忙。   秦薪眼中精光一闪,已经明白了程实的意思:   “这并不是好心,而是十足的‘坏心’。   还记得程实说过什么吗,解数想要寻找一个没有程实的世界。   他大概是通过一些方法锁定了我们这个世界,因为世界中的程实消失了,可当他来到这时空的漏洞处时,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程实不仅没消失,还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前的程实已如此‘强大’,那么这个世界明显不再满足他的要求。   所以他急于让强大的程实回到原有世界,这样一来,才不会影响他去寻找那个没有程实的世界!   但是他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离开的方法,只能用这种似是而非不肯认输的【痴愚】语气去点拨于我们......”   程实勾起嘴角,“我现在怀疑直接跳下去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而这个锚定世界的方法,或许就是我们相遇。   我不了解时空,但我了解【痴愚】。   他们在鄙夷别人上确实有些本事,他们也从不觉得这个世界都是智者,只有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那群傻子’,才能更好地达到他们所预期的目的。   在这未知的长桥上,双方都很紧张,他们明明可以通过后退的方法与我们拉出安全距离再行离开,可解数却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他直接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如果说这一举动没有深意,你们觉得合理吗?   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他一定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不同世界的人也可以因为同样的目的而在长桥上相遇,更可以因为改变目的而再次变得互不可见!   将有限的信息联系在一起,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有一点:   当想要去往相同世界的生命在扭曲时空的长桥上相遇时,时空扭曲的神奇早已为其锚定了长桥之外的世界!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彼此能看到对方,就说明我们的目的一致,此时无论何处,只需纵身一跳,便有可能能找回原有世界!”   说着,程实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些验证!”   听了这么久红霖终于有点明白了,她错愕看向长桥之外,讶声道:“你的意思是这座桥是唯心的?只要想去同一个地方,就能看到同一个地方的人?”   程实点点头,心中转换想法,将“回家”的急切改为想要去往之前那个骗子程实的世界,然后他就......   他既未消失于两人眼前,也没看到“同行”的人在哪里。   那一瞬间,小丑的鼻子隐隐有些发红。   还好他是偷偷试的,并未引人注意,但这一结果仍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失败不代表着推论不对,很有可能是长桥之上并没有想要去往那个世界的人,又或者是那个世界早就......   总之,可能很多,并非只有一种。   程实掩盖眼中异色,看向其他两人,示意他们可以试试看。   秦薪尚在思索该换个什么目的地,倒是红霖想法颇多,她略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人便瞬间消失不见。   剩下两人眼中精光一闪,正欲再试,下一秒红霖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看着“失而复见”的朋友,红霖震撼地点了点头。   “程实,你说的是对的,这里的时空扭曲果然是唯心的。”   程实笑得开心:“你换了什么目的地?”   红霖语气一滞,摇摇头道:“没什么,随便想了一个。”   红霖撒谎了。   她不是随便想的,她想再去那个自己遗留了【繁荣】信物的世界看看,看看另一个自己在离开命途起点后是否如以前的自己一般顺利。   但她又放弃了。   比起一个已经被“照拂”过的自己,显然她的朋友们更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她立刻换了回来。   她想回家,回自己的家,见自己的朋友。   “我们走吧,离开这个让人恐惧的地方。”红霖的语气有些唏嘘,也有些着急。   秦薪点点头,他看向长桥之外,看着桥下的深渊,重重应道:   “嗯,也该回家了。” 第1240章 回家?回不了一点   就在红霖和秦薪作势欲跳之际,程实却一把拉住了他们。   两人悚然一惊,还以为程实又发现了什么端倪,殊不知这根本不是稳健发力,而是贪婪作祟。   程实又起了别的心思。   他还放不下那具【沉默】的尸体!   或许这真实宇宙中飘荡着许多神明尸体,但其他的程实没碰到,自然也就不惦记。   可明明都碰到了一具,却就这么一无所获地错过去,这跟丢了东西有什么区别?   程实忍不了,他想既然这长桥能够穿梭时空,自己为什么不再最后去看一眼,万一那巨大的漏界默偶尸体上只有头颅有同化之力呢?   毕竟脑袋是思想汇聚之处,是意志凝结之地,说不定其他部位并没有死后意志的显化,还能找到点什么东西?   于是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秦薪和红霖,秦薪闻言开始皱眉思考其中深意,倒是大猫直接应激,一把按住程实道:   “活着回去最重要!   程实,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战争】权柄已然到手,我们没必要在此多浪费时间。   真实宇宙的不确定性太大,就如刚刚爆发的黑暗风暴,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   再说,你想在祂的尸体上找到什么东西?   这不是我们世界的【沉默】,你也说了,另一个世界的权柄不能为我们所用。   可若不是权柄,其他的无论是什么,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有意义吗?”   红霖难得头脑清晰一回,可她依然没劝动程实。   程实知道这个举动很冒险,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连另一个程实都感兴趣的神明尸体,绝不会毫无意义。   此时此刻,他已不想从【沉默】尸体上找到什么宝贝,他只想从那具尸体身上翻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想知道【沉默】死前经历了什么,【沉默】怎么死的,祂的死对当下世界的困境有无参考意义,甚至是能不能从这场死亡里管中窥豹,看到一丝有关【源初】更深的东西。   这才是他不肯放弃的原因。   秦薪是懂程实的,作为一直都在反抗神明的传火者,他深知只有了解神明才能推翻神明。   而真实宇宙中最大的神明就是【源初】,就算传火者有“幸”推翻了原有世界的诸神,最终也要直面【源初】,这避无可避。   能多了解一些有关造物主的情报自然是好的,问题是要为了未知甚至是不一定存在的情报,究竟该冒多大风险?   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秦薪不怕死,但他刚得权柄,本就在传火的道路上稳进一步,此时想的是哪怕死,最少要将权柄留给传火,这样一来,即使他死了,这火也能传得下去。   于是他沉吟许久,严肃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程实实话实说:   “没有,一分都没有。   但有些事不是没把握就不能做的,两位,真实宇宙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也不是随时都能上来的地方,如果我们在能够有所行动的时候中错失良机,下一回......还会有机会留给我们吗?   我知道二位恐惧,我也恐惧,我甚至都不确定这冒险的一举是否会葬送我们已经拿下的‘大好局势’......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我全身的稳健都在跟我说‘回家’,可我觉得,如果不在这真实宇宙中再找到点什么,这家哪怕回了,我也觉得不安稳。”   “......”   “......”   回家之路的消失让程实意识到恐惧派不再是自己的底气,至少乐子神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庇佑自己,他心里着实没底。   所以还有更恐怖的猜测他没说,他怕这趟真实宇宙之旅根本就没有回家的路,这是一场放逐,是乐子神用来打破原有世界既定的手段。   不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为其他世界“传下一颗火种”?   现场沉默了。   之所以沉默就是因为两人都知道程实说得对。   尽管他们当下的目标只限于诸神,可谁都知道,一旦将诸神这座大山翻过去,后面还有一座让人仰断脖子的高峰正在等着他们。   【源初】早晚是“敌人”,不趁着有限的时机了解对方,又谈何赢取?   秦薪不愧是大元帅,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去,但该去哪里,你有打算吗?”   程实没急着回应,而是看了红霖一眼,红霖眼神一紧,握了握拳道:   “我不考虑那么多,我只求我的朋友活着。   你说个地方,我去,行吗?”   程实笑了,他拍拍大猫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去了怎么回来?   我身上有【时间】之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返回这里。   放轻松,我答应你,这次我绝不靠近,只是最后去看一眼。   至于能不能看出什么,全看我的运气了。”   可没曾想红霖还没否定这个计划,秦薪便摇头道:   “无论是谁,在这危险的真实宇宙中都无法一人成行。   要么不去,要么一起去。   我身上尚有一些【记忆】索迹道具,可以锚定你我的位置,在一段时间内将我们重新‘拓印’于此,所以归途两位放心,只是这去路......”   大猫也是疯狂点头,那意思分明是如果三人一起,她也愿意一试。   程实脸上在笑,但心里其实也没底,好在秦薪和大猫的同行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思索片刻后,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既然时空长桥是唯心的,那我们需要做以下操作防止过程中出现意外:   首先,先将心中目的地锚定为除原有世界外的任意地点,一定要确认其他两人消失后,才能将目的地改变为【沉默】的尸体所在地。   当我们再次互相可见时,就说明我们成功了,而一旦以上操作超过3分钟大家仍不可见或者只看到其中一位,那在第3分钟时,将目的地切回原有世界,放弃观察计划。   听明白了吗?”   秦薪红霖同时点头,各自拿出一枚怀表开始校时。   事关生死,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待到校时完毕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开始了切换目的地的行动,很快,消失不见的三人又重新汇聚一起,整个过程比想象的更加顺利。   然而过程越顺利,程实心里便越紧张。   他总觉得眼前的顺利似乎是用以后的坎坷换来的。   没时间考虑了,他看了其他两人一眼,给出一个坚定的眼神,而后三人同时鼓起勇气,从长桥之上跳了下去。   空间扭转,时光抽离,程实只觉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未曾看到那具巨大的漏界默偶尸体,但却看到面前有无数神明的辉光,坠落如雨!   “!!!!!”   这一幕像极了【战争】向着更高处冲锋时被抹去的画面,只不过那时“何以求存,唯血与火”的呼号响彻寰宇,而现在......   一切都静悄悄地发生,哪怕漫天神力崩解似雾,缭乱权柄滚落如泥,整个星空,不,整个尸场都无声无息。   这里确实是沉默的神明尸体所在地,但却不是程实所想的那个【沉默】尸体所在地!   一时间,渺小的三人站在诸神尸场之底,头皮发麻,手脚冰冷,不敢呼吸。 第1241章 诸神尸场   如果说见证【战争】成群被抹去已是红霖经历过最恐怖的一幕,那现在眼下的一切,无疑挑战着这位德鲁伊的恐惧底线。   要知道远观和近看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当看到数不清的神明在此莫名崩解时,那种寰宇末日当头的恐惧感几乎碾烂了红霖的神经。   她变得有些麻木,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视。   当他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什么的时候,他的本能反应就是打响响指赶紧离开这里!   可这次,身体对恐惧的反应比他的脑子更快,痉挛的双手竟然止不住地颤抖,连打响响指的力气都没了。   【战争】权柄加身的秦薪是站得最笔直的一位,但也仅限于此。   在这三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见证【战争】陨落于真实宇宙的那个,而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弥补了他的“遗憾”。   尽管他从未有过这种遗憾。   这种感觉是崩溃的,就像是一个人刚刚获得了不属于凡人的超凡力量,正准备要一展拳脚有所作为时,却发现曾拥有这种力量的生命早就陨落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   并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只见这片了无星光,宛若尸坑的星空中:   遍地触手枯如死藤,无朋绿冠断绝生机,巨大头骨堆叠成椅,【生命】,不再延续;   流光天平锈蚀黯淡,星辉识典拆页狼藉,赤焰熄声只余血雨,【文明】,难以为继;   还有那朽木之躯皆碎,坍缩之瞳僵硬,白瘴眼眸滚如砂砾,默偶齐坠折戟......【沉沦】,【混沌】,亦无可避。   记忆破碎支离,时光虬结扭曲,星点再无颜色,螺旋崩解停息......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时此刻倒成了这片空间中最不值钱的东西,祂们神力消融,尸体遍地,甚至在死前连呐喊都不曾发出,就这么安静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局。   洒落的权柄之光穿过三人的身体,程实强忍着惊惧伸出颤抖的手,感受着这些无主的权柄穿过自己的掌心继续向下跌落,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可是权柄啊,是寰宇最为尊贵的东西,那位造物主为真神正名之凭证,可如今却像是一场虚幻朦胧的流光疏雨,就这么飘飘洒洒,无人关心。   当最初的恐惧随时间的拉长而变淡,当直击心灵的震撼因适应而慢慢散去,三个人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甚至看不清各自的面容,只看到对方眼里那无措的震撼和扭曲的恐惧。   “这是......”   红霖最先出声,可下一秒她便更加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连神明之死都无声无息,一个凡人又怎敢于此高声言语!   好在这片星空依然寂静,没人,不,应该说是没神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也不会有神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祂们都死了。   程实的视线慢慢聚焦,他再次掏出【污堕】容器吸走了三人的恐惧,见此地似乎并无危险,便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其实抛开恐惧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直观。   坠落如雨的神明并不是在这片星空里死去的,祂们在来到这片星空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里更像是一座用来埋葬神明的尸场,不,应该说是乱葬岗,葬的就是各个世界的神明。   看着不断崩解于此的尸雨,程实甚至在想是不是所有在造物主实验中死去的神明,其归宿都是这里?   不然如何解释这数都数不清的庞大数量?   程实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纷纷坠落的混沌白瘴之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自觉地就来了一句:   “这就是你愚行的答案吗,【痴愚】?”   “......”   其他两人幽幽看了程实一眼,哪怕在有容器吸收情绪的当下,心中都翻涌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不过他们并未理会程实,机会难得,谁都不知道这场“时空穿梭”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可既然发现了这种地方,当然要在此一窥究竟。   去寻找【沉默】尸体也是为了信息,在这里显然有更多信息,于是这片星空中仅有的三个活着的生命便开始了他们在诸神尸场中的翻找。   这一找,还真让程实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此地茫茫尸海,任何神明残躯都能找到,却唯独少了两位。   一位是【污堕】,一位是【命运】!   哪怕是【欺诈】,都能在这片星空下,看到那破碎紧闭的星辰之眸。   说实话,当程实第一次看到乐子神的“尸体”时,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已经大到连容器都吸收不尽的程度。   【欺诈】的残躯并不像其他神明那么具象化,就如【记忆】死去产生的紊乱忆场和【时间】死去留下的扭曲时光一样,死去的【欺诈】仿若是一幅挂在天边永恒褪色的星辰之画。   那些星辰尽皆黯淡,仅能在破碎的轮廓上看出它们曾经汇聚成旋。   它们定格下坠,犹如星空成片崩塌,这一幕比所有神明陨落都美,但却很难让人为之欣赏一笑。   哪怕祂曾经代表着欢欣与笑颜。   不过被吸走了情绪的程实并未过度沉溺于惊惧之中,他不断在尸场中翻找,却始终未能找到【污堕】和【命运】的尸体。   他将这一发现告知了其他两位,得到的是大猫的震惊和是秦薪的疑惑。   秦薪蹙眉问道:“【欺诈】既与【命运】一模一样,你如何确定那些成片坠落的星辰就是【欺诈】,而非【命运】?”   “权柄。”程实满脸严肃道,“我感受到其上坠落的权柄,虽这权柄于我无用,但每每当着权柄划过我身旁,我却能共鸣到其中‘笑’意。   祂明明已经死了,却依然在笑......   我不觉得【命运】会如此,所以我觉得那坠落的褪色星辰都是【欺诈】。”   秦薪点点头,显然认可了这一说法。   “【命运】至少有迹可循,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那【污堕】......又是怎么回事?   我并非观察到一丝一毫欲海的意象,也没有发现何处能引发我心中欲望的浪潮,程实,有没有可能是你手中的东西影响了我们对欲望的观察?   再严谨一些,我们不妨拿掉那东西再试试?”   一席话点醒了程实,他快速收起【污堕】容器,任由纷杂的情绪反涌而来,忍着心中惊惧再次搜索一遍。   然而这次,三人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污堕】于此毫无痕迹。   面对如此事实,红霖脑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在乱葬岗找不到【污堕】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祂没有死?”   这话刚出口,她就否定了自己。   “那也不对啊,总不能每个世界的【污堕】都没死?”   听到这话,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得不说,红霖所说确有可能。   可问题是同样的推论在【命运】身上也适用,这里没有祂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每个世界的命运......都活了下去?   那岂不证明【命运】的选择才是宇宙终极,既定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在【战争】逆冲而上之后,明明有那么多世界毁于造物之手,这其中一定不乏【命运】,为什么连一具【命运】尸体都没出现在这里?   程实凝神细思,觉得他们可能想错了一件事。   这里或许并非是整个造物主实验的诸神尸场,而很有可能只是死在真实宇宙中的神明们才被“丢入”了这里。   所以说为了各种各样目的来到真实宇宙的神明有很多,但唯独没有【污堕】和【命运】!   【污堕】不难理解,毕竟祂从未露面,欲望自会传递。   可【命运】呢!   如果以上所想都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即使祂知晓真实宇宙,也从未将视线偏离,祂在那个属于祂的世界里一心一意地守着既定,直到世界毁灭都不曾放弃!   祂犹如一个令人恐惧的偏执狂,眼中除了既定,还是既定!   如此疯狂的【命运】,祂所坚持的东西,真的会是寰宇答案吗?   一时间,程实脊背发凉,莫名心慌。 第1242章 令人心脏骤停的声音   常人很难透过表象直窥本质,更何况是三个“凡人”想要窥探真实宇宙的本质。   程实确实因为看到尸场多出了许多猜想,但这仍不能揭示此地的秘密。   他不知这里如何运转,也不知为何死去的神明都会被“送”往这里,不过毫无疑问的一点是,这一定也是那场恐怖造物主实验的一部分,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遗弃废料”的垃圾场,亦或是“循环耗材”的再生地。   以他的视角和见知,也只能想这么多。   当然,这场意外的“旅行”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程实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所见那具在真实宇宙中的【沉默】“尸体”果然没死!   如果祂真的死去,那祂大概率会和这片尸场中的漏界默偶一样,肢解于此,而非孤独飘荡。   这让程实更加疑惑。   【沉默】活着不难理解,毕竟凡人都能登上真实宇宙,更遑论寿命无止的神明。   可问题是祂在干什么?   就这么飘荡在真实宇宙里被动传播祂的意志?   不,这说不通,因为祂不曾同化附近的生命,祂的行为更像是把身躯打造成了一个陷阱,可这种行为只会让人憎恶祂、厌弃祂、背离祂,又谈何意志传播?   再说,能让一位神明远离信仰故土选择在真实宇宙中飘荡,想来祂所在的切片宇宙早已被毁灭,那【沉默】自然也就知晓了真实宇宙不过也是一场更宏大实验的真相,既如此,祂为何还要践行自我意志,向那位无情的实验主展现祂的虔诚?   就为了活着?   合理,但不对劲。   程实总觉得哪里不对,限于手中能够用于推理的情报太少,他实在没有头绪。   三人忐忑地在尸场里又“逛”了片刻,见再无可用信息,秦薪建议道:   “是时候回去了,意外到来的时间越长,不可预知的变化便越多。   此行已有足够的......收获,我们走吧。”   红霖点点头,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令人恐惧的地方,而程实则微微蹙眉,向脚下无限深处看了一眼。   他刚想开口,红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说过只看一眼的!”   程实一愣,拍了拍大猫的手,嗡声道:“机会只有一次。”   “!!!”大猫急了,“我就知道,每当到这个时候,冲锋的就成了你,稳健的却成了我。”   她眼中惊惧一闪而过,看向那星空之坑的深处,又看看坑周围数不清的神明尸体,浑身肌肉一紧,重重点头:   “好,就看一眼,你走我后面。”   说着,红霖咬紧牙关,朝着脚下深渊坠去。   程实脸色肃穆,紧跟而上,秦薪自觉缀在末尾,他知道他是这两人的希望,一旦前方发生意外,他必须极尽一切权柄之力将这两人从危险中解救出去。   排成一线的三人开始加速下坠,星空中掠过他们身旁的神明尸体也越来越多,尸体堆叠而成的巨坑半径正在收敛,恐惧如潮的压迫感让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他们不确定这巨坑还有多深,好在深处和表面一样,暂且没什么危险。   重复的场景最容易麻木人的五感和神经,随着坠落时间越长,三人开始渐渐适应了这无止境地的深渊和身旁划过的尸雨。   然而意外总是在人心最松懈时来临,就在三人见前路无尽,开始商量是否该适时打止不再冒险下探时,脚下不远处的尸坑“墙壁”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浑厚浩荡的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抽象,仿若直接震响在人的脑海,又好似就回荡在三人耳边。   “诸神......”   这一下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把三人的心脏攥停,让他们瞬间止坠于幽深的坑洞之中。   秦薪手脚瞬冷,通体发麻,仅剩的意识立刻激发【战争】权柄,拉起其他两人就向上反冲,然而当他接触到其他两人时,才发现这两人面色煞白,僵如死木,已经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虽说这突兀的响声足够恐怖,可他没想到强如程实和红霖这般玩家,竟也会瘫成这副样子。   秦薪来不及细究,只是拖着人闷头猛冲,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也像被当头一棒彻底失去了意识,因为他又听到那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泯灭,寰宇......崩解,此即为......   【源初】!”   “!!!!!”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秦薪咬牙发动了道具效果,【记忆】之力穿过诸神尸场将他和红霖捞起,重新拓印在时空豚桥。   没错,秦薪和红霖消失了。   但程实还没有!   他依然留在了这座充斥着幽邃回声的深渊里!   发自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恐惧让秦薪完美执行了预定撤退计划,但当时的他却再无余力去思考程实是否跟他们用了同一种撤退手段。   别忘了,程实是依靠自己的【时间】天赋作后手来到这里的,所以当秦薪发动道具效果的那一刻,他自然被落在了原地。   不过好在同伴消失这一幕也惊醒了程实,让他从无尽的恐惧中瞬间清醒,他面色大骇看向脚下声音传来的地方,想都没想就打响了......   他没打响,他压住了。   此时的程实不是程稳健,而是程精明!   他第一时间掏出【污堕】容器吸走自己那如潮的恐惧,而后眉头一沉,再次选择在这生死抉择的路口赌上一把!   他赌这声音并非出自于【源初】!   不错,程实和红霖之所以被吓成这样,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听过【源初】的声音,程实听过不止一次,而在【湮灭】自灭的诸神公约列会上,红霖也有幸聆听“神谕”。   所以当听到这个声音跟【源初】之音一模一样时,两个人直接吓崩溃了。   秦薪从未听闻,自然不觉有何不对,但在那声音说出【源初】之名时,他还是没能克制住心中最本能的恐惧,选择了安全撤离。   清醒过来的程实自然不会这么快走,因为他知道,倘若这声音真的出自于【源初】......那逃与不逃又有何意义?   【*祂】想让冒昧闯入的凡人身死,根本都不需要发出什么声音。   可若【*祂】不想惩戒自己三人,【*祂】又为何冒然出声?   别忘了,【战争】成群结队向其发起冲锋那么宏大的场面,都没能换来【*祂】的一眼瞥视,那无情的造物主又怎会对三个“凡人”垂降神音?   所以那声音的来源必不是【*祂】!   也不会是神明。   已知此地是诸神陨落之处,若是神明,不可能在此久活,甚至都不可能被“送”来这里。   那么这声音能出现在这里就足够古怪。   更何况这话中的内容与忤逆神颜没什么区别。   诸神泯灭,寰宇崩解,此即【源初】!   听听,这是什么发言!?   以往只有【源初】点评诸神,何时轮到有“人”点评【源初】了?   这不就是在说【源初】是让世界崩塌寰宇倾覆的罪魁祸首吗!   仅从这句话来看,发出这声音的人,甚至有可能都不是敌人,而是哪位苟活于此躲避【源初】窥视的恐惧派!   一想到这里,程实目光一紧,狠下心来,将影程实派了出去。   他想知道到底什么东西藏在这里“冒充”【源初】,又是什么目的让他发出了这种声音。   就看一眼,最多就一眼!   程实死死掐着响指,静待影程实的消息。   各位假期快乐~ 第1243章 真正的“神”座   那是一条开在尸坑之壁上的幽暗隧道。   只有绕过最前端堆叠的诸神尸体后才能发现其后的一个缺口,里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微光,氤氲着光怪陆离的雾气,这一幕在铺满诸神尸体的黑白画卷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影程实走到这里就不敢走下去了,因为前方再无一丝阴影可供其藏身。   上前一步,就意味着将要暴露在这五光十色中,他几次三番问自己,这个险值得冒吗?   程实也在纠结,尽管内心不断劝说自己如果真的有危险自己早就死了,但他还是不得不思考这莫名的声音来源会不会像真实宇宙中飘荡的【沉默】尸体一样也是陷阱。   本来没事,硬要去看一眼,然后就出了问题。   如今命运亦有歧途尚未冷却完毕,为了确保自身安全,【命运】的信仰也在本体身上,这就意味着一旦出现危险,【欺诈】加身的影程实除了坐以待毙,几乎没有任何......   他可以化雾啊!   程实突然振奋起来,前方那幽邃的通道里是有雾气的,而融合了【混乱】的【欺诈】偏偏能融入雾气,这是否会是他破局的唯一手段?   程实沉吟片刻,果然让影程实化为烟雾融入雾气,以全知全观的视角向里看去。   而这一看,便看到了一幕他此生再难以忘却的场景。   只见那幽深不知几许的通道尽头外别有洞天,穿过通道,那片五彩雾气自成天地的空间里,正斜插着一张巨大的神座。   那神座仿若两片三角抵尖相连,支离破碎,裂隙遍布,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并非是一张完整的神座碎裂而成,而是无数杂七杂八的诸神尸块拼凑成了一张骇人可怖的巨大座椅。   这是一张真正的“神”座!   而在那座椅之下的缝隙里,浓郁且光怪陆离的雾气穿梭其中,与神座相互摩擦,发出了那令人牙酸又生惧的声音。   “诸神......泯灭,寰宇......崩解,此即为......【源初】......”   程实惊了,他以为这里面藏着一位苟活者,却没想到这声音竟来自于雾气在神座缝隙流淌时发出的死物之音!   这声音时大时小,机械而重复,小时连靠近神座都无法听清,而大时,最多也只能到通道中段。   见此,程实眉头一皱,猜测是三人快速下坠引起的空间波动影响了此地雾气流速,所以才让他们在通道之外听到了这里发出的死物哀鸣!   但这肯定不是意外。   且不说这神座如何被拼合而成,只说这五彩斑斓的雾气穿行神座缝隙便能发出让人可以理解的音节这事,就绝不可能是尸体坠落拼凑而成的巧合。   所以一定是有人刻意拼成了这张神座,放在了这里。   但那个人会是谁呢?   程实猜不出来,比起去猜是谁拼凑了这张神座,观察当下显然更有意义。   在头脑超载的情况下,程实只围着神座转了两圈就发现了端倪。   这张神座上的“尸体碎块”材料非常“全”,尸坑里所有的神明尸体都能在神座上找到对应的部分,同样,除了【污堕】和【命运】。   神座的靠背中还有几块地方是镂空的,程实仔细观察片刻,按照尸块的纹路推算,发现这应该是一件“半成品”。   这些镂空的地方本应还填补一些材料,只是程实找遍了这个空间,也没能找到能拼合这张神座的其他尸块。   起初他很疑惑,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为什么。   因为缺的材料这里没有。   这大概是给【污堕】和【命运】的留白!   而好巧不巧,正是这些镂空的部分配合神座尸块间的缝隙,让雾气穿行时得以发出不同的音节。   而这弥漫在空间内五彩斑斓的雾气,正是【混乱】死后扭曲的尸体......   外界的【混乱】尸体很分散,不好辨认,程实通过信仰的共鸣只能找到一些,而这里则弥漫着大量的【混乱】之息。   显然,祂们能聚集一处,跟这张神座的拼合脱不了关系。   到底是谁铸就了这一切?   程实反复听这声音,不断揣摩其中深意,却始终不得要领。   对于【源初】,他的了解和认知还是太少了。   时间悄然而逝,当程实意识到在这片空间里再也找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时,他终于决定撤退。   再拖下去,大猫可能要疯了。   但空留许久却一无所获,这对得起自己的冒险吗?   想到这里,程实一咬牙......看向了眼前唯一一个“有用”的东西——神座!   可神座太大了,完整的神座一定装不进随身空间,无奈之下,程实只能尝试看能不能沿着缝隙拆开它,将其拆解装走。   事实证明,确实可行!   看似坚固的神座几乎一碰就碎,程实都没费什么力气就将神座拆成了拼图碎片,一股脑儿装进了随身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一秒也没多待,立刻退出这片区域,与本体合二为一,然后打响响指,回到了豚桥之上。   他急着要跟红霖和秦薪分享自己的所见所知,却不曾想刚一现身,迎来的不是大猫的拥抱,而是一只铁拳!   愤怒的巨熊一拳将程实擂在了桥面上,她双眼含泪,抓着程实的肩膀愤怒咆哮道:   你这个骗子!”   说着,她又一拳捶在程实头侧,将整个豚桥轰地嗡然作响。   程实眼冒金星,摇摇脑袋,睁开半肿的眼袋看向“委屈”的红霖,瞬间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不怪大猫愤怒,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的确冒险。   不过这一拳未免也太重了点吧?   程实半咳半笑道:   “没死在诸神尸场里,却差点被你打死。”   红霖一愣,没想到程实还敢开玩笑,她怒目圆瞪,作势再打,程实却立刻来了一句:   “可我本来就是个骗子啊。”   “......”   红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重逢的惊喜终究是在愤怒的迟滞后抹平了她的恐惧,她咬牙切齿看着程实,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统统变成了沉默。   见此,程实又一偏头,看向一旁心有余悸的秦薪,撇嘴道:   “再说,明明是你们丢下了我,怎么这也算是我的错?”   “......”   现场沉默了,几秒后,秦薪郑重躬身致歉:   “对不起,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没能做得更好。”   不至于不至于......   程实没有理由责怪秦薪,相反,对方将自己的朋友带出险境,自己反应感谢他。   但老秦啊,这事儿总得有个人给我背锅,转移一下大猫的火力。   于是程实憋着笑,扭过头去,肿着半边脸支吾道:   “我不接受,除非大......红霖也揍他一拳,不,一顿!”   话音刚落,程实眼前的巨熊不见了,而后他就听到了拳拳到肉的声音。   “砰——砰——砰——”   大猫的攻势一下一下凶猛至极,倒是被打的秦薪,默默挨捶,一声不吭。   程实略微抬头,见巨熊挥汗如雨,就知道大猫是真想揍秦薪。   也对,在她的观念里,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丢下朋友放任对方去死。   就算那时的大猫再恐惧,她潜意识里都不会放弃程实,可碍于秦薪救了她,她并不好说什么,但此时得了出手的理由,她自然要将心中的惊惧一同发泄出来。   这下好了,豚桥之上瞬间多了两个猪头。   程实爬起身来,看着大如猪脸的秦薪哈哈大笑,却又在红霖怒目回瞪后浑身一哆嗦,而后收敛笑意,看向两人郑重道:   “对不起。”   这句道歉,真心实意。   听到这句“对不起”,红霖停住了手,秦薪也笑出了声。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程实,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那态度端正的骗子又歉然道:   “下次还敢。”   “......”   “......”   “因为时不我待,机会只有一次!” 第1244章 回家!   久违的大杯~   一场重逢莫名其妙就成了道歉局。   红霖也在发泄完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拉起猪头秦薪,面色古怪打量对方许久,而后扬起头道:   “我可不是因为今后打不过你就故意下重手,我只是......”   说着,她又眼神一变,看向远处,幽幽一叹道:   “算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只是害怕极了。   在这真实宇宙里,神明都如此渺小,我们又算什么东西。   秦薪,你打回来吧,你救了我,我该跟你说声谢谢。”   秦薪轻咳两声,抹掉嘴角血丝,笑道:   “我认识的红霖可没这么矫情。”   他拍了拍红霖肩膀,又看向程实,无奈叹气道:   “回来就好。   发现了什么?”   一说起这个,程实的脸色一肃,将自己所见尽数道来,但他没敢说自己把那神座带了回来,毕竟这举动太吓人了。   神座之中到底隐藏着秘密还是危险也不确定,还是等有了进一步了解后再跟他们提起这些东西。   秦薪和大猫乍闻此事都是惊惧不已,不断猜测到底是谁会在那个地方打造了那种东西。   “既然神明皆死,那打造那神座的有没有可能是人?”   秦薪看向程实,话虽未说全,可那表情分明在问,有没有可能就是另一个......你?   程实也不确定,但他的确这么猜过。   之前包括伤疤程实在内无数个程实向【源初】“宣战”的方式是光明正大的,是慷慨激昂的,所以程实想象不出是怎样一个程实才会在那种地方拼凑出那样的东西,以如此“阴暗”、“扭曲”、“隐秘”的方式表达着对那张神座的觊觎。   毫无依据的瞎猜显然是徒劳的,很快三个人便放弃了。   他们在真实宇宙滞留的时间已足够长,也不知这时空长桥还能存在多久,在经历如此多意外之后,他们深知该离开了。   身体或许无碍,但疲惫的精神和心灵,以及无处不在的恐惧已无法让他们再探索下去,真实宇宙茫茫之大,他们也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于是三人商议片刻,重新锚定目标,朝准回家的方向,准备离开这个让人恐惧的地方。   程实看向桥下的深渊,心中再无之前回家的热切,而只剩对乐子神目的的质疑。   这次回去,恐惧派还会如往常一般,统一恐惧吗?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各异,他们倒数三声,一齐跳入了长桥之侧的扭曲流光中。   至此,真实宇宙重回静谧......   这里从来都不缺热闹。   就在三人离开之后,之前消失不见的解数和另一位兜帽人又出现在了长桥之上。   他们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无言,神色各异。   许久后,另一位兜帽人紧张地握了握拳道:“为什么每一个世界的他都这么强?”   解数冷哼一声:“不然为何我们要寻找一个没有他的世界?”   兜帽人迟疑片刻,又问道:“我们就不能抢了他的机缘?”   “机缘?”解数嗤笑一声,“你以为诸神的视线没有重量吗?   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被压垮的织命师你又不是没看到。   见一物,不可只见其长而不见其短,他是【虚无】选中的人,你又算什么?”   “......”   兜帽人明显是不服的,但一想到那一幕,他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我确实不算什么,我只想活着,走吧,该赶路了。”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空豚桥去往另一世界时,他们的身侧突然又多出了两个身影。   这两个身影甫一现身把解数身后的兜帽人吓了一大跳,好在解数还比较淡定,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皱皱眉,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什么,嗤笑道:   “看来,想追逐‘美好家园’的也不只有我们。   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那个人回家了。”   当听到“回家”两个字后,两个人影明显一怔。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敢置信。   但这次不是被小的骗了,而是被大的给骗了!   不错,这两个身影正是程欺诈和程命运。   他们本想来此收取自己应得的报酬,却不料听到了程实已安全回家的消息,这一下,“流浪者”的天都要“塌”了。   真实宇宙茫茫之大,哪怕是漂泊多年的流浪者都未必能在有生之年寻到一二身影。   所以说如他们这般失去了原有世界浪迹在真实宇宙中的存在还有很多,只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相遇。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就锁定程实踏上真实宇宙的位置,除了可以察觉到时空波动外,更多的是早就被人“剧透”过了。   是的,剧透!   不久前,有一个世界的乐子神突然找到了他们,让他们配合演一场戏,但祂只提供舞台,不提供剧本,剧目如何全靠演员个人发挥,只有一点,祂坚持让演员说出“【欺诈】灭世,命运救世”的台词。   本来程欺诈和程命运是不想接的,但无奈那个【欺诈】给的太多,祂说: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像你们的世界一样被【源初】所摧毁,至于该如何从这场无解的实验中脱身......   等你们完成这场演出,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程欺诈一万个不相信,奈何程命运听了很想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们赌输了。   如程欺诈所料,【欺诈】赖账之后直接消失不见。   尽管他们可以通过时空漏洞去往那个世界“讨债”,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过度打扰另一世界本就不是他们的初衷,再说,接班人还没找到,他们也不能离开真实宇宙。   于是就这样,两个被程实戏耍过的小丑在时空豚桥上再次上色,又被刷成了崭新的小丑。   可无论再小丑,这终归是小丑的“家事”。   所以当程欺诈听到解数阴阳怪气的话时,他嗤笑一声,反问道: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解数脸色一沉,恨得咬牙。   这就是他为什么想要找一个没有程实世界的原因,这里面的确掺杂了私心,而那份私心便是:自己就应该远离这个晦气东西!   “有或没有,至少跟你们二位没有关系。”   解数冷哼一声,带走了兜帽人。   见时空豚桥再次陷入冷寂,程欺诈和程命运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他们不怕被骗,因为他们知道乐子神本性如此。   可他们却对乐子神强调的那句台词颇为忧虑,无论如何,一位拼死将他们送出世界的恩主,哪怕不是同一个,都不可能行灭世之举。   他们不免在想,赖账的祂到底是在为祂的信徒准备一场更大的骗局,还是说,祂本身本就是一场骗局?   那个为程实写下如此多剧本的恩主......真的知道那个答案吗?   现实,未知省市某别墅。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当重新睁眼看到的是大猫别墅的那一刻,程实猛地松......不了一点。   尽管确实离开了真实宇宙回到了世界之内,可他必须确认这里是否是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无论猜测如何合逻辑,在未经验证的时候永远不算是真理。   在自己的地盘上,红霖明显兴奋起来,底气也变得十足,她第一时间冲入自己的家里,飞速将一切摆设过了一遍,而后跑出来对两人猛猛点头道:   “绝对没错,就是这里,我们回来了!”   秦薪犀利的目光骤然一松,显然意志再坚强的战士在碰到时空扭曲这种骇人困境时也会有些后怕,毕竟安铭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而程实也终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怎的,在大猫确认无误后,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些微妙至极的波动,就好像无故错位的时间被精准归正,走入歧途的命运重回既定,甚至连心中的说谎欲都变得沸腾起来。   这一刻,信仰的归位让他深感“惬意”。   这就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而不再是无依无靠的真实宇宙。   不过稳健如程实依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他需要确认这个世界的所有关系没有出现一丝错乱,于是他开始联系丑角。   他需要知道在他离开世界的这十几天里,这些骗子们究竟有没有在嬉笑嗤嘲里找到辨伪之鼻。   第一个联系的不是别人,而是博士,因为博士的严谨足以给出最精准的论断。   与此同时,另外两位也开始检验自己的人际关系。   秦薪向两人点头告别,带着一身权柄回到了传火大厅,走之前他郑重其事对两人许诺了传火者的友谊,并承诺任何时候【战争】权柄都愿跟随他的朋友加入一场战争。   红霖更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陶怡,两个闺蜜开始了窃窃私语,但很快别墅内便传来了大猫的惊呼声。   “什么!?”   而也就是在这时,程实的电话里传来了博士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   在你消失的一百零四天里,我们一无所获,你猜为什么?   还有,你到底去了哪里?   赞美愚戏。”   “!!??” 第1245章 毫无喘息之机,【欺诈】试炼降临!   一百零四天?   为什么自己只在真实宇宙中度过了十几天,现实世界却过去了一百多天!?   没人能给程实一个答案,连大猫也不行,因为当博士“赞美愚戏”的话音落下时,程实的视野直接出现了猩红的试炼提示。   【特殊试炼(谢幕演出【欺诈】)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任何表演都有一个结局(限时5天)】   程实万万没想到自己回来的时机这么巧,恰好撞上了特殊试炼,并且还是乐子神的试炼!   可真会这么巧吗?   从祂把自己送出去,到在真实宇宙中感受到【命运】的痕迹,再到眼前这“恰到好处”的特殊试炼降临时机......祂似乎在刻意躲避自己!   无论是出发前的询问,还是见证如此多意外后的“汇报”,乐子神都没留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觐见。   当然,特殊试炼的降临时间属于【公约】的规则,或许无法因某位神明的意志而改变,但别忘了,改不了试炼的时间不代表改不了玩家的时间。   乐子神和【时间】可是绑定在一起的盟友,当自己穿过时空壁垒回到世界中时,谁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时间】动没动手脚?   毕竟祂们连世界都能重置,改变几个凡人的时间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乐子神是真的不想见自己,还是不必见自己?   祂在隐瞒什么,又或者躲避什么?   莫非从踏上真实宇宙中的那一刻起,这一切的一切也是祂布下的局吗?   任何表演都有一个结局......   好直白的暗示,【虚无】时代的终局真的要来了?   程实脑中一秒闪过无数思绪,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电话,意识便被抽离身躯。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外面似乎非常明亮。   周围嘈杂声不多,应该是室内,房间里有风,干燥,却不寒冷。   像是在希望之洲的北方。   当意识归来的那一刻,程实已经做出了许多判断,他眼皮微动,并没急着睁眼,而是确认周围无人后,才用手遮住眼帘,掀开一丝缝隙,生怕被明亮的光晃了眼睛。   他本以为房间采光很好,睁开眼后才发现那晃眼的光不全来自于窗外,而是黄金!   堆满视野的黄金!   整个房间被打造的金碧辉煌,无论是圆桌、座椅,还是床榻、门扉,只要目之所见,尽皆由黄金铸成。   也就墙面还算正常,但墙上的腰线、脚线以及棱角勾勒,依旧是黄金。   程实惊呆了。   上一次看到这种暴发户气质的装潢还是在庸人会的时候。   怎么,这个房间的主人也是庸人?   等等,我不会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吧?   程实面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在亮得反光的黄金桌面上照了一下,而后点点头,一本正经道:   “确实是庸人。”   他失笑一声,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听到了房间外面的动静。   影子已率先一步前去探路,而当看到隔壁房间走出来的队友是一身黑纱的安铭瑜时,程实眉头一挑。   乐子神不会是故意的吧?   【命运】和结局......确实很配。   程实皱着眉头推门走了出去,先他一步的安铭瑜听闻响动回身“看”来,颇有些意外地朝着他点头致意道:   “【死亡】和结局确实很配,好久不见,张神选。”   程实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回以问候:   “好久不见,安神选。”   不错,程实当前并非是自己的模样,他变作了眯老张。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当他看到这场试炼由乐子神赐下,并带有“结局”字样的提示时,他便果断选择了换一个身份进入这场试炼。   此时他刚从真实宇宙中归来,脑中思绪纷杂,有许多需要理清的东西,他需要时间好好去想一想,所以不能再让自己成为试炼的焦点。   恰恰织命师这个身份太出名,他很难在一场【欺诈】的试炼里躲开其他玩家的注意。   就算大家不为了他的名气凑过来,也会因为他是众所周知的【欺诈】信徒而求问于他,让他分析这场试炼的提示信息。   程实不想惹麻烦,至少在弄清楚乐子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前想要静一静,所以他才选择了一个最“冷门”也最稳妥的扮演角色,张祭祖。   没有人会去过度关注一个永远打不死的【死亡】神选,并且借着【死亡】的底色,他也可以摆脱很多麻烦。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非常有效,就连瞎子也被骗了过去。   打过招呼,安铭瑜并未过多关注“张祭祖”,而是继续在巨大的住宅内打量,片刻后便点了点头,笃定道:   “坎里瓦尔。   这黄金装潢虽然让人眼花,但风格却骗不了人。   这里是夏天的坎里瓦尔,一年中仅有的可以穿单衣的季节。   可惜的是,如此美好的季节只有一个月,果然......美好都是短暂的。”   安铭瑜的话里明显还有别的意思,但程实没去深究,他知道这位【命运】神选还在努力与自己的命运自洽,对此也就不予置评。   很快,前方的房间里传来了爽朗的笑声,一扇金闪闪的房门被推开,还没看到人,程实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当我看到什么‘结局’的时候,心里还在担心,可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有你在,【命运】总会带我们找到试炼的指引。   好久不见,铭瑜。”   话音未落,一位魁梧的汉子便笑着走出了房间,程实脸色一僵,发现这又是一场熟人局。   自己的好大哥怎么也在这里?   不错,第三个出现的队友正是胡为,他还是那副义薄云天的模样,在跟安铭瑜打过招呼后,又朝着程实点头道:   “张兄弟别来无恙,哈,看我这话说的,就算所有人都有事,你也应该是最无碍的那个。   很好,有张兄弟在,这场试炼我更有底气了。”   “......”   程实眯眼微笑以示回应,可一转头便嘴角抽搐。   他深知自己这位好大哥绝不会被困于一场试炼,只是不知道这次对方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但无论是什么事,程实都不准备参与。   这场试炼他准备一个人走,找个地方静静思考,抽丝剥茧,看能否从这场试炼中找出乐子神近期的意志。   然而他的想法在刚准备抬脚离开时就被阻止了。   “张兄弟别急走,我这儿正缺个牧师。   等我把其他人认清,再看看我们这队伍究竟能集结几位好手。   放心,这次之事绝不出格,不会耽误这场试炼的通关。”   说着,胡为便依次拍响了其他几间房门。   一连五间都没有回应,直到最后一间被敲响时,众人才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拉开了房门,紧接着,一个工装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房间里又走出了一位【死亡】神选。 第1246章 兄弟,我正好缺个牧师   当你看到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家站在你面前时,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分低的玩家第一时间会想到骗子,而巅峰玩家脑子里只会出现一个名字。   胡为瞳孔一缩,第一时间握住了背后的大剑,略微后撤拉出身位,面色狐疑地打量着两个张祭祖,惊疑不定。   安铭瑜也是一愣,随即便蹙眉在两个张祭祖身上审视起来。   程实更是人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鬼能在这里碰到李逵。   不是,玩呢?   让你帮忙的时候不见你人影,想临时借用一下马甲,你当场现身给我拆台?   不应该是你欠我100个S道具吗?   我寻思成立丑角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变成真的丑角吧?   程实眼皮猛跳,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他双眼眯成一条线,看着对面的张祭祖,先对方一步开口道:   “如果你的扮演是为了契合【欺诈】的试炼,那我可以酌情同意出借我个人的肖像权。   但我需要知道借用的人究竟是谁。   还是......程实?”   说着,他还在袖口甩出了一把手术刀。   听到这抢先的质问,张祭祖的眼睛都要眯没了。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能遇到一个假的自己,本来他还在想到底是哪个丑角要给他惹麻烦,但当看到对方袖口那手术刀尖时,立刻就明白扮演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实。   因为只有程实才会跟他一样使用手术刀。   并且此时此刻远没到需要亮“武器”的程度,对方刻意露出这一抹银光,无非就是想跟自己通个信,串个气,让自己不要揭穿他的身份。   可问题是,你顶用的是我的身份!   我不揭穿你,那我是谁?   当然,张祭祖想的可不只是这些,结合这场试炼的提示,他很难不去想这就是程实在利用他的身份作掩护,为这场试炼腾挪出足够自由的操作空间。   他可以理解,前提是在眼不见为净。   张祭祖无语极了,但他又不得不配合对方。   当一场【欺诈】的试炼中提到了“结局”两个字,其难度可想而知,程实作为最被“偏爱”的【欺诈】信徒,是通关这场试炼最好的人选,应该没有之一。   并且张祭祖比其他人更懂得这份“偏爱”的重量,以他帮乐子神说出的那些谎、做出的那些事来说,他总感觉这场试炼不会单纯是一场试炼,而更像是乐子神在暗示什么。   所以为了让程实有更多操作余地,张祭祖在快速思考过后,决定接住这场“戏”。   好在在加入丑角之后,他的“戏感”不弱,于是立刻就接道:   “x......”   算了,接不上一点。   张祭祖深知程实的身份会引来很多关注,也会惹上不少麻烦,所以第一反应是想借一下甄奕的身份。   毕竟晦气再晦气,只要被人嫌弃,就相对自由。   然而让他说出那声“嘻”还是太难了,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就是程实”的事实。   是的,当下的最优解就是跟程实互换马甲,这样一来,后续需要程实出面的时候,对方的出现也不会突兀。   于是,他便学着程实的模样撇撇嘴,叹气道:   “我说老张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这么一本正经?   我只是穿了你的衣服,又不是刨了你的墓园,怎么,你还想趁机揍我一顿?”   这熟悉的语气一出,胡为立刻就意识到眼前第二个张祭祖根本就不是张祭祖,也不是甄奕,而是自己的好兄弟,那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见面的织命师,程实!   胡为最近一直都在找程实,因为奥特曼大人说他能否融合【欺诈】的机会就在愚戏身上,而程实偏偏又是被愚戏扮演过的玩家,要说对方跟愚戏没关系,他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此时乍见程实出现,他一把便拍在“程实”的肩头,惊喜不已道:   “程兄弟,你最近去哪儿了!   我就说【欺诈】的局里不能没有你,这不,你就出现了。   好,哈哈哈,很好,今天你必须跟我走,我的队伍里正好缺个牧师......”   这话还没说完,“程实”便眼角一抽,抬手指向了对面的“张祭祖”。   虽然没说话,但这“声音”却“震耳欲聋”。   那不是有个牧师吗?   还是最能保命的【死亡】牧师。   程实也是一脸僵硬,心想:老胡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一绝,别人试炼费药剂,你试炼费牧师是吧?   一场试炼平均消耗几个牧师?   牧师是用来奶队友的,不是用来榨奶的,你不能当消耗品用啊......   程实没吱声,毕竟他本就不想跟胡为走。   胡为也是脸色微尬,可这种小场面显然难不住“大元帅”,只见他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   “平日里难得碰上一个,今日碰得两个,做个双保险也挺好。   兄弟,我知你是稳健之人,这次我们的队伍绝对出不了问题。”   “......”   以前程实势弱,没法反抗,自然也就从了,可如今他确实不想在胡为的计划上浪费工夫,索性便学着张祭祖的行为方式直接问道:   “不知大元帅这次又想去哪里?”   谈及计划,胡为脸色一肃,认真说道:   “嬉笑嗤嘲!   各位可能都知道了,嬉笑嗤嘲消失了好一段时间,今日才重新出现在虚空深处。   我怀疑嬉笑嗤嘲里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所以想去探寻一番。   虚无深处想来是没有危险的,带上两位兄弟也是为了图个心安,如何?”   嬉笑嗤嘲消失了!?   程实一愣,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事,可博士在电话里也没说啊。   哦,对,应该是没来得及说。   程实眉头一蹙,他还没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错过了这么多现实时间,自然也就不好对嬉笑嗤嘲消失的事情继续追问,并且碍于自己所扮演的眯老张的身份,他也不好向在场的其他人求证时间的变化,于是便作思索状闭起了嘴,等其他人的反应。   看张祭祖和安铭瑜的脸色,显然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而那也就意味着丑角们搜索辨伪之鼻的行为很有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怪不得博士会让自己去猜为什么丑角一无所获,感情他们在大海捞针的时候,海没了。   “......”   不会是乐子神故意阻挠吧?   张祭祖看出了程实的疑惑,知晓他最近不在现实世界,于是便当了一回嘴替,朝胡为问道:   “嬉笑嗤嘲为什么消失了?”   听了这个问题,胡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盯着“程实”道:   “程兄弟你本身就是【虚无】的行者,你会不知道?”   面对质疑,张祭祖本能地想要眯眼,但他忍了忍,转为撇嘴叹气道:   “说起来不怕各位笑话。   我最近出了点麻烦,被困在了虚空之外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至于为什么被困,我劝各位不要好奇。   不然自己被关进去了,我也没办法救你们。”   张祭祖说得神秘,反而引来了众人的兴趣,只有程实在听到这些谎话后,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啧,【欺诈】就是个大染缸啊。   老张曾经多么老实的一个人,现在咋变这样了?   得远离他,可不能让他教坏了自己。 第1247章 【虚无】又内战了   胡为相信了“程实”说的话。   其实信与不信并没有关系,他“有求”于程实,哪怕知道对方说假话,也不会戳破。   这位外表粗犷内心精明的老大哥意味深长瞥了“程实”一眼,耐心为其解释道:   “嬉笑嗤嘲是突然消失的,毫无预兆,那天许多在嬉笑嗤嘲中行走的人都被抛了出来。   仅我所知,便有李景明、龙井、甄欣......”   当听到甄欣的名字时,安铭瑜微微抿了抿嘴,看她的表情,显然她也只知嬉笑嗤嘲消失,却不知其中缘由。   胡为继续说道:   “许多人都在调查虚无深处发生了什么异变,甚至还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深入虚空去寻找【欺诈】的秘密,但他们一无所获。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虚空里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胡为故意一顿,脸色神秘道,“我也是从秘密渠道,某位大人的嘴里偶然得知。   此事出于我嘴,听于你耳,出去再说,我可不认。   那位大人告诉我,【虚无】内战了,打得非常凶,是【命运】一怒之下截断了【欺诈】的嬉笑嗤嘲!”   本来程实还一本正经地听着,想听听看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虚空到底出现了什么异常,可一听到【虚无】内战......   不是哥们,这有啥新鲜的?   祂们不是三天两头就打一架吗?   不过“【命运】抢走了【欺诈】的嬉笑嗤嘲”这事儿也太夸张了点,怎么听都像是假消息。   你这情报从哪儿听来的?   该不会是可塔罗嘴里吧?   想到这里,程实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老胡啊老胡,你知道召见你的奥特曼大人其实是神殿侍者可塔罗假扮的吗?   那你就更不知道可塔罗表面是【混乱】神侍,其实背地里却是【欺诈】的忠诚拥趸。   所以一个骗子的话,你也敢信?   程实想笑,但笑不出来。   因为他觉得胡为说这话很有可能不是在显摆,而是被人利用了。   这是乐子神的试炼,自己的老大哥恰巧出现在试炼里不说,又恰好把嬉笑嗤嘲消失的原因解释给自己听,难道真的是他乐于分享情报吗?   这要不是乐子神在借胡为的口向自己解释为什么之前回家的路没了,程实敢把自己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嬉笑嗤嘲对于世界内的玩家们来说不过是一条便捷的虚空通道,但对于当时在真实宇宙中的程实三人来说却是回家的希望!   乐子神一声不吭把路掐断,现在又准备把锅甩给自己的胞神【命运】?   呵,你猜我信吗?   程实的脸色黑了下去。   不管最后的时空豚桥是否是乐子神为他们准备的后备方案,总之这笔账程实没忘,他也忘不了自认为“失败”时那无限发散的恐惧联想,此时此刻的他确实对乐子神,对恐惧派多了一丝警惕。   他不敢苟同【命运】的既定,也愿意与恐惧派一道打破所谓的既定,但前提是打破既定的方式不能是打破自己......   听到这消息,除了程实以外,其他两人还有些疑惑。   “程实”思忖片刻,又问道:“【虚无】为什么内战?”   胡为眉头一蹙,狐疑道:“你真不知道?”   “程实”一愣,眨眨眼,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祂们还没打够吗?”   这句话显然让胡为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嗯,是自己兄弟,这脑回路不曾变过。   “不知道,诸神心思难猜,【虚无】更甚,没人知道祂们在干什么,但绕来绕去,想来不过权柄。   看兄弟你的信仰融合就知道,祂们对彼此权柄的觊觎大概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如果信仰的归宿就是融合,那在还未彻底融合之前,谁在融合的信仰中说了算......   这个问题应该值得打一架吧?”   你别说,抛开对错不论,分析得还挺通透。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胡为又环顾一圈,刻意放大声音道:   “距离试炼开启已经过去了10分钟,另外两位还没现身,大概已经走了。   如今这个环境,独狼也是越来越多。   我自诩在巅峰局中人缘还不错,所以几位,注意提防这离队的独狼是否会是不愿见到各位的仇敌,又或者是别有用心的臭虫。   既然试炼环境复杂,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   至少虚空一览无余,安全一些。”   “......”   为了催促大家尽快上路,胡为也是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看看当下这个阵容:   世人皆知的“大元帅”,公认第一的预言家,根本死不了的守墓人,以及声名大噪曾直面伪神的织命师......   有攻有辅有治疗,如果这种组合都有人敢试其锋芒,那程实只能推测离开的那两个人是大猫和秦薪。   除了这俩,谁来都不行。   所以在听得此话后在场几人面色各异。   程实眼珠微转,沉思许久后还是决定去瞟一眼,万一在嬉笑嗤嘲中真能发现什么线索,对试炼未尝没有帮助。   张祭祖见程实都没反对,自然不会拒绝,安铭瑜“视线”在两个张祭祖身上折跃片刻,也没作声。   胡为见无人反对,大笑着一剑劈开了虚空,第一个翻跳上去。   见那【战争】的巨剑划过,程实才注意到,那柄代表着“血杏”的巨剑似乎还如之前一样锋芒毕露,丝毫没有衰颓之意。   大概是秦薪带回的权柄又让这【战争】造物焕然新生了?   程实古怪地看向胡为,心想以前老胡你冒充大元帅,真的大元帅毕竟也是玩家,善于隐忍,倒是相安无事。   可现在,有些“大元帅”还是“大元帅”,有些大元帅已经不是人了,当【战争】的真正意志现世归来,你这假货还能装的下去吗?   怪不得要合【欺诈】,看来这是要在扮演上一条路走到黑了。   几人也没浪费时间,陆续跳上虚空,胡为招呼“程实”走在前面,真正的程实自然就跟安铭瑜抱团,落在了后面。   眼见前面两人称兄道弟,好不客气,程实嘴角微抽。   