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愚戏 作者:一月九十秋 简介:我做人有2个原则: 1.从不骗人 2.从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包括我自己 “先生,我想提醒您,您说的第二点跟第一点冲突了。” “哪里冲突?” “您既然从不骗人,为何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呢?” “哦,抱歉,忘了说,我没把自己当人。” “?” ...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实,从不骗人的程实。 什么,你没听说过我? 没关系,你只是还没被我骗过。 很快,你就会记得了。 ... 书名《诸神愚戏》,其他均为推广。 【神明末世+排位游戏+多命途职业组合+欢乐脑洞+沾点克系+无限流+偏群像】 无系统,不无敌,非爽文,介意慎入 ... 免责声明:本资源文件仅供学习参考,下载后请于24小时内删除,请支持原创,阅读正版,本资源不可外传,下载人:654136082@qq.com,如发现外传,与本网站无关! ================================================== 第1章 接生   “医生!医生!我感觉我要生了!”   昏暗的小诊所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个满身血污的女人被绑在锈蚀不堪的分娩椅上扭动挣扎。   “快啊!医生,你快来看一眼,他要出来了!!”   “你怎么还不过来!医生!医生!?你究竟是不是医生??你转过来看一眼啊!!!”   孕妇的叫声越来越尖锐,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癫狂,可站在一旁的医生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敷衍道:   “好,好,就来了,别急,我正在准备接生工具,这位夫人,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掉在地上吧?”   这句话似乎对逐渐发狂的孕妇有致命的杀伤力,她癫狂的气势一滞,发红的双眼也渐渐恢复清明,眼珠机械又缓慢的转了一圈,慢慢看向自己的肚子,有些痴傻的应道:   “孩子......对,孩子......孩子不能掉在地上,我要生孩子,孩子不能掉在地上......”   她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情绪也渐渐趋于稳定,不多时,小诊所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哐哐”作响的砸铁声。   这是医生在制作接生工具。   细碎的火花从医生身前溅出,倏忽间将昏暗的空间点亮了一瞬。   孕妇的注意力被火花吸引,她抱着肚子,转头看向医生的后背,双眼又开始渐渐变红,表情也慢慢再次狰狞。   “医生!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准备接生工具啊,诊所里最近患者太多,护士都去帮忙了,这些杂活只好我自己来。”   说着,医生转过身来,将手里刚刚敲打合拢的粗糙钢锯展示给孕妇看,脸上还绽开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颇有些自豪道:   “你看,准备好了。”   孕妇看到钢锯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抽搐起来,皮质绑带在她的挣扎下拉扯着生锈的椅子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的双腿疯狂乱蹬