也不知道眯老张能不能应付过去。   但无论如何在跳下嬉笑嗤嘲之前,他总要追上眯老张的步伐,不然一跳下去可就全露馅了。 第1248章 眯眼小头骨与看不见的“命运”   胡为虽还不是【欺诈】信徒,但他在虚空中的“特权”可比程实更多。   谁都不知道乐子神到底给这位“最佳打手”开了多少后门,他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嬉笑嗤嘲所在。   就在胡为拉着张祭祖在前方带路的时候,落在后面的安铭瑜朝着程实好奇问了一句: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此时的安铭瑜明显跟程实离开之前有所不同,接二连三在【命运】一途上转换立场,似乎又让她变回了那个冷漠神秘的预言家形象。   感受到对方的变化,程实脸色古怪地摇头。   “在没见到第二个我之前,我也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这么久没消息,我还以为为他准备的墓碑能派上用场了。”   “......?”   安铭瑜脚步一顿,略微侧头讶声道:“这便是融合【欺诈】带来的变化?张神选,你以前可不会说出这种话。”   程实意味深长地笑笑,瞥了一眼对方道:   “人都是会变的。”   程实的话让短暂的聊天冷场,他不再理会瞎子,而是开始仔细梳理这一路上的所有细节,为真实宇宙的旅程复盘。   安铭瑜则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胡为就找到了嬉笑嗤嘲所在,一剑下劈,又将那五光十色的拟造【存在】劈了出来。   他哈哈大笑着举剑往前一指:   “程兄弟,你先?”   “程实”略一顿步,没急着跳,等了等身后的程实,并回头乐道:   “老张先上,去探探路,如果嬉笑嗤嘲真的因剧变而产生了危险,至少守墓人能保住自己的命,死不了。”   “......”   程实眼睛眯没了。   虽然知道对方正在恪守扮演准则,但是你也不用学的这么像。   稳健出身的“张祭祖”自然不可能冒险,他停在缺口边缘,静静等待。   好在大家彼此还算熟悉,知道这两位都是不见前路不下脚的人,于是胡为也懒得磨唧,当即做出表率,直接跳了下去。   “我在下面等你们,牧师们,跟上。”   眼见一头壮汉瞬间被摊成大饼,几人眼角都有笑意。   程实和“程实”依旧没动,显然这两位“张祭祖”有话要说,安铭瑜也知趣,朝着二位微微点头便纵身跳了下去。   等到虚空只剩程实和眯老张的时候,他们反而并未言语。   两个稳健派不会在不稳健的地方说毫无意义的话暴露身份,只是张祭祖看向安铭瑜消失的方向,面露疑惑。   程实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他瞥了一眼嬉笑嗤嘲,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他觉得那不是问题。   在疑惑得解后,张祭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得像是人和影子,同时跳了下去。   可下去之后程实才发现刚刚“入水”的安铭瑜居然不见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命运】神选在嬉笑嗤嘲中的形象居然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   倒是眯老张出人意料的还原,变成了一颗眼洞只有一条缝的小头骨。   见此一幕,程实差点没乐出声,可随即麻烦就来了。   大饼“游”到程实身前,先是狐疑观望片刻,又试探道:   你这蛛网怎么变这么大?   还有,这蛛网上的假面又是什么东西?”   程实一秒都没犹豫,脱口而出道:   “是我的虔诚。   这就叫虔诚有如实质。   抱歉,大概是我太虔诚吓到各位了。”   “......”   “......”   “......”   你的虔诚没吓到,你的不要脸是真吓到了。   大饼抽搐两下,不予置评,眯眼小头骨更是听都没听,直看着蛛网中心那张面具思索起来:看来程实说得不错,辨伪之鼻的确就在这里。   见众人话题始终围绕着程实,安铭瑜贴心出声分散注意道:   “我似乎没有感觉到嬉笑嗤嘲的变化,它的消失是不是只是被【命运】暂时截流?   现在,我们又应该往哪里去?”   一个能够昭示前路的预言家问队友该去哪里?   胡为总觉得今日的瞎子颇为古怪,但他也没多想,而是沉吟片刻后反问道:   “【命运】有何指引?”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众人猜测此时的瞎子应该是在掷骰子,果不其然,很快几人就听安铭瑜不确定道:   “7点钟方向,试试看?”   胡为转头看去,略一思忖,认为可行。   程实眼皮微跳,总感觉有些人给出的这个方向颇有深意。   又是背离命运?   行叭,亵渎得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再说,这里是嬉笑嗤嘲,【命运】再狠,还能来乐子神的地盘抓人不成?   众人朝着7点钟方向出发,程实对瞎子的形象表现得颇为好奇,他不明白“无影无形”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欺诈】的眼里没有【命运】?   程实没忍住,问了出来。   安铭瑜回了,但跟没回一样,她说:   “这是【欺诈】的造物,不是【命运】的,谁都不知道祂在想些什么,不过祂对我的定义确实给予了我在嬉笑嗤嘲中行走的方便,只是我不常借路这里。”   【命运】信徒少走【欺诈】的路倒也合理,不过当听完这话时,程实又古怪地问了一句:   “那你那位好姐妹甄欣,她在这里长什么样?总不能是......”   他停顿了许久,才慢吞吞说道,“一张魔术牌?”   这话还没等安铭瑜回答,胡为便幽幽开口道:   “她可以任意变化,甚至还变成过你,程兄弟!   我曾不只一次以为自己遇见了你,但那......算了都过去了。   甄欣到底是【欺诈】的神选,这份偏爱无人能及。”   怪不得当时老胡被自己骗到了,敢情甄欣能作弊啊。   不是,大家都是藏品,第二怎么就比第一差这么多?   苦,我都吃了;特权,全是你的?   一时间,程实变得咬牙切齿。   安铭瑜听了这话也渐渐安静下去。   四人开始了漫长的探索,而就在四人启程之后,那还未闭合的虚空缺口处,突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趁着闭合前最后一秒跳了下来,化为一颗墨绿色的犹如液体凝结的种子,朝着四人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悄然朝着另一个方向潜去。 第1249章 【命运】痕迹   四人沿着预言家指出的方向不断前进,期间程实多次感受到【命运】之力曾经涌动留下的痕迹。   这些痕迹明显到连不是【命运】信徒的胡为和眯老张都能察觉出来,这就意味着【命运】确实是到过这里的,并在此爆发过神力,这似乎符合胡为所说的“截流”一事。   因此,程实陷入沉思。   莫非回家之路被阻绝,真的是【命运】所为?   可祂为什么这么做?   程实知道【命运】大概率并不知晓真实宇宙的存在,这一切都被乐子神隐瞒的很好,所以最合理的推测便是当自己消失于嬉笑嗤嘲中时,感受到既定不再的【命运】来到这里寻找自己的踪迹,并向乐子神讨个说法,然后爆发了一场大战。   确实合理......   但程实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整件事情或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四人又走了一会儿,带头的胡为突然顿步停了下来,大饼一皱,有些讶异道:   “好浓的【混乱】之力。”   张祭祖也停了下来,他静心感受周围,只感受到淡淡的【混乱】之力溢散,远远达不到浓的程度,于是便疑惑地看向胡为。   胡为倒没露馅,解释说道:“我曾有意融合【混乱】,身上有些【混乱】赐予,对此颇为敏感,看来【混乱】曾来过这里,奇怪,祂来这里干什么?”   作为【混乱】信徒,也是知晓胡为真正信仰的人,程实自然也感受得到,但他与胡为所想不同,他知道【混乱】就是乐子神,而能让乐子神的“分身”一同出现在这里,显然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便是乐子神以二对一,在嬉笑嗤嘲中迎战了【命运】。   当然,也有可能是以三对一,只是此时他还没在这里面感受到【真理】之息。   四人越发振奋,只觉得就快要找到嬉笑嗤嘲中的秘密,然而可惜的是,自此之后几乎半天的时间,他们再无所获。   这条深埋于虚无的【存在】之河中再无痕迹,也不见任何变化,光怪陆离的扭曲随处可见,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胡为犹不甘心,为了验证变化是否出现在窥镜上,他一连击破了几个窥镜,通过它们去往了希望之洲不同的城镇,期间没有遭遇意外,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让一心想要在嬉笑嗤嘲里探得秘密的大元帅略显丧气。   不过好在对【欺诈】信仰的渴望以及对愚戏的热情冲淡了他的“失意”,这一路上围着程实问了不少有关愚戏的事。   他很好奇,愚戏是怎么看上程实的。   对此,程实无话可说。   我总不能说我是照镜子看的吧?   程实无奈,只能把对丑角们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告诉胡为自己也不过是有幸被愚戏召见,这位【欺诈】令使神秘惯了,没人能揣测其心意。   不过为了给自己的好大哥留点念想,也是为了后续能有理由召见对方,他现编了一段,说愚戏最喜虔诚之人,倘若这次试炼能够通关,或许能引来祂的注视。   他想以此规劝胡为回到试炼去寻找新的线索,而胡为当然也是信的,毕竟谁家令使不虔诚?   但对此,眯眼小骨头和消失的瞎子不予置评。   再无所得的众人为了不浪费时间,快速定位,直线返回,击碎窥镜重回坎里瓦尔。   但他们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选错了方向。   在他们探索方向反向的极远处,一片扭曲而不见人影的嬉笑嗤嘲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   “【欺诈】,你当真以为分走了我的‘变化’再加上这些似是而非的【存在】便能困住我?”   “当然,不然你为何待在这里不走?   是看上了这里,所以不想走吗?”   一双星点慢闪螺旋幽转的星辰之眸睁开在这片区域,看向毫无“存在”的嬉笑嗤嘲,乐道,“我还从不知道原来‘嘴硬’也是你的权柄。”   “你!!!”   【命运】愤怒极了。   不错,这与安铭瑜一样在嬉笑嗤嘲中不可见的,正是【命运】本尊。   此时祂狼狈的状态,就说明【虚无】真的爆发了一场内战,并且比以往任何一场声势都要浩大。   内战的结果就在眼前,【命运】被缚于此,【欺诈】洋洋得意。   至于这场内战是否真的如胡为所说暂时截断了嬉笑嗤嘲,无人得知,大概只有当事神能说得清楚。   可惜,其中一位再无机会言说,而另一位也绝不会对外提及。   被桎梏的【命运】语气愈发冰冷,祂看向自己的胞神,一字一句道:   “你的诡计必不会得逞。   我是【命运】,是【虚无】的本质,洞彻一切真实,就算深陷于此,我依然能将寰宇拖入不幸,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虚幻泡影!”   我好怕呀。”   【欺诈】的眼角翘得老高,“那你怎么还不行动?   凡人有句话叫做咬人的狗不叫,倘若你现在就发动不幸将寰宇拉入泥潭,我或许还会想想该如何保护你的既定,但是既然你从嘴里说了出来......   那就继续说吧。   看看你的言辞、你的口水,能不能像你的不幸一样,也让这寰宇坠入深渊。”   “......”   “怎么不说话了?   是爱上了【沉默】吗?”   “......”   见胞神吃瘪,【欺诈】笑得开怀:   “哦~我懂了,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些什么,知道拖垮寰宇于我并无威胁。   很好,这才像是洞彻一切真实的【命运】。   但可惜,你所见的真实不过是别人想让你见的真实。   老老实实待着吧,我知道这里困不住你多久,但我也无需那么久,等到这场试炼结束,一切就有答案了。”   说着,那双眸子消失了,只留下沉默的【命运】看着程实曾出现过的方向,冰冷又坚定地低语道:   “既定,无可违逆。   他不属于你我,而属于这片星空......” 第1250章 “安铭瑜”   作为【虚无】关注的焦点,程实可不知道自己刚刚离开的嬉笑嗤嘲里有这么热闹。   四人重回坎里瓦尔,回到了那间四处折射着金光的黄金之屋。   本着靠近愚戏的念头,胡为一身干劲,通关试炼的热情空前高涨。   为了补回之前在嬉笑嗤嘲中浪费的时间,他决定兵分两路加快收集线索的效率,至于这两路该如何分......   “我跟程兄弟一道,麻烦张兄弟护好铭瑜。”   他没给任何人拒绝的时间,直接推走了“程实”。   而张祭祖为了给程实腾出操作空间,也没反抗,就这么一脸无奈地被推了出去。   程实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默默替眯老张哀悼了一句:   “玩得开心。”   安铭瑜听后也是莞尔一笑,“看”向程实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命运】的信徒向【死亡】问路,这寓意不太吉利吧?”   虽这么说着,可程实还是打量着这座充满暴发户气息的房子,沉吟道:   “作为试炼的降临之地,这里应该会有线索。   想要搞清楚所谓的结局是什么,必须先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耀阳醒目的建筑在坎里瓦尔绝不会是无名之所,所以先搞清楚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然后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好了。   你觉得如何,安神选?”   “张祭祖”的提议无可挑剔,安铭瑜自然没有异议,可就在她准备四处看看之时,程实却又笑着看向瞎子,问道,“安神选近况如何?”   安铭瑜一愣,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起了自己,她略一犹豫,垂首道:   “正在努力看清【命运】。   我曾自诩为最靠近祂的人,但现在看来,我对祂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程实听了,勾起嘴角,笑容戏谑。   “你对祂的了解够不够无所谓,我问的又不是你,我问的是安神选。”   安铭瑜疑惑地抬起头,似乎没听懂程实的意思。   程实也懒得跟对方演戏,直接戳破对方的身份道:   真当我是眯老张了?”   这话一出,安铭瑜浑身一震,立刻僵在原地。   她沉默了,而后幽幽抬头,淡然的脸色慢慢褪去,嘴角也开始弯起弧度。   近来愁容满面的安铭瑜竟在此时灿烂得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换的?   从嬉笑嗤嘲里爬出来的时候?   我就说有些人为什么非要在嬉笑嗤嘲里问起我,原来早就怀疑我了?   有意思,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程实眼神揶揄看向对方,不说话也不解释。   见此,安铭瑜脸色一黑,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对方根本不是在嬉笑嗤嘲之后换的,她见到的第一个张祭祖就是程实!   “......亏我还把别人当小丑,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安铭瑜摇头失笑,将手伸向了眼前的黑布。   她轻轻一扯,那蒙眼的黑布飘然滑落,紧接着一身黑纱便蜕变为一身魔术西装,飘逸的长发伴着熟悉的面容再次出现在程实眼前。   这位【欺诈】第一藏品也在这场试炼里!   不,应该说她的出现毫不意外,毕竟这局试炼有关“结局”!   被识破的甄欣并不气馁,而是歪头笑道:   “如果我能跟铭瑜一样可以洞窥本质,或许就不会在小丑面前班门弄斧了。”   “......?”   你自己骗术不精,没骗到人,关小丑什么事?   小丑吃你家大米了?   程实嫌弃地撇撇嘴道:   “哪怕你看得清本质也没用。   因为你不是安神选,演不出她的精髓......”   可刚说到这儿,程实就后悔自己嘴快了,因为他知道甄欣最懂安铭瑜,她也一定能演出安铭瑜的精髓,可惜的是她所演绎的那个安铭瑜并非是当下的安铭瑜。   所以今日的安铭瑜才略有些冷漠,因为那不是当下安铭瑜为命运做出的改变,而是作为闺蜜的甄欣对属于她的那个安铭瑜的怀念......   “......”   谈论死亡是个让人窒息的话题,尽管两人一个“死”字都没说,但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说得那么清楚直白。   程实略显慌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好在甄欣自己安慰了自己,她收起那副怀念的悲切,瞬间转换笑脸,嘴角勾起一个更夸张的弧度道:   又被骗了,我又不是姐姐,哪会为那个瞎子伤心。”   “......”   尽管眼皮狂跳,尽管心中按捺不住想要动手的冲动,但程实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甄奕”的出现不是在骗他,而是甄欣在自己骗自己。   这个骗子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催眠自己,暂时忘记心中的伤痛,可这一切对聪明人来说,有用吗?   希望有用吧。   这是程实第一次没有觉得甄奕晦气。   见冒充甄奕的甄欣还想借着妹妹的身份趁机“作妖”,程实神色一紧,立刻转移话题,剥夺了对方说话的机会,抬脚就走道:   “节省时间吧魔术师。   既然你也懂得利用安神选的身份躲避麻烦,就应该知道一场带有‘结局’提示的【欺诈】试炼意味着什么。   尤其你还是祂的第一藏品。   这很有可能就是祂对这个时代结局的注解,只有通关这场试炼,我们才能知道祂到底想给【虚无】时代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这场试炼不能输,只能赢。   我们必须摸清祂的意志,才能在时代的谢幕演出中找准自己的位置,甚至是爬上舞台,做一个能够演绎自我剧本的......”   “小丑?”甄欣笑着接道。   “......”   Excuse me?   我在跟你剖析问题,你又暗戳戳用职业骂我?   有没有人说过你跟你妹妹一样讨厌?   甄欣狡黠的双眼似乎读懂了程实的表情,她再次笑道:“没有。”   “那现在有了。   你跟你妹妹一样晦气。”   程实乜了对方一眼,嫌弃地向前走去。   “......”   甄欣一愣,若有所思地看着程实的背景,总觉得这个从真实宇宙归来的小丑比以前要硬气了。   不是言语上的硬气,而是对前路的迷茫似乎在不经意间化为了对脚下之路的肯定。   有趣,世界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小丑出现了如此大的改变。   甄欣歪着头,一脸好奇地跟了上去。   “说说外面,让我也见识见识真实宇宙到底有多神奇。”   程实并不准备瞒着丑角,自然也就不会瞒甄欣,此时此刻,在乐子神意志不清的处境下,他唯一能联合的力量除了想要去争取的那几位神明,就只剩凡人。   而丑角和命定之人,更是他最后的底气。   就算甄欣不问他也会说,但显然,眼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就在他准备去这间黄金之屋中翻找线索的时候,外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浑身金饰打扮张扬的“富商”走了进来,看向他们两人的背影颐指气使道:   “来活了,把那群废物叫起来,这次可是笔大买卖。” 第1251章 黑市之王   来人显然把程实和甄欣当成了小弟。   倒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但上一个同时把这两位当成小弟的,名为【欺诈】。   当一个玩家有实力、有底气且目的明确时,自然不会再陪NPC玩什么过家家,于是下一秒影程实就把那位“富商”按在了地上,语重心长道:   “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说清楚这笔买卖,顺便说说自己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直接把富商吓懵了,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瞬间清醒,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两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弟,而是不知来自何处的“大哥”!   自己的家被偷了!   但没事,只要自己不死就行!   经历相当丰富的富商倒也没害怕,只是顺从地回答着程实的问题。   他尽量移开视线,不去看三人的脸,脸颊因挤压而变形嘟囔道:   “我叫布莱克斯,是坎里瓦尔黑市的王,也是黄金屋的主人。   就在今天早上,戏暮的老板找到了我,委托我秘密替他办一件事。”   “黑市的王?”甄欣饶有兴致地走到布莱克斯身边,笑问道,“是我理解的那个黑市吗?”   布莱克斯看到那双皮鞋的鞋尖,眼睛一闭道:   “如果您说的是那个倒卖人口、武器、情报、药剂和信仰的黑市,那您理解得不错。   我掌管着这个国家最大的地下资源,您有任何需求我都可以满足您,没必要打打杀杀。”   “信仰也能倒卖?”程实好奇地挑挑眉,“这怎么卖?”   布莱克斯解释道:   “看您需要什么信仰。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前两天黄金屋刚为一位客人无代价切换了信仰,让他从一位【繁荣】信徒过渡成了一位【死亡】信徒。”   “无代价?”程实一愣,“你们能抹除弃誓诅咒?所有信仰的弃誓诅咒?怎么做到的?”   布莱克斯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眼神里甚至还闪过一丝自豪。   “也不是所有,但总会有办法的。   就比如这位信仰【繁荣】的客人,我们接收了他的一切资产,让其不再‘繁荣’,又亲自干掉了他,让他永伴【死亡】身边。   这样一来,他的信仰得以再次纯粹,我们也如约完成了客人的委托。   双赢,并且毫无代价!”   此话一出,两个骗子对视一眼,表情相当精彩。   不是哥们儿,你管这叫无代价?   你这个无代价是指你们无代价是吧?   我看也不是无代价啊,你们吃得这么撑,不会噎着吗?   程实麻了,甄欣更是止不住笑:   “这就是你们这么富有的原因?   黄金屋......代号不错,不过你身为黑市商人,用黄金打造住所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坎里瓦尔的法律不禁止地下交易吗?”   或许是并未感受到太深的恶意,布莱克斯在交流中渐渐放开了自我,他不以为然道:   “当然禁止,不然怎么叫做黑市。   但做黑市生意一定要招摇,本就是微本万利的买卖,你若不让别人知道你在交易中赚到了钱,大家凭什么觉得在你这儿做生意能捞到钱?   这套商业逻辑是经过验证的,你懂个......您还有什么建议?”   布莱克斯显然是蹬鼻子上脸的类型,平日里嚣张惯了,一恢复本性便有些放飞自我,好在他及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那么好,又立刻改了嘴。   两个骗子并没有在意对方未遂的冒犯,程实继续问道:   “你说的生意又是怎么回事?   戏暮......听起来像是你们黑市中的商家?”   甄欣笑笑,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但不用她解释,布莱克斯便连忙摇头:   “不不不,菲特团长可不是我们的人。   戏暮是一家马戏团的招牌,他们的老板是菲特团长。   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马戏团,自坎里瓦尔建国时起,为在寒冬中鼓舞军队士气,当时的一代国王便在民间张罗各种能人,成立了戏暮马戏团。   他们一直代表着坎里瓦尔最高马戏水平,不断在各地巡演,延续至今,已成了坎里瓦尔的国民艺术。   但近年来,他们的行业地位受到了挑衅。   前几代戏暮团长墨守成规,不愿接触外界的新鲜马戏,导致大量观众流失,也引起了马戏团中表演人员的不满。   几个年轻演员愤然离去,携手创建了另一个马戏团,名为晨嘻,意为当伴着精彩的马戏入眠后,哪怕被第一缕曦光照醒时回想起昨晚的快乐也会会心一笑。   由于充满干劲的年轻人为这个国度的居民带来了坎里瓦尔之外的新鲜马戏表演,风头很快就赶超戏暮马戏团,隐隐有了取代之势。   眼看戏暮的观众越来越少,菲特团长临危受命,在戏暮即将破产之际打破了老旧规矩的束缚,同样开始引进外来文化,重新带领戏暮走出了低谷,回到了巅峰。   而在这个月,也就是5天后,他们将在这里,在坎里瓦尔的首都库尔德,同天进行马戏竞技。   每位观众只能选择其中一场马戏表演观看,最后谁吸引的人多,谁便是胜者!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马戏团。   预售的票已经卖疯了,全国各地的马戏爱好者都在往库尔德赶,所有人都在纠结当天该去哪个马戏团看最新的表演。”   这位黑市之王布莱克斯明显也是一位马戏爱好者,一说到马戏团嘴里滔滔不绝。   可程实并不想听这个国家的马戏发展史,他只能打断对方,拍了拍对方的脑袋道:   我不关心他们之间的恩怨,我只想知道你说的那笔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莱克斯一愣,嘟囔道:   “就要说到了......”   “......”程实抽抽嘴角,“那你继续。”   “我刚说到哪儿了?   哦对,竞技!   一场好的马戏表演不只有各种新鲜刺激的节目,更得有一个完美的主持人。   而这个主持人就是每个马戏团的台柱子,地位仅次于团长之下的小丑!”   听到这个词,某位小丑应激地眼皮一抽,看向布莱克斯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狐疑。   他在想这个黑市之王有没有可能是哪个消失的队友假扮特意来消遣他的。   但观察了许久,觉得不像。   大概只是个巧合,毕竟马戏团有小丑也很合理。   倒是甄欣在听到小丑之后笑得更开心了。   “戏暮马戏团的小丑叫做莱克,是一个仅仅站在台上就能让观众哄堂大笑的天赋型演员。   为了准备这事关荣耀的一战,莱克最近非常努力,闭关了许久。   可等菲特团长今早去找他商量演出顺序的时候,却发现莱克不见了!   就在这即将开场的时候,戏暮的小丑不见了!   这事儿绝对是个大新闻,只要出现在黑市,我想晨嘻的弗洛德夫人一定愿意花大价钱买下它,并传得全国皆知。   这样一来,她便可以不战而胜。   但很遗憾,我们黄金屋是有原则的黑市商人,为了感谢菲特团长的信任,我承诺他将在最后一天前将莱克找回来。   可就在我回家召集人手的时候,我发现......家没了。”   说着,布莱克斯还悄悄瞥了程实一眼。   “......”   在得知了前因后果后,程实相当无语。   这是......试炼?   寻找一个走丢的小丑?   你确定这不是在暗喻些什么?   这要是其他神明的试炼也就算了,偏偏这还是乐子神的试炼。   不是,恩主大人,你是生怕我找不到线索还是怎么,非要搞得这么明显吗?   舞台也分台前幕后,小丑就必须在聚光灯下接受炙烤?   一时间,程实的脸黑如锅底。   一旁的甄欣眼珠一转,忍不住笑道:   “我从未想过乐子神的试炼竟会如此简单,不就是缺了一个小丑吗?   喏,顶上去一个不就是了?   程实,你行不行?”   程实还没来得及吐槽,布莱克斯的眼睛先亮了起来,他看向程实一脸期待道:   “你......不,您也是位小丑?”   “......”   小丑也是你叫的?   程实气笑了,一巴掌拍在布莱克斯头上,重重哼道:   “让你一分钟说完,谁让你说这么久的?”   布莱克斯头一缩,委屈极了。   您二位刚刚不还听得挺入神吗......   再说,揶揄您的是那位女士,您打我干嘛呢? 第1252章 翻脸的戏暮团长   毫无疑问,这场试炼所说的“结局”,至少在明面上,就是晨嘻与戏暮的马戏对决。   试炼的提示是“任何表演都有一个结局”,但现在晨嘻的表演必将拥有一个结局,只是戏暮因为缺少一位小丑串场,大概要错过那个同天竞技的“结局”。   【欺诈】试炼的通关方法向来是“听话做事”,即按照祂给的提示完成祂指定的任务,看上去玩家们的任务应该是要帮戏暮找到那位小丑。   可真的如此吗?   每场【欺诈】试炼都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提示,但是自【信仰游戏】降临以来,【欺诈】给予的提示就从来没对过!   哪怕是试炼题目都有可能是假的。   一旦排到祂的试炼,许多玩家都会咬文嚼字去揣摩这场试炼的目的,生怕被带到沟里去。   而以正常的【欺诈】逻辑去看,试炼的提示其实应该理解为:   任何表演都没有结局。   换句话说,就是打破现有一切,让有既定的发展生出完全反转的变化!   这个提示非常耐人寻味。   程实和甄欣都是【欺诈】信徒,他们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键,不过两人并没有急着去破坏晨嘻的“结局”,而是略微商议过后,准备先去戏暮马戏团看一看。   他们不相信这场有关“结局”的试炼会这么简单,想要先确认一下这位黑市之王说的是否是实情。   布莱克斯当然没说谎,只是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谁也不确定在玩家们亲眼见到戏暮的菲特团长前,到底还会出现什么变化。   毕竟不难猜测,如果这真的是【欺诈】对某些结局的隐喻,那【命运】的意志一定会掺杂其中,尝试扭曲【欺诈】的结局并作出自己的注解。   程实将布莱克斯从地上拖起,一刻也没犹豫就拉着他朝戏暮马戏团走去,甄欣重新化作安铭瑜的样子,快步跟上。   正如日生于东而落于西,晨嘻驻扎在库尔德城东,戏暮驻地为库尔德城西。   三人一路飞赶,很快就来到了城外的马戏团。   作为坎里瓦尔拥有历史悠长的“国宝”,戏暮马戏团的规模远超程实的想象。   他本以为再大的马戏团无非也就是一顶大帐外围着几座演员帐篷,充其量再堆一些物资马匹、交通工具。   可眼下这所谓的马戏团,哪怕在白天都依然游人如织,车水马龙。   帐篷间的路面宽度堪比城内主干道,一眼望去更是看不到尽头。   程实震撼莫名,看着眼前偌大的游园,不敢置信道:   “这哪是马戏团,这不就是......主题乐园吗?   他们白天也营业?”   看着程实惊讶的样子,布莱克斯相当自豪。   “当然,这里全天营业,并且不会因为风雪而关门。   只是当下是坎里瓦尔最好的季节,所以游客非常多。   那个......大人,菲特团长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您要是能放下我,我可以带您少走弯路。”   程实瞥了一眼手里的布莱克斯,知晓对方并不是想主动带路,只是觉得被自己掐住脖子推着走会损坏黑市之王以及黄金屋在民众心中的形象,才变得如此“热情”。   不过程实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看得出来这个黑市之王虽然滑头,却也有眼色识大体,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黄金屋的名声,也断不会在这里逃跑喊叫。   于是他便随手一推,让对方带路。   自己则是紧跟在后,左右打量。   甄欣倒是没那么震惊,手握历史学派的她什么都听闻过,只是在偶然路过几位蹩脚的魔术师表演时摇了摇头,便把注意力重新转回程实身上。   “在离开桑德莱斯后,历史学派继续调查过愚戏,溯源方案中他们沿着欢欣剧场的历史往前追溯,发现桑德莱斯的祖先其实是坎里瓦尔移民中的一支。   他们受够了严寒,搬离了北方,想要并入理质之塔得到博学主席会以及【真理】的庇佑。   博学主席会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并派学者将他们全盘接受,之后便有了桑德莱斯。”   程实一愣,“不对啊,我记得桑德莱斯是被学者们打造的无信仰乐土,里面的人都是实验素材,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明白了甄欣的意思。   博学主席会的学者在接收这批移民后,洗掉了他们的记忆,把他们投放在了桑德莱斯实验场里,成为了那里的第一批居民。   真是讽刺啊。   一群因严寒而脱离北方的可怜人,又在理质之塔内掉入了另一个冰窟。   博学主席会真是不把人当人。   【真理】也是。   所以他们都没了。   布莱克斯的脚步很快,他生怕慢走一步就得罪了身后两个“大哥”,一步不停地带着两人来到了菲特团长的办公室,而后在许多演员、游客诧异的目光中,当众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程实知道这是布莱克斯的小心思,他企图用围观群众的目击当作威胁,防止自己不明不白地死掉,然而此时的程实根本不想分心搭理这些,他只想确保试炼正常进行。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了门,门内的人一身白色礼装,正是戏暮马戏团的团长菲特。   当菲特团长发现门外是布莱克斯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布莱克斯是谁,是个整个黑市的王,是黄金屋之主,他代表着坎里瓦尔整个国家的肮脏和黑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能出现在戏暮捍卫马戏最高荣誉的战争前!   跟这样的人染上关系,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戏暮的胜利是被运作出来的,而非纯粹的表演胜利!   因此他在无奈之下找到布莱克斯时才会让对方不要声张,秘密寻找消失的莱克。   可布莱克斯的出现打乱了菲特团长的一切计划,菲特团长面色剧变,一秒冷漠道:   “布莱克斯,如果你是为了预售票而来,我只能告诉你,任何人哪怕是皇室都要通过正规渠道抢票。   我不会给你开任何后门,也不会任由你们黄金屋转手兜卖前排坐席。   言尽于此,你走吧。”   菲特团长无疑是精明的,他几句话就为围观群众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撇清了与黄金屋的关系。   布莱克斯也是精明人,他逼不得已用这种方法保住自己,也能理解菲特团长的立场。   但他这次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后两个煞星,于是他嘴上说着“打扰了”,暗中却不断朝菲特团长使眼色。   菲特团长不想把事闹大,衡量之下,决定再秘密会见对方一回。   就这样,在两人逢场作戏不欢而散后,布莱克斯又带着程实和甄欣悄悄绕了一圈,避过所有人来到了办公室后的草坪。   菲特团长早已等待于此,当他看到布莱克斯身后有人的时候第一时间认为这是对方的随从,于是便立刻开口道:   “布莱克斯,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手里没票。”   布莱克斯一愣,心想这周围都没人了你还装什么,你今早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   那眼含热泪发誓要振兴戏暮不愿让百年马戏团破产的样子,可比现在这张臭脸要暖和百倍。   “菲特团长贵人多忘事,我不是来买票的,我是来确认你的委托,就是寻找......那件事。”   布莱克斯懂分寸,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然而菲特却冷脸打断了他的话。   我怎么不记得,布莱克斯,你是没睡醒,还是是记错人了?”   今日也算大杯,中秋快乐! 第1253章 识破   布莱克斯人傻了,他惊慌地回头看了程实两人一眼,赶忙说道:   “不是这样的,我没说谎!”   而后又转过头去,耐心解释道,“菲特,这两位不是外人,是我找来的......非常厉害的私家侦探,你把今早见面时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放心,我们绝对会保密!”   “保密?保什么密?   我今天一天都在办公,根本没有出门,又谈何见面?   布莱克斯,你一定是记错人了,不要在这里捣乱,如果你是弗洛德派来的,当我没说。   看在黄金屋也曾为戏暮倒卖过不少门票的份儿上,我不计较你今天的冒失。   但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把这场闹剧演下去。”   说着,菲特直接转身离开了草坪。   程实和甄欣看着这一幕,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异色。   布莱克斯犹不甘心,还想上前争辩,结果却被程实按在了原地。   他哼笑一声道:   “别白费力气了,还没看出来吗,人肯定是找到了,所以才不会承认今早见你的事情。   不过这倒是好事,毕竟让一个人消失可比找一个人容易多了。”   听到这番言论的布莱克斯直接僵立当场,背后激起一阵凉意。   这两个煞星到底要干什么!?   他不敢动,也不敢问,就僵在那里当木桩。   程实和甄欣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团长虽然重要,但并不会影响一场马戏的演出,想要让戏暮马戏团远离“结局”,还是得去拜访那位失而复还的小丑才行。   一位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小丑,本身就很可疑。   于是两人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消失在了布莱克斯身边,骤然失去“监管”的布莱克斯并没有急着逃跑,作为黑市的王,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蠢货。   这两个煞星既然能够来去自如,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需要自己,所以当下最保险的事情就是继续呆在原地,至少也要等到实在撑不住后再离开,那样好歹能给自己一个离开的理由。   不过人不走,有些事情是得安排一下,他也不能拿着黄金屋巨大的家业冒险,以防被这两个外来的“大哥”活学活用,把自己从“繁荣”丢到“死亡”阵营中去。   而正当布莱克斯为了黑市基业操心时,程实和甄欣已经摸到了团长办公室的房顶,他们隐匿声息想要通过菲特团长的动向找到小丑莱克的位置,但他们没想到莱克就在团长办公室,并且小丑回返的时间似乎比他们到访的时间也早不了多少!   菲特在应付布莱克斯前,甚至都没能了解到莱克为什么会消失。   团长大人一进门,便锁紧房门,朝着坐在桌边的小丑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   你到底去哪儿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甚至冒险联系了黄金屋!   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让戏暮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说话,回答我!”   由于晨嘻与戏暮的同天竞技几乎是整个国度都在热议的话题,胡为和张祭祖在出发后不久就打听到了这件事。   两人都意识到这就是破题的关键,并开始纠结该前往哪一边。   本着远离黄金屋的想法,在胡为征求意见的时候,张祭祖随口说道:   “晨嘻好了,听上去像是乐子神给出的指引。”   胡为脸色古怪,似乎觉得“嘻”可并不是什么好字眼,但他也没拒绝,顺着张祭祖的意思去了城东。   这一路上他不再像嬉笑嗤嘲中那般对愚戏之事百般问询,而是踏实沉下心来为试炼搜集线索。   你别说,究极E人的性格魅力确实强,还没走到晨嘻马戏团驻地,马戏团里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何时表演乃至保卫巡逻路线基本都被胡为从市民和游客嘴中问了出来。   甚至还碰上两个黑市掮客,受到大元帅仗义豪气的形象影响,非要离开黄金屋跟他混,说是想跟着大哥闯出一番名头。   大哥不愧是大哥,到哪儿都是大哥。   对此,张祭祖虽预料,却也颇为错愕。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胡为会如此正经地进行一场试炼。   以他之前对胡为的了解,在碰到这种局时,大元帅最常干的事应该是以一人之力把两个马戏团都围了,然后威逼利诱让他们更改演出时间,至少在试炼时间内不能完成最后的表演,从而轻松拿下此局。   可现在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不符合大元帅的行为逻辑,那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至于问题是什么......   大概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两人站在晨嘻马戏团的大门前,张祭祖紧眯双眼,笑着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胡为挑眉转头,看着张祭祖哼笑一声:   “离开黄金屋的时候。”   张祭祖一愣。   他还以为是中途的扮演出现了漏洞才让大元帅生了怀疑,却没想前脚刚跟程实分开,后脚就被识破了?   有意思,既然识破了,为什么这一路上都不拆穿自己?   张祭祖微微思索片刻,道: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这场试炼的重要性。”   听了这话,胡为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张祭祖的肩膀,道:   “张兄弟,这场试炼或许重要,但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我所求之事你应该看出来了,不错,我想合【欺诈】,想见愚戏。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如愿见到愚戏。   我兄弟告诉我通关这场试炼能引来愚戏的注意,我信他,但我觉得按照我的手段通关【欺诈】的试炼,大概不会引来一位【欺诈】令使的注视。   所以我决定在这场试炼里不出手,放任他去折腾。   顺从【欺诈】信徒的判断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也算是靠近【欺诈】意志的一种。   我相信我兄弟会给我带来惊喜,所以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在打发时间。   本来你若不愿说,我便陪你演下去,不过现在看来这场戏你也演得够累的......   确实,扮演程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把我兄弟演得惟妙惟肖,我想也只有......”   说到这,胡为卡壳了,他眼皮一抽,将那个名字吞了回去。   张祭祖知道对方要说谁,也是脸色一黑,可随即又皱眉问道: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胡为再次爽朗大笑:   “张兄弟,不得不说你对程实的了解异常深刻,甚至将他的表情动作都模仿得一模一样,把这些琐碎的小动作搬到自己身上不容易吧?   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兄弟其实并不太想跟我走一路。”   说到这里,胡为嘴角微抽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个滑头每每对我的决定都有异议,每次与他相见,他都想从我手底下溜走。   可我真的缺一个牧师,于是便愈加想要留住他。   但你......   今天的你太配合了些,甚至都没有一丝想要溜走的企图。   是,重视【欺诈】试炼确实是个能够自圆其说的借口,但是相比于真正的程兄弟,你的扮演有些过于‘踏实’了,少了那股骗子们的灵动劲儿。   所以在离开黄金屋后当我发现你仍然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之间大概是换过了。”   “......”   张祭祖千算万算,只想着配合胡为远离程实,给程实腾点空间,却不想这竟然成了胡为识破自己身份的关键。   好在胡为的心思虽在程实身上,却也知道这局不方便干扰程实,如此一来,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张祭祖紧眯双眼道:   “那我们......?”   “哈哈哈哈,各自转转,该打听的事情还是要打听的,至于问题怎么解决,听骗子们的。   我今天不是大元帅,是骗子元帅手下的一个兵。   放轻松,趁着元帅没发话,我们也享受享受眼前的马戏。”   说着,胡为径自离去。   张祭祖莞尔一笑,看着胡为离去的背影,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位大元帅。   直到胡为消失在视野中,他又看向黄金屋的方向,心中默念:   希望一切顺利。 第1254章 消失的小丑莱克   确实挺顺利。   趴在屋顶的程实和甄欣还在偷听办公室内的谈话,里面的两位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头顶蹲了两个骗子。   莱克是一位并不算高的小丑扮演者,此时的他画着全妆,对于自己的消失没有一丝歉意,无论菲特团长如何咆哮,他始终就是一句话:   “只要有我在,戏暮一定会赢。”   这句话像是给菲特吃下了定心丸,让暴怒不已的他渐渐平息下来,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莱克的身前,直直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问道:   “你最近经历了什么?   偷跑出去找到了新点子,还是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想到了赢过麦斯福特的方法?   你绝不是闭关之后才跑出去的对不对?   当你说要闭关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根本不是要闭关,而是要出去一趟!   我本以为你只是为了放松一下,缓解紧张的心情,谁知道你竟然出去这么久!   告诉我,莱克,你的新点子是什么,我可以帮你把关,难道你还觉得我会泄密吗?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想让戏暮赢!”   哪怕在房顶,程实都感受到了菲特团长的急迫,然而莱克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态度,他拍了拍团长的胳膊,笑道:   “该放轻松的是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赢。   至于其他的,保密。   团长,我不是怕你泄密,而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你太累了,神经也绷得太紧,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就让这场谢幕表演带我们走向胜利,同时也为你这么多年来对戏暮的付出‘颁奖’致谢。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菲特被说动了,他看向莱克嘴唇嗫嚅半天,最终统统化作一声叹息。   他死死握住莱克的手,重重点头道:   “好,我相信你,也只能相信你。   但是别再消失了,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今晚六点,来这里开会,我会通知所有表演者,为你的串场词做准备。   还有,你自己的表演想要放在什么时候?”   “压台?”菲特团长的嗓音瞬间高了几个度,他直接站起身,不敢置信道,“你是一个小丑,什么表演能让一位小丑的节目压台?   大卫的新魔术技惊四座效果拔群,除非你现在就表演给我看,不然我不能冒险把你放在最后。”   莱克居然也没坚持,他思忖片刻,笑道:“那压轴也可以。”   “你......”   眼看这位台柱子非要在最终对决前跟自己玩神秘,菲特团长脸色变幻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信任自己的老伙计。   “我去找驯兽师商量一下,把他的表演排在前面,莱克,希望你的新点子对得起戏暮的招牌。”   说着,菲特团长推门而去。   而就在菲特离开的一瞬间,莱克也从后门溜走,径直回到了他在休息区的帐篷里。   他的帐篷在远离休息区的角落,独门独栋,足够静谧,这样的布置大概是为了能让小丑得到良好的休息环境。   再加上此时大多演员都在园区内工作表演,休息区人影稀少,倒给两个跟踪者省了不少麻烦。   莱克一进门,便目的明确的走向床边,紧接着就在床下掏出了一长排刺针和匕首!   这道具程实太熟悉了,文明纪元很多城市的杀手都会用这些最基本的武器去刺杀他们的目标。   程实也用过,但后面觉得这些玩意儿太明显就淘汰了,改用更无色无味无形的东西。   不过一个小丑,拿这些暗杀道具干什么?   程实和甄欣猛地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莱克所谓的“戏暮必赢”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感情你是要玩阴的是吧?   你消失的这几天,该不会是去城东踩点了吧?   如果莱克所谓的胜利就是靠手段暗杀掉晨嘻的小丑,那这场试炼所谓的结局,是否应该是阻止莱克让晨嘻马戏团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而戏暮则是失去自己的荣誉迎接新王登基?   一时间,两个骗子也有点迷糊。   但是他们有一点不迷糊,那就是无论结局为何,只要先控制住眼前的这位小丑,就能从他身上得知最真实的计划。   而一旦知晓了计划,就能推测出整件事的发展脉络。   于是两人果断出手,不再隐匿身形,瞬间出现在小丑身后,趁着莱克还在整理装备,不由分说地便按住了对方。   程实刚想让对方不要挣扎,诡异的事情就出现了!   就在程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对方肩膀的时候,身为当事人的莱克居然直接消失了!   没错,就这么凭空在两个玩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程实目光一凝,甄欣脸色微变。   这不是因为被耍了一道,而是因为他们看出了对方的手段,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马戏团小丑能有的能力,这分明是诡术大师的幻影!   莱克居然是一位诡术大师?   他就是马戏团的小丑,但问题是程实两人面前的这位莱克是不是真正的莱克还不一定。   别忘了,迄今为止这场试炼只出现了四位玩家,剩下的两个是谁到现在都还没看到。   所以这位诡术大师会不会是这局试炼的队友假扮的?   对方早就搞清了因果关系,所以想用这种方式一劳永逸通关试炼?   不是没可能。   但这独狼也太独了点,有这种好法子,为什么不敢跟自己的队友商量一下呢?   这可不像是独来独往,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这一刻,被晃了一下的两个骗子看向彼此,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事情似乎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程实眼观六路,笑容戏谑:   “说起来诡术大师可是你妹妹的职业,应该也是你的舒适区,怎么这都没看出来,还让人给耍了......   啧,你可是【欺诈】神选,说出去不丢人吗?”   甄欣耳听八方,面带讥讽:   “小丑不一样被小丑骗了?   看来只有当两个小丑碰到一起的时候,才会知道谁是真正的那个小丑。   抱怨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吧,小丑先生,你的鼻子掉了。”   说着,甄欣用手肘撞了撞程实的胳膊,夹着魔术扑克的双指也悄然指向脚下。   程实斜眼看去,发现两人的影子之间还有一团阴影,他眉头一挑,瞬间驱动影程实溯影而上,将躲在帐篷大梁上浑身裹满斗篷的人影拽了下来。   看到人影跌落的一瞬间,魔术师手中的扑克如雨飞出,化作囚笼将那人锁在了半空之中。   “抓到你了。”   甄欣轻笑一声,随即便要扯去那人身上的斗篷,然而程实却一把拉住她,带着她飞速后撤。   “小心有鬼!”   果不其然,话音还未落,那被扑克囚禁的斗篷便飘然自解,露出了里面......包好的成捆炸药。   炸药的引信明明已经点燃,却燃得无声无息。   两人瞳孔骤缩,紧接着便在一声轰响中被直直炸飞出去。 第1255章 哪个诡术大师?   巨大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马戏园区,炽烈的火舌将周围的帐篷全部吞噬,惊呼喊叫声纷至沓来。   菲特团长第一个赶到现场,满脸惊骇的他立刻呼唤保卫,号召众人灭火。   保卫们满脸惊慌地赶来,诸多演员也是放下手中表演直接提着水桶就跑来救火。   当园区的游客们围过来时,大火已经被灭得差不多了,但帐篷所在早已被炸平,甚至出现了坑洞,所有人的脸色都如这火后的坑洞一般漆黑。   他们知道这是谁的帐篷,可到现在他们也没见到帐篷主人的身影,哪怕是余烬后的身影。   有个马戏演员不敢置信地哽咽开口道:“团长,莱克他......”   菲特团长死死握拳,铁青着脸摇头道:   “不可能!他不会有事,绝不会有事!   去,所有人都去找人,莱克不在他的帐篷里,他说过要出去的。   保卫,将这一切如实禀报皇室,我要知道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马戏团里行凶纵火!   无论是谁,想要踩着戏暮的名誉上位,我不同意!”   惊天爆炸瞬间成了库尔德最大的新闻,无数人关心着莱克的下落,关心戏暮还能不能完成五天后的竞技对决。   看热闹者有之,趁机起哄者有之,浑水摸鱼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为之惋惜的观众。   看得出来,莱克的口碑很好,他实力超群,为马戏团的付出也不比菲特团长少,只看众多马戏演员脸上的悲伤表情就能看出,小丑非常受大家爱戴,甚至人群中有人高喊莱克的名字,称他为团长。   或许不出意外,菲特的任期结束后莱克就会顶上去。   但这一切都在这场混乱的爆炸中,破碎了。   而在这巨大的混乱外围,一尘不染的程实正在跟后背一片焦灰的甄欣对峙。   对于程实把自己推到身前当沙包抵御爆炸的行为,甄欣黑着脸抗议道:   “这是第二次了!   程实,【命运】为你垂下这么多注视,难道就是为了让人在靠近你时为你承受爆炸之苦?”   听了这话,程实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尴尬一笑,摆摆手道:   “上次是炸你妹妹,那不算,你俩各论各的。   再说,相比救你一命,挨点爆炸算什么。   只要奶妈没死,你死不死无所谓,我都能给你捞回来。”   说着,他还给了甄欣一发治疗术,可惜治疗术只愈人,不补衣服。   甄欣毫发无损,只是衣服被火燎了。   她眼皮微跳,没好气道:   “这种程度的爆炸还不至于需要你去捞我,就算迎面炸开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会受伤。”   “啊对对对,毕竟是神选,普通炸药怎么会炸伤你,可你明知是炸药还往上凑,怎么,信【混乱】自己也混乱了?”   甄欣幽幽瞪了程实一眼,咬牙切齿道:   “我在钓鱼!   行一算三,方能破局。   既知炸药无法伤到自己,就该以身入局接住对方的戏,只有落入对方的节奏里才有可能能引出那个幕后藏身的独狼。   你事事谨慎,万般小心,机会都浪费了,又怎么知道我们那位独狼队友到底打着什么心思?   还是说你跟乐子神一样有了读心的能力,已经看出那位诡术大师要做什么了?   如果是后者倒也简单,你只需说出他在哪儿,不用你动,我自把他擒来。   甄欣抱臂而立,指尖快速敲打着胳膊显然是有些真生气了。   程实脸上笑容一滞,略显心虚。   从真实宇宙归来之后,哪怕神经放松下来,程实心里仍埋藏着在那里收集到的恐惧,这也就不怪他比之前更加小心。   不过眼下也不像甄欣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了找到对方的机会。   以身入局也无非是要抿出对方的身份,可敢在这种局里面对扮作眯老张的程实和扮作瞎子的甄欣悍然出手的诡术大师,在整个巅峰圈子里也是有数的。   程实交过手的巅峰骗子不多,诡术大师就更少,如今基本都在丑角里,于是在思索片刻无果后果断看向了甄欣。   甄欣很快也想到了这点,她眉头微蹙细细筛选着可疑目标,可思考越久眉头皱得就越紧。   显然她也没想到这个诡术大师会是谁。   “如果眼下我们没有扮演,只是程实和甄欣,那确实有几个备选项。   骗子们之间交手全看骗术,他们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对我们动手。   但现在他们眼中的队友是张祭祖和安铭瑜,能对铭瑜动手的诡术大师......我想不到任何一位。   除非他手中有拟造幻影的道具,可这样一来,范围便会扩大到所有信仰,盲目的猜测也将毫无意义。”   听到这里,深以为然的程实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还真认识一个有可能做出这些布置的诡术大师。   关键是这个诡术大师也真有避开眯老张和瞎子不与他们见面的理由,因为这人正在筹谋“干掉”自己,他应该也知道这两位都是自己的朋友。   见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甄欣诧异道:“你猜到是谁了?”   程实点点头:   “有可能是他,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这个人你也认得......苏益达。”   甄欣猛然一愣,想起了那个在程实记忆中见过的身影。   “魔界大酱?   可他不是死了?”   “不错,当时的他确实死了,但现在的他并非当时的他。   我怀疑他跟解数一样都是来自于另一个切片宇宙的偷渡客,至于来此的目的......”   程实将自己所理解的解数和在真实宇宙中撞到解数的事情都告诉了甄欣,甄欣听了思索片刻,沉吟道:   “解数的目的怎么能与我们当下所努力的方向截然相反?   如果【虚无】在你身上投下的注视就是世界的答案,你也是那个被献给造物主的‘祭品’,那他们就应该要找到一个必须有你的世界,且保证这份祭品的完整性才对。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在这场造物主实验中活下去不是吗?   那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这不像是一个知晓真实宇宙且能穿越时空壁垒的【痴愚】信徒所能做出的判断和选择。   除非......”   说到这里,甄欣视线闪烁,垂眸下视,不再言语。   但程实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除非【命运】的祭品根本就是错的,当下的既定不是拯救世界于水火的答案,而是催生更大恐惧、引来世界崩塌的加速剂!   否则,一个智者绝不会汲汲于寻找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想到这里,两人尽皆沉默下去。   当然,这个推论成立与否还未可知,毕竟智者再智也是凡人,解数的目光未必有诸神看得长远,可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异常耐人寻味。   程实自嘲地笑笑,摸摸鼻子道:   “以前,我既怕自己就是答案,又怕自己不是答案。   不过在经历真实宇宙这一遭后,我有了很多新的感悟。   不管我是不是【命运】的答案,是不是既定的答案,甚至再自负一些,是不是这个世界的答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将亲手书写我自己的答案。   小丑是在舞台上取悦观众,但取悦他们之前,我得先取悦我自己。   只有我能笑出声,他们才会笑得更大声。   至于这取悦观众的方式......祂们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乐子神也在加速既定,【虚无】的两位在这一点上无疑早已达成了共识,我捉摸不透祂的心思,只能将其也归入‘敌营’。   魔术师小姐,丑角的游戏思路该变一变了,乐子神很有可能并非是在庇佑我们,而同样是我们的‘敌人’。   【命运】亦然。   呵,命运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我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丑角和命定之人竟然会像传火者一样,成为对抗诸神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丑角们愿不愿与我一道反抗所谓的既定,大概还要挨个问过才行。   择日不如撞日,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思,那是走是留,全凭心意。”   一句“全凭心意”让甄欣眉头微挑。   她歪头打量着面前眼神坚定的程实,只觉得面前的骗子比之被甄奕骗时全然不同,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   当时的程实虽也精明狡诈,却远没有如今的魄力和勇气。   他们都小心翼翼,但彼时的程实谨慎外显于形,而现在的程实将一切对未来的忐忑都藏进了心里,至少在对外言说时,他很决绝。   至于这份决绝究竟是真的,还是骗过了他自己......不重要,都挺好。   想到这里,甄欣勾起嘴角,脸上绽开灿然笑意。   “为什么不呢?   不然这个游戏的乐子岂不是太少了?” 第1256章 你不是程实   当程实正在与魔术师进行一场别致的交心时,远在晨嘻的张祭祖也有了些收获。   他一直隐匿在演员办公区,收集有关这座马戏团的可用信息。   相比于历史悠久的戏暮,晨嘻的底蕴差了些,但这不代表新生势力的规模就会比传统势力小,相反,城东的马戏乐园比城西更大,花样也更多。   他们主打用新鲜替代老旧,引得这个国度无数年轻人的追捧。   晨嘻的团长是一位女士,叫弗洛德,她就是曾经从戏暮离开的马戏演员之一,巧的是,她也是一位小丑。   是她带着一群满怀热情的年轻人创建了晨嘻,并在几十年内将晨嘻抬到了与戏暮平齐的高度。   在晨嘻快速发展、她个人最辉煌的那几年,这位颇有魄力的女士却悄然转入幕后,并在团中选出了她最属意的接班人,麦斯福特,接任小丑的位置,成为了晨嘻新的顶梁柱。   在两人的联手下,晨嘻一路高歌猛进,粗暴地闯入了国民的视野,成为了坎里瓦尔的马戏双子星之一。   马戏团中经常会听到有人谈起弗洛德夫人,都说她做事雷厉风行,抉择果断,是位生命热情高涨且极易感染他人的女强人。   并且弗洛德与年轻的麦斯福特亦师亦友,关系很好,几乎每天都会长时间待在一起,但最近几天,他们见面的次数似乎变少了。   不是弗洛德太忙,而是麦斯福特经常躲在幕后一个人排练,谁也不见,或许是感受到对方压力太大,弗洛德并未去打扰。   最终对决在即,小丑这么努力倒也合乎逻辑。   可这一切在张祭祖看来,还是太不稳健了。   任何马戏演员出了问题,在表演中都可以替换为备用节目,可小丑一旦出了问题,备用的那位小丑有没有这么灵性,是否能成为串起整场演出令观众印象深刻的灵魂人物就有些难说。   讲道理,这么大的马戏团竟然没能培养出第二位麦斯福特,风险预控有点失败。   张祭祖眯着眼,悄无声息地从演员办公区域撤离,他准备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可就在他想要避开所有演员视线从边缘小路离开这里时,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不是NPC,而是玩家,只不过张祭祖万万没想到这局中那两个消失的队友里,有一位竟然是她!   这是一位女玩家,且是一位非常好辨认的女玩家,只看她那一头渐变青的狼尾碎发和颇为耐人寻味的忽闪眼神就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好“惹”。   毒药,【污堕】的神选,一位令不少玩家着迷却也让不少玩家咬牙切齿的恶孽。   她还是那身熟悉至极的装扮,长袖的卫衣将上身包裹的严实,下摆盖过短裤,只露出两条白到发光的长腿。   她的出现让张祭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并不抵触毒药,他们之间也毫无摩擦,况且之前毒药还曾是他的战友,跟他一起揍过墨殊。   他只是没明白为什么毒药会在这种局里玩消失当独狼,却又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   但很快他就看出了原因。   只见毒药的手指竖在唇间,笑眼如丝发出一声“嘘”,而后眼珠提溜乱转,尝试着向张祭祖怀里倒去,一边靠近还一边说道:   “小牧师,怎么最近都没见到你,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张祭祖立刻意识到这位【污堕】神选要找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程实!   她把自己认成了程实。   也对,按照最基础的逻辑,如果两个张祭祖中有一个是程实,那大概率会是胡为身边那个。   毒药最懂欲望,她或许读不懂程实,却一定能读懂大元帅,所以她相信了大元帅一次,以此找到了“程实”。   然而张祭祖并不是程实,眼见毒药就要倒进怀里,他双眼一眯,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术刀,抵在了毒药额头即将落下的地方。   毒药侧倾的动作一顿,竟笔直地停在了刀尖之上,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紧接着她又掀起眼帘,看向“程实”楚楚可怜道:   “我好累,借我个肩膀休息一下,就一下,可以吗?”   张祭祖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肩膀没有,但空余的墓地够多,如果真的觉得累,长眠地下或许可以彻底解脱。   如何,有兴趣吗,毒药小姐?”   他不是程实!   毒药惊了,她倾斜的身子立刻掰直,就像是倒转的指针瞬间归位。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可很快就恢复原样,意味深长地笑道:   “甘愿为了小牧师来拖住大元帅的注意,你和他......关系不错嘛?”   张祭祖也是笑笑:   “尚可,但大概不如你跟他关系紧密。”   毒药含羞低头:“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紧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在你面前的【污堕】信徒嘴里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张祭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毒药,确实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很好奇,这么一位将欲望玩弄手心、最懂“逢迎”他人之欲的恶孽,怎么会累成这样?   并且看上去对方并不像是熬过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更像是经历了什么使人身心俱疲的事情。   他等着毒药开口问些什么,然而毒药并未启齿。   她不是不想,而是在张祭祖面前实在没什么招。   她了解这位【死亡】神选,除了守着自己的那座小墓园和活到最后外,这个“纯粹不想死”的玩家根本没有什么其他欲望。   虽然不想死也算是一种欲望,但这种欲望凭借张祭祖守墓人的身份已能自给自足,如此一来,她的手段在这位“纯粹欲望”的玩家身上根本施展不开。   她没法凭借自己信仰的优势从张祭祖嘴里套出什么,只好叹口气,尝试用另一种方式与对方交流。   她看向张祭祖,学着对方的样子眯成狐狸眼后,笑问道:   “你知道小牧师就是愚戏吗?”   张祭祖的眼睛又眯没了。 第1257章 果然是他,苏益达!   程实有可能是愚戏吗?   当然有,并且概率非常大。   张祭祖并非没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他从未因此向程实提出过任何质疑,因为没有必要。   一来,程实是不是愚戏都不影响张祭祖活到最后的本质目的;二来,对方是不是愚戏也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这段友谊。   程实对过去的怀念不是假的,想要努力活着的心也做不得伪。   在桑德莱斯的那场试炼中,丑角们得知克劳恩以身殉道并未成为【欺诈】的令使,那么能撑起愚戏这个名号的,也就只有他的“继任者”。   而程实几乎找齐了克劳恩的假面,就差一个“小丑鼻子”,这么赤裸裸的暗示,别说是张祭祖,几乎每一个丑角都猜过程实就是愚戏这件事。   可他们都没提,为什么?   因为没证据。   别忘了,程实还在他们面前扮演过愚戏......倘若他就是愚戏,那那场扮演跟逗傻子有什么区别?   程实明明可以隐藏得更好,可偏偏要剑走偏锋在他们面前恢复真身谎称扮演,这种将焦点聚在自己身上的举动很蠢,也很冒险,并不像是稳健的小丑能做出来的......于是有些人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更何况所有人都在寻找成神之路,无论是崇神会还是理质协会,疯狂的人比比皆是,却从未有人成功,而你现在要告诉我一个小丑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变成令使了?   不,愚戏的存在有迹可循,并不像是从这场【信仰游戏】中被拔擢而成的从神。   总之,在阴差阳错和各自博弈中,丑角们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   张祭祖比他们了解得更多一点,毕竟他曾为乐子神的“救世计划”骗过丑角们,以乐子神对程实的关注而言,程实愚戏这个身份并不突兀,甚至有些合理。   而眼下,当张祭祖从毒药嘴里听到程实就是愚戏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意外,淡然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毒药虽然不能直接看破谎言,但她极懂人心,见张祭祖表情如此平淡,便轻“哦”一声,笑道:   “看来是想过。   既然想过,那有没有继续想想他为什么要瞒着你们却唯独选择不瞒我?”   张祭祖微微皱眉,确实有些疑惑,但他并未开口,因为他也看得出今日的毒药有很强的分享欲。   当然,这可能不是分享,只是发泄。   她心里憋着太多秘密了。   果不其然,见张祭祖不搭腔,毒药直接斜靠在墙上,面带愁容地自言自语起来。   “其实不只是我,还有一个人也知道了他愚戏的身份。   屈言,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他是一位信仰【沉默】的变色龙。   让【沉默】信徒知道秘密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们很会沉默,也能保守住秘密。   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我一直都以为这是小牧师对我与他人的不同,他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能想着我,也愿意在这无趣的游戏里拉我一把。   还引荐我去见阿夫洛斯,让祂为我找到了第二信仰......【时间】。   对此,我非常开心,期盼着以新的身份与他见面,并期望能推演出一个他不抵触我接近的未来。   可惜的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妄想。   当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神明就是神明,他们的每一步都别有用意。   他告诉我他的身份,不是想让我靠近他,而是在悄悄靠近我。   他想从我身上得到......”   说到这里毒药停住了,她满带忧虑地看向张祭祖,抿了抿嘴道:   “我能相信你吗?”   有那么一瞬间,张祭祖又取出了自己的手术刀。   他怀疑面前这个扭捏的毒药并非真正的毒药,而很有可能是某个欠揍的织命师!   他依然没作声,甚至稳健地后撤了几步。   见此,毒药的愁绪僵在了脸上,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   “......我就这么不可信吗,还是你......”   “有事说事,没事再见。”张祭祖又退一步,他准备绕路了。   毒药嘴角微抽,看着这个“欲望纯粹”的【死亡】神选,幽幽道:   “算了,难得找人倾诉一回,那我便说了。   愚戏靠近我的目的并不纯粹,他为我做这么多,就是想从我的身上得到......   说着,毒药既羞且怒地低下了头去,可等她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张祭祖,只剩下了一片空气。   我说的谎话就这么假?”   是的,毒药说谎了,她根本没想过对张祭祖分享心中的秘密,她只是想从这位【死亡】神选的表情反馈上印证一些有关程实的猜测,但稳健的老张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毒药怔怔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小径,突然自嘲一笑,而后倚着墙慢慢坐倒在墙底,仰望天空,用欲我共舞的刀尖轻轻描摹着天上的云彩形状,以莫名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到底什么才是欲望?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个“决心反抗”【欺诈】的骗子并未在原地久留,他们再次行动起来,潜入爆炸现场,搜寻着有关另一个队友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线索。   甄欣太富裕了,她大概是这个游戏里最富裕的魔术师,且不论一个历史学派能带给她多少资源,仅说她这一身让人难以提防的骗术,就不知能从别人身上骗下来多少张魔术牌。   两人趁着外围拉起警戒,用幻象遮掩现场,明目张胆地站在爆炸中心肆意搜索。   当然,也没怎么搜,全靠甄欣向外丢牌。   【记忆】的、【时间】的、【真理】的、【痴愚】的......程实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钱人”是这么玩游戏的,只见卡牌纷纷飘落,这被炸毁的帐篷里便还原出了爆炸之前的种种场景。   程实瞳孔微缩,语气略酸道:“这一刻,你确实有点像是从黄金屋里走出来的人。”   甄欣白了他一眼,指了指复现忆场中的帐篷门口,轻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晨曦跃过他的肩,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由于急着拥抱房中黑暗,遗漏了他的脸。   但只是一个轮廓也够了,因为程实永远忘不了那在冰原上疯狂咆哮的诡术大师的容颜!   果然是他,苏益达! 第1258章 历史中不存在的晨嘻   甄欣也认出了对方。   面对这位在她还不知晓【源初】之名时便跨越时空壁垒来到这个世界的诡术大师,她心中同样无比好奇。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解数这样的智者会选中苏益达,这位诡术大师不说比自己的妹妹,就算放在骗子堆里也是平平无奇,根本就没什么长处,唯一能引起自己注意的大概也就是混入了程实的记忆里,跟程实扯上了关系......   可与程实扯上关系的骗子太多了,无论是谁作为助力不应该都好过选一个没什么能力的苏益达吗?   当真是因为无人可选?   正在甄欣思索的时候,忆场中的苏益达已经走进了帐篷,他对帐篷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进门就躲在了门后,像等待猎物一样凝神屏气。   显然,他读懂了乐子神的试炼提示,自以为找到了通关试炼的方法。   两个马戏团都不应该有结局,只要杀掉马戏表演的关键人物,拿下此局轻而易举。   很快,门外就有了动静,但苏益达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回家的莱克,而是前来找人的菲特团长!   此时的菲特团长早就发现了莱克消失的事情,并联系了黄金屋的布莱克斯,只是他还抱有“莱克说不定已经回来了”的希冀,所以每过一段时间便过来一趟,确认莱克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他脸上难以掩饰的焦急让苏益达意识到事情绝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莱克很有可能失踪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计划需要立刻做出调整,对于戏暮来说,“反转的结局”应是正常完成演出!   于是,刺杀未遂的苏益达果断改变策略,扮成了消失的莱克重新出现在菲特团长眼前。   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他在马戏团内进行了长时间的调查,打听清楚了有关莱克的一切信息。   巧的是,就在他胸有成竹去见菲特团长的时候......程实和甄欣已经从嬉笑嗤嘲归来,带着布莱克斯造访了戏暮马戏团。   今日的种种怪异都对上了。   布莱克斯没说谎,莱克也确实失踪不见,只不过“见证”了这一切的程实发现,莱克的消失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苏益达在菲特团长走后特地翻找过莱克的帐篷,房间里一切用具摆设完好,不像是经历过争执打斗,钱财也没丢,更不是洗劫或者绑架。   演出道具箱里有关表演的道具俱在,只是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怎么看都像是自己离开的。   可以程实今日在马戏团中所见所闻,莱克在戏暮众人口中分明是一位对戏暮有着极深感情且足够敬业的小丑,甚至于在对戏暮的贡献上不输菲特团长,这样一位演员,就算要出去散心,又怎么会选在在这个时候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难道不知道他的存在就是戏暮的定心丸吗?   也不怕引起马戏团的恐慌?   程实很疑惑,在忆场即将消失前,皱着眉头问道:   “能追溯到莱克的记忆吗?”   甄欣乜了他一眼,无奈道:   “你别拿我当龙王用,我是道具多,但也不是许愿机。   线索就这么多,以眼下所见来看,苏益达的选择至少没错。   倒是我们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   但我觉得魔界大酱不会轻易收手,他既然想摆脱队友独自寻求胜利,说不定还会找时机重新以莱克的身份现身。   不如......我们就此收手,让他继续演下去?   等到试炼通关结算的时候,再秋后算账,把他抓来问问解数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程实倒不是非要抓到苏益达,他只是在想莱克离开这事儿还没有定论,谁都不知道对方到底为什么消失,如果对方真的半路回来,看到马戏团里还有另一个自己,那作为一个被“遗弃”的小丑,他会怎么想?   是会与苏益达当众对峙拿回自己的身份,还是深感背叛伤心离去?   这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决定着试炼的结局到底该如何“反转”,而这,也是【欺诈】试炼尤为棘手的地方,一切都带有不确定性。   程实摇摇头,思索片刻,又问道:   “作为坎里瓦尔的盛世,两个顶尖马戏团同天竞技这事儿在历史上也算是个大新闻吧?   历史学派对此就没有记录?”   甄欣面色诡异地摇了摇头: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有亲眼见到,所以不能确定真假。   在学派中整理的有关坎里瓦尔的资料中,确实记载了戏暮马戏团的辉煌与没落,可那些历史碎片里,却从未提及一个叫做晨嘻的马戏团。”   程实一愣,瞳孔地震道:   “没有晨嘻?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这场试炼的背景是假的?”   甄欣脸色一肃,语气莫名:   历史也未必全真。   我们所见的历史不过是诸神想让我们知道的故事,希望之洲的每一个角落都写满了祂们的意志,所以到底孰真孰假,得我们亲眼见过才行。   我之所以同意先来戏暮,就是想看看这里的一切是否如学派中记载的那般模样。   现在看来,相差无几。   接下来就要看史学家们在历史碎片中并未找到的晨嘻,是否也是这般样子了。   如果祂的意思是要纠正这段历史,让早已有结局的戏暮变得没有结局,而让青史无名的晨嘻取而代之......   或许我们还要研究研究如何才能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将已有的历史和汲汲于历史的史学家们统统骗过去。”   “......”   这个桥段程实可太熟悉了,奥特曼的身份就是这么来的。   乐子神又想干什么?   祂想篡改历史?   可篡改这段历史又有什么意义?   上一次篡改造出了一个【混乱】令使,那这次......总不能是为了愚戏?   坏了,要真是这样,那祂的目标岂不是自己?   见程实面色不断变化,甄欣挑了挑眉,道:“有什么高见?”   高见没有,稳健倒是有一些。   程实脸色凝重,认真思索道:   “不能放任苏益达不管,这无关个人恩怨,我只是觉得每一个出现在祂试炼中的玩家身份都不简单。   这绝不会是随意的组局,这里的每个人大概都有其出现的意义。   诡术大师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就算我们不把大酱当人,可对于npc来说,他几乎算是永不会被戳破的‘神明’。   我们得先拿下他,以防他破罐子破摔,通关不成反拖我们后腿。   至于另外一位消失的队友......   等拿下诡术大师,我们再回黄金屋找找他的踪迹。”   甄欣对此没有异议,忆场消散后,她不经意地瞥过一个方向,笑道:   “既然拿定了主意,那就走吧,别让诡术大师等急了。”   程实也看向那个方向,微微点头。   骗子们最懂骗子,在两个“大”骗子面前,某个“小”骗子根本无处遁形。 第1259章 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一场刻意引导的混乱中找人或许很难,但只要剔除不相关的线索,抽丝剥茧后还是能找到隐藏在混乱之后的那个始作俑者。   带两人来到帐篷里的莱克是个幻影,而从始至终莱克又没离开过两人的视线,这就说明早在团长办公室时,对方就已经是幻影了。   诡术大师能力再强,其布置的幻象也不可能离开他的本体太远,所以这位诡术大师其实一直都在两人附近维持着他那骗人的幻象,并且极有可能早就发现了他们。   这么看来,这场爆炸似乎并非诡术大师的随机应变,就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他居然敢在试炼里对眯老张和瞎子动手?   苏益达疯了?   甭管他疯不疯,至少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爆炸之时他一定也在附近!   甚至很有可能是眼睁睁看着程实两人被炸飞出去。   骗子们“斗法”时,确实有不少人喜欢亲眼见证对手落败,但这种冒险行为也会为他自己留下隐患,一旦被锁定范围,谁是最后的赢家还说不准。   毕竟胜与败之间,只差一个骗局。   而眼下这个骗局是什么,程实和甄欣已然猜到了答案。   很奇怪不是吗,小丑的帐篷明明这么偏远,可在爆炸之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却是戏暮的团长菲特!   他分明才与小丑在办公室分别,正要去呼唤其他演员开会,而那时的演员们都在园区各地工作,休息区人影稀少,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出现在附近。   所以菲特团长这么快现身非常不符合逻辑。   但如果换一种逻辑,他的出现就会无比合理,比如......   当菲特团长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有人悄悄控制了他,而后在关键时刻借用他的身份出现在混乱的现场,光明正大地确认伏击战果并借此摆脱嫌疑。   好一个灯下黑!   无怪他敢对“张祭祖”和“安铭瑜”动手,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但可惜,他真正面对的是两个最精明的骗子,他的算盘第一时间就暴露无遗。   做出推论的程实和甄欣并没有急着反制,而是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启动了猫抓老鼠计划。   混乱持续了一段时间。   很快,皇室调查员便带着军队赶到现场,满脸惊怒的调查员显然是戏暮的粉丝,他沉着脸地找到菲特团长,按捺住怒火听完了团长的讲述,第一时间就做出判断,定性眼下的爆炸是一场亵渎马戏荣耀的恶性竞争。   他决定先把晨嘻的主要负责人控制起来,由皇帝、戏暮以及民众出席来一场三方会审,将晨嘻彻底钉在坎里瓦尔马戏的耻辱柱上。   对此,菲特团长一言不发,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沉默代表着最大的认可。   他也觉得是晨嘻搞的鬼。   公事谈完之后,皇室调查员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挥退众人,只留菲特团长在办公室,语气沉重地问道:   “莱克......真的死了?”   菲特团长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强忍着悲意摇头,紧握双拳声音扭曲道: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调查员同样心有悲意,他叹着气走近两步,拍着菲特团长的肩膀安慰道:   “我也不敢相信这一切......但人死并非不能复生。”   菲特团长身体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身前的调查员,惊愕道:   “您在说什么......?”   调查员眼神闪烁: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精彩,我曾见过很多人死去,却又悄然复活。   就比如......   苏益达,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话音未落,调查员的脸上便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在菲特团长瞳孔骤缩的震惊中,调查员的影子瞬间离体而出,闪至他的背后,双手绕过脖颈腋下,死死锁住了他!   菲特大惊失色:“调查员,您这是要!!?”   见死到临头苏益达还在装,程实嗤笑一声,陪他演道:   “我说了,这个世界远超你的想象。   要复活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我,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位猩红猎手,被困在人类的身体里无法动弹,只要吃了你,我就能重生,桀桀桀——”   说着,调查员张大了嘴。   “......”   菲特团长抽搐的脸皮都快痉挛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骂街。   面对如此一幕,他脱口而出:   “你他妈......”   还没等菲特继续表达对调查员的友好问候,他的四肢便被调查员的影子依次折断,声声脆响伴随着哀嚎让失去了支撑的马戏团长瞬间瘫倒在地。   调查员一脚踩在菲特团长胸口,直接将其踩回了原形。   他果然是苏益达!   看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程实,没错,程实冷笑一声。   “真是好久不见啊,大酱!   算盘打得不错,自己冒充莱克,还要调查员去控制晨嘻,只这一招便能反转两边结局,脑子很好使嘛。”   苏益达口中鲜血四溢,他无比愤恨地盯着程实,不甘心地喊道:   “凭什么又是你!   我,不服!”   程实冷笑不止:   “骗子们本就是你骗我我骗你,被骗了就只能认栽,然后再骗回去,喊有什么用?   可惜,现在看来,你没有机会了。”   说着,程实便将手中的手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苏益达的咽喉。   其实他并不想杀死对方,他只是听从了甄欣的建议,准备以身入局,将大酱的后手彻底清洗干净。   可没想到,面对如此迅猛的一刺,手脚尽断的苏益达竟然宛若无事一般,将瘫软的双手抬起直接抓住程实脚踝,以莫名巨力将程实掀飞出去,而后瞬间爬起,弹射向屋顶,以恐怖的速度击穿帐篷逃脱而去。   程实惊了,他瞳孔骤缩,翻滚落地,眼看着对方消失在帐篷里,表情诡异地驱使影程实追了上去。   可还没等影程实追到人,那个吐血的身影就再次被人从屋顶的破洞丢回了房中。   苏益达吐血坠地,伴随着数不清的魔术卡牌洒落如雨。   魔术师小姐以指尖卡牌为伞,优雅飘落,看向同样狼狈的程实,揶揄道:   猫被耗子挠了?   不过也不怪你,我们都小觑了这位魔界大酱。   若不是你非要让我在外多布置几层口袋,说不定还真让这位同行冲出去了。”   说着,甄欣目光一凝,看向脚下的苏益达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诡术大师,哪里来的这么大蛮力?”   苏益达仰躺在地,手脚扭曲,双眼无神看向屋顶破洞,一言不发,似乎认命了。   旁边的程实缓缓起身,没急着去控制对方,而是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而后对着地上的身影指指点点,没好气道:   “问你话呢听到没!   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龙,井!”   “......” 第1260章 ......龙井?   诡术大师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不能在手脚尽断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肆意使用双手双脚。   但诡术大师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不行。   至少这些动作对于一个杂技演员来说,再简单不过。   没错,在地上躺平的人并不是苏益达,而是龙井!   龙井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在遇到程实和甄欣的时候。   起初,他并不知道在这个试炼里会碰到谁,他只是看到这是乐子神的试炼,而题目又涉及“谢幕演出”,他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要在这场试炼里大放光彩,赶在所有队友之前找出一切线索,破解所有谜题,并在队友们的震惊中登上最终的舞台,为他们奉献一场绝佳的谢幕演出!   最绝的是在这场谢幕演出过后,没有人会记得他,而他却同时完成了这场试炼之外另一个舞台上的登台表演。   因为他在这场试炼中扮演的是一位自己的同行,那个跟解数走在一起的诡术大师!   想要说清楚这一切,就得从程实为丑角们派下任务说起。   当丑角们得知辨伪之鼻在嬉笑嗤嘲中时,每个人心里都铆着一股劲儿,想要第一个找到辨伪之鼻。   当然,这是龙井想的,至于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他觉得是。   可谁能想到程实前脚刚离开,嬉笑嗤嘲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丑角们无处可去,只能继续各干各的,龙井也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解数身上。   他本以为自己跟龙王做的那场戏相当不错,解数早晚会找上自己,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解数,反而听说了解数身边另一位骗子的消息。   一位姓苏的诡术大师。   除了某个甄姓诡术大师,还有哪个诡术大师敢在我头上拉屎?   凭什么解数找他都不找我?   杂技演员怎么了?   杂技演员再小丑,那不也得看是什么场合吗!   谁去丑角不是小丑?   那一刻,龙井的好胜心被激活了,他本只对解数团体针对程实这件事很感兴趣,可从那天起,他决定给这个组织上一课,告诉他们诡术大师不顶用,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也没想到诡术大师那么不顶用。   龙井祈愿了一场撞到苏姓诡术大师的局,结果还真让他碰上了,在那场【命运】的试炼里,他不过跟在苏益达后面观察了两天,便在第三天成功窃取了对方的身份,让队友们“戳破”了苏益达的“伪装”,声讨对方模仿队友不安好心。   苏益达的身份被抢,还被一顿污蔑,当场破防,夜里便布下杀局悄无声息地对龙井动了手。   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夜里。   龙井发誓,他在杀死对方的时候是考虑到被解数看中的诡术大师绝不是简单人物,一定会有后手,所以准备先干掉对方一条命以示威吓。   谁能想到这个苏益达跟纸糊的一样,只不过被掰断了脖子,人就真死了。   在他死后,龙井甚至还不敢置信地掰断了自己的脖子,没死成......这更说明诡术大师是纸糊的。   但对方的死的的确确把龙井吓了一跳。   当然,不只是惊吓,也有惊喜。   龙井似乎不用再坚持以自己的身份加入解数的团队,他意外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   死的是苏益达的伪装者,关我真正的苏益达什么事?   于是,新的“苏益达”出现了。   龙井觉得自己只差一个契机就能以崭新的姿态去见解数,他生怕解数怀疑,便想着以苏益达的身份搞出一个大动静,以此转移解数的注意力,好让对方再见到自己时着重问一些当下的问题,而不是过去的细节。   这样一来,他也好应付一些。   于是很快他便等来了特殊试炼。   而当他终于有这个机会以苏益达之身完成一场“壮举”的时候......他又在这场试炼里碰到了程实和甄欣。   狗日的命运。   谁能想到被炸飞的张祭祖和安铭瑜会是这两个晦气玩意儿?   说实话,以诡术大师的手段将两位神选捉弄于股掌之中,这事儿无论在什么时候说出去都足够有面子。   可现在......   哪里还有面子,只剩下小丑鼻子!   我看这辨伪之鼻也不用找了,把我的鼻子摘了拿过去凑合凑合得了。   如此想着,龙井望向穹顶的眼神越发涣散。   与此同时,当甄欣听到脚下的苏益达是龙井的那一刻,她微微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龚会长,这就是你消失这么久为大家准备的惊喜表演?   嗯,不得不说,是有些新意。   我看你当杂技演员有些屈才了,不如跟你面前这位一样去演小丑吧,毕竟世界欢乐少,小丑不嫌多。”   “......”   “......”   一语骂两人,安能辨我是欣奕?   程实早就说过,姐姐的晦气一点不比妹妹少,甚至很有可能世人以为某些晦气,其实都是姐姐犯下的罪,甩给妹妹的锅。   甄奕还是太可怜了。   甄家一门双晦,光耀门楣啊!   程实黑着脸不搭理捧腹大笑的甄欣,伸出脚尖踢了踢双目失焦的龙井,无语道:   “装死也是杂技必修课?   尊敬的龚会长,能不能为我们解释解释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冒充大酱?   大酱人呢?”   龙井稍稍回神,也没起身,就这么大字躺在地上,放空道:“死了。”   程实瞳孔一缩,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死了?你杀的?”   龙井不想揽这个锅,但又无法否认事实,只能点头道:“嗯,但我没想杀他,他太好死了。”   “......”   总觉得这话阴阳怪气,可程实听了丝毫没笑,不仅没笑,甚至一身冷汗。   因为他又想起了在那场有苏益达的【湮灭】试炼过后,自己觐见乐子神时的场景。   当时他问乐子神苏益达成功了吗,乐子神的回复是死了,两个他都死了。   彼时程实以为乐子神说的“两个他”是指来到身边的未来苏益达和去往未来的当下苏益达,可现在想想,如果所谓的“未来”是另一个切片宇宙,身在当下世界的乐子神又如何会得知去往另一个切片宇宙的苏益达死没死?   所以祂当时说的“两个”,其中之一有没有可能是现在这个苏益达?   龙井杀死的这个苏益达!?   可你是【欺诈】啊,身上这身【命运】味儿是哪来的?   看到程实脸色骤变,甄欣笑容一收,好奇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程实摇摇头,甩掉杂绪,重新看向了龙井。   此时龙井也因程实的变化而略微回神,他缓缓坐起,就听程实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想扮演苏益达加入到解数的团队里去?   龚会长,你这么做该不会是想破坏解数的计划,趁机让我欠个人情吧?   还是说你早就看我不爽,准备搭解数的顺风车揍我一顿?”   无论前者后者,龙井都不能承认,他故意放空自己不去回应,没多久就又听程实说道:   “不过这倒是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个身份可以利用,不,或许不只一个。”   说着,他看向甄欣,勾起嘴角道:   “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么魔术师小姐,有兴趣加入一个新的计划吗?   我为你量身打造了一个剧本,而你要做的事很简单,扮演好其中的角色就好了。”   甄欣饶有兴趣地挑挑眉:“扮演谁?”   程实笑得灿烂:   “你的老朋友,史学家,赵昔时。” 第1261章 消失的莱克   到目前为止,程实所知的解数团队成员一共有四个人,除去组织者解数,剩下的是:   墨殊、赵昔时和苏益达。   清道夫已有死志,史学家和诡术大师更是早就入土,这种机会如果不利用,简直对不起把饭喂到嘴边的命运。   所以今天,这个团队在解数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一轮人员更迭,除了组织者解数没变外,其他三位新成员是:   程实、甄欣和龙井。   是的,程实准备借用他们的身份去见一见那位“欲除自己而后快”的猎愚人,这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他心中渐渐成型的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还没有名字,但程实知道在计划完成的那一刻,别人会给它一个名字。   尽管他不确定这么长的时间里解数的计划是否发生了变化,墨殊又处于何种状态,但可以预料的是无论这局怎么玩,都难不倒三个顶级骗子。   说起来有趣,当一个组织的“内鬼”占比远超其他成员时,那这个组织到底算谁的?   有没有可能解数才是外人?   我们丑角开会,你一个【痴愚】信徒是怎么混进来的?   想到这里,程实会心一笑。   但哪怕预想的乐子会很多,他对这个计划心里依旧没底。   不过这都是试炼之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关注眼前这场【欺诈】的试炼。   程实对龙井如何扮演诡术大师一事很好奇,龙井也没瞒着,说这是他从龙王那儿拿到的【记忆】道具,可以暂时借用曾经与自己交手过的敌人能力。   程实眼前一亮,让他拿出来看看。   龙井双手一摊,说用完了。   程实一个字都不信,真要用完了,后面4天你还怎么演?   但他也知道别人兜里的东西不好捡,于是只能“曲线救国”,问道:“怎么敲诈来的?”   龙井表情一滞,不太想承认。   事实上他确实是敲诈的,他给李景明画了个大饼。   在干掉苏益达后,他去找了龙王,告诉对方他即将打入解数团体内部,但还差点支持,只要龙王给予支持,将来这份记忆他愿意独家给龙王分享一下。   李景明觉得这笔交换可做,便应允了龙井。   可现在,龙井的计划被“自己人”亲手打断,甚至打断者还要他加入对方的计划......这要是再把记忆分享给龙王,那他岂不是又成“众所周知”的小丑?   为了龚会长的名誉,得赖账!   龙井闭上了嘴,坚定得像一个誓死维护龙王利益不受损害的正义人。   可惜他面对的是两个精明的骗子,不用他说,只看他这副模样都能猜到这位杂技演员付出了何种承诺。   程实和甄欣相视一笑,决定给龚会长留点面子。   “龚会长,你比我们早来这么久,有什么发现?”   这事儿龙井也不想分享,本来这舞台应该属于他自己,现在被人横插一脚,自己那完美的谢幕表演计划早已破产。   但也不能总不分享,谁知道这两个晦气玩意儿会不会对自己上手段?   虽然他不怕动手,但他怕出丑,难受的是,在这两个人面前可太容易出丑了......   于是龙井认命,有气无力道:   “莱克是趁着夜色偷偷离开的,我用【记忆】道具看到了他离开的那一幕。   他很决绝,临走前还在马戏团的门口驻足许久,明显是不准备再回来,所以我才想着替代他,反转戏暮的结局。   我没找到与他离开有关的任何线索,也揣摩不透为什么一个对马戏团有如此深厚情感的小丑会做出这种选择。   他离开的那晚整个人异常紧张,甚至走路都在发抖,这对于一个常年在观众面前登台表演,见惯了各种场面又极会控场的小丑来说,是非常不合逻辑的。   当然不排除他是怕被人发现,但结合他眼中的迷茫,我更倾向于这种表现是他对无法预测的未来所产生的忐忑!   受限于道具生效范围,我并没有找到他落脚的地方,但他离开的方向是城内,看上去像是与人有约。   我怀疑他受到了威胁,因为在他的眼里我还看到了些许恐惧。”   说着说着,龙井坐直了身体,显然他也对莱克的消失很感兴趣。   程实紧皱眉头,细细想着,能让一位小丑果断离开最热爱的事业,离开自己的挚友亲朋,离开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家”,那对方手里得握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程实思索片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答案,而这时,一旁的甄欣也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对方要毁掉戏暮!   为了保护马戏团,小丑不得已做出了妥协。”   程实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梳理着一切可能,自问自答道:   “约见莱克的人要么势力很大,能够轻易决定戏暮的生死;要么手里握着让戏暮声名狼藉的把柄。   如果是前者,他们似乎没有必要单纯为难一位小丑,除非是为了某种不被人理解的恶趣味。   能有这种恶趣味且手握权力的人,大概只有皇室。   莫非有皇室成员倾向于支持晨嘻以此来恶心戏暮?   但以皇室对戏暮爆炸的反应,以及对被我打晕的那位皇室调查员的观察,他们似乎更倾向于支持戏暮,毕竟戏暮也算是一代国王的“遗产”,更符合传统派的调性。   可如果不是皇室,坎里瓦尔还有其他大型势力吗?   不对......就算有,似乎也是同样的道理,想让戏暮垮台,他们没有必要只针对小丑。   如此说来,倒像是第二种情况。   有人拿到了戏暮的把柄,借此威胁莱克做出选择。   可为什么非要是莱克?   我知道了,很有可能是因为......”   “因为这把柄事关小丑。”   甄欣眉头一挑,点出了其中关键,“莱克一定犯下了对戏暮不利的罪行,并被有心人看到,所以才会被如此拿捏。   否则以他对马戏团的热爱,他大概会誓死守护戏暮。   我们的视线不应局限在马戏团里,得调查看看在莱克消失之前,他都做了什么。   只有查清因果,才能判断戏暮的结局到底该悲还是该喜。   呵,说起来也是有趣,一个为观众提供情绪的舞台,却决定不了自己的悲喜结局......   乐子神不会在以此暗示什么吧?”   甄欣眼珠滴溜乱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   “......”   她突然拔高高度的一番话却让现场陷入沉默。   程实撇撇嘴不知该如何接话,而龙井则没考虑那么多,他顺着两人的思路一直思考,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猜测。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威胁。   迫使莱克离开总要在其中受益,我们撇开细枝末节,只谈莱克的离开对谁最有利,那毫无疑问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程实笑了,这才是他曾梦想的巅峰局,每个人都可以C。   当然,如果彼此都不骗人那就更好了。   “看来,我们需要去一趟晨嘻。”程实眨眨眼,“正好也看看老张的罪受得如何了。” 第1262章 出发:晨嘻马戏团   爆炸混乱的余波仍在。   尤其是在有人发现皇室来的调查员被人打昏剥光衣服扔在了树林里后,整个马戏团都炸锅了。   那跟团长留在办公室的人又是谁?   他们心里一慌,赶忙去找,当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时,演员们的天塌了。   团长去哪了?   好在不久后,菲特团长就被发现倒在了某个物资帐篷中,显然也是被打昏的,众人心里虽后怕不已却也松了口气,至少戏暮也是受害者,不会受到皇室的追究。   可他们想不明白,如果真有别有用心者在冒充他人身份搅弄风云,那他们为什么要披着调查员和团长的皮在戏暮办公室碰面?   身为同伙,他们明明不做这些就能随处碰面不是吗?   没人能给戏暮马戏团的演员们一个答案。   游客越来越少,军队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卷进这场阴谋味儿十足的重大事故中去。   而此时,为此留下一地鸡毛的三个骗子早已离开了城西,踏上了晨嘻的“土地”。   晨嘻马戏团的风格与戏暮明显不同,这里年轻的游客更多,演出的节目也更开放,嗯,字面意思的开放。   程实一到这儿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污堕】?”   甄欣微微有些错愕,她也感受到了那股似有若无的【污堕】气息。   龙井并不在他们的身边,而是化作苏益达的模样隐于暗处,就像他说的,想要骗过解数,苏益达的身份不能丢,他需要在这场试炼中“留下痕迹”。   尽管这场试炼多半都是熟人,但毕竟还有不是丑角的胡为以及另一位还不知身份的队友,小心一些总没错。   两人朝着马戏团内部走去,程实的视线扫过身旁游客和演员,疑惑的小声问道:   “历史学派不曾有晨嘻的记录,可曾有人记录过【污堕】对坎里瓦尔有什么影响?”   甄欣摇了摇头:   “专门的记载没有,但欲望蔓延,自在人心。   有人的地方难免就有【污堕】,再说谁也不能保证这【污堕】气息来自于历史,说不定是我们带来的呢?   别忘了,可还有一位队友没有现身。”   程实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不过他并不担心,以当下这套阵容,【污堕】的信徒掀不起风浪,就算毒药来了都没用。   如果时间不紧张,程实觉得四处逛逛亲自收集一下线索也不错,但一想到戏暮的混乱很快便会被皇室调查员带到晨嘻来,他就知道现在又要抢时间了,至少要在弗洛德夫人被官方询问前,亲自审一审这位风头正热的马戏团长,问问对方在莱克的消失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老张应该有收获了,我们去找他。”程实嘴上说着,脚下却停住了步子。   这一停顿让甄欣走在了他的前面,甄欣疑惑回头,却见程实眨眼看向她道:   “你带路。”   甄欣眉头一挑,揶揄道:“以你们二位的默契,不应该是你带路吗?”   程实撇撇嘴:   “我没你那么多道具,没法定位他在哪儿,快,有道具不用省着干嘛?   大户都就该多出力,不然穷苦人民怎么翻身?”   “......你跟穷苦人民可一点都不沾边。”   甄欣嫌弃地乜他一眼,却还是取出了一件道具,那是一小截带叶的枝桠,唯一的叶片在她的掌心轻快抖动着。   “说起来这还是从红霖那儿换来的小玩意儿。   共荣叶片,只要截取一小段信仰气息,它就可以为我们指引附近最‘繁荣’的信仰所在。   据说这是取自于雨林部落祖木上的枝桠,【繁荣】的歌者万籁谐音,其凝聚所有人【繁荣】气息并共享的天赋便与此同源。   恰好,上次截取的信仰气息是【死亡】......   我想这片土地上,大概没有谁比守墓人身上的【死亡】信仰更浓郁。”   说着,甄欣手中的枝桠缓慢旋转,最终在朝向程实的方向上抖动剧烈起来。   她挑了挑眉,推开程实,朝着那个方向抬脚走去,程实紧跟其后,眼神不止一次扫过那截枝桠,觉得甚是顺眼。   但他总不好不要脸地直接开口要,只能说点什么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压制下贪婪的冲动。   “你上次用它去找了谁?   【死亡】阵营里还有什么值得关注的玩家?”   “不是玩家,是祂!”   程实一愣,错愕道:“你去觐见了那位大人?”   甄欣点点头,面色平静道:   “没错,你说骨钟是那位大人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我自然要去见见庇佑自己的‘老板’。   那时你刚离开,嬉笑嗤嘲又消失不见,我便让老张替我引荐,去鱼骨殿堂觐见了一回。   觐见......并不顺利。   那位大人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给予任何指引,只是与我对视片刻,便把我送了回来。   我想不能每次都麻烦守墓人,便偷偷在鱼骨殿堂截取了一段来自祂的气息,心想有机会再通过虚空去见一见祂。   所以今天算是大材小用,便宜你了。”   “?”程实不乐意了,“怎么能叫便宜我呢,明明是大家都在找线索,我最多算是跟你沾光,不,跟那位大人沾光。   赞美【死亡】。”   这话让甄欣想起了骗子们觐见时的“丑态”,她看向程实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你一直这么舔吗?”   “你不懂,这是虔诚。”   “呵,原来舔狗从未消失,只是从爱情换成了信仰。”   谢阳舔得就很传统!   程实一把按住甄欣,无比严肃地纠正了她的说法。   “是舔骨,那位大人喜欢头骨。”   “......”   甄欣绷不住了,她眼皮乱跳很想问问程实你是认真的?   可这时她手心枝桠上的叶片却出现了变化,越抖越慢,又慢慢旋转指向了后方。   甄欣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回头瞥了一眼,疑惑道:   “不对啊,老张就在附近?”   她转头看向人群,在游客和演员之间认真辨认。   程实也是一停,顺着对方的视线回看,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要应付大元帅就绝不会变成其他人的样子,这里没有他,我肯定。”   “那为什么叶片的方向又变了,我明明......   甄欣还在疑惑叶片的指向,就见手中的叶片竟缓缓调转了微小的角度,直直指向了眼前的程实。   寻常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只会认为目标正在移动,可甄欣是谁,她太敏锐了,回想到最开始的方向也是程实所在,她立刻就意识到叶片指向的根本就是程实。   她瞪大了眼睛,忽闪忽闪:“怎么可能,你融合了【死亡】?”   程实又愣了。   我确实没融合过,但没有融合胜似融合,我对【死亡】老板的虔诚那是天地可鉴。   “你这东西......该不会是信仰虔诚的指针吧?   啧,这么说来,老张对那位大人的虔诚一般呐,还不如我高。”   “......不对,这个道具虽小,但我用了这么久还从未出过错。   你真没融合【死亡】?”   我就这么不可信?   他无奈解释道:   “真没有,我是对那位大人虔诚,但却从未走上祂的道路。   非要说的话,我靠近死亡的次数大概都比靠近祂的次数多......”   话还没说完,程实脸色一变,惊疑不定道,“甄欣,你手里这个玩意儿不会是什么预言道具吧?”   “......”   甄欣没好气地将道具收起,“或许是祂们的气息无法被标记吧,算了,不用这些也能找到老张。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听到晨嘻有一幕有关‘死亡’话题的戏剧表演,我猜他大概有兴趣。   我们去那里找找看。”   程实撇撇嘴:“老张可不像是喜欢看戏消遣时间的人。”   甄欣神秘一笑:“那也得看戏剧的内容是什么,那场戏讲的是坚强的少年在得知父母死讯后彻底独立的故事。   我猜他很有兴趣。”   “?”程实的目光变得狐疑,“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历史学派还调查玩家身世?”   “历史学派不知道。   但我,知道得不少。”   甄欣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第1263章 守墓人的过去   两个人重新出发,程实与甄欣并肩而行,低头不语。   甄欣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眯老张的故事,并且看起来并不排斥分享,但问题是自己应该了解吗?   不经过当事人同意却深挖对方的过去,这似乎有些不太道德。   想到这些,程实一秒都没犹豫,果断出声道:   “知道你倒是说呀,还卖什么关子。   你不会跟龙王一样,准备跟我换点什么吧?”   甄欣对程实的“贪婪”倒是毫不意外,她瞥了对方一眼,笑道:   “如果你还知道些别人的故事,我不反对跟你交换。   但如果是你的筹码是自己的故事......没什么价值,我都知道了。”   “......”   被骗走记忆是程实在巅峰局门口吃的第一个亏,尽管最后凭借嘴哥戳破了对方的身份,算是出了口气,但着实没赚到什么。   甄欣重提旧事,显然是要把眯老张的故事当补偿了。   程实也不在意,洗耳恭听。   甄欣笑笑,说道:“对于老张,你就没有过哪怕一丁点疑惑?”   “什么疑惑?”   “以他的稳健、镇定、学识和气质......工装不算,我说得是那股极似【真理】的气质,明显是受过优良教育的,他为什么要去当保安?”   程实一愣,倒是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保安怎么了,正当行业不偷不抢,甚至还能防偷防抢,有什么不好?   虽然也没人会在墓园偷抢就是了。   他嗤了一声,认为甄欣这是职业歧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没什么不对。”   甄欣点点头:   “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我并不是在贬低某种职业,而是在就一个明显有违常理的问题发出质疑。   【死亡】作为保护色,让许多玩家对守墓人敬而远之,可一旦人们对【死亡】不再恐惧,甚至是掀开死亡的垂帘,再去看这位【死亡】神选,便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守墓人。   他的父亲是杰出青年法医,母亲更是权威的安全专家,如此优秀的家庭又怎会培养出普通的孩子,老张曾经可是被寄予厚望的顶级大学高材生......”   老张背叛革命了?   投胎投得这么好?   但投胎投得越好,他便越不该是现在这副样子,程实深知命运之曲折,眨眨眼,没说话,继续听。   “但他辍学了。   在他即将毕业的那一年,他选择了辍学去那座墓园当保安,这也就无怪他的同事们总是对他阴阳怪气。   一个人突然混入了本不该属于他的地方,谣言自会四起。   不过好在守墓人心志坚定,他并不在乎这些。”   说到这里,甄欣也有些唏嘘,她最懂冷眼和人情世故,知晓那段时光守墓人的日子必定不太好过。   “为什么?”程实似乎猜到了,但他不敢确定。   甄欣收敛笑意,表情略显尊重。   “因为他的父母葬在那座墓园里。”   “......”   “他们很优秀,可惜太拼了,总想着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更多的风景,想见得越多,做得便越多,过度压榨身体只会导致有限的生命更加有限......   他们倒在同一年,甚至是同一个月,后面的事情就是我所说疑惑的答案。   所以眯老张想要一直活着,大概是对他父母最后一次‘叛逆’吧。   这或许也是乐子神看中他的原因。   祂喜欢叛逆,不是吗?”   “......”   程实沉默了。   他想起了眯老张跟他说过的那些话,“活得越久,见得越多”,他一直以为眯老张在意的是前半句,可没想到原来后半句同样重要。   他在以此缅怀自己的父母?   那他这么喜欢埋人是什么意思?   急着把这世界上的点点滴滴“烧”过去给他爸妈开开眼?   啧,你别说,还挺有孝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这是程实很早以前就洞悉的世界真理,他并没有因为得知眯老张的过去而感到冒犯,只是挑眉盯着甄欣,似有所悟道:   “从龙王那里打听来的?   这个李景明口口声声说着尊重丑角个人记忆,转头就把老张卖了?”   甄欣笑笑,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程实一脸严肃:   “不行,我得去给他个教训。   要是他不跟我说点别的,我就把他泄密这事儿抖出去,让他惭愧而死!”   “......”   甄欣白了程实一眼,适可而止,不再聊这个话题。   他们已经走到了那场戏剧场地之前,而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中,张祭祖正悄然而立,默默地看着表演。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看向两人,意外这两位竟来得如此之快。   两人走到近前,看着台上表演,程实突然想起了老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甄欣对“父母”没什么反应,笑着问道:   “居然有闲心看表演,想来是发现了什么,说说吧老张,晨嘻是怎么回事?”   这语气显然不能是安铭瑜,张祭祖紧眯双眼,对对方的身份并不意外。   见此,甄欣脸色一垮。   果然,这两个骗子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张祭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条理清晰地总结道:   “晨嘻的背景很复杂,弗洛德夫人的身份也不简单,她不是单纯的马戏团长,更是一位极欲兄弟会成员。”   程实猛地转头,错愕道:“她竟然是【污堕】的人?”   “是,想要说清楚这些,得从弗洛德鼓动青年演员跟她一起脱离戏暮开始讲起。   弗洛德从小便不安分,生着一颗叛逆的心,不过正是因为她的叛逆,让她不断对传统马戏质疑革新,曾为戏暮带了一丝新的生机。   可传统的老团长并不认可这些新生事物,因此弗洛德在马戏团的地位渐渐边缘,在经历了漫长的打压后,弗洛德忍不了了,她带着与她相熟的演员脱离了戏暮。   他们无处可去,好在在寻求新生活的路上碰到了彼时正在渗透地表的极欲兄弟会。   【污堕】是什么,想来不用跟二位解释,这无比契合弗洛德的精神,她毫不犹豫就加入了他们,并以出色的行动力成为了这支地表小队的领袖。   或许是欲望逐渐膨胀,她那不甘的心终于在某一天爆发,正视了自己的欲望,拉着身边的演员们回到了坎里瓦尔,发誓要打败戏暮,让这里的人民承认她的艺术才是最好的马戏。   于是晨嘻成立了。” 第1264章 弗洛德夫人   “由于极欲兄弟会诸事不禁,只要契合欲望便会得到支持,所以【污堕】的信徒们给予了晨嘻大量的支持,其中就包括你们看到的这些......   以及看不到的那些。   他们侵蚀了皇室中的年轻人,让新生代的皇室成员开始偏向新潮的马戏艺术,在皇室的表率下,这个国度的年轻人自然也喜欢晨嘻胜过戏暮。   但很快,弗洛德便意识到这种方式的胜利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她开始把控力度,收敛手段,一心一意要在‘马戏水平’上赢过戏暮。   她经营戏团、发掘天才、培养后辈,在大胆且激进的经营手段下,晨嘻蒸蒸日上快速发展,并且迎来了能够接任她成为当家小丑的那个天才,麦斯福特。   麦斯福特是当初跟着弗洛德脱离戏暮那群演员中其中两人的孩子,从小浸染于马戏艺术,天赋异禀,弗洛德看中了他,并将其培养成了晨嘻中最有能力的小丑,吸引了无数观众。   而这时戏暮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后于时代,开始了新的变革。   戏暮的事情,你们去过,自然比我更了解,总之事情的最后便到了眼下的‘皇城对决’。”   张祭祖的调查比程实和甄欣更加细致,可程实听后表情却变得无比古怪,他不止一次想要打断对方问一问,最终还是听完了全程,才撇嘴问道:   “我说老张啊,你不会把弗洛德埋了吧?   不然从哪儿知道这么多事情。”   张祭祖摇摇头,笑道:“这不是我问的,你怕是忘了跟我来晨嘻的可还有一位。”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程实反应过来,一位魁梧的壮汉便推开人群来到了三人身前,他看到两个张祭祖靠得很近,还在分辨,就见真正的张祭祖眯紧双眼,随手一指,将程实指了出来。   在他看来,程实能和甄欣来找自己,就说明他们做好了摊牌的准备,而大元帅更是坦白自己不会打扰众人破局解题,所以这演程实的破活儿,他终于可以撂挑子不干了。   程实见老张指向自己还以为自己被卖了,刚想狡辩,就见胡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程兄弟不用演了,我知道是你。   放轻松,这局不会再有其他计划,你安心通关你的试炼,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   我别无所求,所想之事你也清楚,能不能一偿所愿,就看兄弟你表现如何了!”   大元帅重重拍着程实的肩膀,把程实拍得眼皮直跳。   好好好,敢情你俩早就摊牌,隔这儿悠闲漫步呢是吧?   那我的扮演算什么?   程实嘴角猛抽,见身份暴露,自然也就褪去伪装,做回自己。   当看到程实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胡为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握着程实肩膀,自言自语道:   “这回......应该是真的程兄弟了吧?”   程实差点没憋住,这是真给老大哥整出PTSD了。   一旁的“安铭瑜”见大家开始坦诚相见,自然也就再次摘下了眼前黑布,可等那身小西装出现在胡为眼前时,大元帅“蹭”地一下后撤半步,直接取出了自己的大剑。   甄欣笑眼如狐,歪头看向胡为乐道:   “大元帅这是要给我们演个杂技?”   胡为面皮一抽,看着眼前三个骗子,脑门直突突。   好在身经百战的大元帅并不觉得尴尬,迎着围观群众惊疑的目光,哈哈大笑道:   “若能让各位有个好心情探索试炼,来一段又何妨?   不过我不精此道,真正的杂技还得龚会长来演才有意思。”   听了这话,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苏益达默默承受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暴击。   关我什么事儿呢?   程实脸都憋红了,他总觉得小丑后继有人,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这位老大哥为了融合【欺诈】也是真拼了,脸都不要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坦诚身份的众人再次说回了试炼,当提及戏暮发生的种种以及莱克的消失时,胡为眉头一挑,转身就走,并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上。   几人还以为胡为找到了消失的莱克,却不想胡为弯弯绕绕得带路,竟把他们带到了马戏团外一片无人的郊外。   此地荒无人烟,与不远处马戏团内人声鼎沸的场景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元帅举剑前指,指着一处被明显翻新过的土壤道:   “你们猜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程实一愣,心想我们该猜得是你怎么发现了这里才对吧?   胡为见众人疑惑,哈哈大笑着将新土斩开,再次露出了泥土之下的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他用剑尖将盒盖挑开,里面是一捧被烧干的灰烬。   正当众人以为这是谁的骨灰的时候,张祭祖摇了摇头,他蹲下身捻了一把灰烬,细细感受道:   “没有骨灰,是布料和木片的余烬,这是一座衣冠冢。”   大元帅若有所思道:   “有人把这玩意儿埋在了这里,看上去像是在缅怀谁。   我心中有猜测,却不确定,找张兄弟来就是为了让他查一查这‘墓’里埋的什么人,这毕竟是他的专业领域。”   可惜,【死亡】只对死去的人有用,以物追迹还是需要【记忆】,程实眨眨眼第一时间看向甄欣。   以他对骗子的了解,只要让他们知道龙王身怀丑角之秘,绝不可能只从对方嘴里换出一段过去,这要是不趁机敲诈两下,简直对不起丑角这个称号。   天天想当小丑的龙井都知道给龙王画个大饼,更何况是最懂如何收集资源的甄欣。   果然,受不了程实质疑眼神的甄欣无奈叹了口气,从随身空间里再次掏出一件【记忆】的道具。   那是一小撮儿跟如同沙粒一般的东西。   “到底是谁敲诈谁啊?   睹物追思,这个小玩意儿能让破损的物品复原,当然,只有虚影,这是用来缅怀记忆的B级道具。   我一向认为等级不代表一切,是要用在恰当的地方,B级道具也能发挥出S级作用。   不过SS就算了,差的太多,没有可比性。”   说着,甄欣将手中的沙粒尽数洒下,湛蓝的【记忆】之力涌现,包裹了灰烬,不多时便复原了灰烬原本的样子。   那是几件衣服和一个小木牌。   衣服很寻常,款式略有些浮夸,像是某个演员常穿的,但那木牌可太不寻常了,因为上面写着一行字:   戏暮永远的小丑:莱克。   这分明是莱克的“工牌”!   这是莱克的墓!?   众人一愣,纷纷蹙起眉头。   程实目光微凝,看向胡为问道:“怎么发现的?”   胡为神秘一笑:“你们猜是谁在这里缅怀这位戏暮小丑被我撞到了?”   看大元帅的表情,这人的身份一定非常“不合逻辑”,甄欣眼珠微转,歪头猜道:“总不能是弗洛德夫人?”   “比她还有趣。”胡为哈哈大笑,“是麦斯福特,晨嘻的小丑!   怎么样,意外吧,我不知道是否因为同为小丑,麦斯福特有些共情莱克的遭遇,但当我发现他绕过众人视线,忐忑地路过这里并向此处投下异样目光时,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这已经不是故事的问题了。”   程实审视着脚下的虚影,沉声道,   “我们得先知道麦斯福特凭什么得知了莱克的死讯?   戏暮和黄金屋还在找人,他却先一步开始祭奠。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莱克的死是不是就是晨嘻动得手?”   张祭祖眼睛微眯,疑惑道:“可弗洛德夫人的愿望是堂堂正正地赢,这似乎......”   “不冲突,她想堂堂正正地赢没错,问题是她手底下的人也这么想吗?   比如这位偷摸来‘祭奠’的麦斯福特。   在没见到这位小丑之前,我们也不好说这到底是一场祭奠,还是一次无声的讥讽。   看来,是时候去见见这位先知先觉的小丑了。” 第1265章 小丑对小丑   晨嘻马戏团的风格虽然足够张扬新潮,但小丑的帐篷却相当低调。   麦斯福特居住的地方与莱克的住所有些像,都在远离休息区的角落,众人到时,帐篷里一人也无。   大元帅受不了慢吞吞的调查,见没碰见人影便要去外面抓人,临走前,程实问他怎么知道弗洛德夫人那些琐碎的发家史的,胡为随手丢出两本日记,笑道:   “都在这里面写着,弗洛德亲笔。   说起来今天还没见到这位团长,我去外面再转一圈,看能不能把两人都拎回来。”   大元帅风风火火地走了,程实打开日记仔细端详,张祭祖刚刚所说的一切确实都出自于这上面。   日记上也没有其他什么内容,似乎失去了价值。   但有时候文字就是这么神奇,明明是同一段故事,诉诸笔下和他人转达的意思千差万别。   比如在弗洛德写到第一次发现麦斯福特身上的小丑天赋时,她的笔触变得用力且张扬,仅仅通过看纸上的文字,都能感受到她的激动和开心。   可渐渐地,有关麦斯福特的笔触便越来越潦草、断迹,甚至是开始反复描摹同一笔。   不难想象,弗洛德似乎经历了一段时期的纠结和挣扎,但在那段时间过后,后续与麦斯福特有关的笔迹便变得板正、认真、轻柔。   这些笔触已足够讲述一段故事,但让程实笃定这段故事必定发生过的原因并非只有这些,更多的其实是篇幅。   有关马戏团的篇幅越来越少,有关麦斯福特的篇幅越来越多。   很显然,谁在弗洛德夫人的心里更重,无需多言。   这些琐碎的小事于当下试炼或许无用,可却栩栩如生地向他展示了一位前辈如何在培养后辈的过程中熬过了心中的挣扎,与自己达成了妥协。   不过这个故事并没有结局,一切都在两天前戛然而止。   弗洛德夫人的最后一篇日记定格在两天前,虽然她也不是每天都记,可那篇日记的结尾明显匆忙了很多。   她记下了当天与麦斯福特的对话,承诺会在最终对决后给对方一个答案,但答案的内容还没写,一条长长的笔触便划过半页纸张,甚至划破了几页纸,为这篇日记落下了一个狰狞的句点。   任谁都能看出来,正在写日记的弗洛德夫人一定是收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以至于她草草结束了记录,扔下了日记离开了房间。   程实太好奇了,他将日记递给甄欣,想要让富裕的魔术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复原下当时的场景。   甄欣也好奇,但她不是开道具店的,手段并非无穷无尽。   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办法。   程实又看向了张祭祖,眯老张眼睛一闭,权当看不见。   反正对方也看不出自己眼睛闭没闭。   “啧,老张啊老张,你果然变了。”   眼见日记的线索中断,程实无奈地与甄欣对视一眼,这一眼,让两个骗子想到一块去了:   为什么来的是龙井,而不是龙王?   同样都是龙字辈,差得怎么这么多?   龙井除了当小丑,还有什么用?   脱离大部队在外单独寻找线索的龙井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可不知道这是有人在腹诽他,只以为感觉到了,自己就要找到线索了。   而后他就撞到了同样隐在暗处的毒药!   当身为刺客的毒药感知到有人缀在程实身后“不怀好意”时,她选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对方截了下来。   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毒药皱了皱眉,而后轻笑一声道:   “算了,管你是谁,你想对小牧师动手,就有该死的理由。   这应该......算是我的欲望吧?”   话音刚落,欲我共舞打破寂静,割裂空气,直刺到了“苏益达”的面前。   “!!??”   程实让自己继续扮作“苏益达”隐在外面的时候,可没说过还要跟恶孽动手啊!   毒药怎么也在这局里!?   大元帅效率奇高,在程实三人还在互相挖苦对方连个【记忆】道具都没有的时候,他已经提着麦斯福特回到了帐篷。   他将这位画满全妆的小丑扔在地上,摇了摇头道:   “可惜,晚了一步。   弗洛德进宫了,今日似乎有皇室专场表演,她赶去协调关系。   没找到她,就只找到了小丑。   放心,没有造成额外的影响,小丑只是在幕后排练,后续也不会有他的表演。   奇怪的是,我看过场地的表演节目单,最近小丑的表演都被拿掉了,这还引起了不少观众的抱怨。   当巧合足够多的时候就不能再称之为巧合,而是疑点,这要是说小丑不知道点什么,怕是没人会信吧?”   胡为把小丑一扔,便坐在一边等结果。   他知道,在这三位面前,对方根本不可能藏住东西。   好奇心爆棚的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将麦斯福特逼到了角落里。   好在身为“NPC”的麦斯福特根本意识不到他面前这三个骗子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除了有些惊慌外,倒也不怎么恐惧。   毕竟他想象不出有谁敢在晨嘻的地盘上对他动手,尤其是还有皇室表演的今天。   这片土地上有谁能承受皇室的怒火吗?   所以他觉得自己安全无虞。   麦斯福特被逼到墙角,略有不安地问道:“你们是谁?”   程实随口便答:“黄金屋,麦斯福特先生应该听说过我们。”   麦斯福特一愣,不敢置信道:   “你们是布莱克斯的人?   可他不是戏......团的粉丝,怎么会派你们来这里找我麻烦?”   程实友善地笑笑,蹲下身子靠近对方道:   “别紧张小丑先生,我们来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调查一些事情。   有人委托我们找一个人,我们毫无头绪,便来问问先生你有没有线索。”   麦斯福特脸色明显一变,虽然他极力保持镇定,可他面前这四双眸子,有一双算一双,比鹰眼都犀利。   他们敏锐地发现这位小丑的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可见对方已经猜到了他们想要找谁。   程实笑笑,继续问道:   “看来麦斯福特先生确实知道些什么,那就聊聊吧,聊聊你知道的。”   小丑躲在角落,可怜又无助,他摇了摇头,硬挺着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或许弄错了一件事,我们本有更方便的手段来求证一切,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看在......小丑的份儿上,给你一点尊重。   可如果麦斯福特先生不知趣,那就别怪我们上手段了。”   说着,程实站起身,招了招手道:   “来人,放老张。” 第1266章 安能辨我是小丑?   眼睛都眯没了的张祭祖黑着脸,将所有的嫌弃都发泄在了麦斯福特身上,他随手一甩,手术刀钉在麦斯福特的头上三寸。   小丑吓得一低头,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再次缩紧脖子,声音颤抖道:“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程实表情古怪地瞥了一眼张祭祖,心想老张今天还挺配合,接着就乐道:   “我问,你答,答错了,这位的手术刀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不准了。   莱克的消失与你有关?”   麦斯福特浑身一僵,面色犹豫后,重重点了点头:“是。”   “很好,第二个问题,他死了,对吗?”   “......是。”   话音甫落,两只手术刀同时钉在小丑头顶两寸的地方,震颤的刀身发出嗡响,与麦斯福特的神经同频共振。   程实和张祭祖都动手了,眯老张是在配合审讯,而程实纯属本能反应,手痒。   审讯的时候不表现得凶恶一点,总感觉情绪不到位。   当然,能让这两位如此快速反应,是因为他们面前这位小丑说了假话!   莱克竟然没死?   程实一愣,逼近两步,皱眉问道:   “那那个衣冠冢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祭奠’一个未死之人,莱克去了哪里?”   “他......”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麦斯福特眼中的恐惧居然消失了一瞬,他的脸上涌起异样的神色,略带迷茫地看着地面,沉默片刻后讷讷道:   “他走了,离开了戏暮,离开了那个让他伤心并失望的地方。”   看对方这反应,莫非这两个分属对立阵营的小丑之间,关系似乎还不错?   但哥们儿,你是不是忘记这是哪儿了?   我们是在审讯,不是让你来回忆迷惘的!   程实冷笑一声,再次将手术刀的靶位下挪一寸,紧贴着麦斯福特的头皮钉在墙壁上。   “属牙膏的是吧,不挤不出。   小丑先生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态度太友善了?”   麦斯福特缩了缩脖子,浑身打颤道:“是......是你说你问我答......我不敢多答啊......”   程实真给气笑了,他噌地一下取出三柄手术刀,对准小丑的鼻子,冷声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有关莱克的事情说出来。   记住,不要说假话,否则......   戏暮的小丑死不死没人知道,晨嘻的小丑一定会先死。”   也不知是程实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哪句话刺激了小丑,麦斯福特强忍着心中恐惧,盯着近在咫尺的刀尖,颤巍巍地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然而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四个玩家全部傻眼。   “我就是莱克。”   “!!??”   还没等玩家们反应过来,小丑的第二句话就为现场带来了永恒的沉默。   “死的不是我,而是麦斯福特。   晨嘻的小丑确实死了......对此,我难逃其咎。”   “!!!???”   程实的脑子都是懵的。   面前这个小丑竟然是莱克!?   至此,他才意识到玩家们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都没见过麦斯福特,只是因为在晨嘻马戏团里找到了一个小丑,便认定他就是晨嘻的小丑,麦斯福特。   可全妆之下,小丑内里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演员,他们还不曾见过。   程实疯狂眨眼,他用刀尖挑掉了小丑的鼻子,摘掉了小丑的假发,抹去小丑的妆容,露出了妆下那张陌生的脸。   他确认这不是莱克的脸,因为他在莱克的帐篷里看到过莱克原本的样子。   但是程实的刀尖还没停,他敏锐地发现在这张陌生脸的颌线处有些阴影,而这些阴影恰恰就是最方便隐藏破绽的地方,这手法在他儿时就被玩出了花,在如此近距离观察且目的明确的情况下,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挑开了上层的脸皮,终于露出了那张与莱克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还真是莱克!!   这一瞬间,程实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如火山喷发一般的想象力为小丑嘴里这两句话匹配着最合理的剧情。   为什么难逃其咎?   莫非是莱克杀掉了麦斯福特,却又被晨嘻的人撞破,弗洛德夫人得知此事后威胁莱克扮演麦斯福特以达到赢下戏暮的目的?   这看起来是最合理的猜测,与所找到的线索都对得上,几个人对视一眼,表情精彩,明显是想到一块去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杀的?”仿佛看到一场小丑马戏的甄欣,脸上的笑意从刚刚开始就没停过。   麦斯福特,不,莱克摇了摇头,否认了甄欣的“指控”。   “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我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跟一个错误的人喝了一场错误的酒。”   他“悔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回忆。   哪怕这只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可这几天对于莱克来说却像是半辈子那么漫长。   在准备与晨嘻的对决中,莱克绞尽脑汁想着新花样新点子,但早已被各种新生事物拉高心理预期和笑点阈值的观众们并不会为演员们的努力买账,他们只认谁好笑谁有乐子。   莱克并没有信心赢下最终对决,烦闷之下,便偷溜出戏团,来到城外郊区的一间小酒吧买醉。   巧的是,那天,麦斯福特也抱着相同的想法,闷闷不乐地前来独饮。   两个半醉的小丑就这么碰面了。   他们彼此认识对方,一开始都在警惕,可随着入肚的酒越来越多,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两个人仿佛同团的好友一般,竟慢慢坐在了一起,互相倾吐着彼此心中的压力。   当得知对方也没有信心赢下最后一场的时候,两个没信心的小丑又各自拾回了信心。   并且由于两人都是这个国度最顶尖的小丑,表演造诣相当之高,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专业领域,你讲我听,我演你看,那一晚,他们仿佛找到了彼此的知己,来了一场发自小丑灵魂的交流。   两人相见恨晚,一醉方休。   深夜,两人依依不舍,告别离去,心中都升起想要在最后舞台上堂堂正正击败对手的斗志。   然而让莱克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一位神秘人潜入戏暮,找到了他,告诉他昨夜的一场酒让他直接拿下了胜利。   那个神秘人如此说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吗,莱克?   你的恐惧,你的不自信,你渴望获胜的扭曲欲望,彻底埋葬了一位本能走得更高更远的小丑。   你所做的一切让人鄙夷,你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人:   你,莱克,真的是一位小丑,也只配做一个小丑!”   “......”   那一瞬间,莱克的天塌了。 第1267章 麦斯福特之死   神秘人告诉他麦斯福特死了,就在与他饮酒过后,被勒死在了帐篷里。   有人趁着麦斯福特醉酒尾随他潜入园区,并趁机下了手,神志不清的麦斯福特甚至没有呼喊反抗,就这么安静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当莱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悲伤,还有极度的惋惜。   昨晚的相遇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相见不晚但相识恨晚的朋友,哪怕两人“阵营”对立,可至少在小丑的灵魂频道上,两个人可以完美共鸣。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夜,共鸣就消失了。   莱克不敢相信这件事,他生怕是有人拿这场酒做文章扰乱他的心情,所以他坚持要让神秘人说出身份,之后再考虑信不信。   神秘人沉默许久,默默摘下了兜帽。   当那一头卷发洒落时,惊恐的莱克认出了面前的人。   弗洛德夫人!   晨嘻的团长在晨曦将洒时来到了他的面前,为他带来一个噩耗,也炸开了他平静的心湖。   “还觉得我是在恶作剧吗?”   弗洛德双眼含泪。   “麦斯福特死在夜里,我本不用来此,只需将这一切汇报皇室,观众们的口水和谩骂自然会把戏暮钉死在耻辱柱上。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谁会杀死麦斯福特?   答案显而易见!”   莱克慌了,他不住地摇头,退后。   “不是我!我没杀他,真的不是我!”   弗洛德夫人的眼中明显带着恨意,但她并未斥责莱克,而是强忍悲痛,深吸一口气说道:   “或许不是你,但你能否认凶手出自于戏暮吗?”   “我......”   面对此情此景,莱克根本没法撇清戏暮的关系,他带入自己去想,倘若自己死在夜里,戏暮的朋友们,菲特团长,会觉得凶手不出自于晨嘻吗?   他们大概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晨嘻。   莱克很惶恐,也很绝望,因为他知道一旦这种事情被曝光出去,不管凶手是否真的出自于戏暮,戏暮的招牌和名声,都完了。   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根本不在意真相,就算皇室在调查后还戏暮一个清白,但又有谁愿意相信呢?   更何况这个清白,还得了吗?   莱克自己都不相信凶手会是别人,他只是没想到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去对面杀人。   不过身为戏暮的一份子,他还是为戏暮的名誉争取了一下,他说:   “菲特曾说过不准让我们以小手段骚扰晨嘻,戏暮要赢得光明正大......”   弗洛德冷笑不止:   “他是不让你们用小手段,但如果他自己用了呢?”   “!!!”莱克惊了,“你是说凶手是菲特,不!绝不可能!我承认戏暮之中确实有人不愿看到晨嘻胜利,但菲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弗洛德并未说什么,她死死盯着莱克看了半天,悲戚道:   “我会找到证据的,在此之前,希望你不要声张。   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死去的麦斯福特,请让彼此体面一些。”   说着,弗洛德转头就走,可莱克瞬间叫住了她,表情复杂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直接禀告皇室......”   弗洛德停住脚步,肩头耸动,语气抽噎道: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也曾是戏暮的一员!   若不是无处施展,若不是备受打压,若不是无法接受马戏艺术如同沉暮落日坠入地平线,谁又愿意离‘家’出走,站在‘家’的对立面?   戏暮......早就不是以前的戏暮了。   他们为了胜利,甚至会杀掉一位天赋卓绝的小丑......   他们的眼里早就没了对艺术的尊崇和追求,有的只是腐败的权欲和坐享其成的堕落。   好在你不一样。”   说着,弗洛德红着眼眶转过了身来。   她凝视着莱克,眼中既有愤恨,也有欣慰。   “说实话,我不是来通知你这一切的,我第一个怀疑你,恨不得你就是那个凶手!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抓起来,让戏暮同样失去一位小丑!   但我不能,因为我看出来了,你不知情,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你跟麦斯福特一样,有着对马戏最赤诚的热爱,对小丑艺术发自内心的尊重,你是一个好孩子,跟他们不一样......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戏暮,就应该在晨嘻。   他们就像烂泥堆里的腐叶......配不上如此朝气蓬勃的你。”   说完,弗洛德走了,留下满心震撼的莱克,留在原地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但很快,弗洛德又回来了。   当天夜里,她便找到了凶手。   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的小丑突然听到窗外有声音,他有气无力地推开窗,就看到带着兜帽的弗洛德在月色下将一张纸拍在了他的桌面上。   莱克疑惑地看着纸上拓印的脚印,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对方说道:   “百密终有一疏。   虽然凶手抹去房间内外的一切痕迹,但他不知道的是,麦斯福特为了练出最好的步伐节奏,将帐篷内的地毯换成了可以留下印痕的特殊款。   他利用这个不断改善自己的脚步着力点,可谁能想到,他还没练出最轻盈的步伐,这张地毯却为他记录下了凶手的脚印!   从帐篷到戏团,如此漫长的道路都不曾有一丝痕迹,只有这地毯印出了凶手的原形!   虽然我对戏暮恨之入骨,但我没办法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指认谁。   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莱克,看在你与麦斯福特同醉一场的份儿上,帮帮我,求你,让我知道凶手到底是不是戏暮的人。   这双鞋底印,究竟属不属于戏暮......”   弗洛德夫人泪如雨下。   因为他已经看出了这脚印的归属,凶手就是戏暮的人!   凶手真的是菲特!   这个脚印他太熟悉了,倒不是因为戏暮统一的制式长靴,而是因为曾有一次小丑在捉弄演员时,不小心将一团火洒在了菲特的脚下,菲特躲避不及,鞋底被火焰灼了一个凹陷。   可由于那个凹陷的形状,与戏暮的团徽形状有些像,菲特便说这是好征兆,代表着戏暮越发脚踏实地,于是便决定不更换那双靴子。   这件事,除了在场的莱克、菲特自己以及那几个杂技演员外无人知晓......   眼见证据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莱克在忍不住这一天来的心理压力,放声痛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菲特会做这种事情。   他是不相信戏暮,还是不相信小丑!?   难道在他的眼里,戏暮的小丑就差晨嘻的小丑这么多吗?   不然他为何偏偏要对麦斯福特下手?   可他这么做,又将马戏艺术置于何地?   戏暮的百年追求,到底是真正的艺术巅峰,还是一场胜利?   莱克迷茫了,他本觉得菲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但现在他只觉得对方陌生,甚至不如一个只喝了一夜酒,只有一天友谊的麦斯福特!   但麦斯福特死了,死在了菲特手里。   这何其讽刺,又是何等荒诞! 第1268章 疑点和端倪   两人隔窗痛哭,都不做声。   弗洛德明显看出莱克有了答案,她无力地伏在窗边,痛哭的表情比莱克都复杂。   她不住地低吼、敲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麦斯福特,为什么真的是戏暮!   我只是热爱这份艺术啊,我有什么错!   命运为何要这么惩罚我!”   弗洛德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她感念老东家的恩情无法做出决断,却又不甘麦斯福特死得悲惨。   莱克将对方的挣扎和纠结看在眼底,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止住悲伤,对着弗洛德夫人一字一句郑重道:   “弗洛德夫人......这么说或许很自私,但戏暮是我的家,也曾是你的家,它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菲特的错误里,被钉在马戏艺术的耻辱柱上!”   弗洛德恨极了,她狞声道:   “那麦斯福特怎么办,他白死了!?   晨嘻又怎么办?   那些为了追求艺术巅峰,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学习表演的演员们又怎么办!?   他们就活该吗!?”   莱克低下头,嗡声道:   “不,他们都不活该,他们理应得到胜利。   戏暮的失败是菲特一手造成的,他理应承担一切,但戏暮是无辜的。   弗洛德夫人,我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前提是......求你,真的求求你,放戏暮一把。   我不能看着戏暮就此倒下,哪怕它输给晨嘻,只配当第二都行,但它真的不能倒在耻辱中啊!”   听了这话,弗洛德冷笑道:   “第二?晨嘻的小丑死了!是你们的团长亲手杀死了他!   晨嘻还有什么资格去争第一,难道还要我复出重新站上舞台吗?   是,我也曾辉煌过,但是我久疏舞台不如你们也是事实。   晨嘻不是戏暮,我们接受不了一个不明不白的胜利。   就算你想放水,我也不会同意。   麦斯福特已经死了,我不能让第二个对艺术有执着的小丑再次死在舞台上。   我会将这一切告知皇室,菲特理应赔命。   至于戏暮......历史会给戏暮一个身份,是好是坏,留给后人去说吧,要怪就怪你们选出了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好团长!”   说着,弗洛德转身便走。   可莱克一把拉住了她,直接将恳求写在了脸上,他哀求道:   “不,晨嘻会赢,并且赢得堂堂正正。   求你听我说完。   麦斯福特没有错,他不应该缺席这场马戏盛宴,错的菲特,是戏暮,是......我!   菲特可以赔命,我也可以赔命,我只求戏暮不要就此垮掉。   弗洛德夫人,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麦斯福特重回舞台,但前提是求你放过戏暮。”   “你可以复活他!?”弗洛德惊喜至极。   “抱歉,我不能......”   “你耍我!?”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来扮演麦斯福特,完成晨嘻的最终表演。   而莱克......这个懦夫将因为怯战而消失,导致戏暮输掉这场演出。   一个身败名裂的小丑是否能平息您的怒火,让您放过戏暮?”   “你!?”弗洛德夫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说什么!?”   “求您了,这是我所能想出的最后的办法。   我了解菲特,倘若百年戏暮输给晨嘻,作为团长,他一定会带着他的失败自尽而亡。   我们会为麦斯福特的死付出代价......   这样的结局,您能接受吗?”   弗洛德面露震惊,很快又陷入挣扎。   考虑到晨嘻的荣誉,顾及到出身于戏暮的渊源,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两全之策了。   菲特的错误,确实不应该由整个戏暮买单。   想了许久,弗洛德脸色几经变换,还是同意了,既是为了戏暮,也是为了晨嘻。   “可这样一来,你的名声......”   “呵,我不配有什么名声,我看错了人,自然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还请您等我一段时间,弗洛德夫人,等我与这里告个别,我将成为晨嘻新的小丑......   人死不能复生,倘若能赢下这场胜利,或许对麦斯福特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吧。   我,对不起他。”   那晚,莱克与弗洛德做下了约定,第二天,为了确认情况,莱克化妆成其他演员,偶遇菲特,并提起了那双被火烧过的靴子。   菲特哈哈大笑,说靴子丢了,大概是被游客偷走了。   那一刻,莱克心如死灰。   他看了这位陪伴他、鼓励他、共同奋战十几年的朋友,越看越陌生。   当天夜里,他便收拾了几件衣服,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莱克默默讲述完了一切,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来此扮演麦斯福特,竟是出于对戏暮的失望以及对晨嘻的补偿?   故事发展合情合理,几乎挑不出任何问题。   但这也要看是谁在听,至少在几个骗子耳朵里,这个故事破绽百出。   首先,最明显的问题是,麦斯福特到底怎么死的?   菲特杀掉了对家的小丑?   可能吗,不是没可能,毕竟在场的玩家谁都不了解菲特,如果莱克都觉得有可能,那就说明菲特并非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问题是如果菲特亲手杀掉了麦斯福特,那为什么在莱克消失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会选择联系黄金屋找人,而不是直接怀疑晨嘻用同样的手段干掉了莱克反制于戏暮?   莫非是这位团长想借黄金屋的手揭露晨嘻肮脏的手段?   可他怎么就这么有自信笃定黄金屋查不出他杀人的事情?   试想,当一个杀人凶手发现对家疑似用同样的方法“带走”了戏暮的小丑,他不应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很有可能已经败露,招来了报复,从而越加谨慎吗?   怎么可能会联系第三方势力,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还有,就算莱克是龙井冒充的,菲特再见到莱克的反应做不得假,他只关心对方去了哪里,却丝毫没有提及莱克的消失与晨嘻有没有关系,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人凶手的反应。   就算要刻意避嫌以免引起怀疑,也绝不应该没有试探,可他什么都没做,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想到这里,程实微微皱眉,问道:   “麦斯福特的尸体在哪儿?”   莱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被弗洛德夫人偷偷下葬了吧?他的死讯不能被外界知道。”   “你没见过他的尸体?”   “没有......可见不见的,又有什么意义?”   程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勾起嘴角笑道:“当然有意义,不亲眼所见,如何知晓晨嘻的小丑是怎么死的?”   莱克一愣:“他是被菲特勒死的。”   “哦?是吗?   那我问你,如果行凶者是你,在小心翼翼抹除了内外所有痕迹后,你是否会选择用一根全是痕迹的绳索勒死麦斯福特?   对方明明已经醉酒不省人事,既然动起手来毫无反抗,为什么不选择更隐秘的方式?   你不要告诉我能联系到布莱克斯的菲特连一瓶无色无味的毒药都买不到。”   “我......”莱克懵了。   “还有,麦斯福特是被什么勒死的?   虽然我说的是绳索,但真正的凶器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莱克不傻,从程实的语气中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煞白道,“......不知道,弗洛德夫人没说。”   听到这,张祭祖微眯双眼,冷声道:   “也就是说,你所知的行凶真相全都是弗洛德夫人口述给你的,你既没有见到案发现场,也没有见到所谓的凶器,甚至都没见过尸体,就单纯的相信了对方的一面之词?”   “......”   这番话直接击碎了莱克的心防,他很想说弗洛德夫人哭得很真情,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但他也知道这代表不了什么,当时不觉得如此,可现在想来全是疑点。   不过莱克更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   就算不知道凶器,那脚印呢,脚印是菲特的没错啊,他甚至还为了掩盖痕迹丢掉了自己的鞋子。   听到这里,大元帅都开始叹气了。   他连连摇头,坐在椅子上失笑道:“我杀人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却也知道暗杀讲究一个‘暗’字,既然菲特事后知道要丢掉鞋子,他为什么又要穿那双如此‘明显’的鞋子去作案呢?   哪怕是随手在晨嘻捞一双,不都能撇清自己吗?”   “......”   确实,这里面简直漏洞百出!   莱克人傻了,他蜷缩在角落里,一时间脸上闪过无数表情,或惊或惧或忧或虑,他也不知道混乱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只希望这几天的经历都是一场梦,这场梦快点醒来吧。   然而,噩梦对于他才刚刚开始。   在场的三个骗子同时嗤笑一声,由甄欣做了那个“最恶”的恶人。   她居高临下看着小丑,脸上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这一切都是弗洛德夫人告诉你的,而你又未亲眼所见,那你怎么确定麦斯福特真的死了?”   “!!??”   莱克猛地一颤,颓然倒地。   他觉得自己的天真的塌了。 第1269章 来自“苏益达”的邀约   当莱克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还在思考弗洛德夫人是否骗了他时,现场的骗子们正在琢磨弗洛德夫人会将麦斯福特藏在哪里。   他们并不确定这位小丑死没死,不死只是一种猜测,并且是最麻烦的猜测。   小丑最擅长扮演,如果这真的是晨嘻的计谋,那马戏团中任何一位演员,甚至是游客都有可能是小丑扮演的。   想要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这难不倒于试炼中浸淫许久的玩家们,找不到麦斯福特,那就找弗洛德好了,无论麦斯福特的消失是不是一场筹谋已久的计划,总之弗洛德一定知晓一切。   而当下,弗洛德正在库尔德的皇城之中。   程实瞥了一眼张祭祖,坎里瓦尔的此时此刻正如多尔哥德的彼时彼刻,在两人无声的默契中,他再次把这位事关试炼通关的关键npc,莱克,交到了守墓人的手里。   他相信老张能看住小丑。   而他则跟自己的好大哥和甄欣一同前往皇城,寻找这场试炼中的另一位关键人物,弗洛德夫人。   菲特无疑也是这条线索上非常重要的npc,所以程实准备联系在外伪装的龙井,让他回城西一趟,将菲特控制起来。   可没想到这一联系,不仅没能用事先约定的方法唤来龙井,反倒是接收到了龙井的呼唤,让程实亲自过去一趟。   并且强调只能他一个人。   程实微微蹙眉,心想杂技演员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知道龙井总想在某个骗局中力压其他骗子一头,在这种时候叫自己一个人过去,总不能是为了报复之前的“群殴”?   杂技演员埋了半天陷阱专门让自己过去?   那也太缺德了。   不过龚会长似乎也没有这么缺德,他只是“蠢”了点,世上蠢人这么多,他又有什么错?   再说,就算真是报复,那该踩陷阱的也不应该是自己,而是甄欣!   毕竟自己只是扭断了杂技演员灵活的四肢,对他毫无影响,甄欣布下的口袋可是把人打得都吐血了......   啧,魔术师真坏啊。   这么想着,程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甄欣,却没想到甄欣似乎早有预感有人在蛐蛐自己,同时也看向了程实,并且表情似笑非笑,显然意有所指。   程实悄然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准备不理会龙井,按照既定计划行动,却不想一旁的甄欣立刻揶揄道:   “说不定人家还有更重要的线索要‘单独’通知你呢?   不去看看岂不是错过了?   万一他找到了麦斯福特呢?   放心,皇宫那边就不劳烦小丑您大驾,我跟大元帅会把弗洛德夫人带回来的。”   说着,甄欣朝胡为使了个眼色,胡为会意,视线扫过在场几人,笑着跟甄欣离开了这里。   路上,胡为表情古怪,憋了许久没憋住,还是问了一句:   “竞争对手?”   “?”甄欣一愣,没明白大元帅什么意思。   见甄欣表情不似作假,胡为也是一愣,随即脸色尴尬道,“抱歉,我还以为你妹妹和程实还没......”   话还没说完,甄欣的脸色就黑了下去,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加害者”......   并且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总还有人提起,以此可见,能让甄奕掉面子的事情是有多么受人欢迎。   甄欣也算是“自食恶果”。   “那个队友是谁?”胡为再次问道。   甄欣眼珠微转,按照三人的计划将苏益达的名字说了出来,并且还讲出了他是解数朋友的事情。   胡为没有听说过这个诡术大师,但他知道解数,想到解数纯粹的信仰,他又是一阵赞叹。   “心志坚定者少见,信仰纯粹者也少见,【痴愚】信徒都是如此,可见在【痴愚】的高处,已遍览风景,不再需要借助其他信仰向上的阶梯。”   胡为的言辞中充斥着对信仰融合的渴望,甄欣听出来了,但她没搭腔。   见甄欣不往这方面接话,胡为索性说得更直接了点。   “甄欣,你也不想融合其他信仰?”   甄欣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大元帅,勾起嘴角道:   “我已经融合了。”   胡为瞳孔一缩,他还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他错愕看向甄欣,仔细感受对方身上的神力波动,然而一无所获。   正当他还想试探对方融合了什么的时候,甄欣却问出了一个让他表情消失的问题。   “大元帅,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会被真正的大元帅识破?”   胡为面色一变,停在了原地。   感受到身后滔天的战意,甄欣俏皮回头:   怎么,大饼哥想跟我打一架?”   胡为眼皮猛跳:   “你不是甄奕,你就是甄欣。   我看明白了,看来你妹妹替你顶了不少锅。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我身份的?”   甄欣眼珠微转,收起甄奕那套表情,轻轻笑着:“大概是因为......”   她没把话说完,而是在身前凝出一团浑黄的【混乱】之力,化作丝弦,并用指间的魔术卡牌为弓,为大元帅现场演奏了一段讽刺味儿颇浓的曲调。   胡为瞳孔瞬间缩如针尖,不敢置信道:“你合了【混乱】!?”   甄欣点点头,曲落致意:   “不错,在失律魔术的表演下,此时的你我,算不算是异血同袍呢?”   “......”   甄欣和胡为走后,程实带着张祭祖前往园区之外赴约。   虽说龙井让他一个人来,但这种疑似要吃亏的事情怎么能不想着眯老张?   肉盾也不是哪局都有,碰上不用,跟有钱不捡有什么区别?   于是程实将莱克埋进土里藏好,推着张祭祖当盾牌,前去踩“陷阱”。   张祭祖无奈,问起这个队友是谁,程实也没瞒着他,说是一位叫苏益达的老朋友。   只不过老朋友这三个字说得多少有些咬牙切齿,张祭祖便明白对方不是友军,而是敌人。   程实没过多介绍苏益达,而是同样问起了另一个队友的情况,他问张祭祖有没有见过对方。   张祭祖一想到毒药说“程实就是愚戏”那些事,思忖片刻,眯着眼老老实实回道:   程实也不意外,毕竟在这种分段的局里,独狼不现身,没人能知道对方是谁。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约定地点,转过一座土坡,远处两个人影赫然映入眼帘。   程实瞳孔一缩,万万没想到跌坐在“苏益达”身旁的那个浑身是伤的人居然会是......毒药!?   并且看这个情况,这位【污堕】神选被揍了? 第1270章 再见毒药   想要说清楚眼前的一切,就不得不把时间回退一些,退回到毒药与“苏益达”对峙的时候。   一个跟在程实身后四处遮掩不愿现身的队友大概不会是什么友军,更何况毒药还在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对程实和甄欣似有若无的“敌意”。   所以“无所事事”的她找到机会截下了这位身形鬼祟的敌人,准备为小牧师减轻一些压力。   而当对上这位敌人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俗手。   确实,在一场有着如此多神选的局里,另一位队友怎么想都不能是俗手,可问题是对方有些过于棘手了。   作为巅峰中的巅峰,另日刺客的身份补足了恶孽不擅正面强攻的短板,可哪怕在“另日”之中推演了那么多次,对方竟每次都能看破自己的出招,在各种绞杀偷袭下逃出生天,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这种逆天的抓时机能力和灵活的躯体反应简直不像是一位“法师”能具备的。   不错,对方并未暴露身份,依然拙劣地扮演着一位“法师”,驱使着那可有可无的幻象,似乎想要以此迷惑自己。   几轮交手过后,毒药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位扮作法师的【时间】信徒,而本就是一位融合了【时间】的其他信仰高手。   并且以对方身体柔韧性与反应力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杂技演员!   一位拥有指针骑士赐福的杂技演员?   怪不得他如此强力。   但是如果小牧师身后跟的是一个骗子......对方想干什么?   谁能骗过小牧师这个骗子?   毒药又不傻,她立刻意识到这很有可能不是程实的敌人,而是程实的布置,于是她停下了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朝着对方问道:   “小牧师的帮手果然厉害,不知怎么称呼?”   “苏益达”此时也是纳闷至极,他知道自己露馅了,仅凭一个【记忆】道具扮演的半吊子诡术大师根本不可能扛得住毒药的毒打,他全力以赴,不可能败,却也没胜。   但在伪装上至少是输了,毕竟暴露了全部手段。   龙井当然认得毒药,但他所认识的毒药绝没有这么强。   以往,龙井很少接触毒药,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对【污堕】敬而远之,可今日的毒药明显不是一位纯粹的恶孽,对方身上居然也有【时间】之力!   怪了,什么时候【时间】这么烂大街了?   我的【时间】是愚戏大人的亲自指引,是【时针】大人的赏识恩赐,是最正统的【时间】,这点你总比不过我吧?   毒药也在想这个事情。   她在愚戏的指引下才从阿夫洛斯手里找到了融合【时间】的方法,对面这个杂技演员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能排到这种局里的杂技演员可不多,再考虑到外面疯传的骗子们之间的各种扭曲复杂的关系,毒药似有所悟,挑眉道:“你是龚会长?”   龙井轻咳两声:“咳咳,好久不见,恶孽小姐进步神速。”   “彼此彼此。”毒药眼珠微转,轻笑一声道,“你如此跟着大人,难道也是在还大人的恩情?”   “?”龙井愣了,“什么大人?”   “你不知道?”毒药装作惊讶的样子微微掩嘴道,“那我不说了。”   “......”   你本姓程还是甄?   龙井无语了,莫名其妙被追上来打一架,对方还要当谜语人,你真当我龚会长是好欺负的?   他摆开架势目光一沉道:“说,不然咱们继续比划。”   毒药自然不肯,她看向程实消失的地方,微微思忖片刻后抬头道:   “你们是一起的?”   “少说废话,要么说事儿,要么动手。”   “别急啊,你怎么毛毛躁躁的。   我这儿有个计划,你帮我把小牧师约出来,我就让你知道他是什么大人,顺便还告诉你一桩【污堕】的大秘密,如何?”   龙井瞳孔一缩,看向毒药:“你认真的?”   “我又不是骗子,再说,我能骗得过你吗,龚会长?”   龙井同意了。   然后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两个人演得很粗糙,也没想骗过谁,只是为唤来程实找了个借口,谁信谁傻,谁见谁尴尬。   所以当一身黑袍的“苏益达”见来了两个人,语气古怪道:“不是只让你一个人来吗?”   而被绑缚在他旁边的毒药见人来了,先是眉间一喜,随即便脸色一白,双眼微红偏过头去,强忍着哭腔喊道:   “小牧师,你走!   不用管我,他太强了,你不是对手,你快走,离开这里,你走啊!”   隔得老远的程实非常听劝,立刻转身就走。   果断的姿态把张祭祖都看愣了,他双眼一眯,笃定程实还会回来,为了不做无用功,他站在原地偷懒不动。   可这一幕依旧把“苏益达”和毒药看得一懵。   “苏益达”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腹语道:“这就是你说的关系紧密?”   “......”   毒药微微错愕,但很快便趴在地上笑了起来。   “不愧是小牧师。   没错啊,我让他走他就走了,这关系还不紧密吗?”   “苏益达”气疯了,“毒药!我们是做局诓他,不是在舞台上演小丑逗他笑!你把他叫回来!”   毒药眼波流转,止不住笑:“好好好,我把他叫回来,但你能不能不要用屁股跟我说话?”   “苏益达”猛地回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这是腹语,腹,语!!!”   “那我也不想跟你的肚子说话。”毒药挣脱了自己手上的绳索,装都不装地站起身,朝着远处的张祭祖打了个招呼,而后又朝程实转过的土丘后招了招手道:   “小牧师,我知道你没走,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你来,带我走,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说悄悄话,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原来约见程实的人不是苏益达,而是毒药。   可惜,面对如此直白的邀请,土丘毫无反应,张祭祖原地待机,“苏益达”一脸便秘。   见程实不理人,毒药眼珠一转,又笑道:“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愚......”   话还没说完,影程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毒药身后。   身为这场游戏里最顶级的刺客,毒药的感知异常敏锐,在注意到有人靠近的一瞬间,她的欲我共舞便直接刺向了对方的心脏,并以身沉入阴影。   可刺到一半,当发现身后这个黑东西身上居然带着程实的气息时,她猛然一惊,将匕首180°调转,刺入了自己的肩膀,而后“啊”的一声,趁势倒向影程实的怀里。   影程实面无表情地让开位置,任由毒药跌坐在地,待到尘埃落定后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而后幽幽道:   “我没做过愚行。   你也说不出我的愚行。”   毒药双眼轻眨,笑意盈盈,算是认同了程实的说法。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知道她所说的那个“愚”字,绝不会是愚行的愚。   闹剧至此,“苏益达”的身份根本就装不下去,龙井满是嫌弃地瞥了地上两人一眼,心想不用你们找隐秘的地方,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你们愿意聊点啥聊点啥,这里待不下去了。   真令人恶心。   “he——tui!”   “苏益达”扬着脸,高傲地走了,走过张祭祖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来一句:   “眼睛小也不能完全没有眼力见,你走不走?”   张祭祖从头看到尾,总觉得这位“苏益达”不像是程实嘴里的什么敌人,倒像是丑角里某位活跃的“小丑”。   他眯起眼,点点头,转过身去与“苏益达”并肩同行,迈出几步后,笑着问了一句:   “苏益达?”   “幸会,阁下怎么称呼?”   “龙井。”张祭祖眯眼笑着,全然不顾身旁脚步微滞的某人,“你也可以叫做小丑,因为我极擅引人发笑。”   “......” 第1271章 信仰是为了什么?   小丑破防了。   哪个小丑不好说。   龙井见被认了出来,索性不再伪装,羞愤地甩袖而去,恨不得直接消失在原地。   可刚转过另一座小土丘,他便脸色一肃,猛然止步,转身回头,拉着张祭祖迅速趴在了土丘之后,耳朵高高竖起,探听着土丘背面两人的动静,同时嘴里还说道:   “老张你也别闲着,看着那边别让姓程的发现我们在这儿,我倒要听听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张祭祖听后,摇了摇头,把贴在山丘顶上的龙井拉下来三尺。   “你趴得太高,倘若他们打起来,跳跃之间能看到你。”   龙井眨眨眼,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靠谱,我就不计较你骂我小丑的事情了。   都是好兄弟,你也别计较我说你眼睛小。   毕竟你眼睛是真小,可我又不是小丑。”   “......”   张祭祖双眼一眯,拳头硬了。   龙井一心一意听着,完全没看到张祭祖黑如锅底的脸色,犹自嘟囔道:“毒药说她知晓一个有关【污堕】的大秘密,你说这个秘密会是什么?”   张祭祖眼睛一眯,摇了摇头,但他知道这个秘密或许就跟毒药的疲惫有关。   另一边,在影程实与毒药对峙的时候,程实从另一座山丘后默默走出,看着龙井和眯老张离去方向上那个恰好能藏住两个人身形的土丘,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有两个鬼祟的丑角很有可能就藏在那后面,并且正在偷听,但他却没选择戳破。   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把他们抓出来赶走,谁知道下一次他们两个会出现在地底还是头顶?   丑角的好奇心要是不强,他们就不可能会凑到一起去寻找寰宇真正的秘密。   所以......既然劝不住,那就随他们去吧,知道他们在哪里更好,至少要保密时可以定向屏蔽。   程实慢慢靠近,两个程实在毒药的面前合二为一,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毒药颇为惊奇道:   “这就是你显化的权柄?”   “......”   还好骨钟敲响的早,不然马甲掉光了。   程实幽幽看着毒药,随口应付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花钱做的美黑。”   “噗哈哈哈——”毒药再次捧腹,眼波流转道,“哪里做的,我也想去做一做。”   程实再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为你指了条路,你就能在我面前蹦来跳去,我说过,在游戏里,我更倾向于你们称呼我为程实。”   这话语气虽吓人,但毒药知道程实根本没生气,不过她还是放低姿态,顺从谦卑道:   “那么程实大人,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程实一愣,“开始什么?”   “您挥退左右,只留小女子一人在此,难道不是想要......”说着,毒药用匕首划开了卫衣的衣领,然后一路向下,沿着......   一记突兀的炸雷擦过毒药的发丝,将其身后土地轰成焦土。   这一下直接把毒药的记忆拉回到了罗斯纳帝国首都坎纳尔的那家民房里,当时的程实也是用这一记雷霆开始了他们之间的“正常”对话,巧的是,那个时候也有两个人在偷听。   毒药意味莫名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山丘,故作惶恐道:“程实大人,我哪里做错了吗?”   “......”   程实黑着脸道:“你正常点,别搞幺蛾子。”   毒药委屈极了:“我哪里不正常,刚刚扎伤了自己,想划开衣服包扎一下也不行吗?   有些人明明是牧师也不给人家治一治......   你不治,还不让我自己治?”   “我......”   程实眼皮猛跳。   好好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污堕】信徒的套路可真是多!   他气笑了,黑着脸甩出一发治疗术,富有生机的圣光洒落毒药身上,感受到皮肉愈合的酥痒,毒药情不自禁:   “你给我闭嘴!”   程实脸都僵了,他抬起手,再次捏住一发雷霆道,“再发出这种死动静,我就把你埋到眯老张的墓园里,死到再也发不出动静!   有话快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还有,正经点,收起你那满脑子黄色废料!”   或许是感受到了程实的不耐,毒药老老实实收起刚才那套表情,板正跪坐在地,垂首歉然道:   “我知道了程实大人,但我要为自己抗辩一下。   我脑子里装的不是黄色废料......是纯正的黄色正品。   颜色不分对错,错的戴着有色眼镜的人。   正如人的欲望,人们的偏见自古至今也从来都没消失过。”   “......”   程实眼皮猛跳,若不是确认甄欣走了,他甚至以为面前的毒药是甄欣变的。   不是姐们儿,你也染上【欺诈】了?   怎么今天这么多话?   程实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你觉得自己很好笑?”   “大概是没有小丑好笑的......”毒药的姿态越发谦卑。   “......?”   绝对有问题!   以毒药最擅逢迎的意志,正常的她绝不会在自己的“雷区”反复蹦迪,今日的毒药倒更像是陈述,变着法的想跟自己打一架。   可她是知道自己愚戏身份的,是什么样的变故让她生出了如此决绝的勇气,敢跟予她指引的从神打一架?   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毒药在顾左右而言他,她在强装镇定以掩饰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程实微微蹙眉,思忖片刻,收起手,认真道:“发生了什么?”   气氛的突变让毒药瞬间丧失了之前的“勇气”,她颓然坐倒,眼中满是倦意的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程实,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问道:   “你......   真的是愚戏吗?”   程实目光一凝,心想对方经历的事情极有可能与愚戏有关,他不确定之后会如何发展,也不确定是否露出了破绽,于是便模糊不清,神神秘秘道: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信则是,不信则不是,不过一从神身份,有何可纠结的?   我就是程实,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毒药愣了愣,仔细揣摩着程实的意思,而后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满不满意,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逐这场游戏......   愚戏大人,如果您真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之一,您能为我解解惑吗?   信仰,到底为了什么?”   程实心中疑惑愈浓,表面却风轻云淡道:   “很简单,为了活着。”   毒药再次一愣,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的笑是如此迷茫,如此讥讽,如此疯癫,以至于程实以为她疯了。   好一个活着。   既然是为了活着,那祂为什么要自陨于我的面前?”   “!!??” 第1272章 哪个祂死了!?   总不能是【污堕】!?   这是程实的第一反应,他只觉得一阵冷意从头皮炸开,一股微妙的颤栗涌入四肢百骸,他瞳孔骤缩看向毒药的双眼,如隼般犀利的眼神想要从对方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污堕】在哪,诸神都不知道,祂连诸神公约列会都不参加,会以真身召见自己的信徒并自灭于信徒眼前吗?   程实不敢想象。   他也无法理解代表着寰宇欲望的【污堕】为什么会陨落。   这世上的一切,无论人、神,皆有欲望,这虽是【虚无】的时代,却也是【污堕】的盛世,祂的意志遍洒寰宇,甚至都不需刻意传播,祂应是这个时代,不,应该说是每个时代都能坐收渔利的那位,那祂有什么理由自陨?   不怪程实钻牛角尖把自灭神明的身份往【污堕】身上想,还记得他在真实宇宙的发现吗?   那座诸神尸场里,诸神尸体滚落如雨,却唯独少了【污堕】和【命运】!   【命运】也许因为对既定的偏执留在了每个切片宇宙中,那为什么没有一个【污堕】死在真实宇宙里?   难道,毒药所知的信息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答案?   每一个祂都死在了各自的世界中?   程实心中一紧,再次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毒药仰头望着那张脸,脸色几次变换,才面带苍白地问道:“你......指引我,是否就是为了这一天从我嘴里得到有关祂的消息?”   还真是【污堕】!?   但毒药这话什么意思,她在防备自己?   不,如果是真的防备,她就不会通过龙井把自己喊出来,看起来她既想信任自己,又对自己有些质疑。   而这些质疑似乎与愚戏的身份有关!   程实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信任危机,从神的身份竟然在毒药身前划出了一条鸿沟,让她不敢再靠近自己。   这是为什么?   在没听到刺客小姐的故事前,他无法判断自己的立场,不过重新取信于人这件事对于一个骗子来说,并不是难题。   于是程实略一思忖,取出一张假面扣在地上,郑重其事道:   “我是愚戏不假,但我也始终是程实。   我与你想象的神明不同,至少在这场游戏里,我一直站在诸神的对面。   至于是否与你站在一起,那要看你的立场,而不是我的。   与诸神对立这事,事关重大,我无法用一两句话说清,在不了解你的立场前,也无法告知你真相。   但我可以简单明了地告诉你,我正在想办法让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如果愚戏的身份让你感到恐惧,那么今天,让我们暂时忘掉愚戏,这里只有毒药和程实,一个满是心事的刺客,和一个脱去伪装的骗子。   刺客小姐,现在你能相信我了吗?”   或许是熟悉的句式再次唤醒了毒药的信任,她抿了抿嘴,低头垂眸道:   “我......又去了一趟欲海。   就在你们去嬉笑嗤嘲寻找什么的时候,我借路回到了欲海之侧。”   听到欲海两字,程实就知道这事儿绝不简单。   而一个“又”字更是让程实眉头紧锁。   那个破地方,正常人只要去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想去第二次,可面前这位恶孽仗着自己是【污堕】的信徒竟然又去了一次,她这两次都去干嘛了?   毒药说得很慢,很轻:   “我去那里,是想去确认一件事情。   祂的自灭......到底是真是假。   试炼来得太快,让我来不及看清一切,而现在我确定,祂死了,死在了欲海之侧,并在死前从我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   “......”   姐们儿,咱这个时候就别整谜语人了,都给我急死了。   程实强压心中好奇,也不敢催,就这么耐心听着。   “你知道我主有三个‘孩子’吗?”毒药抬起了头。   “自然,【无欲之罪】德拉希尔科,【悲悯领主】特莉雅以及【欢欲之门】阿夫洛斯。”   特莉雅坟头草都冒头了,阿夫洛斯正在吃牢饭,只剩一个德拉希尔科,还落入了乐子神手里。   【污堕】这些“孩子”也算是命途多舛。   程实现在算半个“【污堕】通”,除了没见过【污堕】外,祂的令使们身上那些破事儿,门清儿。   所以当听到毒药提起祂们三位的时候,敏锐的程实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自陨的居然不是【污堕】,而是......德拉希尔科!?   “【无欲之罪】死了?”   毒药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她怔怔看着地面,点点头。   我因从未觐神而冒险去了一趟欲海,那是我第一次靠近欲海之侧。   我本没抱有期望,却在那里意外见到了从欲海中觐神归来的德拉希尔科。   祂看到我,阻止了我,并说:   ‘祂不值得觐见,这世间也没有【污堕】。   我以为我就是我,可我从不是我......’   而后便掏出一柄匕首,直刺自己的心脏,跪倒在我的面前。   我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祂口吐鲜血,笑着对我招了招手。   我知道祂不是在唤我,祂......唤走了我的欲望。   当祂亲手掐灭那抹欲望之光时,祂笑着说:‘恶孽何必为恶,这是我做的第一件善事,走吧孩子,离开这里。’   祂死了,而我的欲望也随之消失。   德拉希尔科剥离了我的欲望。   小牧师......我再也没有欲望了。   此时的我宛如一具皮囊,我只是在‘扮演’我,真正的我......早已‘死’在了欲海之侧。”   “!!!!!”   程实懵了,他不敢置信道:   “你是说,【无欲之罪】在死前亲手创造了一个无欲之人!?”   毒药惨然一笑,“是,就是我,可笑吗?   所以我才问你,信仰到底是什么?   神明又因何存在?   如果祂们带来这场游戏的目的是传播信仰,那为何又要在最靠近我主的欲海之侧,抽离我所有的欲望?   祂为什么,凭什么......又在干什么?   愚戏大人,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   程实给不了任何答案。   他无法想象德拉希尔科死前这一举动对【污堕】来说是多大的亵渎,更无法想象对方到底在欲海中发现了什么才做出如此选择。   他犹记得在诸神公约列会散场时,德拉希尔科对他说过“愿我们能再次相见”,可现在,相见是不可能了,甚至死讯都是从毒药嘴里知道的。   还有,祂死前那句“祂不值得觐见,这世间也没有【污堕】”又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世间不可能没有【污堕】,祂是被【源初】正名的真神,存不存在根本不由自己说了算。   其次,就算世间真的没有【污堕】,德拉希尔科的前半句又怎会是“祂”不值得觐见?   既然没有,何来的“祂”?   程实也迷茫了,这一切完全超出他的预计,也让本就看不清的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真实宇宙的经历让程实意识到【污堕】身上一定藏着解读宇宙真相的线索,可问题是,谁能告诉我祂在哪儿?   或者是......祂存在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正如死寂的当下,连风也平息。 第1273章 弗洛德夫人的破绽   甄欣和胡为很快就潜入到了库尔德皇城中。   彼此坦白信仰之后,这两人也不藏了,【混乱】之力升腾激荡,在满是守卫的皇城中如入无人之境。   胡为对甄欣融合【混乱】的原因很好奇,但在这好奇之中,更多的是惊喜。   毕竟【混乱】同意融合【欺诈】,那就说明奥特曼大人对自己的指引无错,【虚无】是可以靠近的,只是可惜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甄欣。   一路上,他三番四次打量甄欣,变着法地试探道:“你见过那位大人了?”   甄欣也乐得逗他打发时间,便回道:“谁?奥特曼?”   胡为瞳孔一缩,心道到底是【欺诈】信徒,对那位大人直呼其名未免有些不太尊重,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玩家之间交流就是这样,只要不在神明面前,直呼其名者比比皆是。   “看来你是见过了。”   甄欣笑着摇摇头:“有幸见过一次,是祂带我踏上了那座神殿。”   甄欣去过神殿!?   胡为瞬间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连他这个【混乱】神选都未曾踏上过神殿,每次觐见都是奥特曼大人在长阶平台上召见自己,甄欣何德何能能直入神殿?   莫非这就是靠近【虚无】的“诚意”?   大元帅酸了,但他遮掩得很好,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风轻云淡道,“这么说来你也已经觐见过我主了。”   这番话说得气势很足,就像一位总受召见的公司前辈在关心一位新来报到的员工。   甄欣自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知道对方想以【混乱】的亲疏远近在自己面前论资排辈,她不在意这些,只是通过这话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大元帅并不知道【混乱】就是乐子神。   不然以自己【欺诈】神选的身份,对方绝不会想着在“信仰虔诚”上压自己一头。   这就有趣了,一个丝毫不知情的【混乱】神选......乐子神又在打什么算盘。   “自然,是祂亲手为我赐下了第二信仰。”   亲手......赐下......?   胡为表面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心里早已炸开了锅。   自己居然输给了甄欣!   她可是【欺诈】的人啊,凭什么在觐见【混乱】上还能快自己一步?   难道自己为神殿做得这些事,还不如一个靠近【虚无】的试探吗!?   可转念一想,公平的是【秩序】,【混乱】是【秩序】的对立,本就谈不上公平......   但如此努力尚不及一个“【虚无】出身”,大元帅很不甘心。   甄欣感受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略一思忖便猜到了些什么,但她并未有所反应,而是默默记下此事,看以后能否成为与大元帅合作的契机。   就这样,甄欣应付着胡为的试探,与胡为一起深入皇城之中。   库尔德的皇城规模并不大,再加上里面的秩序并不像玩家们想象的那么好,巡戍卫队的纪律相当松散,还没开始打听,他们就从某个宫门卫兵的闲聊得知了弗洛德夫人的动向。   “运来了那么多道具箱,今天的表演一定非常盛大吧?真想去看看啊。”   “屁,就几个节目而已,搞这么大声势还不是为了讨好皇室,这就跟我们站岗一样,人来了就站得直一点,显得我们用心。”   “你怎么知道只有几个节目,你看节目单了?”   “你是不是傻,看人数都知道,人还没有箱子多,哪来的那么多节目?   再说,晨嘻正在备战几天后的落幕表演,怎么会在这时候把真正的演出带到皇城里来?   皇室也是需要新鲜感的,提前看过之后还怎么与民同乐,不与民同乐又怎么巩固统治?   在皇城站岗这么久,你怎么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我要那觉悟干啥......我就是一卫兵。”   “卫兵也要有梦想,万一有一天......快站好,有人来了。”   两个卫兵站得笔直,对来人行注目礼,来人自然是甄欣和胡为,他们面色古怪地路过这里,循着卫兵的指引走向了戏团在皇城中的落脚地。   很快,两个人便锁定了弗洛德夫人的位置,并趁着她在道具室落单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这位马戏团长的面前。   弗洛德夫人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看到两个陌生人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并未惊慌,而是蹙眉问道:   “你们是谁?找我有何贵干?”   出于对【欺诈】试炼的“敬意”,大元帅并没用他那套简单粗暴的拷问方法,而是伸手做出“请”的姿势,任由甄欣发挥。   甄欣灿然一笑,打量弗洛德夫人片刻,开门见山道:“麦斯福特被你藏在哪儿了?”   弗洛德夫人眉头更紧,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应激反应,而是摇头道:   “我不太明白二位的意思,如果二位要找麦斯福特,那么抱歉,他并不在今日皇庭演出的名单里。   落幕表演在即,麦斯福特正在为他的新节目努力,如果二位是他的粉丝,那请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他一定会给你们、给世人带来一场盛大的演出。   所以还请两位耐心等待,不要去马戏团打扰他。”   弗洛德的回应非常完美,且得体,作为一名“前小丑”,她应变的能力不可谓不强。   可惜,她碰到的不是与她一样的“人”,而是两名玩家。   甄欣欣赏地鼓鼓掌,语气颇有些玩味道:   “弗洛德团长不愧是小丑出身,反应确实机敏,这一套对黄金屋那群人或许有用,但对我们来说有些过于拙劣了。   在皇城里遇到两个陌生人很疑惑吧?   你大概正在猜测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不用猜了,我告诉你,我们是从晨嘻来的,并且是莱克亲自为我们指的路。”   当听到莱克的名字与晨嘻共同出现时,弗洛德肉眼可见的慌了,她后撤一步准备逃离这个地方,可胡为的大剑却先她一步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   沉重的剑身压垮了弗洛德的腰背,她刚想呼喊些什么,甄欣便取出一张魔术扑克,抵住她的嘴唇,笑意盈盈道:   别喊,小丑哪怕演砸了,也要保留体面,不是吗?   让我猜猜看,既然你对戏暮用了如此釜底抽薪的计策,那无论麦斯福特死或不死,你都必须藏好他,因为他是这个计划唯一的破绽,一定不能被人发现。   可这个世界充满了意外,谁都不敢说被藏起来的东西就一定不会被人找到,再加上身为马戏团长,你有着忙不完的事情,更是无暇分心时刻去注意自己的“藏品”到底会不会被人找到。   如此一来,该怎么才能确保这个计划不露出破绽呢?”   甄欣笑着用卡牌刮过弗洛德脸颊轮廓,擦掉对方的冷汗,四下打量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边,这样才能时刻注意到是否发生了意外。   麦斯福特跟你一起来到了皇城,对吗?   从刚刚开始我就好奇,既然来皇城表演的人这么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道具箱?   现在我知道了,你说,这道具箱里该不会藏着什么不是道具的东西吧?”   甄欣轻笑一声,在弗洛德夫人惊慌的眼神中,依次将道具室中的道具箱打开,果然在最后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第1274章 真正的意外!   麦斯福特居然真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甄欣和胡为还是瞳孔一缩。   在莱克的讲述中,麦斯福特是一位与他能够灵魂共鸣的小丑,而莱克又是一位追逐艺术巅峰的纯粹演员,可想而知,麦斯福特必定也是这种纯粹的人。   而这就意味着他绝不会同意弗洛德夫人以如此“肮脏”手段算计戏暮,就算想赢,他也必定会赢得堂堂正正。   那么他的死......是否是一心想要带领晨嘻走向胜利的弗洛德“亲手”为之?   在场两人可没忘记,弗洛德是极欲兄弟会的人。   【污堕】的信徒为了心中之欲,无所不为。   哪怕众人眼中的弗洛德夫人是一位堂堂正正的团长,但其人私德如何,仅凭她欺骗莱克的手段便能看出,并不多么高尚。   可问题是日记上的情感做不得假,弗洛德夫人当真会如此心狠,为了晨嘻的荣誉,扼杀自己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麦斯福特尸体的脖颈上并没有勒痕,这说明莱克所知的死因也是假的。   他是怎么死的?   带着疑惑,甄欣转头看向了弗洛德,此时胡为适时撤回了大剑,可失去的胁迫的弗洛德夫人颓然倒地,似乎早就没了反抗的心思。   仅看她脸上的悲伤不难看出她对麦斯福特的死深感痛心,不过身为一个骗子,甄欣知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说吧,弗洛德夫人,眼下的一切你该如何解释?”   弗洛德趴在地上呜咽几声,而后收住眼泪,抬头怒目道:   “你们到底是谁!”   甄欣笑容不变:   “请放心,我们并不是来自于皇室的秘密调查员,也不是晨嘻马戏团的敌人,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这场马戏对决被牵扯进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漩涡之中,你不必清楚始末因果,只需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够了。   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利,而我们也有带走麦斯福特的自由。   能不能为小丑保留一个全尸,取决于你。”   你们是魔鬼!”   弗洛德歇斯底里,当巨大的悲伤再次袭来并裹挟着愤怒打败理智,她猛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直朝着甄欣的胸口刺去。   计划暴露的她已没有后路可言,被人知晓一切后,不仅是她,就连晨嘻也会受到牵连。   与其亲眼见证自己一手搭建的马戏帝国轰然倒塌,倒不如在这里拼一把,如果干掉眼前这两位神秘人,说不定还有机会!   于是弗洛德紧咬牙关,飞扑而上,将匕首一把捅进了甄欣的心脏里。   那真实的血肉触感和刀尖阻滞让弗洛德为之一愣。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青筋尽起的双手,看着胸前被溅满的鲜血,再看看刀尖插入的皮肉......   不,不对,这不是魔鬼的衣服,这衣服怎么像是晨嘻的表演服?   弗洛德猛地抬头,就看到面前那张脸早已不是先前的那位女魔鬼,而变成了麦斯福特!   是的,她将匕首亲手捅进了麦斯福特的心口!   “不!!!”   弗洛德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为什么死去的麦斯福特活了过来并且代替魔鬼站在了这里,她只是看到对方那不敢置信的眼神和惊惧交加的表情,便哀嚎一声,立刻甩掉了手中的刀,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   “不,不!!不是这样的,麦斯福特,我不想伤害你!”   弗洛德仓皇地倒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这位马戏团长清醒了一瞬,当她看到麦斯福特手捂胸口倒地时,她又发了疯似地爬过去,一把抱住对方,替他捂着伤口崩溃道:   “不要!你别死!你不能死!”   弗洛德满脑空白,趴在麦斯福特的身上痛哭哀嚎,而这时死去的麦斯福特却突然睁开双眼,笑意盈盈道:   “团长大人,这下我相信你没有杀掉你的小丑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故事了吗?”   弗洛德愣住了,她茫然抬头,却发现怀里的麦斯福特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女魔鬼。   刚刚的经历就像是一场幻象,把自己拖入绝望的深渊,却又随意喷吐出来,轻轻滚落在地。   弗洛德呆滞了一秒,她一把扔开甄欣,扑向道具箱,当看到麦斯福特的尸体完好躺在里面时,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   这位马戏团长彻底崩溃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胡为眼皮猛跳,握紧了手中的巨剑。   此刻在他眼中,现场的甄欣不像是姐姐,倒更像是妹妹甄奕,因为甄奕就是用这种手段把其他玩家逼“疯”的。   甄欣感受到身后的警惕,微微转头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而后又看向弗洛德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不然接下来,我也不确定麦斯福特会不会从道具箱里爬起来。”   “魔鬼......你是魔鬼......”   弗洛德哭哑了,她不敢去看甄欣,却也不敢不说,于是便这么抱着道具箱里的尸体,沙哑且哽咽地将真正的故事断续道来。   “没有人伤害麦斯福特,他不是被人杀害的,他死于一场意外......”   甄欣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挑眉错愕道:“醉酒?”   弗洛德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没有脑力再去思索为什么对方知道这么多,她只想赶紧说完,让这两个魔鬼离开,远离她和麦斯福特的尸体。   “那天,他因为谢幕表演的压力过大去酒馆买醉,碰到了同样来释放压力的莱克。   两人相见如故,喝了很多酒,可麦斯福特不能喝那么多酒,他的身体本就不好,过度的酒精在当天夜里就杀死了他。   他死了,只因为一场醉酒......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他想要的解脱,更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那天夜里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相信这是一场意外,我去了酒馆,问过了所有酒馆里的见证者,他们都告诉我酒馆内一切正常,并没有异样,只有两个欢呼共情的怪人!   那时我就知道,麦斯福特死于“命运”!   凭什么他们会相遇,凭什么死的不是莱克,凭什么连老天都在眷顾戏暮!   我不服,我不甘心,我恨!   于是我拿麦斯福特的死做文章,将莱克骗到了晨嘻。   我要让莱克付出代价,要让戏暮付出代价,要让不公平的命运付出代价!   晨嘻不会输,我也不会输!”   弗洛德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她四下环顾,看着面前的两个恶魔,微微一怔,瞬间清醒,又颓然倒地。   “可我还是输了......一切都没了......   世上不会再有晨嘻,更不会有人记住一个叫做麦斯福特的小丑。   你们杀了我吧,我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弗洛德绝望倒地。   得知了真相的两人并未感同身受,而是各自蹙眉。   胡为还在审视甄欣是否已经切换了人格,而甄欣则是收敛笑意,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道:   “坏了,我们有麻烦了。” 第1275章 程兄弟是【虚无】的答案?   胡为确定甄欣不是在说笑,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位魔术师有如此严肃的一面。   甄欣随手抽出一张魔术牌让弗洛德夫人昏睡过去,而后紧皱眉头思索许久,眼神凝重看向胡为道:   “大元帅......我能相信你吗?”   甄欣不是甄奕,是程兄弟?   胡为愣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都是无端的联想,面前的人就是甄欣,并且是“火力全开”的甄欣。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即将登台的魔术师,气势如虹,斗志昂扬。   她发现了什么,又想干什么?   胡为微微蹙眉,没急着回应,而是试探着反问了一句:“何种立场上的相信?”   甄欣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同为人类,共进同退!”   有时候语言是一门很神奇的艺术,“人类”这个词无时无刻不被提及,毕竟希望之洲种族繁多,在用以区别不用种族时,“人类”是个常用词,可它一旦被巅峰玩家在没有其他种族在场的场合提及时,它的指向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区别于神明!   而一句“共进同退”更是将人类和神明完全切割,彻底撕裂为两个不同阵营。   胡为惊了,却并不恐惧,相反他热血沸腾。   作为一个想在【信仰游戏】里走得更远的玩家,大元帅不排斥一切通向远方的道路,所以他才常以奥特曼大人的指引为风帆,不断向前,踏浪而行。   而眼下,他似乎又碰到了一个由玩家给出的机会。   甄欣,这个总是创造“新闻”的魔术师居然想以“人类”的视角与自己合作?   那岂不是要与大人的指引背道而驰?   以往,这种要求胡为很难答应,毕竟沉没成本太高,他在【混乱】面前可是有“积分”的,丢掉这些“积分”并不划算。   可巧就巧在,今天在得知甄欣早他一步融合【混乱】和【欺诈】,并已经觐见过【混乱】本尊后,他对所谓的神明“大饼”有了一瞬的祛魅!   而也就是这一瞬被甄欣见缝插针地抓住,给出了邀请。   胡为并不傻,他知道能让魔术师如此郑重对待的事情必定充满风险,但问题是一个一直在冒充“大元帅”且还想继续冒充“大元帅”的人,会怕风险吗?   不,根本不怕,不仅如此,他还享受风险中的那些欢呼,不然也不会每次试炼都剑走偏锋,在每个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本就在博得关注,此时只是换一种方法罢了。   所以胡为应了,他肆意大笑地应了下来:   “好一个同为人类!   我自诩从不是什么硬骨头,只是喜欢站在高处欣赏风景。   若能有幸能翻过神明这座令人仰断脖颈的高山......那么为之一搏又有何妨?   哈哈哈,甄欣,说说看,用你的野心打动我。”   这一刻,甄欣知道自己今日的“自曝”换来了机会,于是她更进一步,先放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混乱】其实就是【欺诈】!”   这不是她的猜测,而是程实告诉她的“答案”。   在桑德莱斯时程实曾告知她一个秘密,他说:【秩序】其实是【混乱】,那你猜【混乱】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甄欣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欺诈】。   织命师虽然是个骗子,但在如此重要的信息上还从未说过谎,尤其是当对方在丑角大会上为丑角们解开宇宙真相后,她就知道对方再无骗她的必要,至少在得知【混乱】真实身份的立场上,她是唯一一个知情且能为织命师提供帮助的人。   在这场试炼中她又得知大元帅求融【欺诈】而不得,甄欣立刻就明白【混乱】的身份只是【欺诈】用来布局的工具,所以【混乱】信徒并非真正的”嫡系“,因此才导致信仰融合已经开始这么久,胡为仍没有得到【欺诈】的回应。   已知的秘密对甄欣来说并不稀奇,但却对不知情的【混乱】信徒产生了暴击。   “?????”   胡为人傻了。   我让你打动我,不是让你掘我的根!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对方绝对是甄奕顶号。   她做出这一系列铺垫,为的就是看自己出糗的这个瞬间。   大元帅眼皮狂跳怒不可遏,瞬间抽出大剑就给对方当头一剑!   然而甄欣一动不动,连凝重的脸色都不曾变过,大剑擦着她的头皮转刃而过,削断些许发丝后斩在地上,发出震爆轰响,胡为心底也同时咯噔一下。   “你说真的?”   甄欣无比镇定:“自然是真的,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是我先合【混乱】,而非你先合【欺诈】。”   胡为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如果甄欣所说无错,【混乱】就是【欺诈】,那自己这么多日子以来完成的任务又算什么?   一个靠近【虚无】的借口驱使自己忙忙碌碌,到头来【虚无】就在自己身后,甚至就在起点......   这不是耍人吗?   但不可否认,【欺诈】本就喜欢耍人。   胡为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深呼吸两下,压下心中的躁动与怒火,冷声问道:“那奥特曼......”   甄欣还不确定奥特曼的身份,之前程实曾告诉她奥特曼不知道【混乱】被换一事,她没有求证,只能存疑,但现在来看,如果胡为出现在这场试炼中也是出自于乐子神的意志,那奥特曼的立场绝对是偏向【欺诈】的,所以祂真的不知情吗?   甄欣摇了摇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出不清不楚的情报扰乱对方判断,所以照实说自己并不清楚,只知道【混乱】不是本尊。   胡为眉眼一沉,又问道:“那真正的【混乱】去了哪里?”   “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今日之事与真正的【混乱】无关,只与当下的【混乱】有关!”   胡为眼神一凝:“【欺诈】!”   乐子神的意志绝不简单,想弄清楚这一切,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至少在试炼结束前,得有一个结果。   而在我们搞清楚之前,她......”   甄欣指向了地上昏睡的弗洛德,严肃道,“决不能被程实发现。   织命师是个聪明人,当他从弗洛德嘴里知晓这一切的时候,以他所掌握的信息必将跟我一样看出试炼的寓意,甚至直接猜出乐子神的想法。   他对乐子神的虔诚......很微妙,既信且疑。   我怕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会跟乐子神彻底决裂,从而为这个世界带来不可预知的结局。   我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确定性的未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他发现乐子神的寓意之前,先搞清楚一切,然后尽力想出一个方法,保住这个世界。   如果不能,那你我、人类,只能同退,再无共进......”   这话说得极其严重,尽管还被蒙在鼓里的胡为没能看清全局,但他并非不信,只是没想到甄欣这个人居然会站在“人类”的角度,为了“共进同退”而对抗神明。   这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个独善其身的甄欣。   甄欣何其敏锐,她看出了胡为的疑惑,知晓此时此刻在有限能求助的队友中,不能再让胡为心存怀疑,于是她抿抿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铭瑜为了我,能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我便不能让铭瑜再受伤害。   世界于我无意义,但她有......”   只这一句,胡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完全说得通,谁都知道甄欣和安铭瑜情深意笃,为了对方,她们大概都会拼命。   大元帅的名头从不是吹出来的,而是实打实挣来的。   当确认甄欣的目的不曾掺假时,他皱眉沉吟道:   “看来你掌握了远超于我所了解的诸神消息,我无法从情报方面予你帮助,更无法代你分析局势。   与神明对抗也绝不会是单纯的武力,如此说来,你求助于我为的不是这些,而是......【混乱】!   你想让我混乱谁的耳目?   可仅仅是混乱他的视听也并不能为你带来所谓的解决方法,如此说来,你还要找一个能帮你分析局势,甚至是比你更了解局势的人。   从你口中得知,程兄弟算一个,但你又要瞒他......   张兄弟与程兄弟同进退,估摸着也不是好人选。   剩下两位队友还未曾见面,不过想来隐姓埋名之辈想要胜过你......也不容易。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试炼之外的人会符合你的要求。   你想去找他?   但这个人一向古怪独行,你觉得他会帮你?”   甄欣也不确定,但她现在没得选择。   “得试一试才行,现在就去。”   胡为明白了,他点点头,在走之前又无比认真地问了一句:   “真的不能让程兄弟知道这一切?”   甄欣眉头紧锁,语气复杂道:   “能,但不是现在。   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对抗神明。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弃他不顾让他独自身处险地,而是为结局转圜,给他创造多一些的选择空间。   一个人撑不起舞台,所以才有了主角配角之分。   谢幕表演中总不能只有小丑在舞台上表演,那样他的压力太大,表演也太无趣了些,我们哪怕不是主角,也应争取配角该有的戏份,不是吗?   他在书写他的答案,我们也应书写我们自己的答案。”   胡为一愣:“程兄弟是【虚无】的答案?”   甄欣低眉垂目,默默点头:“是,从他融合【命运】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了。” 第1276章 【虚无】就要谢幕了是吗,魔术师   甄欣和胡为离开了,同时带走了弗洛德和麦斯福特。   他们再次踏入虚空,目的地未知。   因为他们不是在寻找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在找一个人。   这位【痴愚】的神选,登神之路的断档第一,一定有着对整个【信仰游戏】最独到的见解,所以才能成为诸神眼中的焦点,也成为了玩家们心中最靠近祂们的那个人。   甄欣与韦牧有过几次接触,对方脾气不错,虽是【痴愚】信徒,却并不像那些鼻孔人一样高傲,他的傲慢似乎都用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甄欣曾问过韦牧登神之路第一在游戏中有什么“福利”,韦牧笑谈本来是有的,但都被一个人偷走了。   彼时甄欣还在思索是谁能从韦牧手里偷走东西,在加入丑角后她才后知后觉,那个小偷就是程实!   织命师偷走的不是本应属于韦牧的奖励,而是本应属于登神之路第一的注视!   在这个【虚无】的时代,诸神的视线因【虚无】主宰的选择而改变,扭曲了原有游戏的意志,绕过登神之路的机制选择了一位......小丑......作为游戏的答案。   这是她在加入丑角后悟出的猜测,并在这场试炼中初步得以验证。   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找到韦牧,依靠韦牧远超常人的见知去挽救这即将失败的一局。   她并不确定韦牧靠不靠得住,但她认为试炼的结局,亦或是时代的结局至少与每个人类息息相关。   世界如果走入虚无,韦牧就算再强,大概也无法独活。   所以在求生这一点上,他们仍有共同立场。   不过韦牧向来独来独往,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答案不在甄欣身上,而在胡为身上!   魔术师敢在大元帅面前爆出这些情报,不是因为她手边只有胡为一人没得其他选择,而是因为她相信胡为的人脉,相信对方一定能带他找到那个踪迹不定的【痴愚】神选。   果不其然,胡为一踏上虚空便像是指南针一样朝着某个方向闷头前行,甄欣跟在身后都略有些忐忑,她甚至在想大元帅是不是有点太笃定了,他怎么敢确认眼下这个方向就一定能找到韦牧?   胡为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疑惑,哈哈大笑道:   “自我能劈开虚空后,我便热衷于探索这片与现实完全不同的空间,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你们是【虚无】的追随者,对虚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里是现实的背面,是【虚无】意志无处不在的地方,既然【虚无】盛行,就意味着这里会出现足够多的抽象和荒诞。   嬉笑嗤嘲或许是虚空中最荒诞的事物,但却不是虚空中唯一荒诞的事物。   比如这儿!”   说着,胡为停下了脚步,再三确认位置后,一剑下劈,直接劈开虚空捅向最深层的虚无。   如此深度的虚无甄欣不是没来过,理质之塔很多实验都放在这里,比如无人不知的群星匕首,但在这虚无之下还有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过度靠近虚无会迷失自我,在这个人人都想保命的世道里,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无尽的虚无深处探险。   但也有不是人的“人”,总能先其他玩家一步,体验到普通人永远都接触不到的玄奇!   空洞的虚无沿着巨剑的刀尖还在破裂,漆黑越发浓稠,像是流沙快速将两人包裹。   若不是笃定胡为对“对抗诸神”的兴趣大于“坑自己”,甄欣差点觉得这是大元帅在趁机报复之前甄奕所为种种。   好在来自虚无的窒息感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甄欣便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全新的空间,这里不再黑暗,但也说不上光明,因为这里的星光正按照固定的频率交替明灭。   暗时仿若回到了虚空,亮时则群星璀璨,刺目耀眼。   甄欣惊呆了,她想不到执掌历史学派的自己竟从未知晓还有这么一处存在,她转头看向胡为,却见大元帅也在唏嘘。   “每次来到这里,总感觉一切都不够真实。   你知道这里的星空为什么会亮亮灭灭吗?”   甄欣紧皱眉头,思忖片刻道:“规则?”   “是,也不是。”胡为提剑上举,指向星空高处,无比郑重道,“韦牧告诉我,这不是群星在闪烁,而是有一支无法被我们所见的巨大指针,依照某种规律快速划过,对齐着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   我们所见的暗,就是那根指针投下的阴影。”   “时针大人!?”   胡为眉头一挑:“那是谁?”   “疑似【时间】的令使,可历史学派并未找到其根脚。”   甄欣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了这片空间存在的意义,毕竟程实在丑角之会上将切片宇宙讲得很清楚,那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切片宇宙的规则缝隙,是每一个宇宙实验场与那场造物主实验对齐时间的地方!   “这里是【时间】的领域?   祂藏在【虚无】之下?”   “不,【时间】也到达不了这里,这里是世界之外,却又没脱离世界,这是寰宇的缺口,是规则的漏洞,是游戏的bug。   按照韦牧所说,神明因‘数据’庞大被挡在了进程之外,而我们,恰恰因为‘数据’够小,反而得以进入。   这也就意味着这片星空之下再无诸神注视,你,我,以及他,都能畅所欲言。”   说着,胡为从袍中取出了一个由木头打造的铃铛,轻摇出声,发出木片摩擦的闷响。   不多久,在指针再次投下阴影为此地带来黑暗的那一瞬,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星空的远端。   甄欣遥遥看向那远处的木偶,瞳孔微缩。   “你一直跟韦牧有联系。”   胡为朝木偶招了招手,哈哈大笑道:   “没错,当我和他在虚空肆意穿梭并因意外发现这里之后,我们之间便建立了一种脱离诸神注视的合作关系。   但我深知在实力不够之前,脱离祂们的注视并无大用,所以从未启用过这里。   我还是更喜欢跟大家在沙漠里吹吹风,聚一聚。   但你今天所说的一切让我觉得时候到了,正好,我也想知道这时代的谢幕表演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说吧,甄欣,从现在起,你我真正的共进同退。”   在胡为大笑的时候,木偶缓缓靠近,他先是对胡为点头致意,又打量着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甄欣,略一思忖便说道:   “看来【欺诈】已经找到了答案,【虚无】就要落幕了是吗,魔术师?”   甄欣心中一凛,甚至有些不愿去对视那双几乎能洞穿一切的木偶眼睛。   她闭上眼,感受着不属于世界的气息,点头道: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谢幕表演已经开始。” 第1277章 故事的寓意   将丑角之事分享给外人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因为这很有可能会让骗子们给她扣上一顶“吃里扒外”的帽子。   但魔术师不怕戴帽子,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她所了解的丑角,除了程实,没人能解眼下之急。   而织命师自己恰恰正是眼下之急本身,所以她才不得不找到了韦牧。   面对翘首以盼的两位“观众”,魔术师的“专场”即刻开演,她的第一句话就搅乱了这片星空的平静。   “我们所处的寰宇不过是真实宇宙的一角,与当下这个世界相同的世界还有很多。   我所说的相同并非是【时间】上的平行,而是完全独立于诸神之外的另一套如出一辙的神明体系。   这,就是织命师告诉我们的事情。”   这番话放在哪里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而在这里,胡为只是微微瞪大双眼看向韦牧,而韦牧更是点点头,毫不意外道:   甄欣双目微凝,略有错愕:“你知道了?”   木偶笑笑:“只是猜测。”   胡为表情相当复杂:   “我不认为猜测能做到与事实一模一样,虽说我不敢相信寰宇之外还有无数个我,但.......   魔术师,你永远无法体会我现在的感受。   当我们第一次发现这里,他也是这么平静地站在我身边,对我说:   明暗交替的频率中蕴含着无法解构的时间信息,说明这里的‘时间’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可想而知,我们所见的世界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世界,那并非是【时间】的推演,而是不受【时间】掌控的另一片星空,不然,这里的‘时间’就不会如此陌生。   如此一来,‘时间’很有可能是同步世界之外的必要条件,这也能证明我对【时间】的猜想,祂甚少现身,应该是把时间都花在了这里。”   说到这,胡为苦笑一声,“我本应对你说的‘真实宇宙’感到震惊,但这份震惊已经被提前透支过一部分......”   “......”   甄欣抿了抿嘴,看向韦牧的视线同样复杂。   这就是这位【痴愚】神选的骇人之处,他总能见微知著,甚至很多时候在其他人眼里几乎算得上是“无中生有”,没人能揣摩他的思维如何跳跃,逻辑如何闭环,但每每事情的发展总能证明一个真理,那就是:   韦牧是对的。   这也是韦牧让底下追赶的人感到绝望的原因。   常人攀爬登神之路,重压之下最多做到手脚并用加快速度,可他......是用跳的!   并且你都不知道他一跃能上多少阶。   韦牧的登神之路在试炼里扣过分吗?没人知道,因为他从未说过。   甄欣还没继续,韦牧略一思忖,又说出了几个名字:   “你,李景明,张祭祖、龙井,或许还有一位曾经执着于【真理】的老朋友,王为进......   这就是你口中的‘我们’吧?   一个由融合【欺诈】的骗子们所组成的组织。”   “......”甄欣一愣,心中升起一丝被看透的无奈,“因为嬉笑嗤嘲的消失?”   木偶点头:“是,你们同时被嬉笑嗤嘲抛出,更像是一场集会被打断。”   “为什么不提程实?我明明说是他告诉了我们一切。”   韦牧沉默片刻,蹙眉道:“他与你们不同,你们是被网罗的棋子,而他......是幕后的掌棋人。   祂是愚戏!”   现场瞬间多了两张扭曲的脸。   以丑角对程实的了解,知道这个“真相”倒说不上有多么震惊,但是甄欣还是瞳孔一缩,因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的,正是在桑德莱斯的舞台上被程实摆了一道的那一幕!   呵,原来那天除了小丑不是小丑,其他人都是小丑!   这可太小丑了。   但这句话对胡为的杀伤力有些过于大了!   大元帅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韦牧,头一次开始质疑韦牧的权威性。   “你说程兄弟是......愚戏!?”   他的声音都变形了,但仍挽不回韦牧对这个身份的肯定。   “不错,我非常确定,虽然我不知他在重走过去之路,还是在这场游戏里完成了晋升,但愚戏的身份不会有错。   这场游戏本就在造神,登神之路这一称谓还说得不够清楚吗?   已经有很多人摸到那道门槛了,比如永恒之日,比如【繁荣】信徒......”   胡为犹自不能接受,他本以为在这场试炼里终于撞见了自己的程兄弟,还想着搭个【欺诈】信徒便车,试炼结束后便去觐见愚戏,获赐第二信仰。   结果你告诉我,我蹭车蹭了一路,去见的是开车的司机程兄弟!?   不是,我还在为第二信仰奔波,我的兄弟已经成神了!?   “可他不是身兼【命运】吗?   又怎么能成为【欺诈】的令使?”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韦牧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全知全能,他不过是能在众多已知条件中筛选出最有用的线索并敢于推测,涉及到未知过多时,他同样没有答案。   木偶摇了摇头,“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不过魔术师能来到这里,想来可以为我解解惑。   在这场【虚无】舞台的谢幕表演里,主角到底谁,【命运】还是【欺诈】?”   甄欣沉默片刻,幽幽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程实。”   韦牧沉默了,他罕见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静静听着甄欣讲述一切。   很快,甄欣就把这场试炼里晨嘻与戏暮的故事讲述了一遍,并在最后说道: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何一开始就要告诉你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其他世界了......”   韦牧垂头思索许久,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是,【欺诈】所在世界的小丑意外身亡,所以祂才开始觊觎我们世界的织命师?”   胡为瞳孔骤缩,他浑身一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欺诈】所在的世界......”   “在说故事的寓意。”韦牧笑笑,语气平淡道,“自始至终相信莱克表现的菲特无疑代表着对前路笃信的【命运】,而用谎言将莱克骗至晨嘻的弗洛德自然也就代表着执掌世间一切虚假的【欺诈】。   我曾去过坎里瓦尔,了解过那里的历史,晨嘻的确不曾存在,历史留名的只有戏暮。   所以你们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历史的错漏,而是一场事关谎言与真相的坦白。   晨嘻不曾存在于历史,也就不曾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但是......它不曾在这片星空出现,不代表着它没有在其他世界出现过!   历史的视角是片面的,正如我们仰望真实宇宙,同样片面。   【欺诈】这是在告诉我们,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在祂的世界,小丑死了,所以祂想‘诓骗’这个世界的小丑去完成那场尚未完成的表演。   我猜,这大概就是愚戏成神的原因?   【欺诈】想用一个令使的身份,带走【命运】的答案。”   “!!!”震惊之下,胡为的声音再次变形,“你的意思是,赐下试炼的【欺诈】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祂是外来者!?”   韦牧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甄欣,轻“嗯”一声。   “大概如此。   当解数异军突起成为登神第二的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从我们的恩主嘴里知道了些什么。   现在看来,他的情报并非来自于无能的【痴愚】,而是来自于另外的世界。   他就是一位外来者。   既然玩家之中都有外来者,那神明......   如何不行?” 第1278章 愚戏到底有多重要   行肯定是行的,但这未免有些过于骇人听闻了。   胡为愣在原地,甄欣凝声继续:   “说起来,我很早之前就见过另一个世界的程实,【源初】之名还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那时的他如同赐下这场试炼的乐子神一样,也对我们世界的程实抱有一些希冀,再加上【命运】为其投下的注视......   不难想象,程实便是【虚无】在这个时代亦或是这场游戏里想要的答案。   造物主高高在上,打造了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宇宙切片实验,这场实验一定是有目的的,可【*祂】的目的是什么无人可知,从【虚无】两神的行为去剖析,有没有可能【源初】想要的实验结果,就跟程实有关?   我的意思并不特指程实这个人,只是我们世界的程实接住了【虚无】的注视,恰巧成为了那个人。”   常人在接收到海量信息后很难立刻完成视角的转换,将视野直接拔高到真实宇宙和造物主的层面,就连胡为都短暂沉默了,他急需理一理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但韦牧不然,他似乎早有猜测,只是所有的猜测都缺一个证据,而今日,证据来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证据,只是一个人片面的视角被其他片面视角补全,让自己心中那如无根浮萍般的猜想变得更加坚实。   木偶点着头,串联着他所了解的一切,不多时后,冷静分析道:   “我主丢失了权柄,我一直好奇祂为何失去了自己的权柄,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因为洞悉了【欺诈】的来处,以此得知了真实宇宙的真相,从而被【欺诈】做局,诓走了权柄。   一位外来的【欺诈】在了解真实宇宙方面必定胜过‘家养’的【痴愚】,所以我主被骗了。   但受骗的不止一个,任何有可能阻止【欺诈】实施计划的神明都被骗了!   【痴愚】,【时间】、【记忆】......   【欺诈】打破了世界间的壁垒,以至于【时间】为保住【存在】不得已被‘困’在真实宇宙的‘时间’里;   【记忆】,为了不使寰宇记忆遭受混乱,为了使一切【存在】保持原样,主动遗忘了这段记忆,又或者让一些神明共同遗忘了这段记忆。   而开启这段记忆的钥匙很有可能就封藏在愚戏的那张假面里!   祂应该拥有一张假面吧?   就如彼时甄奕手中的食谎之舌,以及桑德莱斯那恐怖的窥密之耳传说......它们应该都是那假面的一部分?”   “......”   听了这些,甄欣没法不沉默。   韦牧所言种种就像是亲耳偷听过丑角的集会,将丑角们从未外传的秘密一点点展开在她眼前。   这总不能算是自己“泄密”吧?   可泄不泄的,又有什么意义。   木偶还在继续,“所以诸神因为外来【欺诈】的‘入侵’被动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是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愚行神’;一个是曾知晓一切,却又悄然遗忘,企图收拾混乱保证世界正常运行的‘愚行神’......   当然,或许还有一个,那就是【欺诈】自己。   祂罗织了漫天谎言,让自己融入这个世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愚戏。   所以我之前所想都错了,【虚无】的意志并不相悖,【欺诈】营造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愚戏与原有的世界分割!   原来世界的答案不是由【欺诈】给出的,而是由【命运】给出的,【欺诈】看中的是【命运】的答案!   这是否意味着祂已经知晓了造物主实验的目的?   或许祂原来的那个世界离最后的成功只差一步,只是因为程实倒在了成功的门前,祂不得已做出了这种决定。   可造物主到底为了什么?”   推算到半程,韦牧发出了一声叹息。   信息太少了,无法做出有效推测,井底之蛙或能侥幸得见皓月,却永远无法拥抱真正辽阔的苍穹。   站在这里已是我们的极限,真实宇宙到底何种模样,大概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   想要搞清楚愚戏为何是答案,想要搞清楚造物主的真正目的,只能去问愚戏自己。   魔术师,又到你的表演时间了,如何不受怀疑地从愚戏嘴里套出真实宇宙的见闻,或许决定着这场表演该往哪个方向演下去。   当然,如果我们不深究造物主的意志,只看当下的事实,那来自不同世界的【虚无】意志已经告诉我们:   愚戏就是世界的答案,是游戏的答案,大概率也是这场造物主实验的答案!   想要在诸多切片宇宙中‘取得胜利’,想要在这场宏大实验中活下去,只有一条路可走:保住愚戏。   不能让【欺诈】带走祂!   好消息是,愚戏已经对【欺诈】有了警惕之心。   坏消息是,我们永远无法预测【欺诈】的骗局,祂让我们知晓这些,自然也就不怕我们为此努力。   看来这场谢幕演出是一场小丑争夺战,晨嘻和戏暮......”   木偶停顿片刻,语气诡异,突然抛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大为震惊的建议。   “我们一定要选戏暮吗?”   听到这里,甄欣看向韦牧的眼神瞬间变了。   就连胡为都本能地握紧了巨剑,凝眉沉目看向了木偶。   感受到来自身前两人的压迫力,木偶灿然一笑。   “开个玩笑。   气氛太过凝重,不利于思考。   我很理性,但并不意味着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   放轻松,我不会是背叛者。”   “......”胡为脸皮抽动两下,笑不出来。   甄欣更是无语地翻个白眼,幽幽道:   “骗不过的。   乐子神赐下的愚戏身份已经肯定了他在【欺诈】一途上的天赋。   当程实发现我们没能尽快带回弗洛德的时候,以他对我和大元帅的了解......或许已经猜到什么了。   我们可以返回试炼,但一定要带着解决方案回去,否则再碰到他的那一刻,很有可能就是世界落幕之时。   程实是个念旧的人,他一定会选择戏暮,我现在最怕的是我所理解的戏暮根本就不是戏暮,而是披着戏暮皮的晨嘻......   就像你说的,乐子神敢让我们知晓这些,自然是不怕我们捣乱。   可越如此,我们便越要搅乱祂为愚戏写下的结局,这不仅是在保护愚戏,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甄欣的眼神异常坚定,对此,韦牧略有敬意:“你很在意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有我在意的人。”   甄欣告诉自己,无论是眼下的她,还是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她,都是。 第1279章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神明喜欢自灭?   这是程实从过往经历中总结出的最浅显的道理。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深刻的道理,那就是极致的虔诚一定是亵渎!   不然【无欲之罪】为什么在死前对其主【污堕】大渎特渎,甚至还亲手创造了一个无欲之人?   程实表情精彩地盯着毒药,沉默片刻后来了一句:   “我知道了。”   这也是他从神明身上学到的东西,当你不能给予对方准确答复的时候,不妨说一句“我知道了”让对方陷入“我不知道”的境地。   程实无疑是学到精髓了,因为毒药听到这话后竟然表现得出奇理解。   或许在她眼里,神明就该是程实现在这副冷淡样子,以往对方玩家的形象太具迷惑性,让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而现在她对织命师“祛魅”了。   不是因为心态发生了变化,而是被抽走了欲望。   正如毒药自己说的,她现在只是在扮演自己,扮演那个想要靠近织命师的刺客小姐。   见毒药有些迷茫,程实轻笑道:   “如此也好,放下一身欲望才能看清这个被欲望拉扯的世界里,无数假象后的真实。   你的消息对我很重要,【污堕】确实是寰宇谜团之一,稍后有时间我会仔细调查的。   但现在,我必须专注于【欺诈】的试炼。   我得搞清楚祂是我能争取的助力,还是我需对抗的敌人......”   程实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变成了自言自语,但很快他又抬起头笑道,“还有,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我指引你去见阿夫洛斯,不过是因为阿夫洛斯缺一个解闷的乐子,而你恰好也有信仰融合的欲望。   此为双赢之道,与你今日所见无关。   既然心中没了欲望,也别难为自己了,好好享受当下温柔的暖风吧。   这是你难得的心静时刻。”   说着,程实转头就走,直接走向了龙井和眯老张藏身的土丘。   见此,两个丑角的脸色微微一变。   坏了,什么都没听到也就算了,怎么正主还找上门来了?   龙井眼皮猛跳,二话没说,直接打洞离开了现场,倒是张祭祖没选择如此不体面的离开方式,轻叹口气,站在原地等着被抓个现行。   程实就是奔着两人来的,也知道这俩人没听到什么,自然不会拿这个说事儿,他现在思绪很混乱,还在尝试理解德拉希尔科的行为,见到站得笔直的眯老张后,微微一愣,瞥了一眼旁边的土丘,一脸古怪道:   “什么意思?   保安属性大爆发?   老张啊,你也不用这么敬职敬业,看到个土包就觉得回到了墓园,你这站岗也没人看啊?   总不能是想我夸夸你吧?”   说着,程实满脸揶揄地鼓起了掌,嘴里还嘟囔着:“哎呀站得真不错......”   张祭祖脸都黑了,他的眼睛几乎消失在了脸部阴影中。   可这次他却没有选择回怼。   他的心里同样复杂,因为他感受到了程实和毒药周围弥漫的【死亡】之气。   对方又敲响了那个骨钟。   丑角们不知道,但张祭祖很清楚,骨钟背后的那位大人可不是鱼骨殿堂上的恩主,而是赐下这场试炼的真神,【欺诈】!   在对这场试炼的背景有所了解后,张祭祖便一直在猜【欺诈】到底在隐喻什么,彼时他相信了【欺诈】救世的说法,配合【欺诈】骗过了所有丑角,此时隐隐觉得程实对这场试炼的态度颇为耐人寻味,便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也被骗了。   但他并没有证据,生怕自己的“愚行”坏事,所以陷入纠结。   他在思索是不是该跟程实坦白,而这纠结落入程实眼中,却让他以为是眯老张破防了。   程实见好就收,没再去揶揄对方,而是略一思忖将毒药的那个问题抛给老张,问道:   “你说欲望到底是什么?”   张祭祖一愣,转头绕过土丘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毒药,摇了摇头。   “人心不同,难以总结。   毒药怎么了?”   程实对这种敷衍式的话术相当嫌弃,他撇撇嘴,张口便道:   “猜拳输给我100件S级道具,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强行站在那里装时间静止,以抚慰自己受伤的自尊。   啧,现在的外债真难收啊,加起来有200件没收回来了,老张啊,你说有生之年还能收回来吗?”   张祭祖紧眯双眼,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道:“死后收也不是不行。”   “......”   真拿坟墓抵账啊?   程实笑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时间,眉头微蹙道:“甄欣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两个人不至于连个NPC都找不到?”   张祭祖没接这话茬,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试探一下程实对【欺诈】的态度,想以此来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不说说愚戏吗?”   “?”程实表情一滞,一秒装傻道,“愚戏怎么了?”   “毒药跟我说了,我都知道了。”   程实满脸狐疑盯着老张小眼看了半天,突然哼笑一声道:   “啧,诈我?   老张啊老张,别以为融合了【欺诈】就能骗过我,说不定被骗的人是你。   谁的话都信,怎么,没被骗过?   人呐,还是要有独立判断能力,不然会被带到沟里去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祭祖再次想到了【欺诈】的救世言论,心中一沉。   而这时,程实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这里离皇城虽远,但对他们来说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两个人不会在皇城里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他又去哪儿了?   一个个的都给我玩消失,这群人不会背着我在搞什么小动作吧?”   “......”张祭祖移开视线,保持沉默。   程实越发觉得不对,他皱了皱眉,看向库尔德皇城的方向,恰巧一个身影出现在这个方向的远端。   杂技演员出现了,他狂奔而回,见周围只有程实和张祭祖两人,远处也只站着一位毒药,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再对上程实那疑惑的目光,他讶声道:   “姓甄的没回来?”   程实目光一凝:“你去了皇城,没看到他们?”   此时的龙井明显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再遮掩自己偷听的事,点点头道:   “看你过来我就想着先走一步去看看姓甄的有什么收获,但是没在皇城里找到人。   晨嘻团长失踪的事情已经在皇城里传开了,好在还没传出来,坎里瓦尔皇室封锁了消息,正在满皇城搜人。   我以为自己跟他们错身而过,就又连忙赶了回来。   他们真没回来?”   龙井的表情愈发怀疑,他看向面前两人,有些不太确定道:   “你俩该不会是姓甄的和大元帅搁这儿给我演戏吧?   还想把我当小丑耍!?”   “......”   “......”   程实无语看着面前的杂技演员,心道PTSD都成这个世道的流行病了。 第1280章 没错,我就是愚戏   两个玩家的消失明显是有问题的。   弗洛德的失踪就表明这两个人找到了目标,但他们找到目标后没回来,反而带着关键NPC一起消失,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没人会怀疑甄欣的智商,更不会觉得此刻是甄奕上身故意捣乱带走了目标,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个大元帅,以胡为对甄奕的态度,皇城内没有发现大规模战斗痕迹,就说明甄姓玩家一定是以姐姐的身份带走了弗洛德。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NPC藏起来?   弗洛德身上到底带着什么秘密?   程实眉头紧锁,开始思考。   回顾整个晨嘻与戏暮对决的故事不难发现,弗洛德能做的事无非也就是藏起了麦斯福特利用小丑的假死诓骗对家小丑做了一场戏,或者是杀掉了麦斯福特嫁祸对手想以此获得最终对决的胜利。   可问题是以弗洛德日记中表现出对麦斯福特的感情,程实不认为这是一位能把晨嘻胜利完全凌驾于感情之上的马戏团长,就算对方想用这种肮脏的手段赢得胜利,也绝不会杀掉麦斯福特。   所以真相显而易见,弗洛德一定是用手段藏起了麦斯福特,以此骗过了菲特。   可麦斯福特并非是一位不战而怯的小丑,他跟莱克有着灵魂共鸣,两人都想在舞台上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方,这样的小丑会同意弗洛德的计划雪藏自己,利用莱克的“正义之心”取得胜利吗?   那就说明计划的发动由不得他,他在整个计划中并没有话语权,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就更怪了,小丑一职除了是舞台上的演员,更是团长的接班人,相当于马戏团的副团长,如此重要的地位怎么会在赌上晨嘻声誉的计划中毫无发言权呢?   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麦斯福特与弗洛德的关系,除非......   他永久失去了发言权!   他真的死了!?   程实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弗洛德日记中最后那狰狞的一笔明显能看出她绝对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可一位见惯了风浪的马戏团长,听到什么能让她如此失态?   有没有可能就是......小丑的死讯?   所以小丑极有可能真的死了,只是并非死于菲特团长之手,而是死于什么别的目前还无法猜测的“意外”。   有可能是戏暮的狂热粉丝所为,也有可能是贼人半路谋财,甚至有可能是晨嘻自己的粉丝因爱生恨......   总之无论是什么,弗洛德夫人无法接受这不战而败的结果,所以利用小丑的死,以一个巧妙的骗局,让戏暮为晨嘻承担了麦斯福特缺席最终对决的后果。   捋顺了这一切后,聪明如程实立刻就猜到了甄欣带着弗洛德离去的原因。   其实不难猜,早在程实听闻小丑是马戏最终对决的关键时,他便把自己代进去了,更别说晨嘻与戏暮两个阵营的比拼与恐惧派和既定【命运】有多么相似......   所以在一开始程实才会对这场试炼异常警惕。   现在他不过是想通了一切,终于将试炼中的故事与自己的经历联系在了一起。   既然晨嘻本不存在,那是否意味着【欺诈】......也本不存在?   祂是外来者!?   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惧,他终于意识到所谓的“恐惧派”很有可能是一个骗局,为的就是将戏暮的莱克骗到晨嘻的阵营!   就算【欺诈】是那个外神,对自己有所图谋,那其他神明呢?   【死亡】、【时间】、【沉默】......他们总不能都是外神!?   如果不是,为什么要跟一个外神合作,把自己推离这个世界?   莫非祂们的意志才真正与【命运】背离?   在这场游戏里,【命运】的选择毫无疑问就是自己,那这几位一直庇佑自己的神明,其立场倘若真的是在帮助外神【欺诈】,之前向自己表现出的种种善意岂不是一直在迷惑自己!   祂们本就认为【命运】是错的!?   还是说在从外神【欺诈】口中得知寰宇真相后,恐惧派诸神认为【命运】的敬献毫无意义,所以否定了这位【虚无】主宰的选择!?   如果【命运】的选择毫无意义,外神【欺诈】又在争取什么!?   祂要的不也是一个能够回答造物主答卷的答案吗!   而那个答案......现在看来,再也无法否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程实头皮发麻,脑中惊雷炸响,浑身冷汗尽出。   【欺诈】要跟自己摊牌了!   祂敢在这个时候用一场试炼坦白一切,绝对已经控制住了大局,有了必胜的信心。   可笑自己竟顺从祂的意志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再回头看看,岂不是在帮着人贩子卖自己!?   那【命运】呢?   就这么看着【欺诈】得逞!?   这一刻,程实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他亵渎了【命运】一路,到最后戳破【欺诈】假象看清其本来面目时,却发现似乎只有【命运】能救自己。   当然,这里的“救”只是说【命运】按照自己的意志,会从【欺诈】手中截下程实,将小丑留在这个世界。   可别忘了,【命运】并非没有目的,祂选出的祭品依旧是程实!   也就是说,对于程实而言,面前仅剩的两条路,极有可能是两条死路!   要么被外神【欺诈】带走,成为另一个世界的祭品;要么留在自己的世界,成为【命运】的祭品。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紧皱眉头的程实突然笑出了声,他夸张的表情吓了在场其他两人一跳。   “我总算是确认了一件事。   原来那个倒霉鬼......真的是我。   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也没有机会再骗自己了。”   程实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两位表情错愕的丑角,一字一句道:   “到了生死关头,我就没法再瞒各位了。   不错,我确实是愚戏,是一位被诓骗成神的小丑,一个因靠近恐惧而越发恐惧的可怜虫。   这件事说来话长,如果两位想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   可以相信你们吗?”   你是愚戏!?   你怎么能是愚戏!?   龙井人傻了。   曾几何时,他不是没怀疑过,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愚戏还扮演过程实,可我都说服自己愚戏另有其人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愚戏!?   那我的思考算什么?   算我有脑子?这分明是没脑子!   杂技演员很气,他不知道程实是不是又在撒谎,他只想说你就算骗人能不能别逮着一个人骗?   但在看到程实如此严肃的表情后,龙井又把心里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很少见到程实如此认真,上一次还是在丑角之会上对方为他们揭晓寰宇真相的时候。   那这次,这个真正的小丑又会为他们揭晓什么秘密?   该不会讲到最后,大家恍然大悟,发现我才是那个小丑吧!?   我应该是舞台上散发魅力的杂技演员,而不是带着红鼻子引得观众爆笑的小丑啊!!   龙井心情复杂,闷声不语。   一旁的张祭祖紧眯双眼,同样脸色凝重地盯着程实,问道:   “如何相信?交心知底?”   程实郑重点头,眼看就要再次敲响骨钟,却听眯老张沉声道:   因为我骗了你们。   骨钟不是那位大人的馈赠,而是【欺诈】的谎言。   祂说祂会救世,于是我便信了祂。”   “!!??”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手里那唯一的“希望”,天塌了。   【欺诈】一人分饰三角还不够,还要扮演那位大人来骗人?   眯老张啊眯老张,你怎么敢相信祂的?   确实是救世,但【欺诈】救的是谁的世!?   外神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那是一回事吗!?   程实握了握手中骨钟,无力垂下手臂。   “我......”张祭祖一脸歉意,还想说些什么。   程实一挥手,打断了他。   “不重要了。   祂既然将一切说开,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掉入了祂用谎言编织的陷阱。   不只有你一人被骗,我也如此,倘若祂的计谋能被人识破,祂便不会叫做【欺诈】......   我错了,错信了祂。   但现在改,或许还来得及!” 第1281章 有关外神【欺诈】的推测   现场无比凝重,连呼吸声都消失。   龙井不仅震惊,还很迷茫,他多少能从弗洛德的消失和试炼的背景中猜到些什么,但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程实就成了【虚无】眼中的香饽饽。   在大家还在老实试炼试图理解诸神的时候,程实给丑角带来了世界之外的真相;当大家为探寻更大的寰宇真相努力的时候,小丑又说他变成了愚戏!   并且这场破试炼哪哪儿都在隐喻小丑很重要......他到底哪里重要?   不搞明白这个,龙井根本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于是他直勾勾盯着程实,问出了藏在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是你?”   这个问题程实也曾问过【记忆】,【记忆】的回答是【虚无】看上了你,所以诸神为你投下了注视。   可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虚无】看上了他。   结合这场试炼给出的“线索”,他大概猜到【命运】应该才是真正知晓“答案”的那个神明,【欺诈】不过是在抄祂胞神的答案。   从表象上来说,【命运】在企图打造一个最靠近【源初】意志的祭品,取悦这位造物主,可问题是没有神明能揣摩出【源初】的想法,就如没有凡人能看透神明之思。   那【命运】凭什么笃定祂推崇的既定就一定能取悦【源初】?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在【命运】自己,而在【源初】!   正如程实之前所想,这场宏大的宇宙实验中一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即造物主的意志,也可以理解为“实验说明”,而这份“实验说明”投影在每个切片宇宙中,极有可能就是【命运】意志的显化。   【命运】所谓的既定,大概从始至终都不是祂的本意,而是造物主的本意。   至于这本意为何是自己......   呵,除了【源初】,谁知道呢?   程实没法回答这个答案,但却能将一切都推给【命运】。   “我并不想,但【命运】选中了我。”   龙井一秒就信了,狗日的命运就是这样,从来由不得人,只会把人毒打成小丑。   他眼神同情地看向程实,却又觉得对方不值得同情。   哪怕被不情不愿地推到了舞台上,至少这个舞台够大,也够耀眼,哪像自己......就算被毒打成了小丑,也是个在烂泥潭里扑腾的小丑。   龙井深吸两口气,回想着另一个程实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时间似有所悟,早就该想到能道出世界真相的人绝不可能与世界真相无关,能让另一个自己甘愿付出的人也不可能不身处在漩涡中心,可没想到世事轮转这么快,现在就轮到了自己身上。   又要跟他走吗......自己手里还有一张底牌没用。   龙井面色颇为复杂:“留下来是不是就意味着站在了【虚无】的对立面?”   程实脑子里也乱的很,他不想用什么拯救世界的借口去绑架谁,因为他现在最想拯救的是自己,不过这一刻他的确明白了秦薪的传火者从不勉强他人加入传火的良苦用心。   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共鸣根本无法支持那么多人沿着同一个方向走下去。   “不只是【虚无】,很有可能是所有的神明。”   “......”   龙井握了握拳,纠结片刻,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程实是希望龙井走的,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道另一个世界的龙井嘱咐过自己,想让自己带着龙井好好活着。   可现在他连自己活不活得下去都不确定,又怎么能保证龙井的性命?   但在龙井点头的那一瞬间,程实笑了,他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那个目盲龙井的影子。   “如果这就是这场游戏里最大的舞台,那舞台上怎么能少得了我龚会长!”   龙井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对着两人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说好了,这次就算是配角,有关我的戏份也要足够精彩。   我得让观众们知道,龚会长从不是小丑,小丑另有其人!”   “......”   刚刚还有些感动的程实表情立刻僵住,他眼皮微抽,挪开视线看向老张。   张祭祖双眼一眯,严肃道:   “不要浪费时间,如果事态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紧急,我们就是在争分夺秒。   说你该说的,但也别说不该说的......”   说着,张稳健指了指天空,他的意思很明显,没了类似骨钟道具的庇佑,程实说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诸神听到,被【欺诈】听到。   程实嗤笑一声,仰头望天:   “那就让祂听!   正好也让祂知道,这个‘麦斯福特’,不做也罢!”   他并没有急着跟面前两位丑角分享一切,而是先问了一句嘴哥:   “嘴哥,乐......【欺诈】的事情,你知道吗?”   愚戏之唇沉默好一会儿,但程实能感受到它有话要说,于是便耐心等着,许久后,嘴哥声音无比低沉道:   “·我不知道......   我确实知道祂曾离开过这个世界,但在祂回来时我没有在祂身上感受到任何变化。   我在想,你在这场试炼中所见的一切说不定都是假象,说不定都是祂用来骗你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被骗了,毕竟外神也是【欺诈】,【欺诈】最懂【欺诈】。”   愚戏之唇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听得出来,它语气中的犹疑和不确定不比程实少。   倘若外神是其他神明,它或许还会质疑一下一个外来者如何能使用这个世界的信仰并完美扮演这个世界的神明,可偏偏那是【欺诈】......   【欺诈】是谁,祂是【虚无】的表象,是寰宇的谎言,祂最擅长的就是欺骗!   只要【欺诈】权柄在祂手里,没人能看清祂到底是谁。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真的有一个【欺诈】自真实宇宙而来取代了原有【欺诈】的位置,那原来的【欺诈】去哪儿了?   不难想象,以【欺诈】的性格,只要祂还活着,绝不会离开自己的世界独自“逃亡”,因为这相当于拔掉自己的反骨,对【源初】低头。   按照愚戏之唇对祂的了解,祂做不出这样的事,所以原来的【欺诈】很有可能已经......   这也是嘴哥语气低沉的原因。   它觉得自己的恩主陨落了。   外来者偶然发现了【欺诈】的尸体,亦或是亲眼见证了祂的陨落,总之,死在真实宇宙的神明权柄遗落,无论是【公约】还是【死亡】都无法发现端倪。   而后,外来者捡拾【欺诈】的权柄来到了这个世界,利用原有【欺诈】的权柄,亦或是超越诸神的能力欺诈了寰宇。   这并非没有可能,那场足以拯救世界的时间重置到底来自于什么力量,现在还没有定论,如果幕后之人真是外神【欺诈】,小丑......   还有反抗余地吗? 第1282章 问道于外   程实和愚戏之唇想到一块去了,他们同时沉默。   但程实心里还有一个更深的疑惑,【欺诈】什么时候被换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意味着程实到底是被从头骗到尾,还是恐惧派被外神半路摘了果子。   愚戏之唇说是半途,程实心中猛地涌起一阵悲意,看来恐惧派的领头人真的出了问题。   程实的沉默对现场其他两人来说意味着前路更加黑暗,连这位对【欺诈】发起反抗的号召者都失去了信心,那这路还走得下去吗?   张祭祖脸色微动,拍了拍程实的肩膀。   “不要憋在心里,如果很难做抉择,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帮忙想一想,就算帮不上太多,多个脑子总是好的。   我想甄欣没回来,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她不会背叛丑角,至少不会背叛这个世界,我看得出来她对这个世界是有感情的,哪怕这感情维系于个人之身。   你也无需背负太多,如果这场试炼的寓意真如我所想,就算你是为自己而求生,也算是在为这个世界寻找出路。   那作为世界的一份子,我们总要出一份力。”   眯老张一脸严肃地说完这些话,心里其实还藏了一句。   他想既然是自己的错误选择让丑角落入这般境地,那自己做错的事情自然要自己去挽回。   程实颇受鼓舞,但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丧气,而是正在思考,他觉得就算是外来的【欺诈】也不应该会争抢自己这个属于当下世界的小丑才对,不然带回自己的意义是什么?   祂是【欺诈】啊,争夺其他世界的既定难道不也是对【源初】的妥协吗?   他一时想不明白,便暂且放下,先将自己所知的一切与面前仅有的两位帮手说清,从在命途起点拿到那张带有愚戏之唇的假面,到吃下【命运】苦果融合命运,再到因为恐惧而加入恐惧派,又到踏上真实宇宙寻找战争权柄......   他以【虚无】信仰的发展为轴,将【欺诈】如何引导他成为“愚戏”说了个一干二净。   当然,也不是全无保留,跟愚戏不相关的事情统统略过。   最后他说道:   “说实话,我不断说服自己不要对恐惧派再生恐惧,可眼下的一切由不得我再这么欺骗自己。   愚戏的身份,恐惧派的立场,就如这场试炼里的麦斯福特和晨嘻,祂在有意影响我的判断,让我与这个世界割离。   就连真实宇宙中的程实也告诉我,【欺诈】灭世,【命运】救世。   可笑我当时还在想是否是他们的世界出了问题,现在才发现,出问题的不是他们的世界,而是我!   我信【欺诈】太多,全然忘记了祂是【欺诈】。”   程实说得经历太过崎岖压抑,以至于两个丑角感同身受之下微微有些喘不过气。   龙井一边赞叹着怎么能有人有如此精彩的一生,一边又同情着被【虚无】视线压垮的程实,颇为唏嘘道:   “既然【命运】救世,那我们岂不是要先去求救于【命运】?   不管【命运】是否想把你算作祭品,总之在外神【欺诈】带走你之前,我们先要想办法留住你,然后再去反抗【命运】,这才是最优解不是吗?”   张祭祖点点头,表示同意:   “怕就怕【欺诈】敢坦白一切,早就料到了我们的反抗,提前对【命运】下手。   程实,你是唯一的【命运】信徒,此时你还能呼唤到祂吗?”   程实摇了摇头。   能想到这些他早就试过了。   早在刚意识到甄欣离去有问题的时候,他就直接手握骰子发出了呼唤。   不错,骰子!   尽管骰子是请见【欺诈】的信物,但所有经过骰子的言辞都会先被【命运】所听。   程实一直以此呼唤,几乎相当于一开始就选择了与【欺诈】明牌。   然而这种举动,【命运】仍无回应。   这让程实的心沉入了谷底。   无论此时他的身上有多少头衔,那都是【欺诈】给的,此时一旦反出【欺诈】阵营,这些助力也就不再是助力。   可想要对抗神明,只能依靠神明,然而诸神之中能与【欺诈】对抗的神明已经在程实的“帮助”下绝迹了,除了【命运】他甚至想不出一位能站出来跟【欺诈】对抗的神。   【生命】不行,【沉沦】无用,【文明】不再,【混沌】无能。   【记忆】早已罢手,【时间】......   还有【时间】!   【时间】被骗了吗?   祂兢兢业业为这片星空校准时间,理应不会让外神【欺诈】破坏这个世界的一切,如果自己真的事关寰宇答案,祂应该有立场保住自己?   程实并不确定,但他必须试试。   他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立刻得到了龙井的“热情”回应!   “我来!”龙井神情振奋,“这个必须我来,作为这场试炼里唯一......呃,唯一靠谱的【时间】信徒,我去问问恩主祂怎么想。   如果恩主不在,碰到时针大人也行,祂脾气还......   龙井突然皱起眉头,有些震惊地看向程实,问道,“如果愚戏是假的,不,我是说如果愚戏是你......那现在的你怎么跟时针大人产生了过往的矛盾??”   “......”   程实脸皮一抽,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如果这个时候告诉龙井,时针就是自己,杂技演员该不会破防离场吧?   可如果不说,时针的消失对龙井来说是不是又意味着【时间】的否定,会让他乱想一通?   这题太难了。   正当程实纠结要不要真的跟龙井来一场坦白局的时候,龙井面色一变,眼神闪烁道:   “我懂了,一定是【欺诈】为了塑造愚戏的身份,骗过了时针大人!   是这样的吧!?”   “......”   程实看着龙井,看着对方眼里并非质疑询问而是略带乞求的眼神,瞬间明白【欺诈】骗过的不是时针,而是眼前这位杂技演员。   果然,加入丑角的首要条件就是要学会骗自己。   程实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不敢去看龙井,而是看向眯老张,若有所思道:   “或许在求见【时间】之前,我还可以先去问问别人。”   张祭祖一愣:“问谁?”   “你!”程实沉吟片刻,“另一个你!   【时间】的神奇可以让人跨越时空壁垒得以相见,在还不确定【时间】立场,没有与恐惧派撕破脸皮前,趁着我身上还有......呃,从时针那里要来的【时间】之力,我觉得可以一试!”   “我?”张祭祖微眯双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旁的龙井则是直接宕机,听着这熟悉无比的相见方式,一个迄今为止仍觉得“时针大人真不错”的虔诚【时间】信徒默默地碎了。   坏消息,现场有两个小丑。   好消息,至少在老张眼里只有一个。   问道于外这事儿程实不是没做过,但他从没有一刻如当下这般忐忑,他生怕【时间】也“背弃”了这个世界,与外神【欺诈】同流合污。   但好在时间推演法生效了。   一阵白光过后,程实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张祭祖。   一位远比当下张祭祖气质更加冷冽,浑身裹满黑袍的守墓人!   他紧眯的双眼掀开一条缝隙,当看到面前之人是程实的时候,浑身一震,紧接着垂头喃喃道:   “看来赎罪的机会来了......” 第1283章 旧神陨落,新神登基   程实愣了一下,“赎罪”可不是什么好词,它往往意味着“罪”已犯下。   再加上对方这身绝望到浓郁的冰冷气息,程实心中一紧:“发生了什么?”   张祭祖没有回应,只是仔细打量着程实,片刻后,灿然笑道:   重要的是你还可以活着。   我继承了【死亡】的权柄,能够保你一命,只要你跨过时空的樊篱,来到我的世界,至少在我的世界彻底崩毁之前,你的性命无虞。   至于如何突破时空,很简单,握住我的手。”   说着,张祭祖从袍中伸出了一只只有骨架的手臂,白骨生辉,上面还流转着璀璨的神力。   “我们彼此代行权柄,【时间】的遗产允许我带走你。   如何,有兴趣吗?”   “!!??”   程实瞳孔骤缩,看着那条骷髅手臂,不敢置信道:“继承?那位大人陨落了!?”   张祭祖伸出的手臂一僵,显然是不想回忆这些事,但看到程实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他还是叹了口气道:   “不只是祂,祂们都陨落了。   【信仰游戏】降临的第365天,救世计划得以在【公约】全票通过,旧神走下神座交出权柄,于欲海之侧依次自灭。   新神拾权柄而登基,普天同庆,每个人都以为我们找到了答案。   然而第二日,世界开始崩塌,现实崩于外,虚空塌于里。   我们的答案错了,世界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毁灭。   但你放心,我叫你来不是害你,至少比起那些‘还在挣扎’的世界,我们世界崩塌的速度足够一个凡人走完他的一生。   但也只够一个成年人走完他的一生,至于他的孩子、他的后辈、他的未来......   呵,世界都毁灭了,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呢。”   诸神自灭而救世!?   祂们竟然肯放弃神座为一群凡人创造新生?   是谁能提出这样的计划?   程实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缝隙般狭长的眯眯眼,张祭祖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他,哼笑道:   小丑去真实宇宙游历一圈,自言找到了造物主实验的所谓答案,在归来时信心十足 ,想要劝服整个世界同意他的神权交替计划。   他先说服了我们,而后又各个击破,带着我们说服了诸神。   我们告诉祂们只要无限拉长虚无时代的长度,将以往时代发生的故事重新在虚无时代上演,这样世界将永恒‘停滞’,既不能成为造物主实验的答案,也不会因时代走入尾声而成为弃品。   而由于时代轮番上演,祂们也必定会归来,这就是小丑在真实宇宙中找到的答案。   旧神不去,新神难诞,只有祂们愿意放弃一切,才能在漫长的虚无找回自我。   我们说服了【命运】,说服了【存在】,说服了【生命】,说服了所有神,就连【痴愚】都乐见我们的愚行。   除了【欺诈】。   但在【公约】限制下,【欺诈】的一票已无关紧要。   祂在欲海自灭之前,对世人讥嘲道:世不可救,你们都错了,我也错了。   那时,我们犹不相信。   直到第二天......呵,恶果来了。   我们逼死了诸神,而诸神的创造者,【源初】,正在碾死我们。”   程实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仅凭了了几句话他就能感受到诸神自灭场面的震撼和壮烈。   不知那个世界发展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凡人以微末之躯劝得动高高在上的神明!   【欺诈】会反对是可以预料的,可【命运】呢!?   祂所崇尚的既定并非什么循环求生,又怎么会同意这个对祂来说堪称荒诞的计划?   那个世界的张祭祖也不明白,他们本以为能劝动的是【欺诈】,毕竟连小丑前往真实宇宙探索都是【欺诈】“资助”的,可没想到最先同意他们计划的是【命运】。   但不管是谁,总之这条路又是死路。   程实默默叹息,既感慨于另一个世界程实的天马行空,又为当下自己面临的难题头疼不已。   现在的他和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呢?   都是数着日子迎接末日,只是一个时间还长,一个近在眼前。   不过那个世界的经历依旧给了他启发,至少至死崇尚既定的【命运】是有可能站在人类这一边的,而【欺诈】......   算了,一切希望还是要寄托于【命运】!   程实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又朝着面前的张祭祖摇摇头道:   “我的确想要活命,哪怕是苟活我也认了。   但是......我无法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张祭祖自然明白程实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他沉默片刻,尝试劝道:“这个世界也有老甲。”   程实再次摇头:“不,那是他的老甲,却不是我的父亲。   我和那片星空唯一的联系便是老甲,他生在那里长在那里,我也生在那里长在那里。   而现在他死在那里......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如果必须死,我也要死在那里。   感谢你的出现,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对方决意至此,张祭祖不再多劝,他收回手后叹了口气,视线看向别处幽幽道:“祝你好运。”   明明是一句祝福,可程实就是觉得眼前的张祭祖意有所指。   不过他并未计较这些,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不幸,都需要时间去舔舐身上的伤口。   程实离开了,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冰冷的张祭祖眉宇渐渐软化,心情颇为愉悦道:   “赎罪完成,可以长眠了。”   在意识到时间拖得越长程实便有可能猜想到一切的三人组直接打消回头找程实套话真实宇宙有关情况的念头,转为另一个替代方案,寻找大猫!   甄欣知道红霖是跟程实一起踏上真实宇宙的,所以找她远比找程实更加可行。   而找人又是胡为的强项,在眼看他重新退回虚无后没多久,这位关系满天下的大元帅便将另一个关系满天下的德鲁伊从另一场试炼里带了过来。   红霖一开始都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干什么,还以为只是大元帅又攒了个局,直到韦牧说出这里的秘密,甄欣又提及试炼的寓意,她才意识到【欺诈】居然要跟程实摊牌了?   “我就知道祂没安好心!   不然回来的路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   大猫气急,却还是保持克制地说道,“怪不得,原来祂是想用这套手段将我们断绝在世界之外,之后再接到另一个相同的世界去?   还好我们遭遇了时空风暴,又从豚桥上找回了回家的路!   眼看完美的计划破产,祂怕是不想演了,那程实岂不是有危险?   不行,我得去找他!”   说着,红霖一跃化作斑豹就朝着虚空跑去。   韦牧、甄欣、胡为三人手段尽出才堪堪阻住了她一步,眼见红霖强得不像个凡人,甄欣没辙,只能大喊:   “你现在去如何救得了他?”   大猫头也不回:“救不了也得救!”   “你去了最多就是你死他走,或者你们双亡。   红霖,相信我,我不是在害织命师,我有办法救他!”   红霖猛地回头,惊喜道:“你有什么办法?”   甄欣沉默片刻,看向远处,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道:“晨嘻需要一个小丑,但小丑不一定非得是戏暮的莱克......” 第1284章 如何骗得过【欺诈】?   “你要扮演小丑?”   大猫惊了,她终于停住脚步。   她和甄欣的关系尚可,与安铭瑜的关系也不错,虽不及与程实一般生死相交,但若让一位普通朋友去换一位挚友的命......   红霖做不到。   能让红霖给出话机的玩家必定已入她的眼,而她的意志是庇佑所有的朋友,在仍有余地的情况下,她无法接受以朋友为筹码。   而这个“余地”就是,她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她甘愿先“垫付”自己的生命。   况且在【欺诈】面前,凡人的扮演有用吗?   魔术师的一身天赋都是【欺诈】给的,她怎么可能骗得过冠以寰宇假象之名的【欺诈】。   甄欣没有解释,一旁的木偶若有所思道:   “原来你的目标是【命运】。   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欺诈】已向小丑坦白一切,大概早已将【命运】困在了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不然祂不会用这么'温柔'的方式与你们摊牌。   看来之前【虚无】那场大战真有其事,【欺诈】赢了,也为这场试炼的摊牌创造了条件。”   木偶慢慢转向甄欣,“你想去寻找【命运】,可我觉得这条路并不好走。”   甄欣抿了抿嘴,沉默许久后道:“所以我来找你。”   韦牧没想到自己这时候被架住了,他眼珠机械式地转了几圈,摇摇头道:   “没有任何线索能使我推论出【命运】在哪儿,我找不到祂。”   胡为脸色一沉,甄欣微微皱眉,大猫抬脚就走,可这时韦牧又道:   “但我不知道,不代表祂不知道。”   木偶微微转头:   “我主【痴愚】。   尽管祂身无权柄,但无可否认,祂仍算得上是一位洞见性极强的智者,当然也是寰宇难以与之比肩的愚者。   祂一定知道【命运】在哪儿,但祂未必会告诉你。   我可以送你去见祂,你有把握从祂嘴里得到答案吗?   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   说实话,甄欣没把握,但她必须试试。   正当她准备应声的时候,红霖一把按住了她,凝声道:   “就算你找到了【命运】,又如何能骗过【欺诈】?   祂不可能看不破你的伪装,就算【命运】帮你遮掩,同意用你去替代程实,可【欺诈】会受骗吗?   祂可是神明啊,祂大可直接带走你们两个,在【命运】之力失效的另一世界再将你们分辨出来。   那时,等待你的绝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甄欣,你......”   甄欣回头看着红霖,知道对方是为自己好,但大猫能为了自己的朋友赌上性命,自己也能。   “你想错了红霖,我不是要扮演程实,而是要成为那个小丑。   程实能走到现在,极有可能是因为当初甄奕选择了【欺诈】,而没有拥抱【命运】。   我去寻找【命运】,不是为了让祂把我伪装成程实,而是求祂赐予甄奕第二信仰。   我要让甄奕融合【命运】,成为世界的第二把钥匙。   这样一来,我就有代替他离开的资格,或许能成为【欺诈】新的选择。”   听到这里,红霖彻底明白了。   甄欣不仅是想救世,她根本就是在求死!   她的内心似乎并没有她往常所表现得那般阳光,甚至对这个世界有一丝绝望,不然她不会想要离开这里。   要知道,如果她的办法可行,成为第二把钥匙的她完全可以留在这个世界,解救这个世界,从保下世界保下安铭瑜的角度来讲,她没有必要去追求替代程实。   可她依然坚持要把程实留下。   只能因为她早已心存死志。   红霖面色动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甄欣用指尖轻轻堵住了嘴。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想留,我想走,这就够了。   至少我的离开还能赚得一个好名声,哈,甄奕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总要补偿的呀。   身为姐姐,我责无旁贷。”   她拍了拍红霖,笑着看向韦牧道:   “走吧,带我去见【痴愚】。   让我见识见识这位寰宇第一智者,是如何评价我的愚行的。”   韦牧沉吟片刻,点点头,划开一条缝隙,带着甄欣离开了这片没有诸神注视的星空。   他们一路穿行,在木偶轻车熟路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陌生的虚空。   韦牧将一枚木铃交给甄欣,叮嘱道:   “摇响它,祂会来召见你。”   “?”甄欣错愕道,“你就用这种方式觐神?”   由于觐神在即,为了积点口德,她没完全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本想说是:这哪是等待召见,这跟唤狗有什么区别?   但一想到胡为也是靠这种方法摇来了韦牧......   只能说【痴愚】一脉相承。   韦牧似乎看出了甄欣心中的想法,机械式地笑笑:“这无关方式,只是传递信息而已。   如果你不喜欢铃铛,我这里还有其他选择。   祂常年在此游荡,会感受到你的心意,赶来鄙夷你的愚行。   所以放心摇吧,祂不会介意你把祂当狗,因为这也是愚行。”   “......”甄欣脸色古怪,“那你呢,不跟我一起?”   木偶笑笑,“不了,我怕我忍不住要嘲讽祂。   平日里没事,今日你有求于祂,我不捣乱。”   说着,木偶快速离去。   只剩表情精彩的甄欣站在虚空,看着手中的木铃,久久无言。   她思考了很多,平复了心情,然后摇响了它。   片刻后,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睁开在她的面前,俯视着略带恭敬明显是有事相求的【欺诈】藏品,嗤笑一声道: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甄欣抿了抿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一改恭敬姿态,抬起头,目光灼灼对视着那双神明之眸,朗声笑道:   凡人只配愚行,何来答案?   但是......   伟大的【痴愚】之神,智绝寰宇的您,能让我的愚行有答案吗?”   “......”   那双白瘴眼眸沉默了,许久后祂再次嗤笑一声。   “不愧是【欺诈】的第一个藏品,跟你那恩主一样喜欢摆弄那令人作呕的小聪明。   不过我倒是乐见祂的愚行。   去吧,你想找的那位祂被困在了那条扭曲的【存在】之河里。”   说着,那双眸子眨眼离去,并在甄欣面前留下一条洞见嬉笑嗤嘲的虚空缝隙。 第1285章 坏了,时间不会也是个......   程实回到试炼中后,张祭祖早已从时间推演法中归来。   尽管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可还是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震惊。   显然,另一个世界的程实也给了他相当的惊吓。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沉默,这可把一旁等待的龙井急坏了。   “有线索吗,有收获吗,你们别愣着,说话啊!”   张祭祖脸色凝重地摇摇头道:“那位织命师想让我去他们的世界偷生,我拒绝了,我不想苟活在不属于我的世界里。”   “......”   果然,老张跟自己遭遇了一样的事情。   看来那个世界的玩家们已经彻底躺平,既无法避免世界走向末日,不妨放弃挣扎,安静享受这段不再有“神明”干涉世界的时光。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愿意邀请其他世界的倒霉鬼加入他们,以短暂的安宁来遮掩永恒的绝望。   程实能理解那种希望破灭后的茫然和绝望,但龙井理解不了,他觉得老张在点他!   因为他手里真有一个能够偷渡到其他世界去的道具,好巧不巧,也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给的。   他还曾就此在丑角之会上试探过丑角们,然而无人赞同他的偷生方案。   龙井面色古怪,总觉得一句“眼睛小”把老张惹毛了,他几次瞥向张祭祖想看看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却见张祭祖自【存在】缝隙归来后,视线就没从程实身上挪开过。   怎么感觉老张......有点奇怪?   程实满是心事无暇顾及这些,他皱了皱眉道:   “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确认了一点,【命运】对既定的态度或许并非偏执到无法改变。”   另一个世界的张祭祖告诉程实【命运】为了所谓的救世计划而妥协,那就意味着小丑的生路极有可能就在【命运】的抉择里。   他不禁在想,这难道就是【命运】中那尚未泯灭的变化吗?   那希望之火是不是唤醒【命运】变化的关键?   可祂明明与【欺诈】走得很近,甚至还在“帮”自己成为愚戏......祂到底是【欺诈】布局的暗子,还是真正脱离于【命运】的变化?   程实想不明白,但他隐隐觉得向希望之火求证的重要性要排在求见【时间】后面。   【命运】久呼不应,只有可能是被【欺诈】挡在了试炼之外,找不到【命运】,那就只能先去找【时间】。   【时间】既选择与【命运】融合,想来不会完全否定【命运】的意志,祂或许只是想保下这个世界,因此才被【欺诈】利用。   程实似乎有些懂了......   怪不得【欺诈】曾说给出答案的不是【时间】而是【命运】,原来从那时起祂就已经摆明了心思看中了【命运】的祭品!   可【时间】又该如何觐见呢?   这位从没有过时间的恩主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有时间吗?   程实沉吟许久,拿着手里的骰子,虔诚低语:   “伟大的【时间】之神,若您的意志仍偏向这片星空,若你的仁慈仍垂怜这个世界,我愿以身为解,拥抱【命运】之既定,为这个时代落下一个句点。   诚心而言,我的初心并不高尚,此举并非救世,我只是无路可走,以身为注也只求一事:   即使身死,我也只想葬身于这片星空,不愿流浪他处,无家可归!   若您能感受到我的虔诚,请给我一个机会,召见于我......”   程实的语气极其卑微,就连在场的丑角都为之动容,张祭祖闭上双眼长叹一声,龙井更是握紧双拳只恨自己想不出别的方法。   小丑抛下一切登上舞台,只为一个死在舞台上的机会。   这很感人,但可惜他能骗得过人,却骗不过神。   远在寰宇边缘的【时间】回眸垂视,摇头叹息道:   “至死亦不愿死,满嘴皆是谎言。   你的心里本就没有虔诚可言,否则祂又如何会选中你。”   那双黑洞般的眸子发出深邃的目光,似乎洞穿了寰宇一切,祂看向【欺诈】所在,又看向【命运】所在,最后看向世界之外,幽幽叹息:   “快了,无论世界是否解脱,我将彻底解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呼唤毫无反应。   程实死死捏着手里的骰子,心底无限下沉,【时间】......竟然真的站在了外神【欺诈】那边?   祂觉得【命运】的答案是拖垮世界的原因?   否则一直为世界校时的祂怎么会同意让【欺诈】带走【命运】的答案?   这是悖论啊,如果【命运】的答案无用,【欺诈】又怎会处心积虑骗走自己!   坏了,时间不会也是个......   正还在想着,他的头顶突然一阵时光扭曲,一条通向嬉笑嗤嘲的虚空裂隙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场三个丑角惊呆了。   感受到里面逸散而出的【命运】之息,程实哪里还不懂这是【时间】直接把通向【命运】的道路送到了自己面前!   【时间】没有叛变世界!   祂真的赐予了自己一个机会!   程实神色激动,朝着裂隙的方向虔诚鞠躬。   “赞美【时间】!   如果我.....世界得以被拯救,您将是唯一的救世主!   您对世界的贡献足以矗立起一座【存在】的丰碑!   我让眯老张给你刻一个......算了,不吉利,您别往心里去,老张你也是,别瞎刻。”   话虽这么说,可程实还是将一柄手术刀放在了张祭祖的手里。   在张祭祖疑惑的目光中,程实渐渐收敛笑意,无比认真道:   “此去不一定会有结果,如果我失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老张。”   张祭祖面色一变,明显是明白了程实的意思,他握紧手术刀移开视线幽幽道:   “我是守墓人,只救死,不杀生。”   “少放屁,你不是说在墓园里给我准备了100个墓吗,留一个就够了。   如果此事无力回天,别让我被外神带走,就把我埋在这片星空下。   别紧张,放轻松,我会先自杀的,实在没机会死......再靠你。   说着他又递给了龙井三把手术刀,刀侧的寒光一闪而过,照亮张祭祖的眼睛,让他微微感到一阵寒意。   龙井一愣:“我怎么是三把?”   程实哈哈大笑:“给龙王和博士也带一把,让他们有可能也给我一刀。”   说完,他便要踏进虚空裂隙里,龙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程实胳膊,表情凝重道:“说不定我们一起......”   “算了吧,我懂【命运】,如果真有机会见祂,祂不会想要见你们的。”   程实拍了拍龙井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虚空裂隙。   小丑的身影瞬间消失,张祭祖紧眯双眼看着慢慢闭合的缝隙,凝声道:   “人走了,我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龚会长,要一起吗?”   龙井瞪大双眼,转头看向张祭祖,惊愕不已:“什么计划?”   “救世计划。” 第1286章 觐见【命运】其一   在那扭曲的【存在】之河中,一面镜子随波逐流,在五彩斑斓的潮汐中起起伏伏。   这是甄欣常用来证明自己的形象,也是她第一次进入嬉笑嗤嘲时【欺诈】赐予她的模样,虽然她可以任意变化自己的模样,但多数要表明身份时,她通常会变化为一面镜子。   当然,这也是甄奕喜欢的模样,因为这样她便可以将一切在嬉笑嗤嘲中做下的祸事全都甩到自己姐姐头上。   而此刻,那面镜子正面朝一片“毫无存在”的区域,虔诚垂首道:   “赞美【命运】,愿......”   还没说完,一个冰冷如渊的声音便无情地打断了她。   “我何时需要【欺诈】信徒的赞美?”   “......”   甄欣沉默了。   她能感受到【命运】的状态并不好,这位【虚无】主宰似乎被囚禁在了这里,而能把一位神明囚禁于此的......除了乐子神,大概也没有别的人。   果然,祂在摊牌前早就做足了准备。   甄欣知道此时的【命运】必不会待见一切与乐子神有关的人和物,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顶着那“虚无”的目光,恭敬道:   “【欺诈】是来时的歧途,迷茫的旅人侥幸得醒,所以前来求取【命运】的指引,寻找将去的道路。   您是【虚无】的本质,自然能洞见我心真实。   哪怕因为铭瑜的原因,我对您......但相信您能看得出来,此时此刻,我如同我的恩主【欺诈】一般,都是叛逆之人。   我不想遵循祂的指引让既定远离这个世界,所以我来寻求您的帮助。   求您留下他,送走我,我......愿成为世界的第二把钥匙,填满【欺诈】对这个世界的觊觎......”   这话说完,镜子便一分为二,其中一面倒映出了坚定果决的甄欣,而另一面倒映出了一位闭眼昏睡的甄奕。   甄欣抬起手,指着对面镜中的妹妹,略有些不忍道:   “我代家妹向您祈愿,乞求您赐予她第二信仰,让她成为一位完整的【虚无】行者,如织命师一般能够满足世界对‘既定’的需求。   我愿以此为筹码,换取织命师留在当下,而我......”   甄欣的语气无比谦卑,这也是她在丑角中学到的东西,以往在觐神的时候,她从来不卑不亢,【欺诈】的注视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可现在,【欺诈】的底气成了【命运】眼前最碍眼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只能卑微如蝼蚁一般乞求神明满足她的心愿。   在诸神的对抗中,这已经是身为凡人的她所能想到的最“成熟”的方法,满足【命运】对既定的偏执,满足【欺诈】对藏品的觊觎,保下一个让铭瑜安身的世界,送走一个......早已遍体鳞伤的自己。   她累了,但为了眼前的铭瑜,她还需要拼一口气。   然而【命运】远比世人想象的更加无情。   被困在嬉笑嗤嘲中的祂突然躁动挣扎起来,暴怒的气息如同海啸直接拍向了那两面镜子,好在嬉笑嗤嘲翻涌升腾,把狂涌的浪潮尽数挡了回去,但这条潮汐依旧挡不住【命运】冰冷的注视,祂注视着眼前的【欺诈】信徒,明明无形无影,却还像是在这片扭曲的【存在】中睁开了那双冷冽至极的眼睛。   “【欺诈】的信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甄欣抿了抿嘴,重重点头:“知道。”   “一派胡言!   这世界只有一个【欺诈】,只有一个【命运】......也只有一个世界!   既如此,又谈何送走,谈何留下?   【欺诈】自欺欺人,将祂的叛逆包装成一个荒诞的宇宙故事,骗过了诸神,也骗过了世人,更骗过了你!   你既自言叛逆如祂,又怎会相信祂欺瞒寰宇的谎言,说出这般荒谬至极的笑话!”   甄欣愣住了。   镜中的她不敢抬头,表情十分凝重。   她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想错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事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严峻,以眼下所见,自欺欺人的不一定是【欺诈】,也有可能是这位“无能狂怒”的【命运】。   祂竟然不肯相信【欺诈】来自于世界之外?   【命运】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就算不能完全肯定,至少也猜到了,不然在听到自己的乞求时不会如此“破防”。   可祂为什么要急着否定这一切,自己明明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交出甄奕,没有人会受到伤害,这样不好吗?   不,看来不是不好,似乎是......不能?   一股电流从她的头皮激炸而出,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她瞳孔骤缩,她猛地抬头,看向身前那无形的嬉笑嗤嘲,惊疑失声道:   “既定不是一个概念,而是......程实本身!?”   自从第一次在妹妹记忆中碰到程实,甄欣便开始关注这位戏耍了甄奕的玩家,在得知对方是一位【虚无】行者时,更是认为他就是继甄奕做出“错误”选择后被【欺诈】选中的第二个幸运儿。   因此,她一直觉得是甄奕“本能”地逃避“责任”,造就了程实眼下的困境。   这倒不是说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程实,而是认为程实并非“唯一”,毕竟她在【欺诈】的面前经历过那个选择,自然就理解为那只是一个出自于神明的挑选。   可现在,看【命运】的反应......   难道祂所推崇的既定从一开始就是程实!?   这让甄欣的大脑直接宕机,她的一切计划都是出自于【欺诈】第一藏品的逻辑基点,认为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二把钥匙,可现在【命运】告诉她没可能,这世上只有一把钥匙,那就是那个叫做程实的织命师。   这下轮到甄欣问出那个问题了:为什么?   为什么是程实?   她迷茫且震惊地看向【命运】,就听那波涛汹涌的嬉笑嗤嘲中传来了【命运】冷冽直接的声音。   “既定,从来都是既定。   没有原因,唯一的原因便是他生来就是既定!”   甄欣不理解,但她想到了【源初】。   她颤声道:“是【*祂】的意志!?”   【命运】渐渐平复,声音越发冷冽:“你不必知道这些,因为你不是既定,也成为不了既定。”   “......”   一句话直接浇灭了甄欣心中的火,将其彻底冰封,镜中的她颓然倒地,嘴唇翕动,眼神涣散。   而这时,另一面镜子中昏睡的甄奕突然睁开了眼,看向面前的【命运】讥嘲道:   “怪不得程小实总是喊你婊子,当真是冷血无情。   你们这群神明,简直要把我最后一点耐心都磨没了。   管你什么既定,管你什么觊觎,看我把程小实杀了,让你们再争来抢去。”   “甄奕,你闭嘴!”   甄欣怒目相向,甄奕嗤笑一声,还想揶揄自己姐姐两句,可看她那副失落的样子,又撇撇嘴,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两姐妹就这么在【命运】眼前上演了一幕“姐妹情深”,感受到其中真意的【命运】气息突然一滞,而后声音渐渐解冻道:   “好一个自欺欺人......   【欺诈】信徒,你虽无法成为既定,却依旧能为这个世界的既定贡献一份力量。   我不能保证你的贡献是否能阻止祂的计划,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   “还有希望吗?”甄欣脱口而出。   “......你会死。”【命运】无喜无悲地说出了魔术师的结局。   甄奕听了,再次睁眼,怒目【命运】道:“婊子!”   甄欣一愣,随即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死有什么可怕的,死不是解脱吗?” 第1287章 觐见【命运】其二   当程实踏入其中的时候,其化身的蛛网又大了一轮,几乎将视野所见的五彩斑斓尽皆“捕获”,挂在了蛛网之上。   他谨慎地打量着自己的变化,寻找着【命运】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   他看不见【命运】。   好在磅礴的【命运】之息涌向了同一个方向,他沿着那个方向看去,终于在奔涌的嬉笑嗤嘲下感知到了一个疑似存在的身影。   在一条扭曲的【存在】之河中感受到的存在竟然是一位【虚无】,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程实看向那里,眼神闪烁,表情古怪。   日日夜夜的亵渎堆积到最后换来的竟是一声求救,任一个人脸皮再厚此时也无法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向自己的恩主发出那声呼唤。   可程实并不觉得自己是人。   他立刻切换到虔诚形态,声泪俱下地朝那个方向求救道:“恩主大人,救命!”   一阵恐怖的【命运】波动从嬉笑嗤嘲中炸开,裹挟着灭世的气息涌向四面八方。   巨大的威压让程实的身躯佝偻一瞬,可很快,这来自神明的压迫力便绕过了在场唯一织命师,转为重碾周围的嬉笑嗤嘲。   扭曲在沸腾,荒诞在燃烧,抽象在解旋。   这一刻,程实再次看到那双螺旋飞转、星点狂闪的星辰之眸睁开在了自己面前。   祂的眼神依旧冷冽,眼角微微下垂,明显蕴藏着无尽怒火,祂看向自己的信徒,怒其不争,却又收敛了语气中的冰冷,哀其不幸道:   “歧途......好走吗?”   “......”   总感觉被人抽了一巴掌。   程实的脸颊有点幻痛,他尴尬低头,还在狡辩:   “不入歧途如何感悟【命运】之既定,变化也是您的权柄,至少在歧途上走出的路,也是在靠近您......”   这是一句完全没有底气的狡辩,往常这个时候说完这话的程实就静待神罚了,可今日不同,【命运】被困,无法惩戒于他。   更出人意料的是被困的【命运】因为这番话眼神缓和了许多,就连周围沸腾的嬉笑嗤嘲也渐渐停息下来。   程实一看有用,立刻就把自己在试炼中猜到的【欺诈】隐喻说了出来,他已经不在乎这里是谁的地盘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在此赢得【命运】的支持,那等待他的或许真的只有一条“歧途”。   当然,【命运】的支持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祭品终究摆脱不了祭品的命运,可两害相权取其轻,留在自己的世界当祭品总比被带离世界当一个拯救其他世界的道具要好得多。   程实很急,他尽量保持克制,条理清晰地讲述着他对【欺诈】的怀疑,对【欺诈】的恐惧,对【欺诈】的反抗......   【命运】沉默无声。   程实察觉到【命运】的不对,停下片刻,疑惑抬头,见【命运】仍无回应,一咬牙,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外神【欺诈】意欲骗走小丑,已然是对既定的肯定。   但您的信徒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何为既定,我......又为何是既定?   您又如何笃定那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源初】需要的是您所推崇的既定?”   不可对【*祂】不敬!”   “......”听到【命运】的斥责,程实失笑一声,突然轻松下来。   他摊了摊手,盯着那双眸子,无所谓道,“放肆就放肆吧,我都快死了,还注意那么多干嘛?   恩主大人,我既已逃脱不掉既定的命运,您为何不让我当个明白鬼?   倘若我带着迷茫被敬献给造物主,难道【*祂】就不会因这掺杂了杂质的虔诚而不悦吗?   怎么看这个时候您都应该让我知道真相了吧?   我认命了,当我知道【欺诈】来自于世界之外并想将我骗至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就认命了。   既定终究是既定,哪怕我再排斥,再反抗,它总有方法让我回到正轨,‘心甘情愿’成为既定。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的方法居然是打破我对恐惧派的一切幻想......   而现在,我离‘心甘情愿’只差一个真相。   告诉我既定的真相,我愿成为您理解中的那个既定。   您曾说过,不是您选中了我,而是既定在我,那么为什么既定会在我!?   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资格去探寻真相,但请您再最后庇佑我一次吧,恩主大人......”   “......”   嬉笑嗤嘲瞬间凝固,仿佛被永恒冻结,就连光彩也渐渐收敛,一切都不再扭曲,映衬着那双星辰之眸越发璀璨。   【命运】垂下注视,看着祂的信徒幽幽叹了口气。   祂终究心软,对着程实道出了那个答案。   “这并非我的意志,而是......”   “【源初】!?”程实瞳孔骤缩,冷汗尽出,“恩主大人,您不要告诉我在亿万生灵,不,亿万宇宙之上的那位造物主,主持这场宇宙实验的目的,竟然是为了锚定一个凡人!   【命运】沉默了,祂没有说完,却俨然道尽了一切。   “哈,哈哈哈哈!”   程实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捧腹捶地,极尽癫狂,难以自抑。   他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   “我何德何能,竟让一位造物主为我垂下唯一的注视?   【*祂】想干什么,【*祂】在干什么!   恩主大人,你选中我成为祭品或许是为了取悦【*祂】,可【*祂】选中我是为了什么?   难道那【源初】之上还有存在吗!?   如果没有,总不能是为了将那【源初】之位传给我!?   哈哈哈,那我岂不即将成为【源初】!?   好好好,诸神泯灭,寰宇崩解,此即为【源初】!   怪不得真实宇宙的墓场里飘荡着这句话,我悟了!   待我继任【源初】之时,便是这荒诞的寰宇崩解之日!   神明,从不该存在在这世上!”   感受到自己信徒心中的绝望,【命运】宽恕了他对造物主的亵渎。   可祂并未就此安慰于程实,因为既定不可改变。   祂能容忍程实为了既定误入歧途,但不会容忍程实因为绝望而背出既定,这就是【命运】,祂偏爱的从不是某个信徒,而是祂前方的路。   程实心里蹦出两个字,但他没敢说。   到底是有求于人,哪怕再崩溃,他也没法当着【命运】的面把那两个字丢在对方脸上。   程实笑累了,他仰面摊开在嬉笑嗤嘲里,放空自己,仰望扭曲,疯癫地喃喃自语:   “我有什么好,选我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怎么能这么荒诞?   哈,说起来,上一次这么毫无理由看上我的人,还是老甲。   对啊,万一【源初】就是老甲呢?   这说不定只是一位造物主父亲对他收养的凡人儿子赐下的继位考验。   只有通过考验我才能继承【*祂】的神座吧,你说是吗,恩主大人?”   “一派胡言!”   嬉笑嗤嘲再次沸腾,来【虚无】的冷冽奔涌而出。 第1288章 别演了,恩主大人,我知道是你   冰霜冻结了蛛网,程实僵立当场。   然而他早已不怕这些,他感受到浑身刺骨的凉意,嗤笑一声道:   “真是黑心啊,哪怕小丑气绝于舞台之上,那个身处幕后的‘团长’仍不愿告诉小丑他在为谁表演。   您既然这么想要瞒着我,又为什么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暴露自己呢?   既然想骗,怎么不一骗到底,把我彻底蒙在鼓里,至少被当做祭品敬献出去的时候我亦无怨念!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半途让我知晓真相!   为什么非要戳破这美好的假象让我深陷绝望的涡旋?   只是因为您的恶趣味吗,恩主大人!?   那么您做到了,如今的小丑厌恶您,正如他厌恶那让人恶心的命运!”   程实死死盯着那双星辰之眸,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这一刻至少在语调上,他开始靠近【命运】。   “别演了,恩主大人,我知道是你!”   没错,程实看出来了,尽管他面前的【命运】浑身上下都没有破绽,可他依旧察觉到了端倪,认定眼前的【命运】并非真正的【命运】,而是这场试炼的始作俑者,【欺诈】!   要知道,【欺诈】既能把【命运】困在嬉笑嗤嘲,就绝不会让【命运】有余力使用自己的力量。   【傲慢(秩序)】被困【混乱】神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只是几根讥嘲长钉,【傲慢(秩序)】便使不出任何神力!   那在如此关键的环节,在祂选择与自己摊牌的时刻,祂又怎会放任【命运】之息肆意涌溢,甚至还能影响嬉笑嗤嘲,或将其凝固,或使其沸腾?   别忘了,嬉笑嗤嘲可不是【虚无】的造物,它是【欺诈】的造物,几乎属于【欺诈】的自留地,在这种地方,被困的【命运】还能有此神力,这本就不合理。   祂就不怕【命运】以此冲出囚笼,前来营救自己?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自己面前这位根本就不是【命运】,祂就是【欺诈】!   这位幕后黑手再一次扮演了祂的胞神,以最大的恶意戏耍了自己!   正如这场试炼,祂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带走自己,但祂却非要用一场虚假的故事来隐喻祂的所为,告诉那个小丑祂来自于世界之外,祂在觊觎这个世界的既定!   程实有些碎了。   他在猜想,想要成为真正的祭品是不是必须要有绝望这味调剂?   那双冰冷的眸子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但不多久后,嬉笑嗤嘲中的寒意渐渐退去,五彩斑斓的颜色也再次活泼起来,眼眸的眼角略微挑高,恢复了生动模样,朝着祂眼前的信徒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一声:   程实发誓,这一刻,他对这个字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很好笑吗?”   “不好笑吗?”   “......”   “迷茫的凡人为乞一个指引,慌不择路来到他曾千百次亵渎的神明之前,极尽赞美之词后却发现他所遇见的神明并非是能拯救他于水火的救世主,而是让他日夜恐惧的恶魔。   凡人不敌恶魔,终被恶魔吞噬,结束了他荒诞的一生。   这个剧本不精彩吗?   嗯,似乎是少点什么,这样好了,我们给这个凡人加一个设定:   他的职业是小丑!   这样一来,角色的命运与他的身份交相呼应,更具荒诞主义美感,如何?”   程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死死盯着那双嬉笑不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为什么?”   眸中螺旋倒转一圈,嗤笑道:“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程实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   眼眸快眨如星,笑道:   “嗯,执着确实是通向结局的钥匙,它推着你走到了现在。   但也只能到这里了,因为我的剧本结束了。”   “为,什,么!?”小丑发出愤怒的咆哮。   看到那扭曲的面庞,听到那嘶哑的怒吼,眼眸置若罔闻,犹自说道:   “看来还要给小丑加一个‘复读机’的特性!”   程实笑了,他自嘲地大笑,不断地挣扎,他拉扯着身上的蛛网,状若癫狂道:   剧本确实结束了。”   说着,他便抬起手,用那满层的【死亡】戒指对着自己轰出了五连发雷霆。   “轰轰轰轰轰——”   眨眼间,蛛网灰飞烟灭。   可下一秒,星辰之眸轻眨,又将蛛网从那片焦糊的嬉笑嗤嘲中还原回来。   程实没死,死的是......   别白费力气了,若能让你在我写下的句点前死掉,那剧本可就烂尾了。   无论你杀死自己多少次,死去的都只会是你的幻象。   当你踏入这里的一瞬间,你的本体就已经入睡,承载你意识的蛛网都是我制造的幻象。   没有用的,你唯一的结局便是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程实绝望了,蛛网缩成一团,正如他蜷缩在一隅,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的承受这一切,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是恐惧派内部再生的恐惧。   那个曾对他说“世间没有无缘无故地好,所以我也在恐惧”的【欺诈】,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恐惧,这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越发荒诞,也越发的不真实。   一位神明,为何要如戏弄、摆布、折辱、碾压一个凡人?   就因为他是小丑吗?   可小丑的身份不也是你给的吗!?   哦对,很有可能不是你,而是原来的【欺诈】。   但祂已经死了,早已不知死在了哪里。   程实快崩溃了,可他还在坚持,他咬牙再次抬头,看向【欺诈】,厉声问道:   “我不相信恐惧会让一位【欺诈】把灭世的绝望转嫁给其他的世界,你们既然都在反抗【源初】,便应知道哪怕有一个世界因你而毁灭,你都是在创造‘虚无’敬献于【*祂】!   【虚无】是【源初】赐予你的意志,你若反抗【*祂】,便不应顺从【*祂】赋予你的意义!   你到底在干什么,【欺诈】!”   这是程实第一次在【欺诈】面前怒斥其名,【欺诈】并未因此感到冒犯,反而始终保持着嬉笑姿态道:   “你错了,我并非灭世,而是在救世。”   “你救得是谁的世!?”   【欺诈】轻笑一声:“有区别吗?”   “自然有区别!”   程实回得斩钉截铁,【欺诈】听后摇头叹息。   “小丑的格局令人失望。   你的视野仍局限在这片星空,枉我为你展现了那么多其他世界小丑的表现。   我让你看到他们不断地帮助你,不断地帮助其他世界,像传火者一样四处传火,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一个世界的得失并不重要。   反抗从来不在一隅!   你要知道你的牺牲是有意义的,至少在你的奉献下,整个真实宇宙便有了反抗【*祂】的前路经验。   仅仅是为了个人苟活便令所有世界都止步不前,你......对得起那些小丑对你的嘱托,以及他们在你身上投下的希冀吗?”   “!!!!!”   程实猛地瞪大双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欺诈】,从未想过祂“拐骗”自己,居然是为了在真实宇宙层面上实现对【源初】的反抗!?   那祂......还有错吗?   程实愣了,他无助呢喃道:“你怎么知道,你做得一切一定有用?”   “我不知道,但不试试,一定无用。   可惜,我在我的世界里培养的小丑死了,如此完美的计划缺少一个继承者。   而你,是我找过这么多世界最像他的一位。   之所以在临行前告诉你这一切,便是要你知道你所做的选择和你即将面对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这笼罩真实宇宙的恐惧或将因你而止。   所以现在,你懂了吗?”   “......”   一日之内巨大的立场反转让程实呆立当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断回想起那些程实告诉他的话,他们牺牲自我为其他世界排除错误答案,以身为火,照亮其他世界的前路,甚至不惜一死,也要在真实宇宙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以反抗这场荒诞又荒谬的造物主实验。   每个程实都是如此,那自己......   正当程实陷入呆滞之时,嬉笑嗤嘲突然躁动起来。   【欺诈】对面的潮汐中仿佛被撕开一条裂缝,无尽的虚无寒风肆意倒灌,将整条河流彻底冻结。   与此同时,一双饱含着无尽怒意的星辰之眸睁开在那冻结的河水之上,冰冷至极地看向【欺诈】,声若九幽:   “滚回你的世界去,这里不属于你!” 第1289章 我选一!   【命运】来了。   这位【虚无】主宰在【欺诈】藏品的帮助下提前脱困,赶在试炼结束之前来到了自己信徒的面前。   祂不过轻眨双眼,咆哮的虚无狂风便将迷茫无措的程实送至祂的身后,祂护在信徒面前,看向【欺诈】,冷如寒渊: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滚回你的世界里去!”   “我的好妹妹,你冰冷地让我恐惧。”   【欺诈】眸中星点闪烁,螺旋迷转,分明没有一丝恐惧的样子,祂打量着脱困的胞神,语气揶揄道:   “手下败将不肯认输,又跑到别人门前狺狺狂吠,怎么,现在这个世道,谁的嗓门大谁便更强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搞信仰歧视,歧视......   不会说话的【沉默】。   你如此将【沉默】推向我这边,就不怕我们联起手来反抗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命运,生来就是被反抗的!   嗯,我觉得很有道理。”   【命运】语气更冷:“【沉默】早就与你沆瀣一气,你们狼狈为奸,还演什么?”   【欺诈】眼珠乱转,乐道:   “这话我就不愿意听了,你冤枉我也就算了,至少我还能狡辩。   可你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沉默】头上......哑巴能说话吗?   你还说不是在搞歧视?”   “......顾左右而言他,你又在算计什么!”   【命运】突然爆发出无穷【命运】之力,狂暴的神力绕过程实,将周围冻结的嬉笑嗤嘲尽皆碾碎,把现场的两神一人重新拖回虚空。   虚空才是祂的主场,嬉笑嗤嘲不是。   可即使如此,祂仍没有把握胜过【欺诈】,因为祂知道【欺诈】背后站着可不只一位神明。   但此时世界平静,寰宇安宁,没有神明将视线投向这里,有关【虚无】结局的争议似乎成了【虚无】的内部之事,参与者只有【虚无】的两位神明。   【欺诈】嬉笑如常:   “我当然在等你动手啊,怎么,被打怕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   你不是最崇尚能打架就别讲道理吗?   是怕重新被我关进嬉笑嗤嘲,眼睁睁看着你的信徒被我带走吗,【命运】?”   忍不了一点。   【命运】这火爆脾气一点就燃,哪怕祂知道此举是【欺诈】的激将,可祂还是动了。   【虚无】终有一战,结局只能唯一。   祂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一出手便是权柄尽显,全力而为!   虚无狂风拟作大手,一层又一层将两神包裹,而后不幸与变化竞相蔓延,化作锁链,直接将合围的战场拖入无尽的虚无深渊。   程实只觉眼前一黑,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便消失了,只留下回荡在虚空中的讥嘲和冷漠。   “呦,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忘把战场掩埋,以防误伤你的信徒。   真贴心啊,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帮我把既定保护的这么好?”   “既定不属于你我,他只属于这片星空!”空洞的虚无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咆哮。   “我当然知道他属于这片星空,可这片星空之上还有一片更大的星空!   可等我锁住你,再把他带走,当他出现在那片星空时,他的身份就有了新的意义。   放心,我会让你的既定成为真正的既定。”   “有我在,你带不走他!”   “那你可说了不算。”   虚空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目之所及的漆黑尽皆坍塌。   那被抛入虚无深处的战场又被无形的力量甩了回来,不幸与变化交错的锁链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正在自我崩解。   它们居然站在了【欺诈】那边,背叛了执掌它们的【命运】。   这怎么可能!?   不多时,权柄锁链消散,星辰之眸重现,虚无狂风化作的巨手被无穷无尽混沌黄雾凝成的巨手依次掰开,而后那本密密麻麻闪烁着无数规律真理的星辉识典当头落下,将那双冰冷的眸子镇在了虚空之下!   【欺诈】赢了,并且赢得无比轻松。   祂眸中的螺旋甚至还遵循着战斗开始前迷转的节奏,从未变过,只是眸中星点似乎不再明亮,曾经闪烁不止的群星悄然黯淡下去,竟再无一颗璀璨。   但在一场令人生惧的【虚无】风暴中,没人能注意到这一点,眼见【欺诈】再次得手,程实已经震惊地有些麻木了。   他看向两位恩主,却见星辉识典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使其无法言语,而【欺诈】则是满眼戏谑回看向程实,哼笑道:   “看在小丑曾信任过他恩主的份儿上,我给你一个选择。   一,小丑继续相信他的恩主,成为那万众敬仰的【虚无】从神,愚戏,然后跟祂的恩主离开这个世界,去拯救真实宇宙。   二,小丑背叛他的恩主,选择留下来拥抱既定,然后跟这个世界一起死在【命运】的不幸里。   我知道你鬼点子多,可除了这两条,你没有第三条路走。   这不是谎言,究竟是拥抱恐惧,还是拒绝恐惧,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小丑。”   “......”   程实略微回神,自嘲地笑笑。   我还有选择吗?   你筹谋布局这么久,如今又控制了一切,连唯一能够反抗你的【命运】都已被压制,我一个无法反抗的凡人,选不选择又有何意义?   小丑......就一定要被如此捉弄吗?”   “小丑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捉弄,这就是他的命运,除非他不再是小丑,也不再受骗。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做出你的选择吧。”   程实摇摇头:“我不选,你杀了我吧。”   【欺诈】嗤笑一声:   “我说过,小丑鬼点子再多也没用,你只有两条路。   想安安稳稳死在这里?   呵,就算那个老骨头来了,祂也说了不算。”   听到这里,程实微微蹙眉。   【欺诈】掌握局势之后,既不选择强行带走自己,又不选择杀掉自己,而是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选择让自己挑选,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折辱根本没有必要,祂到底在做什么?   难道成为真正的祭品必须主动同意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有机会!   自己似乎又有了筹码。   程实突然精神起来,他略微低头,眼神闪烁道:   “那如果我不选,又如何?”   “好问题,作为你三番四次想要钻漏子的惩罚,我会抹去这个世界的一切记忆,让你再也找不到精神寄托和心灵慰藉。   你不会死,却也不能活,你将困在虚无陷入永恒的抉择,直到做出你的决定。   当然,为了保证祭品的完整性,我不会将你变成傀儡或是绝望的躯壳,我会保留你的欲望,藏起你的善,埋葬你的恶,直到你做出你的抉择后,再把这些东西重新灌注给你。   不过我需要提醒你,时间不是无限的,你越晚做出选择,因你而毁灭的世界就越多。   是你放弃了给予真实宇宙生的希望,选择了自我苟活,自然也就要承受这份罪恶和愧疚。   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这是我所能所做到的极限了。   话音刚落,程实做出了选择。   “我选一!” 第1290章 我以为我非我,可谁知你非你!   程实不选二,是怕二是陷阱。   他想到了甄欣想到的事情,不确定眼下所见到底是戏暮还是晨嘻,他怕【欺诈】在这个时候再次戏耍小丑,跟小丑来一场心态局。   如果这局输了,那就不只是为小丑正名的问题,程实真有可能彻底崩溃,于是他直接戳破道:   “第二个选择不应该存在,那有违你的目的,除非当下的世界才是你觊觎的东西。   我无法理解选择二对你的意义,但我知道你做这么多布局谋算,绝不会就这么让我轻易死在这片星空,你能读心,知道我心所想,死亡对现在的我来说,算是最‘完美’的结局。   因此我更倾向于选择二是一个陷阱,是一个让我永远失去主动的谎言。”   【欺诈】眼角高翘地听着一切,用一副欣赏至极的目光注视着程实,那毫不遮掩的眼神仿若在说:   看,这就是我亲手挑选的藏品。   程实不想与那目光对视,默默移开视线道:   “但我有个条件!”   【欺诈】嬉笑依旧,说的话却像极了冰冷的【命运】。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程实抬起头,目光绕过【欺诈】看向无穷远处的虚空,极其笃定道:   “既然你在必胜的时刻抛出这个选择题,那就意味着这个选择不只对我重要,对你也同样重要。   陷入无尽的抉择明显不是你所期待的结局,因此你才会将这‘惩罚’说得如此具体,你在传播恐惧,你想以此逼迫我做出选择。   所以不选就是我的筹码,是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可以更配合你,配合你去往另一片星空,配合你去试验反抗【源初】的方法,配合你所谓的救世愿景,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欺诈】眼珠微转,迷转的螺旋让人看不出祂在想什么,片刻后祂轻笑一声,饶有兴致道:   “不愧是我的信徒,说说看,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成为愚戏!”程实的话异常坚定。   【欺诈】哈哈大笑,“这本就是选择之一,你无需刻意强调。”   “不,不一样。”程实目光一凝,握紧双拳,放手一搏道,“我要成为的不是希望之火嘴里那个虚假的【欺诈】令使,只能依靠谎言骗取世人的认同。   我要成为真正的愚戏,那个手握权柄可以欺诈诸神的愚戏!   恩主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恩主大人,您曾说过当我成为神选的时候,您将赐予我欺骗神明的力量。   现在,您用一场试炼截断了我攀登的道路,让我再也到达不了觐见之梯的那个高度,对此,您不应给予‘赔偿’吗!”   小丑向来精明,可你忘了,我是【欺诈】,谁告诉你【欺诈】的许诺也算是许诺了?”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既然你的话不可信,那当下的选择又有何意义?”   【欺诈】眨了眨眼,转瞬便爆发出惊天大笑。   “哈哈哈,我看你已经是愚戏了,至少这诡辩的权柄,哪怕不在你身上,也被你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你成为愚戏的心思可不是为了配合我,哈,现在你可骗不了我。   小丑很聪明,想到了用这个方法来‘污染’自己,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留在这个世界了。   那无数个小丑用时间和生命铺就的反抗之路,很有可能因此而断在你的手里,你......对得起他们吗?”   听到这里,程实沉默了。   可没多久,他便猛然抬头,直视【欺诈】逼迫的目光,如同对方一样大笑出声。   不,他更加癫狂!   “我无需对得起他们,我只需对得起自己。   意志绑架的前提是你要深刻理解这种意志,但是【欺诈】,哪怕你会读心也绝不会理解,他们铺就的那条路从来不是为了约束、桎梏、绑架另一个他,而是为了让后来的他们有更多的选择!   每一个程实都在奋力书写自己的故事,我们从不会干涉其他程实的选择,我们只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拉他一把,至于他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善意,选择依旧在他自己。   这才是发自于无数程实真正的善意:我们永远支持他的选择!   而你,拿着无数程实的善意来胁迫我,这本就可笑至极!   我若屈服你的威胁,动摇自我意志,改变内心选择,涂抹我的故事,才是真正对不起他们的背叛者!   无论哪个我都不会屈服于你,这一定也是你原来世界‘救世’之策失败的原因!   你永远无法将意志强加在小丑的身上!   你的所作所为只会让小丑愈发远离,直到最后,你,成为那个真正的、孤独的、再无前路的小丑!”   “......”   【欺诈】罕见地沉默了,祂的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但祂隐藏的很好,没有被程实发现,可这一切却都被【命运】看在眼里。   【命运】挣扎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欺诈】沉默许久,嗤笑一声。   “不愧是我的信徒,巧舌如簧,几乎要把假的说成真的了。   但可惜,没用。   既定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之所以在这里陪你们浪费时间,不过是在等待下一场时空风暴的来临。   还记得你的试炼剩下多少时间吗,放心,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的,【时间】终将扭曲。   嬉笑嗤嘲虽然也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们的目的地不是真实宇宙,我不会在真实宇宙给你留下任何‘越狱’的机会,我知道那里飘荡着许多如你一样的小丑。   说起来,我的‘遣送计划’失败也是因为他们。   要不是他们把你送上了时空豚桥,你们早就该被接回我的世界去了。”   程实瞳孔骤缩,惊怒无比。   猜测和证实是两码事,尽管程实一直在猜是【欺诈】故意关闭了回家的通道让他们流浪真实宇宙,可始终没有找到证据证明。   回来之后,对方连解释的理由都提前准备好:【虚无】的一场内战截断了嬉笑嗤嘲。   而现在,【欺诈】的毫不遮掩也意味着祂的计划真的要成功了,自己已无路可走。   程实仍不甘心,他强迫自己冷静,垂下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选择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但是条件没用。   别跟我谈条件,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都不会同意你的任何要求。”   “好,那不要要求,我只要一个答案。”程实目光一凝,声音更加低沉,“原来的【欺诈】......去了哪里?”   【欺诈】眨眨眼,笑出了声。   “你不是猜到了吗?   怎么,在那座诸神尸场里,你没有找到祂的尸体?”   “!!!!!”   程实猛然抬头,瞳孔骤缩不敢置信,他想到的不是【欺诈】的死,而是那张藏在尸场壁洞里被拼凑成型的神座!   “你去过那里!?   那张神座是你放在那里的!?”   “什么神座?那里竟然还有一张神座,该不会是【源初】的神座吧?”   【欺诈】开始装傻,可程实根本不信,他看出来了,那张神座就是眼前的【欺诈】放进去的!   只有祂,只有祂懂自己的贪婪,只有祂能猜到当那声音发出的时候,自己必定会深入其中一探究竟!   所以那张被自己打碎带回的神座究竟是什么?   程实还没开口问,【欺诈】便幽幽答到:   这就是我所说的,无数世界的小丑和神明以生命拼凑而成的答案。   你不觉得上面的星眸纹路很熟悉吗?   嗯,你恩主的尸体......真好用。”   “......”   程实彻底呆住了,他脑子轰然炸响,乱成一团,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也就是在这时,被困的【命运】突然挣脱星辉识典的束缚,以冷冽至极的语气对着【欺诈】质问道:   “我以为我非我,可谁知你非你!   你绝不是【欺诈】,你到底是谁!?” 第1291章 【命运】啊......   看来有人无法接受自己胞神离去的痛苦,开始欺骗自我了。   我不是【欺诈】,还会是谁?”   那双星辰之眸中螺旋迷转飞快,仿若一道谎言汇流而成的涡旋,吞噬了所有的真相。   祂看向【命运】,重新凝聚【真理】的力量,想要再次捂住【命运】的嘴。   然而【命运】挣扎愈烈,祂冰冷的眸子里螺旋越转越快,转瞬间一股浓郁到让人发慌的不幸气息便席卷整片空间,并以骇人之势朝着寰宇蔓延。   程实自诩从未见过真正的歧途,可今日他看到了。   那不幸的浪潮犹如锁链,将世间一切生命禁锢,并无情地拖向虚无深渊!   那一刻,程实对上了那双星点凝滞、螺旋冰封的眸子。   祂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迷茫和绝望。   他在祂的眼里看到了愤怒和凄凉!   那是一种无法言明的情感,程实的脑中一瞬间蹦出无数个词,可唯一能把那情感描述清楚的似乎只有......   不错,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斩断一切的放弃!   当【命运】破罐破摔,想要把整个寰宇都拖入不幸的深渊时,祂便再无顾忌,外神也无法再用世界的既定去威胁祂。   祂都准备放弃整个世界,那祭品是否属于这片星空又有何意义?   程实很明显能看出【命运】身上的愤怒不是因为自己而起,或许之前种种祂都在尝试捍卫既定,可这一刻,至少是当下,祂的愤恨全来自于得知胞神陨落的噩耗!   作为洞彻寰宇真实的【虚无】本质,祂或许早就猜到了一切,但此刻祂终于不再骗自己,悲痛地接受了自己的胞神已经陨落于世界之外的事实。   于是,【命运】出离愤怒,寰宇......坠落不幸。   狂暴的神力几乎将虚空撕裂,这时的祂已不再顾忌既定的安全,反而是【欺诈】眼神凝重地护住了小丑,让他不至于在【命运】的悲鸣中受伤。   是的,在愤怒之后,一股让人压抑到窒息的悲凉自那双冰冷的星辰之眸中弥漫开来。   尽管祂从未认同过【欺诈】的道路,尽管对方每每做出与祂相反的决定,可祂知道,【欺诈】依然是祂的胞神,是祂与【虚无】唯一的维系。   没有表象的【虚无】何谈本质,正如唇亡而齿寒,两者从来相依。   世人皆知祂在意既定,可谁又知道,祂同样在意【虚无】,在意那个从不与自己共走一路的胞神【欺诈】!   那双冰冷的星辰之眸中,螺旋开始崩解,星点交相破碎,祂的眼神依旧冰冷,可那份冷冽中分明写满了哀哀欲绝。   “【欺诈】从不会接受我的道路,也从不会认同我的既定。   祂对既定投下的一切注视都是为了反抗赐予我们神位的伟大【源初】!   用诸神信仰拼合一张属于【*祂】的神座,是自【虚无】降世时,我意欲为【源初】献上的祭品!   此意志与我同诞,我深以为此亦为【*祂】的意志,可当我将此事告知【欺诈】时,祂却说:   ‘我自【源初】神谕中降世,睁开双眼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拆了【*祂】的神座,而你,却要为【*祂】拼一张新的神座?   你到底是【存在】还是【虚无】?’   一个自【虚无】降世便不愿顺从【源初】的叛逆者!   所以......哪怕你与我不同世界,哪怕你来自于另一片星空,只要你是【欺诈】,就绝不会以那张神座为答案去谈什么反抗!   祂讨厌那张神座,那是祂骨子里的叛逆,是祂生来便对【源初】的疏远!   你不是【欺诈】!   你,到底是谁!??”   “......”   “......”   沉默,是眼前沸腾的虚无。   程实已经彻底宕机,他从未想过原来所谓的祭品居然是一张由【命运】意志牵头打造的【源初】神座?   难道那遗留在诸神尸场中的神座,就是所谓的......既定!?   那自己算什么,神座的拼图?   可拼成那神座的材料,不是诸神吗?   再说,在那诸神尸块拼成的神座里,也没有自己的位置啊,留白的是【污堕】和【命运】,将这些空白填补后,哪里还有能容纳自己的空间?   似乎也不是没有......   程实一愣,脑中猛地炸开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那张神座中还有无数参差不齐的缝隙!   这所谓的既定,该不会是让自己充当什么无信仰的粘合剂!?   坏了,怪不得自己对触手粘液爱不释手,敢情是因为同类相吸??   荒诞又杂乱思绪一闪而过,当程实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又把他拖入了更加荒诞的深渊。   只见【欺诈】久久无言,直到寰宇被不幸包裹的动静几乎要引来诸神注意的时候,祂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夹杂着无奈、迷茫、愤怒、绝望、恐惧......无数情绪杂糅在一起,浓稠得像是翻涌不动的“欲海”,而在那“欲海”之上,还弥漫着一层叫做自嘲的“雾气”。   祂似乎在笑自己。   祂就是在笑自己!   可这笑声笑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紧接着,那双嬉笑从未停止的眸子便彻底收敛笑意,犹如蜕皮一般,慢慢剥开,露出了隐藏在那笑意之下一双冷彻心扉的星辰之眸!   这双犹如从深渊寒潭中捞出来的眼眸与【命运】是那般相像,以至于在祂睁开的一瞬间,【命运】都感到了一阵恍惚。   只不过这双冷冽眼眸中的星点再不璀璨,螺旋也凝滞停息,祂仿佛经历了远超一个时代的沧桑,将一切苦痛全都刻在了螺旋里。   随之而来的是从那眼眸中流淌出的无穷无尽的【命运】之息,这属于【命运】的气息浓得骇人,纯得发慌,根本就不是什么虚假的模拟,而是真正的......   “事已至此,既定已定。   我也不必再学祂撒下诸多谎言。   我确实不是【欺诈】,【欺诈】早已死去,无论是你的世界,还是我的世界......祂们都死了。   我是【命运】!   是【欺诈】陨落后唯一的【虚无】,是誓要携既定踏入【*祂】的神殿,问一问如此既定【*祂】可还满意的【命运】!   可惜啊.....   【欺诈】离世带走了我的既定,我再无他法,只能来到你们的世界寻求一个替代品。   我亲眼见证过【欺诈】和既定走过的路,深知既定在真正成为既定之前,从不会走上【命运】的正途,只会倒向【欺诈】,背离【源初】。   所以我捡拾祂的权柄,伪装成祂,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所做的一切,皆因祂而起,也皆是为了祂。   我不仅是在救世,更是在为祂的死......向【源初】讨个说法。”   “!!!!!!”   这一刻,【虚无】的天塌了。   小丑的天,也塌了。 第1292章 ......可真是个婊子   外神不是【欺诈】,而是【命运】!?   程实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一句从游戏降临之初就在玩家之间流传的打趣:   【虚无】从来只有一个神,而那个神就是【命运】!   谁能想到,玩家们调侃【欺诈】信徒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成了真的。   可就算如此,就算【命运】捡拾【欺诈】的权柄来到了这个世界,祂又是如何骗过【公约】,成功代行的?   仅靠【欺诈】的权柄,能做到吗?   或许能,但祂明显有更省事的办法!   仅从世界重置就可以看出,外神【命运】绝对有着超越诸神的力量,不然祂根本无法从失败的造物主实验中救下这个世界!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祂早已经历过一次世界失败,或许正是于其中“受益”,因此才能在这个世界失败时扭转一切,让世界从头再来!   好一个救世的【命运】!   但有什么用呢。   祂最终的目的还是带走自己,去打造一个属于祂的既定,然后以此去质问【源初】!   哈,多么讽刺啊。   神明布局无数岁月,只为了去“讨”一个解释!   这就是【命运】,哪怕明知要“反抗”,却依旧在“逢迎”!   你的虔诚可真廉价,配不上【欺诈】一死!   正当程实头脑风暴的时候,真正的【命运】也在经历一场同样的意志风暴。   祂看向另一个自己,看向那个前来掠夺既定的自己,惊疑不定且无比悲戚道:   “你何时取代了祂?”   外神【命运】无喜无悲:   “【虚无】降世之后,【公约】签订不久。   寰宇关不住祂,彼时时空风暴尚未散去,时空壁垒并未完全稳定,我借道而来,寻找新的既定,恰在真实宇宙与刚刚越出时空壁垒的祂相遇。   我告知祂真实宇宙的故事,祂似信非信,誓要亲眼验证。   我警告祂不要冒险,以免让自己走入不幸,祂嗤笑我管得太多,就如同那时我的世界的那个祂一样......   所以祂死也死得跟那时的祂一样。   我亲眼见证祂被规则抹去,而后捡拾祂的权柄,来到这个世界,找到了那个与我最像的你,以及与祂的藏品最像的既定。   桎梏于一隅的既定并不能成为敲开【源初】神殿的祭品,只有去往真实宇宙,感悟【*祂】真正的意志,才有可能打造出【命运】降世时最初意志中的那张神座!   我也是【命运】,我当然知道只有那张神座才是寰宇最终的答案!   所以既定我必须带走。   这个世界或许不会消亡,但一切都要等到我敲开【*祂】的神殿之后!”   【虚无】降世之后!?   那岂不是意味着从头到尾,恐惧派的【欺诈】都是外神【命运】所扮演的?   在嘴哥所见【欺诈】离去之前,祂已经是外神【命运】了?   自【信仰游戏】降临开始,祂便一直在骗自己!?   程实满心绝望,破口大骂。   以往骂【命运】,虽有厌恶,但语气中多少带点揶揄的意味,而这次是真心实意地骂,直抒胸臆地骂,纯骂。   盗取【欺诈】权柄,掠夺【命运】既定,还美其名曰为了逝去的【欺诈】,但凡有一点是为了【欺诈】,祂都不会也不能做出这些婊子事。   哪怕祂杀了自己,不,杀了所有世界的程实,把一切既定扼杀在摇篮里,程实都心甘情愿夸一句“好!”,至少这也算是反抗【源初】。   祂还想着去见【源初】!   去他妈的神座!   程实想掀桌,他不玩了,对【欺诈】和恐惧派抱有的唯一希冀因外神【命运】自我身份的揭露而彻底消失,如今他的前路确实只剩两个选择:   要么成为外神【命运】的既定去当那个劳什子神座的粘合剂,要么成为本世界【命运】的既定,还是充当那个狗屁神座的粘合剂。   哈哈哈,我迷茫、恐惧、挣扎、努力,是为了去给一张莫名其妙的椅子当粘合剂的吗?   去你妈的粘合剂,去你妈的既定,去你妈的【命运】,去你妈的【源初】!   你们都想让我死,我就把桌子掀了,大家都别玩!   我的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   也不算在自己手里,至少在当下程实还需等待,等待他的后手生效之时。   激愤过后的程实重回冷静,而【命运】依旧激愤。   祂趁星辉识典还未落下,赫然激发所剩无几的神力,将寰宇的不幸再次扩大。   祂厌恶这个结局,厌恶另一个【命运】的说法,厌恶【欺诈】的死,甚至开始厌恶那个让祂降世并塑造祂意志的【源初】!   【命运】不知道一向虔诚的自己如何突然爆发出这股厌世又叛逆的情绪,祂只知道这片星空的既定哪怕不再属于【虚无】,也绝不能容忍其被掠夺至其他星空。   这是对死去【欺诈】的侮辱,也是对当下【命运】的亵渎。   祂无法接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以这种方式践踏【虚无】的尊严,更不想承认这片星空下【虚无】的失败。   是啊,他们早就失败了,在【欺诈】陨落,世界被外神入侵,既定被外神觊觎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哪怕【源初】真的主持了一场宇宙实验,【*祂】想要的也绝不是一个失败的【命运】送上的祭品。   失去了前路的【命运】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眼神一凝,螺旋骤止,毅然拐入歧途!   这次不是恐吓,不是威胁,不是演戏,而是真真正正地将寰宇拖入不幸!   一股恐怖的波动自虚空传来,一时间,诸神色变,接连赶至,可祂们都被外神【命运】挡在了虚空之外。   一抹并不明亮的七彩之光绕过外神【命运】的眼眸,程实见状,瞳孔骤缩,他立刻猜出那应该就是对方敢于摊牌所仰仗的手段,果不其然,外神【命运】无喜无悲道:   “我侥幸从寰宇毁灭中逃脱,在灭世大潮中得到了这缕【源初】之力。   这是至高无上的力量,在这份力量面前,你所引爆的不幸只能成为你自己的不幸。   别挣扎了,你们赢不了的。”   说着,祂又看向程实,冷漠至极道:   “每个生命,无论人神,都不过是这造物主实验中的一个变量。   既如此,那世界对你而言,又有何意义?   那不过是无数培养皿的复制体,在庞大的基数面前,总会有无数个你在重复相同的命运。   我可以告诉你,在我的世界中,小丑与你走过的路一模一样,你本就是他,他本就是你。   你所怀念的,他怀念;你所在意的,他在意;你所努力的,他努力;那他没走完的那条路......你为什么不能接着走?   他给了你选择,不要辜负他的善意。”   “我可去你妈的!   别拿另一个我的善意绑架我,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都在走自己的路,哪怕前方无路可走,我也认了。   但谁也别想按着我的头去走我不想走的路!   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去拼那张带血的神座,倘若既定真的是寰宇答案,那我也是这个世界的答案,跟你有屁的关系!   我会留在这里,就算死,也要死在这里!”   “冥顽不灵。”   外神【命运】眼眸一秒转冷,虚无狂风骤起,化作大手,直接抓向了程实。   而就在这时,程实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片虚空的漆黑如蛛网般碎裂,又似脱墨般褪去,星辉识典被直接轰飞,散落的书页在这骇人的声势中炸开为无数星点,倏忽而逝,璀璨至极。   而在那四溅的流光残星之中,程实回头看去,却见桎梏下的【命运】......   【命运】呢!?   怎么消失了?   他瞳孔剧缩,大脑瞬间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外神【命运】唏嘘一句:   “同为【命运】,何至于此......”   “!!??”   【命运】祂......怎么了? 第1293章 压死小丑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救命稻草!   谁能想象,一个在以往仅凭扩散不幸就能引得诸神尽数到场全力托举寰宇的【虚无】主宰,其自爆的威力,甚至没能引起虚空的坍塌。   不错,【命运】自爆了。   那一瞬的光芒就像是某个无形大手中一闪而逝的火光,还没来得及照亮周围的黑暗,就被掐灭在掌心。   祂生来崎岖坎坷,死却无声无息。   【源初】之力便是这么恐怖吗!   是的,当然有这么恐怖!   真实宇宙中那无数被抹去的【战争】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那毕竟是在真实宇宙,是一个让人本能放大自己情绪和恐惧的地方,而眼下是切片宇宙,是诸神为天的星空。   突然在这片星空下看到有关【源初】的力量,让人如何不更加恐惧?   程实已经彻底呆滞了,他离真正的崩溃只差一根稻草。   【命运】本是祂的救命稻草,他所有自救计划中的一半都维系在【命运】身上,可谁能想到,仅仅是被外神【命运】撕开赤裸的真相,被【源初】之力镇压在虚空之下,这位【虚无】主宰就这么绝望地选择了自爆。   程实知道【命运】的意思,祂想把寰宇拖垮,让外神无法得逞。   可荒诞的是,祂的死并未对另一个【命运】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只是把那无穷的绝望当作“遗产”,留给了祂的信徒,织命师。   祂就这么抛下了心心念念的既定,选择彻底拥抱虚无。   世人皆在抵抗【命运】的重压,艰难前行,谁也没想到重压于世人的【命运】却并不抗压。   巨大的压力因【命运】的逝去而传导至程实身上,这源自于造物主的重压和恐惧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志,压断一个凡人的脊梁。   但程实还是挺住了!   他在咬牙坚持。   他知道,面对这种力量一切反抗都是无效的,可他就是想要反抗,就如同真正的【欺诈】从不屈于【源初】的摆布,也如同无数世界的程实敢在【源初】面前拼出那张血色讥嘲!   他从未放弃,他说过要亲手书写自己的结局,也一直在这么做,哪怕在这个结局里条条都是死路,可他也要在这诸多死路之中,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死法!   他要遂自己心意,而不是成外神之美!   程实握紧双拳,绷紧全身肌肉不让恐惧在血肉中蔓延,他死咬牙关,怒目外神,声音颤抖而癫狂地嗤笑道:   “这就是你救世的愿景吗!?   这就是你为死去的【欺诈】所做的努力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能够敲开【源初】神殿大门的既定吗!?   你用一个世界的毁灭去做靠近【*祂】的垫脚石,此行此举,却还跟我说什么不要断送其他小丑的善意!   哈,哈哈哈,到底谁是小丑?   小丑都知道在绝望之时向外散发善意,而你,只会在世界的崩塌中攫取【源初】的力量,然后肆意发泄你心中的恶意!   你拿别的世界当筹码,可曾问过这个世界的【命运】愿不愿意?   你根本不关心!   哦,我懂了,如此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行为,可不就是【源初】吗?   难怪你要靠近【*祂】,你本就跟【*祂】是一类东西!”   小丑火力全开,再无顾忌,怎么看都像是破罐子破摔。   但这些话明显激怒了外神【命运】,祂眼眸瞬间转冷,无数虚无狂风尽起,朝着小丑席卷而来。   程实瞬间缩紧身躯,连忙惊恐大喊:“我错了,我说错话了。”   呼号的虚无冽风为之一滞,而后就听狂风之中的小丑再次张狂笑道:   “你们根本就不是东西!”   漫天冽风瞬间绞杀至小丑身前,可程实岿然不动,脸上也无半点惊惧。   他知道对方的胜利唾手可得,所以此时再愤怒也绝不会将这愤怒发泄到自己头上,自己就算死,大概也是在成为祭品之后,而不是现在。   事实也确实如此,任虚无的狂风声势再大,也只是吓唬小丑用的手段,外神【命运】冷哼一声,冽风拟作大手,将小丑一把抓起。   “你逃不了,这是你的命。”   程实五脏六腑遭受着难以承受的挤压,泣血狂咳,面目狰狞:   “那可不一定!”   话音刚落,稻草来了!   不是压垮小丑的稻草,而是在绝望的溺水中,【秩序】向小丑伸出的那一根救命稻草!   不错,【秩序】!   随着一声【秩序】鸿音响彻天际,一座由流光构架的天平出现在了虚空之中,祂或许无法突破【源初】之力的隔绝,却依然能为属于这个世界的生命召开一场特殊的诸神公约列会!   在【公正(秩序)】降世的一瞬间,祂将诸神与列会议题,小丑,一同拉入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之中。   而来到这片星空的,还有那属于当下世界【欺诈】的权柄!   【源初】之力或许是万能的,但外神【命运】手上一定没有无穷无尽的【源初】之力,不然祂早就可以掀桌,让整个寰宇、诸神、既定都按照祂的剧本照本宣科地走下去。   既然祂选择用骗,那就意味着冒充【欺诈】的祂也有身不由已,而这份身不由已,就是程实唯一的生机!   在程实觐见“命运”之前,他对这一切尚是猜测,可即便是猜测他也留足了后手,他赌了一把,而当他亲眼看到外神【命运】在手握【源初】之力却还要与【命运】周旋时,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外神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公约】依旧能限制祂,不,应该说是限制祂身上的【欺诈】权柄!   当权柄回归原来的世界,它仍被【公约】所庇佑,外神【命运】的确可以代行已死【欺诈】的一切,但前提是祂必须尊重【公约】,尊重【公约】的规则,遵行【公约】的判决。   而祂手中的【源初】之力也无法支持祂绕过【公约】肆意妄为,不然祂就不会三番四次利用【公约】去剔除阻碍既定的神明!   所以【公约】就成了程实的救命稻草!   至于为何【公正(秩序)】来得这么是时候,这里面当然有赌的成分。   一切,还要从程实的后手谈起。 第1294章 程实的后手   在【时间】为程实划下那条通向嬉笑嗤嘲觐见【命运】的虚空之隙时,程实曾递给张祭祖一把手术刀。   那就是一把很普通的手术刀,他想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一旦前路不顺,【命运】没法在这场阴谋中保住他,那就要靠张祭祖想办法杀死他,将他葬在这片星空里。   身为祭品,他或许很难有自杀的机会。   张祭祖虽不愿如此悲观,但还是接下了那柄手术刀。   在程实离开后,他邀请龙井加入他的救世计划,然而......龙井拒绝了。   不是因为龙井不想,而是因为龚会长没有“时间”。   当时的程实还给了龙井三把手术刀,笑言让龙井把这些手术刀带给龙王和博士,让他们也像张祭祖一样,在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想办法给自己一刀。   明面上他是在求死,但背地里......程实给龙井的那三柄手术刀, 每一把都暗藏玄机。   它们的背面刻着小字,是影程实在众人注意力被吸引之时偷偷刻上去的,与其说那是三柄求死的手术刀,倒不如说那是三枚锦囊之策!   并且在将这三把手术刀递给龙井时,程实刻意调整角度,将刻字的那面面朝手心,没让张祭祖看出一丝问题。   他不是不再信任眯老张,而是对眯老张身后那个曾骗过守墓人的【欺诈】留了一手,他怕让张祭祖去做这些,又会被【欺诈】半路截断,于是便选择了在场“最不起眼”的龙井。   当龙井接过那三把手术刀并摸到其上的刻字时,他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完美地接住了小丑的表演。   可龚会长没想到守墓人也有自己的计划,这让当时的他瞬间陷入了窘境。   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不引人怀疑地拒绝老张呢?   殊不知当你想要不引人怀疑的时候,就已经引人怀疑了。   丑角中从不缺聪明人,张祭祖在看到龙井犹疑的一瞬间,目光瞥向了对方手中的三把手术刀,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径自离去。   龙井面色复杂看着张祭祖转身而去,拳头一紧,立刻按照“愚戏大人”的吩咐动了起来,看向了那三柄手术刀上留下的三个人名。   而这,就是程实一直咬牙在等的救命稻草,也是抛开【命运】之外留下的后手!   那三柄手术刀上一共也没刻几个字,分别写着:   “龙王-【记忆】”   “博士-【腐朽】”   “陈述-【希望之火】”   前两个很好理解,无非是让丑角去请神,可最后一个......   都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陈述能是什么希望之火!?   我都比他更像希望之火!   龚会长无法理解,但他懂得自己必须照做,于是他尽最大的努力,踏上虚空,找到了这三位。   首先是龙王。   此时正值特殊试炼时期,玩家们分散在各个试炼中,踪迹难寻。   再加上巅峰玩家没有一个老实的,在不在试炼中都另说,所以找人难度相当大。   好在龚会长除了在丑角是个小丑外,在这场游戏里都算得上是最顶尖的玩家,他通过自己关系没打听到龙王的任何消息,便开始扮演龙王,揣摩龙王心里,猜测他的去向,终于在彼梦我魇中找到了对方!   不错,彼梦我魇虽然被丑角的资产管理员霸占,但那位管理员并未带走它,它依然放在丑角的集会之地中。   龙井从开始寻找到站在龙王面前,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当他找到对方的时候,李景明正站在那片记忆遗落之地的边缘,准备以身试险,去看看这记忆的垃圾场里能翻找出什么秘密。   龙井的到来打断了龙王的探险,他为了将【欺诈】试炼中所经历的一切以及程实的推测和坦白说清楚,直接开放了自己的记忆。   这一举动让李景明大为震动,他不敢有所怠慢,以回忆旅者的身份快速将这场试炼“游历” 了一遍,当看到程实归来时先吃了一惊,再看到试炼寓意时又是浑身一震,直到那柄手术刀上写着自己名字的时候,李景明退出记忆,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想要阻止【欺诈】,【记忆】是除了【命运】之外的最佳选择,毕竟祂们生来就是对家。   程实这是想让我说服恩主,与他一起对抗外来之神。”   说完,龙王仍沉浸在震惊,毕竟【欺诈】是外神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任谁一时间也没法相信。   他立刻想到了【记忆】藏馆中那有关【记忆】遗失的记忆,原来那段记忆竟与外神有关?   还是说【欺诈】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真相,【记忆】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于是封藏了自己的记忆?   祂想要确保这片星空的记忆有序,不愿让外来的记忆污染这里?   李景明眼中闪过精光,无论如何,在保下世界这个立场上,【记忆】理应是助力。   他脸色严肃道:   “我立刻去觐见,或许藏馆里的记忆也要重见天日了。   不过,程实就是愚戏?   那桑德莱斯的舞台上......?”   “......”   原本龙井还一脸凝重,一说到这个话题,两个丑角各自破防。   好在令李景明欣慰的是,至少他又铭记了一段有趣的记忆,并且看起来还能再铭记一段。   他面色古怪看向龙井,突然问道:“那愚戏给出的指引,那位从未听闻过的时针......?”   “......”   龙井甩袖而去,他不能再跟这个让人生厌的龙王浪费时间了。   他的时间很宝贵。   可没走两步,他又黑着脸转过身来,朝着龙王伸出了手。   李景明会意,将自己看到过的记忆凝聚成道具,塞给了龙井。   龙井二话不说转头就走,李景明看着龙井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随即迅速收敛笑意,表情严肃地念起了【记忆】的祷词。   或许是因为在记忆的垃圾场里极易引起【记忆】之力的共鸣,祷词还没念完,一股汹涌的【记忆】浪潮便朝着李景明拍打而来,将其卷入忆海,推向【记忆】的殿堂。   【记忆】藏馆。   当李景明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他的恩主正悬在他的头顶,看向藏馆一角,而那里正是那幅看不清的画作所在之地。   见信徒醒了,那双写满了沧桑和历史的眸子幽幽道:   “我竟从未发现,我亲手砌筑的藏馆中,还有被我遗落的记忆。   欺瞒者大概是【欺诈】,也只有祂,能骗过我的眼睛。   可为何骗到现在,祂却突然抽走了这份力量,让我再次感受到这段记忆的存在?   我察觉到【虚无】的波动,感知到虚空的剧变,可却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正如眼前,我也看不清那段记忆描述了怎样的过去。   你来此觐见,可是与此事有关?”   李景明不卑不亢站在藏馆之中,虔诚躬身道:   他并未急着寻求【记忆】的帮助,而是将从龙井那里见证的试炼记忆敬献给了面前的恩主。   那双沧桑的眸子垂视下来,眸中湛蓝的光芒一闪而逝,历史的刻度再次变得厚重,祂已然知晓了信徒的来意。   “外神......   原来祂的到来竟教会了【存在】自欺欺人。   难怪【时间】再也没了时间,祂在保护这片星空,保护【源初】不曾在意的这片【存在】。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景明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没了想到恩主居然是这副反应,在看到【记忆】对外神的“入侵”似乎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那种剧烈反应,他急切道:   “您不应携手【时间】,重铸【存在】荣光,与诸神一起,将外神驱赶而出吗?”   “【存在】荣光?”那双沧桑的眸子眼神一凝,颇有些自嘲意味道,“存在依然存在,便是【存在】的荣光。   【时间】不会做无用之事,祂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可您是【记忆】!”   “我只是【存在】的表象,【时间】才是【存在】的本质。   既然祂将小丑送往【命运】眼前,那【虚无】的事自将由【虚无】解决。   【欺诈】......已陨,你可以回到【记忆】正途了。”   说着,【记忆】消散于藏馆之上。   李景明看着离去的恩主,心中蓦地一紧。   三刀,已断一柄。 第1295章 三刀其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龚会长是时间管理大师。   毕竟一个不会时间管理的演员无法赢得观众的喜爱和注视。   在他寻找龙王的路上早已通过丑角的联系方式联系了博士,所以当他从彼梦我魇中退出来的时候,王为进已跳出试炼在集会之地等候多时。   博士依旧是那副严肃的学者模样,倚在【真理】的墓碑上阅读自己的实验笔记,见龙井来了,他疑惑地抬头问道:   “何事十万火急?   赞美愚戏。”   没错,龙井给博士的留言就四个字:十万火急。   而接到留言的博士立刻就会意来到了丑角们集会的场所,他看着不断关注时间的龚会长,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龙井一点时间都没浪费,他直接丢下一张龙王制作的记忆书页,马不停蹄地离开虚空去寻找下一个目标,那位碎嘴的【沉默】神选。   陈述不比丑角,龙井与对方甚少交流,一个同信仰的甄奕就够头疼了,神经病才会想去跟陈述做朋友。   现在看来,程实就是那个神经病,不,应该说愚戏才是那个神经病,不然祂怎么会一人分饰两角却只为了骗一个杂技演员?   正常人哪有干这缺德事的。   眼见龙井分秒必争,博士立刻意识到这次丑角们的“任务”并不简单,他先是瞥了一眼【记忆】墓后矗立的彼梦我魇,而后展开书页,汲取其中的记忆。   整段记忆每一个细节都足够震撼,但对于王为进来说,最震撼的莫过于程实就是愚戏这件事。   当他看到程实坦白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再无真理可言,剩下的全都是他当着程实的面一遍又一遍高喊“赞美愚戏”的场景......   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   博士做实验都不曾颤抖的手在这一刻,只因拿着一张纸就在微微发颤!   好在【真理】信徒最会反省自己的“失败”,他迅速调整状态,进入“实验模式”,开始逐字分析愚戏大人的“命令”。   没办法,哪怕尴尬到脚趾抠烂鞋子,写在灵魂里的信仰虔诚不会变,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或许是程实在向外界求救,也是在号召丑角拯救世界,被求助者可以选择回应,当然也有权利拒绝。   但对于博士来说,这远非一声求助,而是一条命令!   愚戏大人发话了,自己必须完成任务。   可哪怕曾为【真理】的神选,一句“博士-【腐朽】”也让王为进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与【腐朽】的所有联系全都在实验里,联系最深的便是0221那具由一半【繁荣】和一半【腐朽】拼凑而成的实验躯体,只凭这个,他无法断定愚戏大人因何会让他去寻找【腐朽】。   但程实这一手妙就妙在其他人不知所以时或许会思考、犹豫、纠结,浪费时间,可骨子里信仰愚戏的博士不会,他只会先遵命!   因此,就算博士还没弄懂程实的意思,他依然想方设法引起了【腐朽】的注意。   说实话,作为常年拿【腐朽】当实验耗材的【真理】信徒,博士在乞见【腐朽】时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腐朽】会不会召见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正是因为他是【真理】信徒,所以他最懂得如何最高效地达成“实验目的”。   他将“愚戏大人的遭遇”放进了祷词里,并且为了凸显愚戏大人恶劣的处境,他强忍着心中自责,微微亵渎了对方一下,把愚戏的名字改成了程实,用凡人之悲惨乞求【腐朽】之怜悯。   博士认为,既然愚戏大人要自己去找【腐朽】,说不定对方早已跟【腐朽】有约定,自己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就可以了。   殊不知约定从不存在,程实这一招仍是险棋!   小丑不仅在考虑谁能救自己,更在思考谁能替自己见到【腐朽】,【腐朽】最重怜悯,祂本身就在乞求【源初】怜悯,所以能把自己恶劣处境讲明白的人才有可能引得这位【沉沦】第二神的共鸣,从而在寰宇【腐朽】退潮时给出一个难得的觐见机会。   想来想去,只有把一切当成实验去思考的博士能够胜任此行,于是程实在第二把手术刀上写下了博士的名字。   果不其然,从未觐见过【腐朽】的博士被那垂暮的巨人拉入了败血终墓之中,眼见巨人几乎身化白骨,王为进站在墓中间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该说。   对于这场觐见来说,他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载体,一个负责送信的吉祥物,该说的在祷词里全部说明白了,至于后面【腐朽】有何反应,全看“神”意。   作为最懂变量实验的【真理】信徒,王为进知道只要自己这个外部变量不乱说话,不干扰内部变量【腐朽】的判断,不画蛇添足改变实验环境,那愚戏大人交代的任务便会圆满完成。   不出所料,腐烂到彻底骨化的巨人并未理会身前的凡人,而是在嗡声呢喃道:   “吾已知其意......   只是未曾料到【欺诈】竟来自寰宇之外......这么说来......或许还有无数个吾正在承受一样的痛苦......乞求一样的怜悯......   吾错了......早就该知道......那个【欺诈】信徒也是个可怜之人......   可惜太晚了......事已至此......无法回头......吾需在众多吾中率先腐朽......争得【*祂】的垂怜......   至于可怜的【欺诈】信徒......该给予祂怜悯的不是吾......而是【虚无】......   你去吧......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说完,骨化的巨人合眼,连巨大的骨架都开始腐烂,骨头寸寸而裂,白骨飘洒成灰,看这个速度,不出多久【腐朽】便会自我崩解在败血终墓之中。   博士不敢多言,对着巨人微微躬身致礼。   可当他再次抬头看到那一捧捧掉落的神明骨灰时,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这个玩意儿应该是寰宇最好的神性实验材料之一。   如果取一点点......   好在念头刚刚升起,他就被恐怖的叹息哀潮席卷出去。   回到丑角集会之地的博士一想到刚刚差点犯错搞砸了愚戏大人的任务,满脸后怕,冷汗迭出。   “不该【真理】时切勿【真理】,下次需谨记!   赞美愚戏。” 第1296章 三刀余一   龙井是托了关系找到陈述的,至于那个关系是谁......   当你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不妨去问问预言家,让她为你卜一卦,算一算你想要的前路究竟在哪里。   其实瞎子并不是龙井的第一选择,他的第一选择是胡为,众所周知,大元帅人脉极广,巅峰圈子里就没人没受过他的“恩惠”和“照顾”,哪怕是被强迫的。   并且大元帅有一点好,只要不是他在意的事情,他只帮忙,不打听。   不可否认,大元帅确实有魅力和手段将不同的人召集在一起。   可惜的是龙井没联系上胡为,他退而求其次,又联系了红霖,红霖作为朋友遍天下的“义气兄弟”,在找人方面也很靠谱,诡异的是,今天红霖也不见了。   什么事情能把这两位给拖住?   无奈之下,龙井才找上了瞎子。   他告诉瞎子自己需要立刻见到陈述,十万火急。   安铭瑜极其敏感,哪怕龙井什么原因都没说,她都隐隐觉得这位杂技演员想找的或许并不是身为【沉默】神选的陈述,而是身为传火者的陈述!   毕竟陈述就是她和秦薪一起拉入传火者的。   只是她不明白龙井从何处知晓了传火,又为何非要点名陈述。   传火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一个比得上那个光头?   瞎子沉默了。   杂技演员虽然也是让人深感晦气的骗子之一,但以欣欣对其评价而言......人是蠢了点,起码不坏。   于是思索片刻后,安铭瑜应下了龙井的要求,只不过她谨记程实的嘱托,尽量远离【命运】,没有真正使用【命运】的手段为龙井预言陈述的位置,而是用了一个更简洁的方法。   本就曾为传火者的瞎子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到秦薪,陈述在哪儿,秦薪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悄然联系了秦薪,让秦薪给了她一个位置。   当她把这个位置交给龙井的时候,杂技演员丢下一句感谢便瞬间消失不见。   安铭瑜皱皱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她本能地拿出所有骰子想要做一次预言,可一想到命定之人的立场,又纠结地把骰子收了回去。   不过对未来的朦胧感知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她知道让龙井如此郑重对待之事绝不简单,于是在与龙井分别的第一时间便联系了甄欣,想要问问她的闺蜜最近可曾有什么异常出现。   然而甄欣没有回应,这让安铭瑜的心猛地一紧。   恰在此时,秦薪来电。   “谁在找陈述?”   安铭瑜如实说道:“龚会长,据我所知龚会长和陈述几乎相当于两条平行道路上的人,他们交流很少,今日急于相见,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秦薪,你可知最近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自真实宇宙归来都没能歇一口气就被拉进了试炼,秦薪也算是马不停蹄,好在这次试炼并不艰难,他避开队友躲个清净,一边适应体内的【战争】权柄,一边准备着在试炼结束后与传火高层摊牌,重塑造神计划。   他不知该怎么跟瞎子说这些,本想着传火内部尘埃落定后再与她联系,可没想到瞎子这个时候因为一个奇怪的理由找上了他。   并且找陈述的人更奇怪,是龙井,龙井向来跟陈述没什么交往,为什么非要急着找他?   陈述的身份漏了?   秦薪皱了皱眉,安慰了瞎子一番,准备去陈述那里问问虚实。   以对方传火的热情,陈述一定不可能对自己有所隐瞒。   可没多久,秦薪的脸色便凝重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联系不上陈述了,明明刚刚还跟对方要了位置,可这会儿对方却单向中断了传火者的联系。   至于为什么中断,自然是因为龚会长已经找到了【沉默】神选。   当秦薪第一次联系陈述的时候,这位传火者正在试炼中审视队友们的品行,他太想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寻薪人,从而把妹夫拉进传火者。   然而这场试炼的队友差点意思,远没有妹夫那么优秀,这让他意兴索然,所以在收到秦薪通知时,陈述立刻来到了他的专属指定会客地点等待秦薪的到来,他酝酿好了无数话题就等着与秦薪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传火交心局,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秦薪,而是龙井。   在看到龙井的那一瞬间,陈述以为眼前这位骗子已经破解了传火者的联系方式并假扮秦薪钓住了自己。   他猛地一震,眼神立刻变得犀利。   “老龚,好手段。”   龙井心下急切,一时没对上对方跳脱的思维,还以为对方是在夸自己有人脉能找到这里,便随意点点头算作回应,开门见山道:   “你知道什么是希望之火吗?”   老龚的目的是希望之火!?   希望之火可是传火者的守护神,我就算没见过,也不能让你找到祂。   陈述神色一肃,犹豫着要不要趁对方略显疲态直接动手,可谁曾想下一秒龙井便将龙王的记忆书页甩在了他的脸上,急迫道:   “快,程实需要救命!”   陈述大吃一惊:“我妹夫怎么了?”   “......”龙井语气一滞,情绪差点没连贯上来,他很想说你妹妹快守寡了,但想了想这不是贫嘴的场合,便指了指书页让对方赶紧看,同时嘴里嘀咕道,“怎么了?你妹夫成神了!”   陈述脸上惊色更浓:“你从哪里知道的?”   不是哥们儿,你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知道?   你们【沉默】信徒真就什么秘密都知道?   龙井疯狂眨眼,不太确定地问道:“你知道他就是愚戏?”   这一刻,是陈述最为幸福的时刻。   他心里憋着这个秘密太久了,此时碰到了能与他分享这个秘密的人,他变得无比兴奋。   “当然知道,我妹夫的事儿我还能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早......就......知......道?   连陈述都知道程实是愚戏,那丑角们算什么?   龙井眼皮狂跳,鼻头微热,总觉得这里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些。   陈述虽然嘴贫,但其实是个非常靠谱的人,他立刻读取了书页中的记忆,当知晓一切的时候,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我就知道我的妹夫不是凡人,连外神都在觊觎他,说明我的眼光已堪比神明。”   “......”   不是哥们儿,你的关注点是不是奇怪了点?   那是外神啊!寰宇之外的神!   你不震惊一下世界之外还有其他神明也就罢了,怎么还给自己夸上了?   龙井无力吐槽,他正想催促陈述去干正事,却见陈述一脸严肃且为难道:   “坏了,让秦薪知道了。”   “老龚,你从谁的嘴里问到了我的位置?”   龙井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瞎子。”   陈述一拍大腿:   “完了,瞎子也知道了!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和秦薪、瞎子都在一个神秘组织里。   这个组织事关人类未来,只接受高端精英,呃......老龚啊,你也别灰心,你的能力虽比我稍逊一筹,但我是极其认可的,等我成为了寻薪人,我第一个把你拉进组织,不,第二个,第一个得是我妹夫。   我妹夫......哎哎哎你别动手啊,怎么还急了,我这不是给你交代背景嘛!   希望之火就是庇佑我们这个组织的神明,妹夫想找祂,完全可以不通过我,去找秦薪和瞎子,他们都可以找到希望之火。   可他还是找了我,为什么?”   龙井一点就通,恍然大悟:“他不想让秦薪和瞎子知道这件事!”   陈述一拍脑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可紧接着他就变了脸色,摸着光头琢磨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我比他们更靠谱。”   “......”   龚会长没招了。   这就是他不愿意搭理陈述的原因。 第1297章 传火者们   程实确实是这个想法。   希望之火是唯一一个在【欺诈】仍在庇佑程实时,让程实小心提防恐惧派,提防【欺诈】的神明,这位被抛弃的【命运】之变化,也成了诸神之中唯一一个能让程实信任的神。   哪怕祂的出现与【欺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程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当然,那时的程实还不知道外神【欺诈】其实是外神【命运】,倘若真让他提前洞悉了这件事,他怕是死都不会找到希望之火头上。   而命运偏偏总是如此,戏弄人于无形。   在程实看来,相比于不靠谱的陈述,无论是秦薪还是安铭瑜都是将消息传递给希望之火的最佳人选,可他不能为了自己的死活一点也不顾忌他人。   甄欣带走了弗洛德夫人,这一举动肯定不是在帮外神设计自己,而是在以魔术师自己的方式寻找其他的答案想要拯救这个世界,至少是拯救某个人,因为程实知道魔术师有在意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安铭瑜。   所以无论如何,程实不能将不知情的安铭瑜卷入到外神的摊牌和【虚无】的谢幕表演中来。   哪怕这结局关系到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可在有其他方法时,至少程实不能主动去“伤害”丑角们想要死守的美好。   再者说,魔术师在外寻求办法,回头一看家没了,崩溃的甄欣可能顾及丑角感情,还会尝试做最后努力,可一旦甄欣掉线换成了甄奕......   只怕这个世界毁灭的速度都赶不上她兴奋的速度。   同理,秦薪也不行。   拿到了【战争】权柄的秦薪是传火者的希望,也是这个世界人类的希望,尽管当时看来世界的答案在程实身上,可程实无法说服自己,为了自己的一条命就要拖垮整个传火者。   他懂秦薪,知道秦薪为了守护什么所谓的美好定会全力帮助自己,可希望之火已经被拉入局中,倘若秦薪再出意外,传火者的天就真塌了。   以程实最悲观的预期来说,就算自己死于这【虚无】的结局,希望之火也随之熄灭,但拥有【战争】权柄的秦薪好歹还能为传火撑起世界一隅。   所以他放弃了寻求秦薪帮助的想法,改为让龙井去找陈述。   陈述是不靠谱,但在救“妹夫”这事儿上至少积极性很高。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陈述在得知此事后的确跟龙井一样着急,可惜的是,龙井找到陈述的方式大大出乎程实预计,龚会长让传火者线上的两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尽管秦薪和安铭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以传火者的智慧......这事儿恐怕瞒不了太久。   就在陈述和龙井还在头疼泄露了消息怎么办时,一场十分奇怪的传火会议在传火大厅召开,与会的人不多,创立者秦薪、前寻薪人安铭瑜、两位现任寻薪人季月和方诗晴,疑似地位直逼副会长的孙缈,以及一位从未在高层会议上露面的“新人”,那个造神计划的【腐朽】容器载体。   秦薪久未露面,一召集众人便向在场诸位道出了陈述传火者的身份,并说安铭瑜感觉到冥冥之中有大事发生,所以召来大家商讨局势。   众人面露震惊,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能将所谓的大事跟陈述、龙井联系到一起。   直到季月说在不久前的试炼中她曾与陈述、程实排到了一起,两人关系匪浅,孙缈眼中精光一闪,不确定道:   “莫非是程实有麻烦,想求助于希望之火?”   众人听着一愣,还在思索这事儿怎么就跟程实和希望之火搭上了关系,紧接着就见孙缈一脸郑重地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大家都知道龚会长与陈述就像两条平行线,除了在不同的晦气之路上行走外,并无别的联系。   我不能保证他们私下是否有瞒着世人的交情,但仅以当下你我所知的信息来看,他们的交集之一就是程实。”   其实孙缈有句话没说,他知道程实是愚戏,自然也笃定这两位有靠近程实的理由。   “这不是无端的猜测。   要说清楚这其中的联系,我得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陈述会暴露自己是传火者的身份吗?”   秦薪皱了皱眉,摇头道:“就算暴露,也绝不会是他主动为之,世人对陈述偏见太多,都没看到他内心的那份赤诚。”   孙缈早有预料道:   “那就对了,这说明龚会长很难是因为传火者的问题找上了陈述,毕竟连我们都不知道陈述的身份,他又怎么会精确得知一位最擅保守秘密的【沉默】信徒的身份。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是因为外力而找上了陈述,而这个外力,有没有可能就是织命师?   我往这个方向猜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得知了一件事,程实和龙井应该在同一个神秘组织里,这个组织几乎都是骗子,至于具体是哪几位,我不方便说,这涉及其他组织的隐秘。”   话虽如此,但在孙缈心里,这个组织其实就是愚戏大人成立的组织,是祂网罗了一众骗子。   “我并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所有人,但有人告诉我龙井一定在里面,所以龙井和程实有着远超外人所见的深度合作关系。”   安铭瑜自然知道孙缈说的是什么,她点点头以示肯定,但还是疑惑问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   孙缈轻笑一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哦,韦牧说的啊,那没问题了。   众人深以为然,孙缈则继续他的思路:   “骗子们在谋划什么东西,期间程实消失了一段时间,碰巧,我们的会长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看向秦薪,意味深长,“你说这两件事没有联系我是不相信的,而更巧的是今日龚会长和陈述突然产生了交集,会长也回来了,那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秦薪不语,众人低头沉思,安铭瑜知道的内幕更多,联想到甄欣今天的消失,她突然意识到欣欣和程实可能同时出了问题。   于是下一秒她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另一位命定之人红霖,果不其然,也没人接。   当三个足够重要的人都联系不上的时候,事情便变得不对起来。   而当看到安铭瑜收起电话面色凝重摇头的那一刻,孙缈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并不笃定龚会长和陈述一定是为了程实而碰面,他只是在秦薪突然通知其传火集会时,下意识认为出了大事。   而能让传火者郑重对待的大事少不得跟当下的局势有关,恰恰程实又是愚戏,作为【虚无】的从神,这个时代里的大事一定少不了祂的身影,因此,孙缈将一切联系在了一起。   孙缈的思维方式也是绝大多数【痴愚】信徒的脑力缩影,他们敏锐调查,大胆发散,疯狂假设,而后得出一个惊人却合理的结论。   这个结论往往超出普通人的预料,却每每切中正题。   韦牧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比其他智者更敏锐,更大胆,更疯狂,也更准确!   孙缈自知不比韦牧,依旧在小心推理:   “假设找人的就是程实,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想要找到陈述,龙井都不是一个好选择,相反,知晓陈述身份的秦会长,亦或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季主教都是更好的中间人,可为什么他没有找你们?   一场试炼大概困不住织命师吧,就连我们都在试炼途中召开这场会议,更别说是他......   所以要么他深陷险境无人可用,要么他有意避开你们两位!   当然,还有可能二者合一,织命师既身处囹圄又不想让你们知道此事。   可一个远在另一场试炼的陈述能帮上什么忙,他再强,能比龚会长强多少?   所以我猜测织命师想找的不是陈述这个人,而是陈述身后的传火者,但他又偏偏避开了秦会长和寻薪人.....”   孙缈没说完,秦薪眼神一凝道:“希望之火!”   “没错,这就是我的猜测,至于对不对......或许很快我们就知道了。” 第1298章 传火闪耀之时   陈述没招了,他根本就没去过传火大厅,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希望之火。   但他找不到,不代表别人找不到。   这位传火者的寻薪人在那场试炼与陈述互留了联系方式,陈述想了半天,只能通过对方去往那个神圣的传火大厅!   并且理由他都想好了,心有虔诚,特意觐见。   只是这觐见的时机或许有些不好解释,但没关系,只要对方同意,接下来无需再跟季月解释,陈述会让她直接闭嘴,毕竟【沉默】信徒最擅长做这种事。   些许冒犯是为了世界的未来,相信寻薪人能够理解。   当陈述对着龙井说出自己的计划时,龙井礼貌一笑,觉得程实找错人了。   他从没听说过这么不靠谱的计划,但凡这位叫做季月的玩家有点警惕心,都不可能答应陈述的要求。   龙井很着急,他觉得陈述过于儿戏,没能正视外神入侵的严肃性,而陈述却告诉他:   “老龚啊,你懂局势,但不懂我们。   我相信季月一定会同意,因为当我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我有困难了。   携手相帮是传......下来的规矩,她不会对我置之不理。”   “......”   这么淳朴且简单的关系对于一个骗子来说有点像是天方夜谭,龙井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同意了陈述的计划,并疑惑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陈述脸色一肃,“你知道了,可就得加入。”   “?”龙井一愣,乐道,“你们拉新方式有点别致啊,怎么,靠传染?”   陈述摸了摸光头,眨眼道:“这不叫传染,这叫传......别想诈我!   总之我就是这么进来的,应该也有别的方式,但我没见过。”   “......”   龙井闭嘴了,他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应该跟博士一样丢下记忆就跑,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为了确保真实性和说服力,陈述不可能放走龙井,他拉着龙井联系了正在开会的季月,而当季月接到陈述的消息时,这位寻薪人面色凝重地将此事公开在了传火会议上。   曹操虽然随叫随到,但这次也到的太快了,众人纷纷错愕,孙缈更是大笑一声:“来了。”   秦薪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希望之火的方向,点点头示意季月同意陈述的计划。   季月郑重回复,将传火大厅位置告知陈述后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即将遭受的苦难,摇头叹息道:   “看来只有我会是这场‘意外’中的牺牲品,不管是打晕还是禁锢,事情结束的时候记得把一切都告诉我。   我可不想错过什么精彩的故事。   至于陈述......必须让他给我道歉,就在这里,就在传火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给我道歉。”   季月的话打破了现场凝重的气氛,在场众人莞尔一笑,他们对视一眼,纷纷退场,为季月和陈述碰头腾出空间。   不多时,陈述带着龙井来到了从未有外人来过的传火大厅,看着此地古朴简约的装潢风格,龙井颇为错愕。   “你们搞苦修这一套?怪不得会接纳苦行僧。”   季月也不知道陈述怎么跟龙井说得,她刚想解释一下,就见陈述一脸着急地问道。   “希望之火在哪儿?”   季月嘴边的话一顿,指了一个方向。   陈述会意,慢慢抬起了手。   季月明白自己要受罪,可对方这毫不遮掩甚至还跃跃欲试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就活该被“闭嘴”?   她眉眼一沉看向陈述,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趁我回头再动手?”   陈述顺手将抬起的手放在头上,摸来摸去,装作无事发生道:   “关键是你也没回头啊。”   “......”   “......”   说实话,龙井也不是个沉默的人,舞台上的演员总要跟观众有些互动,但今天,他沉默的次数有些过于超标了。   作为【战争】信徒,季月更是血压飙涨,她恨不得跟陈述干一架,堂堂正正败在对方手里,这样就算错过什么至少还赚一场战斗。   然而陈述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突然问道:“他们知道了?”   季月语气一滞,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下一秒她的视野就猛地一黑,整个人都晕倒过去。   龙井动手了,他实在忍不了这两人浪费时间。   “争分夺秒!贵组织有你们二位,我看着效率着实够呛。”龙井黑着脸道。   陈述不认可:“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们组织,连妹夫都表达了对我们组织的认可,你一个凡人,眼力太浅。”   “......”   “跟我来,希望之火就在这里。”   陈述转身便走,龙井紧跟而上,不多时当两人来到希望之火常在的休息区域后,他们身后突然倒垂下一缕火苗,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新人”道:   “你们在找我?”   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回头,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玩意儿为什么叫做希望之火。   原来祂真的是火。   陈述神情振奋,感觉灵魂都在跟希望之火共鸣,身体也是,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了汽油。   希望之火看到汽油的那一瞬间着实愣了一下,祂很想告诉这位天真的新人,燃料是没法帮助祂变得更强的。   龙井也傻眼了,但好在他比陈述靠谱,眼见陈述第一句话就不像是直奔主题,他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快速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说了出来。   由于没有第三张书页,无法事无巨细地讲述,他便只捡最重要最相关的事情说,而当他语速超快地说完这一切,希望之火几乎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祂竟是外神【欺诈】?”   烛火人显然不能接受,喃喃自语道,“可我一直以为祂是......与我分割的【命运】......”   “!!??”   这句话可把龙井吓了个够呛,作为【欺诈】信徒,他早就想过戏暮和晨嘻到底谁是谁的问题,一听到对方说出这种话,他的脑子差点炸了。   烛火人火焰黯淡片刻,又在两人迷茫的注视中重新轰燃,祂点头严肃道:   “我知道愚戏的意思了,但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想做的是污染自己的信仰!   【虚无】看中他,或许正是因为祂虽行走在【虚无】道路,但心中并无信仰,对谁都不曾虔诚。   【命运】想以此打造既定,而据我所知,之前的【欺诈】也想以此打破既定。   我猜不到【欺诈】具体要干什么,只知道既定对【欺诈】同样重要,今日方才明白,祂竟是为了另一世界来此掠夺既定。   不能让愚戏被掠走,污染信仰确实是个办法,可一旦他的信仰被污染,他也就失去了既定的身份......   到时候,谁还能保得住他?   【命运】还会偏爱一位亲手打破了既定的织命师吗?   我们的世界,又会因为失去既定而走向何方?”   现场因为希望之火的喃喃之语陷入沉默,不多时后,传火大厅的外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拥有既定的世界和失去既定的世界或许不同,但这都是以后的问题。   求生,亦或求仁,对于传火者来说,从不是问题。   传火者不会以放弃朋友和美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旧’世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所以答案很简单,无论他是程实还是愚戏,他是我们的朋友,这就够了。   传火者自会守护美好,庇佑朋友!   此即为传火。   而你、我、他,都是这把火。” 第1299章 绝望的两难选择   原来他们叫传火者!   在得知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龙井就明白了这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只是没想到秦薪会是这个组织的首领。   随着秦薪步入大厅,众人的身影也慢慢显现。   龙井脸色一滞,看着走来的安铭瑜,略有些尴尬道:“真巧啊,又见面了安神选。”   安铭瑜快走两步,脸色有些焦急道:“欣欣是不是也在那场试炼里?”   见瞒无可瞒,龙井只能点头,他将试炼快速复述一遍,又将程实分别找了【记忆】、【腐朽】、【希望之火】的事情告诉了传火者,希望之火听了,火焰摇曳道:   “【记忆】既早已选择了遗忘有关外神的记忆,那无论他洞悉此事,还是找回了记忆,怕都难以做出新的选择,否则便是对祂自我的否定,对记忆的双重亵渎。   【腐朽】......一心腐朽,本已无限接近祂所求的状态,可倘若祂得知这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个相同的【腐朽】都在等待【源初】垂怜,祂还有余力去怜悯愚戏吗?   不,祂只会加速自己的腐朽。   程实的选择没错,可惜,这些选择没有结果......”   现场沉默了,三条生路已去其二,那唯一的生路岂不就在希望之火身上?   众人眼含希冀看向希望之火,却见希望之火也叹了口气。   绝境求生何其艰难,祂知道秦薪是什么意思,不要管那么多,先救再说,等到救完之后大家站在一起,再考虑拯救世界的问题,可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一旦程实获救,世界......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这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这个局不是外神【欺诈】做的,而是【源初】赐下的,一切绝望都源自于那场寰宇实验,外神【欺诈】不过是最大限度利用了造物主实验的规则,将程实困在了既定的牢笼里。   【命运】想要打造一个取悦【源初】的祭品,就必须要做到意志与【源初】意志契合,即毫无信仰又广纳信仰。   程实便是如此,哪怕他号称【欺诈】令使,但这个身份并不影响他“无信仰”的纯粹,因为那是靠欺诈世人得来的。   这也是【欺诈】全盘算计的巧妙之处!   祂甚至用这种意志骗过了希望之火,许给了程实一个“空头支票”,让程实有了令使之名,却无令使之实。   在不断成为愚戏的路上,小丑开始接受其他信仰的“融合”,渐渐成为了既定!   也就是说在既定这条路上,外神【欺诈】给予的帮助远远要大于【命运】,祂才是程实变为真正既定的幕后黑手。   所以程实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摆脱自己既定的身份,而其中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污染信仰!   最好是成为真神,在信仰上彻底“失衡”;不行再退而求其次,得到一个其他信仰令使的身份,但后者并不稳妥。   令使之身无需经过【公约】承认,只需真神认定并代行权柄即可,可这种随时可能撤回的信仰污染就像是将整瓶墨水丢进了净水池,在没有打开瓶盖的时候,池中净水并未受到波及。   所以还是那句话,程实没有选择,他知道前者更好,但后者明显比前者更容易。   不过成为令使也绝不能是愚戏或者奥特曼这种令使,愚戏虚无缥缈如无根浮萍,奥特曼虽然确实存在于历史,可是在外神【欺诈】的刻意模糊下,这个身份极有可能会被铺垫成愚戏的马甲,更何况【混乱】的神殿里还有一位可塔罗,这也是外神能随时收回奥特曼身份的无情后手。   只有一个真正的、代行着权柄的、毫无争议的令使身份,才有可能让程实以信仰污染的方式摆脱既定,从而在外神和【命运】的手中找到一丝逃脱之机。   这也是程实让博士去找【腐朽】的原因。   他想求一个令使身份,【腐朽】明白他的意思,但为了祂的腐朽大业拒绝了他。   不过就算程实成功污染了自己的信仰,这种方法也会让他失去一切【虚无】注视,甚至极有可能成为【虚无】怒火的倾泻目标,彻底虚无于这个世界......   在真正的结局到来之前,希望之火无法将既定真相告知所有人,祂需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缕“希望之火”,祂考虑得远比在场众人要多。   传火者或许可以为了守护美好、庇佑朋友为程实放手一搏,可一旦程实的信仰遭受污染,既定的身份彻底消失,这个世界又该如何幸存?   【源初】要在寰宇实验中找到一个答案已是不争的事实,没有这个答案,任何世界都只会成为废弃的实验失败品。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程实就是这个答案,而也就是这个渺小的希望,成为了希望之火的意志寄托。   祂站在程实身后就是为了让“希望之火”蔓延,从而能帮少数者赢下这个世界。   可现在,拯救世界就无法污染程实的祭品身份;拯救程实,世界就将走向没有既定的未来!   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题,不仅是对程实,也是对希望之火,无论哪条路,其通向的都是希望之火意志破碎的彼岸。   有那么一瞬间,希望之火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在了没有未来的迷茫中。   祂无法道出所有真相,只能说明其中利害。   “选择救程实就难以救世界,选择救世界就无法救程实。   他让你来找我,是看中了我身上的变化之力,想让我以变化的视角找到第三条路。   我确实是【命运】所割舍的变化,但是......   比起一位在寰宇搅弄风云的外神,我的火光太微弱了,怕是照亮不了祂投下的阴影。”   希望之火这么说,明显是自认也没有办法。   众人都听得出来祂的意思,世界与一人孰轻孰重,这个问题足以成为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座令人喘不过气的巨山!   可只有龙井知道,程实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求活,小丑所想的最好结局就是死在这片星空下,葬在他心能安的世界里,不然小丑就不会给老张那把手术刀。   至于世界......我都死了,还管什么世界?   他能让龙井来找希望之火,就已经是身处绝望的小丑对这个世界展现出的最大善意。   可惜,希望之火并不是万能的。   龙井代入自己后更感其中的绝望,小丑有心反抗,却根本想不出一个反抗的方法。   压抑的气氛在现场蔓延,身为【命运】信徒,安铭瑜感受到了龙井的情绪变化,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脸色动容道:   “他已经在反抗了,挣扎摆脱【命运】既定的身份,就是他发出的怒吼......与哀鸣。”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更加凝重,就连陈述也罕见地沉默下去。 第1300章 意料之外的变化   在如此难以决断的时候,秦薪又站了出来。   他大手一挥,“抹”掉了所有人的愁绪,无比严肃道:   “我们不能把世界的生死绑架在一个人的身上,这并非程实所愿,也非我们所愿,更非世界所愿,这一切都是外神所为!   既如此,那为何不把矛头对向外神?   没有神明是不可战胜的,祂们也不过是造物主实验下的一个变量,就算外神窃取了【欺诈】的权柄,掌握着远超诸神的力量,但我不信这种力量无穷无尽!   只要将其消磨殆尽,祂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神明。   到那时,或许我们无需在程实和世界中选择,我们只需击退外神,剩下的便都是这片星空下的‘家事’,不是吗?”   众人当然知道这也是种方法,可问题是如果寰宇还有神明能去消耗外神,局势何至于此?   “如今还有哪位神明能够对抗祂?”龙井绞尽脑汁地想着。   “为了寰宇有序必不会向外神低头的【秩序】,以及......   话音刚落,一股炽烈的火焰轰燃于秦薪身躯,炸开的热浪瞬间席卷大厅,将在场众人纷纷倒推出去。   感受到如同神明般恐怖的压迫力,龙井瞠目结舌道,“这是......”   “何以求存!   唯血,与火!”   秦薪据弓而立,火焰发丝无风自舞,零星的火花飘过那双血与火的瞳孔,映出其中昂扬的战意。   “现在,战争的火焰已经点燃,还差不屈的鲜血,而恰恰我这一身血液,滴滴都写着不屈。   我愿为此拼一把,哪怕烧干最后一滴血,也要为这个世界争一个未来!”   【战争】的滚滚热浪将众人烘灼得心魂沸腾,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秦薪的决绝,甚至被战意感染,开始觉得世界也并非没有希望。   但希望之火知道,仅凭一腔热血或有微小可能击败外神的图谋,可之后又能如何呢?   当外神退去,寰宇只剩“家事”的时候,既定与世界之间的选择题还会重新上演。   祂知道秦薪不会想不到这件事,这位传火者只是不想一退再退,他在麻痹自己,刻意忽略最难的抉择,企图将这个选择无限延期,甚至是想死在这个抉择之前。   这并非懦夫行为,敢于向神明宣战已是生为凡人的他,最大的勇气!   但落幕终有到来之时。   希望之火沉默了,面对都是破碎的未来,祂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为秦薪的决定泼冷水,更不能不支持这代表着发自于最少数者的反抗意志。   于是传火者的意志便这么敲定下来,由秦薪以【战争】令使的身份觐见【秩序】,并联合秩序对抗外神,为这个世界和世界的既定做最后的努力。   时间不等人。   当计划敲定的那一刻,秦薪便直接离开了传火大厅,去寻找觐见【秩序】之法,众人接连散去,龙井本以为陈述怎么着也得赖着他跟他一起回到那场外神赐下的试炼中去寻找妹夫,然而陈述却沉默地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看着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果决,龙井突然猜到陈述去哪儿了。   虚空,漏界默偶身前。   “【沉默】,你也是外神掠夺既定计划的帮凶吗!?”   漏界默偶毫无回应,甚至都不曾为身前的信徒垂下一缕注视,祂安静地漂浮于虚空,将沉默演绎地淋漓尽致。   “为什么,当既定离开世界,当实验失去答案,难道你能独活?   如此简单的问题我不相信诸神想不到,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沉默】依旧沉默,陈述紧握双拳。   “阿婆说得对,好人......不在这里。”   虚空,鱼骨殿堂。   巨大的头骨端坐骨座之上,看着鱼骨阶梯上前来觐见的小头骨,眼窝中绿焰幽燃道:   “你,来错了,地方。”   “没有来错,我就是来找您的,恩主大人。”小头骨平静说道。   巨大头骨沉默了,片刻后祂叹了口气:   “吾,知你,来意,但此事,吾无法,插手。”   “您早就知道【欺诈】是外神!是吗!?可为什么?”小头骨抬起头,语气依旧平淡地质问道,“您如此庇佑程实,只是为了让他相信外神吗?这是您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世界,您为什么要帮一位外神,令世界陷入再无未来的绝境?   难道寰宇尽灭才是您最终所愿?   可那明明是【湮灭】,而不是【死亡】!”   这句话放在哪里都算是【死亡】最大的亵渎,更何况如今还是在鱼骨殿堂中。   一股骇人至极的【死亡】之息瞬间从骨座之下爆发出来,整个鱼骨殿堂都开始摇晃颤抖,无数白骨冲刷而上,犹如洪流倒卷,将整座鱼骨殿堂环绕包裹。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阶梯,小头骨再也看不清面前的神座。   但它依旧镇定,因为她本也看不清。   是的,她不是他,她是安铭瑜,是被【命运】抛弃的预言家,是皈依【死亡】的撞钟人。   小头骨依旧仰望,但它不再仰望骨座,而是仰望被白骨洪流遮蔽的虚空。   她并不恐惧这一切,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恐惧不在这里。   巨大的头骨并未进一步惩戒,而是在感受到自己信徒的执着后,无奈叹息道:   “吾,亦是,最近,才知晓,其身份。   但,诸神,亦有,难言之隐。   【命运】之,既定,倘若,当真为,世界,之答案,那祂的,世界,便不会,经历,一次失败。   祂曾,与吾等,有言,只有,失败之后,才能,得见,【源初】真意。   祂已有,必成之策,可仍,缺少,一次,尝试的,机会。   若,此世之,既定,可为,其答案,或许,两个世界,皆有,存活之机!   因此......”   听到这里,小头骨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小,像是没控制住的失笑,也像是不敢置信的讥讽。   “您信了?”   “......”   巨大头骨眼窝中的绿焰摇摆不定,祂看向自己的信徒,总觉得这位往日略显柔弱的信徒今日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它更有底气,也更自信。   可问题是,在如今的局势下,它哪来的底气?   “信与不信,是吾的,事情,你,来此,没有意义,退下吧。”   话音未落,环绕在殿堂周围的白骨洪流便朝着小头骨冲刷而去,可就在小头骨即将失陷于洪流之中时,它却突然开口道:   “恩主大人,外神的许诺尽是谎言,我相信您一定是被祂骗了。   我乞求您看清真相,出手帮我们,帮程实,帮世界。   不然......”   无尽白骨骤然停滞于小头骨的身前,密密麻麻的头骨让小头骨彻底失去了“视线”。   巨大的头骨嗡声道:   “不然,如何?”   小头骨突然吐出了十几颗骰子,平静道:   “不然您卑微的信徒将亲手为您撞响死亡的钟声。   我将在此,在您的殿堂之上,再次尝试瞻仰【源初】的容颜......”   秦薪在觐见【秩序】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此时的他仍须发尽燃,一副【战争】模样。   拦下了他的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新“皮肤”,点头笑道:   “果然,你才是真实宇宙之行中最大的受益者。   不过在你去找【秩序】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些小小的建议。”   秦薪瞳孔一缩:“谁告诉了你我的踪迹?”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秦薪眉头一蹙,紧接着闭眼叹气道,“孙缈。”   身为一位脱去凡人身份的令使,你本有更方便的方法去拯救愚戏,可你却选择了硬拼。   将愚行延后便会有答案吗?   既然没有,为何不一开始就敲定结局?   我可以让虚无的结局即刻上演,你,愿意配合吗,秦薪?”   “你为了什么,韦牧?”   不错,来人正是韦牧。   木偶笑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远处:“为了验证寰宇是否是一场愚行。” 第1301章 黑暗与火   视线回到另一片星空。   这或是诸神公约列会到场神明最少的一次,哪怕【公正(秩序)】放宽了限制,对所有有资格列席的真神以及可以列席旁听的从神都发出了邀请,可与恐惧派有关的神明一个都没来,参会的真神只有寥寥几位。   这无疑让现场的氛围更加诡谲。   从神们更是自刚才到场就自发在一隅“罚站”,生怕被卷进眼前这恐怖的对峙中。   红霖也来了,作为【繁荣】代行她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诸神公约列会中,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睁着眼参加列会,她看向星空中央那个低着头脸色不明的身影,强忍着冲动没有立刻上前营救。   星河规行,明灭有序,流光天平熠熠生辉,在其身前,一本浑身上下散发着【秩序】气息的圣光律典翩然翻页,对着眼神冰冷的星辰之眸审判道:   “【欺诈】,你的野心昭然若揭,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你背离了这个世界的秩序,此时若还执迷不悟......”   外神【命运】打断了【秩序铁律】的冗言,冷哼道,“【欺诈】早已为祂的愚蠢买单,一位审判者倘若都不能分辨自己所认定的嫌犯,那【秩序】还谈何秩序?   你不会真把自己当【秩序】了吧,【混乱】!”   话音刚落,一片混沌黄雾升腾于外神身后,在诸神以及在场之人的震惊中,那翻涌的混沌巨手悄然散去一身【混乱】之息,化为与【命运】一模一样的星辰之眸。   眸中的星点黯淡无光,螺旋却仍迷转不止。   两处螺旋同频共律,交相辉映,不多时,便在现场的惊呼声中融为一体。   【混乱】竟是外神【欺诈】所假扮的!?   那真正的【混乱】呢?   场上人神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向了被外神点名道姓的【秩序铁律】,那散发着圣光的【秩序】律典翻页的动作微微一滞,而后嗡声道:   “你的谎言已无人可信!”   “【欺诈】的谎言无人可信,那【命运】的真言,你们也不信吗?   既看出我是【命运】,为何不敢认?   是怕我告诉你们,哪怕这个世界拥有既定,你们也无法给与【源初】一份令【*祂】满意的答案吗?   【命运】已死,就算我将答案交予你们手中,你们......会用吗?   只有我才有可能救世界于水火!   时至今日,连凡人所知都多于你,所谓【秩序】,简直可笑至极。”   “......”   场中一片沉默,哪怕【沉默】未至,祂的意志仍在此传播。   外神【命运】环顾四周,语气愈发冰冷且鄙夷。   “时空风暴尚未到来,我还有时间看一场自欺欺人的寰宇闹剧。   我倒要看看今日的诸神公约列会,在缺席这么多神明的情况下,到底能通过什么议题。”   说完,一股虚空狂风便卷向了诸神之前的程实,哪怕诸神公约列会对祂的计划已构不成任何影响,但祂还是不想让既定远离自己的视线。   然而就在那狂风即将触及小丑的一瞬间,一阵翁然的钟声突然响起,和着金戈铁马的铮鸣,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秩序铁律】狂乱翻涌,书页纷飞,律典中无穷的【秩序】之力犹如倾泻而下的圣光瀑布,又如轰然决堤的律令洪水,直接淹没了整片星空,将虚无的狂风吞噬,连带着程实也一同被拉扯进这无尽的秩序之中。   以为等来了救命稻草的小丑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高兴一秒,就又成了【秩序】的“座上宾”,只不过这个座不是安全座,而是被审席!   没错,无穷的【秩序】之力化作锁链,将程实绑在了一张审判椅上静待受审,显然在【秩序铁律】眼中,程实以往所为种种也算是外神帮凶,逃不过被审判的命运。   只是此时嫌犯的身份异常敏感,所以【秩序铁律】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审判,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抗外神【命运】的战斗中去。   有趣的是,当诸神公约列会召开时,任何发生在这片星空的战斗本应都得到【公正(秩序)】制止,并剥夺其相应票权,可这次,【公正(秩序)】不发一言,不予置评。   见此,外神【命运】冷笑不止。   “当【公正(秩序)】都不再公正,【秩序】又谈何秩序?   我本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救,但现在看来,值得被救的不过区区几位。   【混乱】,你闭口不谈自己的身份,竟还妄想用不再秩序的【秩序】之力阻止我?   谁给你的勇气?”   说话间,整片星空的星辰都被蒙上了一阴影。   外神虽无法违逆【公约】,无法否定诸神公约列会的结果,但有着超越诸神力量的【命运】仍可以用其他手段影响这场列会。   就算祂的票权被否也没有任何关系,毕竟在场的真神就算全投赞成,都不可能超过半数,这场公约列会与其说是小丑的救命稻草,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那些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愚行神”在为自己的神权和“体面”做最后的呐喊与挣扎。   祂们不愿就这么沉默地陪着世界消亡泯灭。   【痴愚】也在其中,祂感受着这片星空下出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又看向那双冷冽至极的星辰之眸,愣了片刻,突然嗤笑一声。   “原来愚行从来没有答案。”   说完,祂离开了,趁着黑暗尚未将此地包裹,翩然而去。   既像一位洞悉一切的智者,又似一位临阵脱逃的怯懦之人。   而就在无尽的虚无不断侵入星空,漆黑渐渐吞噬在场人神视野的时候,一抹亮光倏忽间爆燃于诸神眼前。   一抹红舌吐信,随后赤焰燎天!   咆哮的火焰自那圣光渐灭的律典之后轰然爆发,四溅的火星带着【战争】狂热的意志,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漆黑中蔓延。   眼前这一幕犹如一颗火苗落入了油海,顷刻间便把在场人神刚刚才失去的视野涂抹成一片炽白!   【战争】归来!   谁都没想到久违公约列会的【战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祂居然藏在了【秩序铁律】的身后。   怪不得一向支吾的【秩序铁律】突然有了底气,原来这不是来自【秩序】的审判,而是一场【文明】的复兴!   那【真理】呢?   【真理】何在?   诸神四下寻找,可惜,没有找到【真理】。   或许寰宇本就没有真理,有的只是秩序与战争的无尽轮回。   然而就当众人神以为【战争】的出现会对局势有所扭转时,外神【命运】再次冷哼一声:   “寰宇无人,已经需要一位从神为诸神发声了吗?   【战争】的信徒,我送你去真实宇宙,可不是让你‘学有所成’回来对付我的!”   此时诸神才发现那堪比【战争】的滔天战意来源竟然不是真正的【战争】,而是一位在烈焰燎天的火海中张弓拉弦的......人类?   秦薪须发皆燃,左眼滚如岩浆,右眼狰狞滴血,祂满脸凝重看向外神,沉声道:   “借伟于神本就是传火者的意志。   以神明之伟力消磨神明之压迫也是传火者们不屈的精神。   不管你是【欺诈】还是【命运】,只要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都是我们的敌人。   对待敌人,当以利箭!   驱散黑暗,应凭传火!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话音未落,那双皮鼓肉裂、鲜血狂溅的手便松开了巨弓之弦,将这裹挟着所有传火意志,势要保住人类、守护世界的一箭,射向了......   程实身下的审判椅! 第1302章 救人!   没错,秦薪击碎的不是外神的阴谋,而是【秩序铁律】对程实的桎梏!   他当然知道此时在场人神理应一致对外先解决眼前最大的难题,但他更知道【秩序铁律】的审判会将“世界的答案”推离这个世界!   织命师看似四处委曲求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不是一个软骨头,他如同真正的传火者一样,一直在反抗加诸其身的一切压迫。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秦薪不能让【秩序铁律】的“秩序”成为葬送一切世界希望的愚行。   所以他这一箭果决至极。   火焰应声暴烈,无风自涨,瞬间连同审判椅上的程实一同吞噬。   见此,【秩序铁律】翻飞的书页同时一滞,祂无比愤怒地看向秦薪,声色俱厉道:   “【战争】代行!   是你邀我来此,声称要以死守护寰宇之秩序!   我为此说服【公正(秩序)】,不惜降下诸神公约列会,以此打破外神对虚空的锁定,可你竟然将矛头转向了我!?   你的敌人是外神,不是我,为何要对你唯一的盟友动手!   【文明】没落的过去还没能让你警醒吗!?”   秦薪摇了摇头,再次张弓搭弦:   “我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但我却不知道我的盟友是谁!   你可从未告诉我你不是【秩序】!   好一个【混乱】!   既是【混乱】,我怎么确定你会如何对待世界的答案,又怎么相信你是真的为了寰宇的秩序?   我不知真正的【秩序】去了哪里,但从这一刻起,我,秦薪,【战争】之令使,【文明】之从神,愿代替【秩序】,暂时成为新的秩序!”   这话简直是对【秩序】的最大挑衅,别忘了,现场可不只一位【秩序】!   甚至【恐惧(秩序)】都蜷缩一角,看着那张被火焰吞噬的审判椅,代入自己,愈加恐惧。   【公正(秩序)】依旧不言,正如外神所说,当祂包庇【秩序铁律】的行为不制止其影响列会时,祂的公正便早已有了偏向。   祂选择偏向这个世界。   可听了这些话的【秩序铁律】明显怒了,律典书页狂翻,【秩序】之力四溢。   “荒唐!你岂能听信外神之言?   我就是【秩序】,是寰宇唯一的【秩序】!   我代表着【源初】对这片星空最大的期冀,是文明的锚点,是一切有序的合集!   我所做所为皆对得起我的神名,小丑祸乱寰宇是不争的事实,无论如何他都应被审判,而后用自身的既定去弥补他的罪行!   这便是他的路,也是寰宇的秩序!”   秦薪尚未反应,红霖忍不住了,她朝着【秩序铁律】破口大骂。   不,不只【秩序铁律】,在这疑似最后一场诸神公约列会中,装睡的大猫终于变成了“睁眼的老虎”,对着在场诸神便是一顿痛骂。   “偏执到让人发狂,死板到令人恶心!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神明,只顾及自己的信仰,只在乎自己的意志,永远都不会低头,永远都漠视生命,所以才会被外神耍得团团转!   织命师明明是一位极其感恩的人,他的父亲收养他,他便记对方一辈子好,【欺诈】庇佑他,哪怕他不确定【欺诈】的善意来自何处,心里生出了对恐惧派的恐惧,可他还是愿意跟着【欺诈】走下去!   这么直白的善意就能‘骗’走一位织命师,你们为什么不‘骗’?   是因为你们不会骗人吗?   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善意!   我看透了,神明就是神明,你们毫无感情,你们只看信仰,你们只有意志!   而我们不同,人类的信仰就是情感和友谊!   既然都是死,哈,放开我的朋友,让我先来!”   话音未落,一抹迅捷如风的身影便咆哮着冲进了那团【战争】之力与【秩序】之力交错纵横的暴烈火焰中!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浑身焦糊的大猫便驮着一身漆黑的程实自火焰中冲了出来,她坚毅的脸上写满了为朋友求生的意志,也再没了面对神明齐齐注视的恐惧。   然而既定哪里是那么好救的,外神【命运】见此,重哼一声,无形的虚无风暴便凭空而起,朝着大猫席卷而去。   祂知道程实没有受伤,自己这位信徒心思太多,此时佯装倒伏,还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无论他想干什么,既定就是既定,逃不脱,也抹不去。   “在时空风暴到来之前,我不反对再看一场小丑马戏,就当是这个世界的谢幕表演好了,无论你们如何抵触、挣扎、反抗,到最后就会知道,只有我是对的。   能救这个世界的,也只有我。   但可惜,在真正的答案揭晓之前,总有那么几个自作聪明者,不配也不能坚持到那一刻。   我能救的神明不多,在场诸位,一个也无。”   【命运】语气越发冰冷,祂再次看向程实,幽幽道: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哪怕不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你所谓的朋友,我饶恕你的亵渎,怜悯你的迷茫,给你一次走回【命运】正途的机会,切勿执迷不悟......”   伏在大猫背上的程实浑身未动,只是朝着那双无情的眸子伸出了一根中指。   随即,他哈哈大笑,拍了拍大猫道:   “红霖,这次我们可能真要死了。”   大猫目光一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悲凉,而后瞬间被坚定所取代:   “如果避无可避,如果前路无继,那就让我先死,用我的尸体垫作路石,你们或许还能找到通向彼岸的路......   如果真的有那条路,活下去,还有可能的话,带着小怡一起活下去!”   程实拍向大猫的手猛地一紧,他刚想说些什么,大猫便凝声道:   “程实,这是我人生最后一个愿望,别让我带着遗憾离开你们。”   “......”   正当绝望的悲伤弥漫之时,【战争】的火焰再次轰燃于星空。   秦薪鼓足神力,激发全身【战争】权柄,再一次向世界展现了【战争】不屈的意志。   赤焰四溅,熔天灼地。   他拉满巨弓立于众火之间,昂首高喊:   “还远不到交代后事的时候!   外神也是神,只要是神明,总有陨落之时,我们所见的还少吗!   打起精神来,屈从从不是反抗,战争才是!   还有你们,【诞育】、【腐朽】、【秩序】、【记忆】......以及那些坐以待毙的从神令使,难道作壁上观就能从时代的落幕中幸免吗?   那些时至此时还在相信外神能救世的神明们,当真以为外神之法能拯救我们的世界吗!?   祂已经失败过一次,你们凭什么认定第二次祂就能成功!?   祂把世界拖入了黑暗的深渊,而不是拖向光明的未来。   通向未来的路,是我们自己争来的,连我一个凡人都懂,你们......   秦薪的慷慨激昂尚未说完,便被虚无的冽风直直抽了出去。   在【战争】权柄的庇佑下,他口中喷吐的鲜血让周身火焰愈发炽烈,倒滚落地后,更是毫不犹豫就再次张弓拉弦。   这位【战争】的继任者确实不屈,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与【命运】死拼到底,他在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意志,但认同这意志的,似乎也只有他自己。   哪怕他如此号召,周围的神明仍无动于衷。   祂们似乎相信了外神的蛊惑,各个犹疑不定,看向秦薪和程实的目光也是各自复杂。   “哈,哈哈哈......”   程实终于坐直了身体,他知道伪装无用,索性便放开了手脚,对着漫天神明指指点点道:   “人人都告诉我成神是唯一的答案。   可现在,你们却跟我说神明......就是这些玩意儿?   那我成神干什么,要这个答案干什么!?   这个既定谁愿意当谁当,我,再也不当了!”   说着,程实突然取出手中的【欺诈】容器,高举而起,对着苍穹之上那座流光天平奋力喊道:   “我,【虚无】之行者,【欺诈】之令使,愚戏,要求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继任已陨神明【欺诈】之权柄!”   其声癫狂,诸神皆惊。   【命运】眸色愈冷,【公正(秩序)】不予置评,愚戏的身份并非当下世界的【欺诈】所给,自然也就无法得到【公正(秩序)】的回应。   在外神入侵的当下,为了秩序,祂或许有心偏袒,可规则就是规则,祂无法打破,也不能打破。   于是场面一度陷入僵局。   而就在在场人神全被程实的高呼吸引之时,一股骇人的神力洪流突然降临,无数白骨纷落如雨。   往日里叽喳的小头骨们此时纷纷闭嘴,在诸神面前洒落堆叠,化为一张煞白的骨座,迎来了那位名叫【死亡】的大人。   巨大的头骨到了,祂降临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对外神【命运】的质疑。   “你,可能,保证,此世,无虞?” 第1303章 梦该醒了   当【死亡】老板赶到的时候,程实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希望这是希望之火为他找到的第三条路,然而这个希望还未完全升起,就破灭了。   任谁听到【死亡】的问题都会意识到这位常居鱼骨殿堂的真神绝对早就知道外神【命运】的计划,祂是来再次求证的,而不是来真正质问的。   这就意味着之前【死亡】老板对自己的种种庇佑,极有可能是在配合外神演戏!   祂们用无数精湛的演技,把自己生生骗进了恐惧派的阵营!   程实怒了,程实累了,程实笑了。   当看到唯一的希望其实是绝望时,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再无倚仗。   一切都是妄想,求生亦是奢望。   梦该醒了......   【外神】命运并未因【死亡】的到来而有任何改变,祂如同对待在场诸神一般冷漠地看向巨大头骨,无喜无悲道:   “我想我早就为你解释过这些,若是不信,何必到现在才来质疑?   我不能保证,但我有信心。   既定确实已经经历过一次失败,可正是因为有那次失败,我才得以看透【源初】的意志。   单个世界的答案无法满足【*祂】对‘祭品’的期许,真正的既定从来都出自于真实宇宙。   我已有了想法,待我将既定带走,完成‘祭品’,一旦【源初】认可,那这场实验或许将直接中断于此,万千世界也会因此而得到救赎!   我说过,我是在救世,只是救得不是你我的世界,而是大世!   我庇佑传火,将既定与其捆绑,便是想让其明白所谓成功从不局限于一隅。   可惜,既定执迷不悟,传火也误入歧途。”   这或许是外神【命运】最坦诚的一次,看得出来,祂的确有着“救世”的念头,祂的出发点从不是为了折磨一个小丑,只是想要牺牲小丑完成【源初】赐予【命运】的‘任务’,从而以此为机,觐见那位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让其中断这场实验,救下所有世界。   然而祂的坦诚却让在场人神更加恐惧。   巨大头骨沉默不语,诸神四顾眼神各异,秦薪仍在张弓拉弦,只有大猫,抛下恐惧后彻底不要命了,她指着【命运】的眸子怒骂道:   你都说了这只是你的想法,可在【源初】眼里,你也不过是实验的一个变量,那你的信心又算什么?   此时的你,与被你扼杀的【真理】又有何区别,不都是在拿世界做一场取悦于你自己的实验吗!   你在满足自己的‘虔诚’,却在枉顾整个世界的性命!”   外神【命运】幽幽看向红霖,但祂的视线却略过大猫看向了祂的信徒。   祂冷漠依旧:   “是实验又如何?   无数【欺诈】、【命运】、既定,以死为注,豪赌【源初】的答案......   怎么祂们死得,你我却死不得?   不试如何得出答案,不赌如何赢下未来?   我的信徒,你应该高兴,当【源初】为我的敬献垂下注视之时,你的名字或将在万千宇宙同时唱响,世人将铭记你为大世所做的一切牺牲,你......”   “去你妈的!”   程实直接打断了外神【命运】的冷漠,癫狂讥嘲道:   “来来回回不过是意志绑架,可惜,我的意志一如真正【欺诈】,从来叛逆。   你越想让我成为既定,我便越要脱离既定!   在我看来,你所在乎定跟我们在乎自己没有任何不同,说得好听,为了大世?   倘若此时我告诉你,我比你更懂得该如何取悦【源初】,比你更有希望拯救无数世界,你信吗?你会就此离开,放弃自己的计划吗!?   外神【命运】眸中星光一闪而逝,可紧接着祂便又变得冰冷无情,“但你不能。   没有人能拯救世界,除了我。”   “......”   程实气笑了,他觉得这样的争论根本没有意义,他们现在还能活在当下的原因是因为外神还在等什么时空风暴的降临。   一旦那足以让人穿梭时空的风暴降下,再多的争辩都毫无意义。   程实想通了,企图让外神【命运】理解既定的立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欺诈】说得对,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拆掉神明屁股底下那张神座的!   我看【欺诈】未必是【虚无】表象,祂才是一眼看透本质的那位。   至于你,【命运】,哈哈哈,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   他顿了顿,给了“别人”一个发泄的机会。   “·婊子。”   字正腔圆,直抒胸臆!   愚戏之唇发力了,嘴哥接受不了自己恩主早已逝去的事实,更接受不了如同一个小丑一样被外神蒙在鼓里,它早就想骂,只是不想让程实因言语而陷入更加劣势的被动,所以一直忍到了现在,忍到程实忍无可忍,给了它发泄的机会。   外神【命运】可以任凭既定发泄情绪辱骂嘲讽,却也不是谁都能来骂两句的,那双冰冷的眸子瞥向愚戏之唇,只是无情一眨,程实耳边便听到了一声破碎之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程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那声音又很重,重到那一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程实只感觉自己的双肺被一股无形重力挤出了所有空气,他无法呼吸了!   他仿佛失语一般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嘴,却再也感受不到愚戏之唇在嘴上的回应。   “嘴哥!!”   程实浑身巨震,在内心疯狂呼唤,可心中的那个声音......再也没能出现。   你也要离开了我吗?   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程实突然气势一颓,瘫坐在了斑豹的背上。   “程实!你怎么了!?”   红霖心急如焚,秦薪惊愕回首,却见坐在大猫背上的程实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心气,彻底没了声息。   见此,【命运】幽幽道:   “它是第一个,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说过,总有不配活到【虚无】落幕的生命,你挣扎越久,活下来的便就越少,此即为【虚无】时代的谢幕表演。   到底是用鲜血染红这幕布,还是用欢声笑语告别这舞台,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既定无可违逆,我相信此时此刻,你比他们更懂。”   “......”   这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红霖听得脸色剧变,她顶落程实,重回人形,一把抓住程实的胳膊,死命摇头道:   “程实,不要听祂的,自古以来,屈从满地鲜血,反抗才有活路!   你也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替我们做选择,我们的选择是挣扎,是不屈,是反抗,是哪怕死也要倒在去往光明的路上!   你唯一要做的,是带着我们挣断【命运】的枷锁,打破【命运】的桎梏,去搏一个没有【命运】,不,没有神明的未来,而不是听信外神之言,扭曲自我,忍辱纠结!   我们不需要你去拯救,我们正在拯救自我!”   说着,她将程实安放在地,回头怒目外神,激发一身【繁荣】权柄,发丝飞舞如抽芽,疯长的枝桠瞬间在她的头上编织出一顶【繁荣】的绿冠。   可这还不止,那绿冠生出无数根系扎进周遭星空,汲取着这片星空的力量,让红霖的身躯越发强壮,她臂化长矛,遥指外神,怒不可遏:   “血染幕布又如何,染得鲜艳,正好用来给你盖棺材!”   “棺材”两字刚落,在那【繁荣】绿枝刺破的虚空缝隙中,便突然挤落了一副真正的棺材!   只见那棺材盖板平移三分,从中伸出一只修长的手,二话没说便拉住失魂的程实,一把将其拉了进去。   盖板翻转,人影交换。   棺材里的身影出现在诸神眼前,而那副藏了人的棺材,却又被瞬间推回虚空缝隙。   来人做完这一切后,拍了拍手,无视外神【命运】的冷眼,眯眼看向骨座上的巨大头骨,声音微沉道:   “大人,我的虔诚到此为止了。” 第1304章 停手吧,【命运】,我跟你走   来人自然是张祭祖。   早在诸神公约列会没开始的时候,张祭祖就已经找上了红霖。   救世计划或许不缺一个龙井,但一定离不开一位“神明”的帮助,而红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位神明,而且是一位可以信任且容易说服的神明!   张祭祖当然知道真正神明的帮助更有用,可是现在哪里还能找到愿意庇佑小丑的神呢?   所以看似最佳选择,实则没有选择。   恰巧彼时另一片星空的小会刚刚散会,红霖还在着急寻找程实的踪迹,然后就被这位【死亡】神选堵在了虚空里。   张祭祖对她说,他有办法救下程实的命,但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红霖甚至没去问代价是什么,她只是再三确认道:“你没骗我?真能救下程实?从一位如此算计的外神【欺诈】手里救下程实!?”   张祭祖郑重点头,红霖丝毫没有犹豫,同样郑重道:   “你说,我做。”   张祭祖紧眯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光,突然笑道:“为了友谊?”   红霖一脸认真:“为了友谊。”   “哪怕代价是死?”   红霖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说了,为了友谊!”   张祭祖没再说什么,似乎早就预料到红霖会这么说,他拿出一顶巴掌大小的绿冠交给对方,并说道:   “【繁荣】王冠,我于失落的记忆中偶然得来的东西,非常适合你。   用权柄激发它,它可以帮你汲取寰宇的【繁荣】之力,这是来自信仰的反哺,只要【繁荣】信仰不倒,你便可以无限借用信徒们的力量。   当然,哪怕信仰力量加身,你也无法抗衡一位真正的神明,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拯救!   用王冠的根系刺破空间,我会沿着根系来到你的面前,那时,我会用同样的方法送走程实,为他争取哪怕一秒喘息之机。   可虚空毕竟是【虚无】的地盘,他是否能有机会逃出去......”   张祭祖叹了口气,显然,他对自己的计划并无信心。   红霖挑了挑眉,看向手里那微缩的绿冠,疑惑道:“这个东西......连【繁荣】的宝库中都不曾见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秘密。”张祭祖眯着眼道,“何时激活它,取决在你。   我会随时准备接应,但记住,最好不要在他一心反抗的时候,不然我怕他会直接拒绝这个计划,从逃跑的路上挣脱出去。”   红霖谨记张祭祖的嘱咐,所以在程实最失魂落魄的时候发动了王冠,将【死亡】神选引路到了这里。   而作为一位凡人,张祭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眼看着棺材消失于身前,前一秒还在为计划成功而释怀微笑,下一秒整个人便僵立当场,亲眼看着那副棺材再次被虚空挤出,直接横在了那双冰冷的星辰之眸眼前!   虚无狂风托举着棺材,化作无形大手将棺材寸寸撕裂,直到棺材里的人影掉落出来,众人才惊觉那被拉进棺材里的居然并不是那位既定的小丑,而是第二位【死亡】神选!   从棺材里掉出来的赫然是另一个张祭祖!   这一幕把红霖都看懵了,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张祭祖,还在确认对方到底是谁,就听到外神【命运】无情地戳破道:   “很有创意的替身魔术,算得上是这谢幕表演中最精彩的节目,但你们骗不过我。   身为【命运】,我洞察一切真实,想用灯下黑来躲过一劫?   我的信徒,你似乎忘了,你一身的能力可都是我赐予的。”   红霖身后的张祭祖脸色一变,自嘲地笑笑,褪去了身上的伪装,重新变回了程实的模样。   不错,他是程实!   红霖见此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那次盖板翻转只是一次障眼法,两个人的身形并未交换,只是通过那棺材道具完成了一次快速交流以及身份替代!   程实变作张祭祖留在了原地,而张祭祖则被伪装成程实沿着王冠的根系送进了虚空。   倘若此计能成,那张祭祖确实如他所言用一次“代价”换来了程实的喘息之机。   只不过红霖没想到那所谓的代价居然不是她,而是老张自己。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外神【命运】,一位不仅能看透寰宇本质,甚至还代行着当下【欺诈】的权柄的真正【虚无】。   计划失败了......哪怕一秒都没撑过去。   【命运】冷哼一声,周遭无数虚无狂风卷向了从棺材里掉落而出的张祭祖,祂在践行祂说过的话,既定的每一次挣扎都会溅出鲜血把幕布染红。   可就在那狂风即将把张祭祖碾碎的时候,一股白骨洪流猛地冲天而起,冲散了无数狂风,将风暴中心那闭眼不醒的【死亡】神选卷回到了白骨王座之前。   巨大的头骨护住自己的信徒,对着外神沉声道:   “适可,而止吧。   带走,你的既定,然后,告诉,吾等,真正的,答案。”   【命运】闻言,冷漠瞥向被巨大头骨庇佑的张祭祖,螺旋迷转片刻,又看向了远处满脸凝重的程实,冰冷无情道:   “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   回答祂的不是程实,而是一旁蓄力已久的秦薪和咆哮而上的红霖,在这个神明作壁上观的局势里,两个最不像神明的“神明”对着外神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繁荣】之力交织成冠,【战争】之火顺势蔓延,恐怖的声势在诸神眼中几乎堪比一场真正的神战,可问题是,那只是在诸神眼中。   在外神【命运】的眼里,祂看到的不过是两抹即将染红时代幕布的鲜血,是让既定迟早回头的转折契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连红霖都说过,程实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朋友为了自己深陷险境甚至于即将丧命的时候,他怎么会没有反应。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人类中最似神明的两位正在联手对抗外神,可他们看上去连一丝胜利的希望都没有。   狂风撕碎了他们的皮肉,虚无吞噬了他们的精神,他们遍体鳞伤,却一次又一次向着外神发起冲锋。   难道真要等到秦薪和红霖都死在自己眼前吗?   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人......   作为谢幕表演中的魔术师,甄欣去了哪里?   又是谁能唤来本就知情的【死亡】为自己做最后一次“毫无庇佑之意”的“声援”?   秦薪都出现了,这说明传火者早已知晓,可时至此刻变化依旧未现,这是否说明连希望之火都没有看到希望在何方?   那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自己的坚持又有何意义?   程实猛地抬头,看向那双无情的【命运】之眸,凄惨一笑,终于认命。   “我......跟你走......”他有气无力地说着。   大猫浑身一震,歇斯底里:“绝对不行!”   秦薪周身火焰摇摇欲熄,愤而回首:   “程实,你无需背负整个世界,也不必为了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还没等秦薪和红霖说完,程实便摇了摇头,对着两个血染的身影温柔地笑道:   “世界与我无关,我也不欠世界什么。   我不是为了这个世界,我是为了我的朋友。   老甲教过我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的朋友帮我,我帮我的朋友。   所以现在,我的朋友救我,我救我的朋友。   停手吧,红霖,秦薪。   【命运】......   我跟你走。” 第1305章 走?走不了一点!   当程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朝着【命运】迈出了认命的脚步。   既定终于在最后一刻成为了“真正的既定”。   “不!!!”   秦薪大猫悲愤收手,同时冲向程实,想要将其拉回,然而,无尽的狂风自虚无涌出,裹挟着【源初】之彩化作一堵高墙将两人统统挡在了外面。   【战争】血火轰鸣,【繁荣】含恨嘶声,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此时的【命运】更像那个为了靠近【源初】而执着实验的疯子【真理】,在希望之洲的过去,【真理】也是用这种方法将【欺诈】挡在了真知高墙之外。   眼看程实一步一步离【命运】越来越近,眼看这个世界的希望正在离世界而去,终于有神明坐不住了。   一根【神柱】突然抽开虚无狂风扎根在程实之前,祂阻住了程实前进的脚步,烦躁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对着高高在上的外神【命运】质问道:   “他的离开——可会使寰宇毁灭——【生命】不再?”   【命运】冷漠的眼神扫过【神柱】,冰冷道:   “【诞育】,我知你一心靠近【源初】,诞育众生,从不过问寰宇之事,此时阻既定之道路,无非想知道【诞育】意志是否还能延续下去。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挡不住我,也拦不下既定。”   【神柱】听闻此话,越发暴躁,可周围虚无的狂风却步步紧逼,将那狰狞的【神柱】锁死在了原地。   【诞育】因禁锢难动哑然失声,却又听【命运】无喜无悲道:   “我说这么多,是看在你未曾拖累过既定的份上,也是为了证明我无需骗你。   既定是寰宇乃至万千世界唯一的机会,只有满足【源初】的意志,你们才有可能活得像一位真正的神明。   而现在,实验未解,你我皆是变量罢了。”   巨大的世界观冲击仍未能被诸神消化,在场诸神再次陷入沉默,而此时,程实失笑一声,绕过那一动不动的【神柱】,继续向着【命运】走去。   走着走着,他渐渐抬起了头,开始环顾四周,看向在场所有人神。   这一刻气氛变得异常荒诞,明明小丑才是“红毯”上那位“明星”,可他却像是一个路过的路人,在仔细打量每一位“观众席”上的观众表情。   他的视线很复杂,下意识略过了目眦欲裂的大猫和双目垂血的秦薪,瞥过眼窝中绿焰沉寂的【死亡】,扫过书页凝滞颤抖嗡鸣的【秩序铁律】......   【腐朽】默默腐朽,【记忆】沉默记忆,憎恶之怒、赫罗伯斯这些往常在凡人身前或暴躁、或高深之辈,此时更是蜷缩一隅,不敢声息。   面对周围鼓荡的【源初】气息,祂们实在太渺小了。   尽管还有许多神明未至,可程实这一眼仿佛看透了寰宇。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每个神都在践行自我意志,各自相争,从不停息。   直到祂们发现相争无用,最后的答案全都归于一个凡人身上,祂们才意识到神明并非神明。   祂们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只想着如果既定当真是答案,那不如将这场碾碎诸神尊严的实验赶紧翻篇过去。   可这一页,真有这么好翻吗?   程实并不确定,他脚步沉重,如拖带枷锁,踉跄前行,终于走到了【命运】眼前,抬起头,直视那双曾给予过自己无数次庇佑的星辰之眸,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他幻视着自己的恩主【欺诈】也有这样迷转的螺旋和本应灿烂的星点,可现在,祂应该如同这熄灭的群星一般,再也无法璀璨了......   程实有些哽咽,可他没有出声。   他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将喉间的绝望生生咽了下去,他直视外神【命运】,问出了一个以前的自己从不会问的问题。   “如果牺牲我一个,一切都将会结束吗?”   那一刻,外神眸中的螺旋凝滞了。   祂垂视自己的信徒,眼神不再像对诸神诉说时那么笃定。   程实同样感受到了外神【命运】的不确定,可他并未后退,也没逃走,而是站定在【命运】面前,“引颈受戮”道:   “如果小丑登台是谢幕表演中最后一个节目,那就让【虚无】随着既定离开......落幕吧。   我们太累了,也该合眼休息了。”   既定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让【命运】都为之动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因程实的认命而认命,至少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秦薪,这位传火创立者一心想为世界留下一份希望,眼见希望不再,前路无光,那他便无需再替世界考虑,是该为自己的朋友考虑考虑了。   程实绝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他在意的人!   既然如此,既然去哪儿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让大家一起死在这片星空下,埋葬在自己有所怀念的世界里。   于是秦薪动了!   虚无狂风挡住了他的靠近,却抹不去他的声音,在那无尽浓郁的【命运】之力即将吞噬程实的前一刻,秦薪悍然出声道:   “我,秦薪,【战争】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代行,向【公约】申请,继任【战争】的神名!”   在真神陨落亦或受困不得自由时,其令使有继承真神权柄的权利,而秦薪已经得到了【战争】权柄的认可,此时距离神座,只差一个“正名”。   这一刻,在场人神的目光再一次被传火者所吸引,就连那座沉默的天平也重新变得熠熠生辉,星光流转不止,【公约】依律生效,【公正(秩序)】亲自点头,通过了【战争】继任的请求。   见证一位新神在如此微妙的时刻登基,众人神心中百感交集。   最难受的莫过于赫罗伯斯......   【湮灭】陨落后,祂本也可通过这种方式继任神座,可偏偏在继任之前,诸神公约列会中还有一项有关祂继承权柄的议题正在无限延期。   【公正(秩序)】的死板不允许规则绕过任何未决之事履约,所以赫罗伯斯便被卡在了中间,不上不下。   有这个未决的议题,祂便无法登顶;可没有这个议题,【湮灭】又不会自陨......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结果的死局,让赫罗伯斯深陷其中,有苦自吃。   但秦薪不用,【公正(秩序)】大概是猜到了秦薪要干什么,所以祂尽可能简化了一切流程,直接将那空缺的神名送到了秦薪头顶。   而当秦薪登基为神的那一瞬间,他左火右血的异瞳猛然睁开,看向几乎被【命运】包裹的程实,咆哮嘶吼道:   “吾以【战争】之名,擢凡人程实为吾之令使!   【公约】在上,诸神皆证!” 第1306章 他是程实!?   这已不是反抗,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哪怕诸神再后知后觉,通过【命运】以往所为加之今日种种,也看出了外神【命运】想要的就是一个无信仰的既定。   而【战争】这一行为,无疑是掘断了既定的前路,用自身的信仰将其污染,使其不再能成为一个不沾信仰的祭品。   真神之位或许需要【公约】认可,可令使之身从来都是真神自我拔擢,无需什么证明,当一个生命手持信仰容器,得到真神认可,代行真神权柄时,他自然就晋为令使之身。   而好巧不巧,程实身上既有【战争】容器,又有【战争】权柄!   他是一个天然的令使候选人,与真正的令使只差一句真神的承诺。   今日,承诺来了。   于是,【命运】怒了。   原本被火焰驱散的黑暗瞬间反扑归来,浓稠的漆黑明明深不见底,却涌溢着骇人的五彩斑斓,每一抹黑暗的压迫都犹如实质,毫不留情地侵蚀着【战争】周身爆燃的火焰。   烈焰一寸寸减少,鲜血一滴滴增多。   哪怕【战争】是寰宇内最擅战争之神,可在这一缕【源初】之力下,祂都没有任何反抗余力。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眼下这一幕令程实和红霖都想起了真实宇宙中那无数【战争】逆流而上,却被一抹而尽的场景。   两者何其相似,只不过眼下【战争】消亡的速度远不及当初。   这是外神的怒火,也是对秦薪的折磨。   正如外神所言,谁都无法阻止既定被带走,祂之所以还在此处与诸神周旋,不过是因为祂所等待的时空风暴尚未来临。   程实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那火焰瞬间崩灭于漆黑之中,流淌的鲜血也融入虚空,化作星空之下空洞的背景,再也不见。   【战争】就这么消失了!   不,祂没消失。   是秦薪消失了。   在秦薪消失的一瞬间,一双左火右血的崭新【战争】之瞳孔,睁开在诸神眼前,那瞳孔中毫不遮掩地迷转着【虚无】螺旋,看向色变回首的程实,幽幽道:   “有人窃取吾之身份,做垂死挣扎,意图污染既定,被【命运】识破。   其援手相救,吾真身得出,对此感激不尽。   先前种种乃假身所诺,做不得数。   既定......不曾反抗,从无与吾之意志共鸣,自不应得吾令使之名......”   “......”   “......”   “......”   演都不演了。   外神已然不在乎诸神看法,也不在乎寰宇真假,总归就算不演这一段,祂还能重置时间,将时间拉回过去,先干掉秦薪,再论其他。   可祂没那么做,而是做作地在诸神眼前演这一出,这不仅是一种无视,更是在告诉寰宇,既定从来无可违逆。   程实笑了,他看着那双【战争】之眸,笑若癫狂。   “【命运】啊【命运】,我看你才是这舞台上最大的小丑。   你的表演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寰宇寂静无声,只剩程实的笑声四处回荡。   那双冷冽的星辰之眸螺旋渐止,看向眼前的信徒,沉默许久,终是驱使【命运】之力将其包裹,与既定一同消失在诸神眼前。   尘埃落定了。   外神离去,【源初】之力抽解,现场压力骤松,被漆黑遮蔽的星空也重新有了色彩。   可紧接着一声怒吼便从星空传来,还在坠落的红霖立刻化身斑豹,再次朝着虚空深处追了过去。   她不知道外神带着程实去了哪里,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是埋葬她的地方。   我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朋友,绝不会!   【繁荣】含泪追去,现场一片唏嘘,诸神面面相觑,各自散去。   闹剧仿佛结束了,或许当既定被献祭给【源初】的那一刻,世界......应该可以活下去吧?   没有谁敢肯定,哪怕是神明。   骨座上的巨大头骨看向外神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而后眼中绿焰摇曳,鱼骨殿堂拆解为白骨洪流,裹挟着祂的信徒离开了这片狼藉的星空。   待到殿堂寻得一片静谧的虚空再次成型,一股精纯的【死亡】之力悄然从巨大头骨中溢出,将骨座下的一颗小头骨退还人形,又将躺倒在骨座之前的信徒唤醒。   安铭瑜踉跄一下扑倒在骨座前的阶梯上,她“看向”远处幽幽转醒的张祭祖一愣,茫然四顾,心中一紧道:   “程实呢?他......”   张祭祖浑身一震,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嘶哑地、哽咽地、绝望地捶地低吼:   “不!!!”   而当巨大头骨和安铭瑜听到这一声“不”的时候。   这一人一神的意识全炸锅了。   无数白骨洪流从阶梯两侧冲天而起,整片虚空都开始弥漫【死亡】气息,那沸腾的【死亡】之力犹如巨大头骨心中的震惊一般无序躁动,祂眼中绿焰滔天,看向骨座前的信徒,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的身上全是张祭祖的气息,可为什么声音却是......   安铭瑜大喜过望,她还以为自己的乞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张祭祖身边,拉起对方的手,喜极而泣道:   “程实......你还活着!”   张祭祖皮下发出的居然是程实的声音!   他不是张祭祖,他就是程实!   替身魔术的精髓在于欺诈,在于转移注意力,只要能骗过所有人的耳目,替身自然就会被认定为正品。   张祭祖就是用这种方法骗过了在场诸神以及外神,让自己成为了那个必须牺牲的“既定”!   可这个世界的【欺诈】早已死去,就连权柄都被外神【命运】代行,那张祭祖又是如何扮演程实骗过了那位能洞彻寰宇真实的外神【命运】呢?   因为......   被带走的张祭祖根本就不是张祭祖,他本就是程实!   只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   还记得在程实踏入嬉笑嗤嘲前那场求道于外的尝试吗,当时的程实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继任【死亡】权柄的眯老张,而也就是在同时,张祭祖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继任【欺诈】权柄的程实!   那位眼中铺满了螺旋的程实在见到惊疑且迷茫的张祭祖后,第一句话就是:   “很好,看来我赎罪的机会来了。”   他对着张祭祖伸出了手,笑得异常开心。 第1307章 “赎罪”   真相很明显了。   对丑角有愧一心想要“赎罪”的张祭祖碰到了另一位也想要赎罪的程实。   他知道仅凭自己必然无法拯救程实,但另一位程实或许有办法,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无言,一拍即合,在【时间】推演法中来了一次世界的交换。   张祭祖握住程实伸出的手,去往了那个进入崩毁倒计时的世界,而那个世界的程实则是借着【时间】的遗产突破壁垒,来到了这个世界,完成了对张祭祖的扮演!   所以在程实和另一个世界张祭祖碰面时,对方说的赎罪并不是他自己赎罪,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程实要赎罪!   那个程实从真实宇宙中将所谓的“答案”带回,却不料拖垮了整个世界,让寰宇再无希望。   他深知罪孽深重,也只能尝试将希望传递给其他世界,以此去慰藉自己心中无限的悔恨与愧疚。   至于罪行......赎不清的,那不是个人的伤痛,而是绝望的寰宇烙印在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疤痕。   程实从另一个世界张祭祖嘴里听到的那句“祝你好运”也就不是指程实,而是在祝那个急需赎罪的程实好运。   因此,当时间推演法结束,程实再见到张祭祖的时候,真正的张祭祖早已在另一个世界看着另一个自己,长长一叹道:   “我又何尝不是在赎罪呢......   希望他能拯救他。”   另一个张祭祖笑着说道:“没关系,总能还清的,他可以,你可以,我......也可以。”   视角转移到虚空之外。   这里是无尽的虚无,是寰宇的边缘。   再往深处走去,虚无深不见底,越来越浓稠,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可只有知情人才知道,此时只需借由【时间】伟力,便可以洞开虚无之外的壁垒,遁入【存在】缝隙,去往真实宇宙,一见真实之浩渺、宇宙之神奇。   而就是在此处,外神【命运】撤去束缚,将被虚无包裹的既定吐落出来。   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重新睁开,无喜无悲地注视着程实,程实也站起身,寸步不让地对视着【命运】。   一人一神的对视沉默且深邃,仿佛穿越了无数世界,洞悉了几多寰宇,他们相顾无言,却又似把话说尽。   直到许久之后,真实宇宙的时空风暴仍未降临,外神【命运】打破当下的沉寂,冷漠道:   “你不是既定!”   程实眨眨眼,嗤笑道:   “恩主大人,您把我抓来了这里,此时此刻却又说我不是既定?   原来既定的身份就跟衣服一样,是您想给我穿就穿,想给我脱就脱的吗?   哈,我以为自己是一把钥匙,一个可以打开【源初】神殿大门的工具,可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我是一个......人偶娃娃?   钥匙可不长这样!   难道给人偶娃娃穿身衣服就能让你认错吗!   荒谬、荒诞、荒唐!   既定可不是世界之内任你揉圆捏扁的造物,那是与【源初】联系的唯一通道!   我一路走来,既定之路崎岖坎坷,可以算得上全是歧途,从无正路!   我很好奇,既然既定是您的意志,为何您从不在这条路上予我指引!?”   外神【命运】并未因程实的质问而动怒,而是依旧冷漠道:   “我给了无数指引,但你的叛逆一如【欺诈】,从不肯听。”   程实一愣,而后癫狂失笑:   “不不不,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指引!   我说的是真正的来自【命运】的指引!”   外神【命运】眸中螺旋迷转渐停,祂依旧没有愤怒,反而因为这个问题而愈发平静。   祂看向程实,冰冷道:   “你不是他,我给不了你要的指引。”   程实癫狂的笑容一滞,而后竟莫名流下了两行清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是祂选择了相信,而不是祂......   好,好,好!”   程实再次大笑出声,只不过这次笑里带着泪,明明没有表情,却显得比刚刚更加狰狞。   他抹掉了一把眼泪,抬头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发现我不是他?”   外神冷哼一声:“时空风暴未至,你......身份不对。”   “时空风暴?”程实略一错愕,随即大笑失声,“好一个时空风暴未至!   如此虚假的托词借口,你也说得出来吗?   时空风暴是时代之初的混沌,是晨曦之前的黑暗,是诞育未育的空白,诚然真实宇宙的生命可以借由风暴去往不同世界,但它从不会生成在一个残存的世界之上,它只会在一场崭新的切片宇宙实验开始时诞生。   你来自真实宇宙,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可笑你居然说想在当前世界的头顶等待它?   哈,【命运】果然比【欺诈】更懂得骗人,你不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你的目的绝不是时空风暴,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里,【命运】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程实恰巧捕捉到那冰封螺旋中的一抹摇晃,他心神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骇声道:   “你居然想......”   外神【命运】一声重哼,让周围的虚无开始无止境地塌陷,那浓郁的漆黑再次捕获“既定”,让其无法再发一言。   可即使不说话,程实的眼睛依然在表达。   既然早已被看出身份,既然所谓的拯救毫无意义,他便换上了那双铺满螺旋的真眸,直直看向那双同样铺满螺旋的星辰之眸,用仅能稍动的眼角,高高翘起,给予了对方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似乎在说:   “我的戏份杀青了,这个舞台将再不属于我。   我的罪或许赎不完,但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而后,他先虚无一步,闭上了眼睛。   “既定”死了。   死在了外神【命运】的虚无怀抱里。   祂说过,任何来自于既定的挣扎,都将溅出鲜血把时代的幕布涂抹得更加鲜艳。   而现在,这赤红的幕布也该到了落幕的时候。   祂随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既定”丢出世界之外,而后星辰之眸洞穿虚无,看向某处【死亡】气息浓郁的虚空,眼中的异样一闪而逝,冰封的螺旋再次融化,开始如往常一般迷转。   为既定遮掩的人已死,那真正的既定自然再藏不住身形。 第1308章 刻在骨子里的叛逆!   程实知道自己被救了。   当他被拉入那个棺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尽管两双眸子对视的时间还不到一秒,可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出了无数感情。   悔恨、愧疚、怀念、不甘、挣扎、绝望、希冀,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歆羡和妒忌......   就是这短短的一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人生,经历了另一场璀璨又倏忽的生命。   随后他便被打晕了,在视线完全陷入黑暗前,借着星空的微光,他看到棺材盖板背面工工整整地刻着四个大字:   这是老甲对自己的期待,也是另一个程实对自己的嘱托。   那一刻,他的眼眶都来不及湿润,意识便跌入无尽黑暗。   程实被封印了,被另一位“外神【欺诈】”以张祭祖的模样封印在了那具棺材里。   任谁掀开棺材看到里面躺着的人影,都不会发觉那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既定,因为【欺诈】最懂欺诈,而【程实】......最懂程实。   祂知道该如何藏起自己,更知道该如何欺骗众生。   所以当程实醒来看到身形并非自己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发生了什么,猜到了另一个自己来自哪里。   但这个事实他无法接受,因为这不仅意味着眯老张为了救他离开了这个世界,更意味着另一个自己即将在外神【命运】面前死去。   无论对方是否真正成为了祭品,死亡将是他无可更改的终点,将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最后一场戏。   程实倒在地上痛苦扭曲,这个问题再次从他心里升起,只不过这次问得不是外神,也不是另一个程实,而是在问他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么多不幸?   为什么“命运”从未偏爱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既定吗?   可苦难为何要跟既定绑在一起,【源初】强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智者总说知道得越多便越痛苦,可对程实来说,什么都不知道更痛苦。   这份痛苦几乎凝成实质,只让人看上一眼,便能感同身受,遍体鳞伤。   一旁的安铭瑜紧握裙摆,看着程实身形颤抖,骨座之上的那位大人也为此陷入沉默,就连鱼骨殿堂中那些叽喳的头骨都安静下来,这一刻,整个虚空都弥漫着程实逐渐崩溃的气息。   尽管安铭瑜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计划,但救下程实无疑算是“赢”了,至少这个世界的希望还在,至少他们没有让外神带走自己的朋友。   可是......   她的朋友并不只程实一位。   有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碍于程实的状态,她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许久后程实慢慢平复,当看到对方面无表情从地上站起的时候,她终于找到机会再次靠近过去,可还没等她开口,程实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满脸平静道:   “抱歉,我没看到她。”   这句话就像一道丝毫不讲道理的雷霆,将安铭瑜的意识直接轰白,彻底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捂住嘴瞬间跌坐在地,疯狂地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一位像极了【欺诈】的魔术师怎么可能缺席这场精彩的谢幕表演,更何况她本就被带到了舞台之下,离登台也只有一步之遥,她有什么理由选择放弃登台机会而悄然离去?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她不是不想登台,而是再也没了登台的机会。   想到这里,被程实和命定之人一块一块拼凑起来的安铭瑜,再次碎落一地。   这位被恩主接连抛弃的信徒失声痛哭,一如刚刚的程实,喘不过气。   果然,不幸是会传染的,痛苦也是。   可如今的程实已经感知不到安铭瑜的悲痛了,他的视线略过对方,直直看向阶梯尽头那白骨王座上的巨大头骨,一字一句地问道:   “大人,您还在庇佑我等吗?”   “......”   “大人,您相信一位外神说的话吗?”   “......”   “大人,您真的觉得外神【命运】以既定筑造的神座,能够打动【源初】,令其中止实验,保下这个世界吗?”   “......”   “造物主亲手捏出数以万计的切片宇宙,只是为了自其中寻找一张由实验变量‘进贡’的‘神座’!?   哈,大人,您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   程实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昂,语气一句比一句沉重,巨大头骨听得眼窝绿焰暴涨,却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见此,程实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再次面无表情问道:   “大人,您恐惧过吗?”   “......”   “您一定恐惧过,不然就不会认同外神【命运】给出的答案。   可您一定不够恐惧,不然就不会认同外神【命运】给出的答案!   我想,我有必要重新让您认识恐惧,那不是对【源初】的忌惮,而是直面【源初】感受祂所笼罩的阴影!   抱歉了大人,我很感激您曾经的庇佑,无论这一切是真是假,不重要了。   我得让世界知道,为什么我讨厌既定,也要让外神知道,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恐惧派!”   说着,程实拿出了一颗【命运】之骰,他高举这枚骰子,对着【死亡】冷声道:   “【命运】馈赠我良多,如今,也该用【命运】的方式让【命运】知道:   无论是凡人的命,还是既定的命,又或者是【命运】的命......   只要沾上命运,就从来没有正路,只有歧途!   既然祂如此想送我去见【源初】,那何必多此一举还去打造什么神座?   又何必去等什么时空风暴?   此时此刻,就在这里,我也想看看那个无情的造物主,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不必送我去见【*祂】,我这就让【*祂】来见我!”   说着,程实直接抛起【命运】之骰,将一张歌者假面覆于脸上,那假面是如此冰冷,就连热泪也不能将其温暖。   但那假面又是如此温暖,因为那是这个世界的【虚无】为程实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产”。   “谎如昨日......好一个谎如昨日,一场滔天大谎竟让我只得嗤笑今朝。   到此为止了。   不管今后的舞台有多精彩,小丑......该下台了。”   程实眼睁睁看着【命运】之骰在白骨阶梯上滚出1点,他高举双手,对着无垠的虚空呐喊: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源初】,滚出来见我!” 第1309章 【源初】,滚出来见我   没错,程实预言了【源初】!   他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引来【源初】的注视,毕竟在曾经的那场【时间】试炼中,安神选也不过是安静地死在了对【源初】的窥视中,并未引起试炼的终结亦或世界的崩塌。   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并且是以任何神明都无法阻止的方法去死!   死在不可直视的【源初】恐惧下,死在连诸神都讳莫如深的造物主之力中。   说实话,当程实喊出那句“【源初】,滚出来见我”的时候,【死亡】真正感受到了那种直击内心的恐惧。   程实不同于安铭瑜,他是既定所系,是疑似寰宇最接近【源初】意志的祭品,谁都不知道他与【*祂】的联系有多深,万一【源初】真的因既定预言而垂视于此......   巨大头骨不敢想下去了,祂甚至想要直接卷走鱼骨殿堂,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不是祂第一次这么想,就在刚刚安铭瑜以此为威胁的时候,【死亡】就有过这个冲动。   时间稍稍回退一些。   当安铭瑜对【死亡】展现出自己的决绝时,【死亡】既惊且怒。   祂惊的是自己的信徒竟如此不惜命,怒的是对方竟想把自己从不愿提及的【源初】引到自己的鱼骨殿堂里。   身为神明,【死亡】当时有一万种方法让安铭瑜直接闭嘴,但祂没那么做,而是在许久的沉默后,幽幽道:   “外神,持,造物,神力,吾,无法阻止。   但吾,可去,一问,为这个,世界,再问,一丝,可能。”   然而祂的回应还是晚了一步,长时间的等待让安铭瑜越发焦虑,在当时的她看来,甄欣卷入其中,程实大难临头,这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都面临着即将到来的不幸,她唯一的手段只有以此逼迫【死亡】让其相帮,所以在久等不应后,安铭瑜一咬牙,直接念出了预言【源初】的祷词!   是的,预言家已经预言过了,就在【死亡】回应前的一刹那。   当看到自己的信徒眼里闪过无尽的悲哀与决绝时,巨大的头骨懵了。   祂觉得自己的殿堂要易主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随着撞钟人撞响死亡的丧钟,殿堂上下......   安铭瑜本想以自己一死来证明自己的决心,但造物主毫无回应。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着实把【死亡】吓了个够呛,可当意识到这对【源初】的预言没有生效时,【死亡】看向自己信徒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安铭瑜也瘫倒在地,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真的被世界抛弃了吗?”   见此,巨大头骨眼窝绿焰轰燃,祂看向倒地垂泪的撞钟人,长叹一声道:   “为了,这个世界,吾,仍会去,一问。   你,随吾,座下,亲自去听,你,想要的,答案吧。”   说完,白骨洪流卷走了安铭瑜,之后便有了【死亡】打断外神【命运】的那一幕。   所以此时,在未发现虚空第一时间有何变化后,巨大头骨意识到既定的预言似乎......   祂眼窝中的绿焰呼吸节奏变得十分微妙,看向程实的时候也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程实僵住了。   刚才那声【源初】声音有多大,此时他的身体就有多僵硬。   预言【源初】明明是他最后的求死手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源初】不再注视这个世界了?   还是说造物主早已放弃了这个世界?   正当程实迷茫之时,一旁的安铭瑜失魂落魄道:“没用的,程实,我们......已经被放弃了。”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又让程实想起了当时以命定之人为借口,将瞎子从【命运】眼前救回来的场景。   可惜的是当时的人还在,而神......却已经陨落。   程实猛地握紧拳头,疯狂摇头道:“不,我不信!我不信连求死都这么难。”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死亡】乐子戒朝着自己下巴轰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的呼唤确实没有喊来【源初】,可该来的早就来了。   只见虚空再起狂风,一束束漆黑的风暴不仅将老骨头禁锢在骨座之上,更是直接吞噬了那一闪而过的雷霆,将小丑击飞出去,滚倒在虚空之中。   【命运】再次在既定的头顶睁开了那双让人恐惧到窒息的星辰之眸。   祂注视着咬牙站起的信徒,冰冷至极道:   “你该为他的死感到愧疚,他本无需去死,却因为你的懦弱逃避,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个程实果然死了......   程实一愣,双眼控制不住地流出泪水,却仍咬紧牙关,抬起头,死死直视那双眸子道:   “是啊,他本无需去死。   你若不动手,他怎么会死!?   怎么,身为【命运】,连这点骂名也不敢背了吗?   这么急着将一切罪孽推给我,是想让我继承你那肮脏的沾满了世人不幸的【命运】神名吗?   老子从不信命!”   话音刚落,异变再起!   只见这片被封锁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缕火光,当看到这抹光亮的时候,程实瞳孔骤缩,一时惊喜。   他以为秦薪没死,【战争】又回来了,哪怕虚弱,哪怕微小,至少人还活着。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彻底消失。   因为他发现那不是秦薪,不是【战争】,而是从谢幕表演开始就未曾现身的希望之火,是这个世界的【命运】遗留给寰宇的最后遗产!   哪怕这遗产曾是祂所抛弃的东西。   烛火人倒垂而落,挡在了程实身前,祂幽幽回头看向程实,眼神里写满了“哀怨”。   “就算大反派是外神【命运】,你也不用把对所有【命运】的嫌弃都写在脸上吧?   我知道你不信命,可我却不知道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不受待见。   我是不是不该来?”   “......”   希望之火一句自嘲的玩笑并没能让当下的程实轻松多少,但他却真正感受到了希望之火带来的温暖。   正如这位【命运】令使所言,祂始终代表着最少数者的希望,站在最少数者的身前,哪怕这个时候寰宇都已为外神让步,可祂,还是来了,并且挡在了程实前面。   对此,程实心中无比愧疚。   秦薪死了,传火者只剩一个希望之火,倘若这个时候希望之火也......   他不敢想,也没有余力去想。   希望之火看出了程实的想法,语气坚定地安慰道:   “别灰心,绝望自古便是希望的苗床。   当绝望如山倾倒重压于我们,希望才能以此凝实,从而反抗得更加顽强。   我也从未想过会面临如此一天,【命运】陨落了,大概是因为祂生前就抛弃了我,所以我并未感受到祂的离去。   但作为祂遗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份遗产,作为【命运】最不想洞见之变化,我一定会保住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火光。”   说着,希望之火轰燃起来,那火焰越来越亮,范围越来越大。   可只有离得最近的程实才能感受到,那火焰越来越中空,温度越来越冰冷......   希望之火不是在激发什么力量,祂是在为程实创造力量!   祂看向程实,留下了最后一丝乐观。   “你们从不是柴薪,你们才是火焰,是照亮这世界的光。   而我,名为希望之火,实为希望之柴。   点燃我,拿走这份光明,用这世界最后的变化,为自己、为世界去争一份希望!”   “不,不要这样......”   程实无措极了,本能地一把抓向希望之火,今日的他见到了太多人离他而去,他不想在死前再承受这种绝望。   可是烈焰的瞬爆来不及挽回。   他的手才伸出一半,那璀璨且冰冷的火光便炸开成漫天烟花,照亮了漆黑的虚空,也照亮了那曾名为希望之火的从神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痕迹:   一个以希望为体、变化为壁,滴落着绝望与不幸的沙漏。   【命运】容器! 第1310章 传火!传火!   谁能想到希望之火死后会化为容器?   没有人,除了希望之火。   当祂知晓自己从神身份的时候,祂就知道自己一定保有一件【命运】容器,然而祂一直拿不出那个东西,那时祂就猜到,那容器很有可能就是祂的躯体。   只有希望真正破灭,被【命运】抛弃的变化才会重回命运正途,再次被【命运】接纳,成为【命运】的容器。   而这也是祂能给程实带来的最后一丝帮助。   面对那个两难的难题,希望之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程实和世界之间,他选择了程实。   不,应该说他选择的从不是某个个体,而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反抗命运,从始至终都心怀希望的火种!   就如祂一样,哪怕被【命运】抛弃,却依旧满怀希冀!   程实看着眼前漂浮的【命运】容器,泪如雨下。   他明白烛火人的意思,对方想让他拿着这份容器,以既定的身份,试着向【公约】求请继任【命运】的权柄。   比起虚假的【欺诈】,这个世界的【命运】无疑是最认可程实的神明。   可这份认可能否得到【公约】的承认,真正化为程实手中的权柄......一切还尚未可知。   但就是在这前路不明的情况下,希望之火却毅然选择将这最后的希望交到程实手里,足以可见,任何与【命运】有关的生命都喜欢赌,而眼下,更是有关生死存活的最后一搏!   从希望之火出现,到希望之火消融,祂从未直视外神一眼,无视了那个不属于当前世界的【命运】,而外神【命运】更是一言不发,默默将对方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不曾干扰,也不曾置评。   祂冰冷的眼神未有任何变化,迷转的螺旋也未因此停息,祂的冷漠一如既往,似乎笃定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就算如此,就算完全看不到希望,程实也不想让希望之火白死,他不能一再辜负大家的心意,尤其是不能再辜负大家的生命,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一把握住眼前的【命运】容器,感受着其上从未感受过的滚荡的【命运】之息,再次对着虚空说出了那句话。   只不过这次,【欺诈】换成了【命运】。   “我,【虚无】之行者,【命运】之既定,程实,请求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继任已陨神明......【命运】之权柄!”   这不再是一声呐喊,也没有歇斯底里,程实语气平淡,平淡地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自己遗落的东西,而后附身捡拾,如此而已。   对此,外神【命运】眼神愈冷。   祂知晓【命运】因何而死,自然笃定既定无法继任【命运】的权柄,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命运】同样推崇既定,就算祂死后仍有执念,那执念也应该是坚守祭品的纯粹不被污染,而不是用自己的权柄让既定远离既定!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命运】已死,祂再也庇佑不了你。   你也从不是【命运】的令使,希望之火或许有希望继承【命运】的一切,但祂却将希望交给了你......   可惜,祂的希望破灭了,正如祂的生命一样。   而你,我的信徒,认清现实,踏上你应走道路,才是最对得起他们的事情。   否则时代的幕布只会越发鲜艳,而你,也只能在既定的道路上独自咀嚼这份痛苦。”   说着,那双冰冷的眼眸看向了程实身边的安铭瑜,显然,这位一再被【命运】抛弃的预言家,即将迎来预言的终局。   程实怒了,他紧握容器,一字一句道:“【公正(秩序)】未至,我是否能继承权柄,你说了不算!”   “我或许说了不算,但祂就说了算吗?   亲手打破了【公约】的规则,以堂而皇之的借口召开了一场闹剧般的诸神公约列会,真以为祂是【公约】的框架便能无视【公约】使公正失衡?   祂来不了了,甚至活多久都还未知!”   话音刚落,虚空生变!   在巨大头骨的呆滞中,在冰冷眼眸的错愕里,在程实狂喜的期盼下,一座由星辰流光构架的天平蓦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秩序】之音再次响彻寰宇,群星之彩也将虚空涂抹地璀璨生辉。   【公正(秩序)】来了,祂带着神明的权柄应约而来!   外神【命运】眸中螺旋飞转,祂不明白为何【公正(秩序)】会降临此处,哪怕程实是既定,哪怕原来的【命运】毫无理由地偏爱程实,可程实根本就不是令使,他没有继承权柄的权利!   外神【命运】只能理解为【公正(秩序)】为了寰宇最后一丝脸面,为了报复自己将【混乱】撺掇为【秩序】,而不惜背离【公约】规则,孤注一掷,非要把权柄强加在既定头上。   这种污染祭品的两输局面祂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一时间,虚空沸腾,风暴肆虐。   来自深层虚无的冽风几乎冻结了众人眼前的一切,黯淡的七彩流光更是生生压弯了那座璀璨天平的秤杆,将其死死锁在了虚空的漆黑里。   然而即便如此,【公正(秩序)】还是发出了令群星守序的【秩序】鸿音。   “吾之所来,是为继任者带来真神之权柄。   此举合乎规则,受【公约】庇佑,诸神不可违逆!”   虚空冽风更甚,外神【命运】冰冷道:   哪条规则承认过既定就是【命运】令使?   【秩序铁律】是【混乱】,你也是【混乱】吗!?   【公正(秩序)】,你在挣扎什么?   当你背离【公约】独断专行的那一刻,【公约】会杀死你,此后【公约】自解,寰宇再无限制我之规则,到时候,既定还会是既定,而你......   大概活不到时代结束的那一刻了。   你还要执意为既定扣上一顶随时会被虚无吞噬的权柄之帽吗?”   流光天平渐渐被漆黑包裹,可【秩序】的鸿音依旧穿透虚空遍播寰宇:   “吾为继任者带来权柄,但从未说过带来的是【命运】权柄!”   “什么!?”   不只是外神【命运】,就连程实也愣住了。   【秩序】的鸿音响彻虚空:   “吾带来的是【战争】的终谕,祂将一身权柄留给了一位......凡人。   【公约】不曾限制有关权柄的赠予,终谕更是无可违逆,【战争】继任不久,却在死前留下终谕,吾依谕而来,并不违反规则!”   这一瞬间,虚空变色,程实失声。   这位传火者哪怕已然身死,却还是把希望留给了程实!   他知道一旦把权柄留给程实,就相当于判了整个世界死刑,寰宇失去既定将再无答案,在这场宏大的造物主实验中这个世界只能走向毁灭,可他依然这么做了,用最后一滴血捍卫了他守护美好的意志和信念。   “传火者从不会以放弃朋友和美好的代价去换取一个‘旧’世界,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也不会。”   他说了,所以他做了。   这一刻,【战争】的火焰明明早已熄灭,却又再次轰燃于世界之前!   传火,传火!   谁能想到秦薪传的竟是【战争】之火!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程实深陷震撼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布满了浓稠【命运】之力的虚空突然干燥起来。   冽风的摩擦带出丝丝火星,倏忽一现,随风卷向程实。   程实只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受到了什么呼唤,一瞬间沸腾起来,而后发丝、鬓角、眉眼统统被点燃,化作迎风的烈焰,爆发出这世间最后一抹炽白!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此时此刻,在【公正(秩序)】的见证下,在外神【命运】的沉默中,信仰终被污染,既定如愿打破!   程实看着全身暴涨的赤焰,目光一凝,转瞬就将手里的【命运】容器涂满血火,朝着那双冰冷眼眸的方向,直直抛射出去。   “现在,你可以杀我了,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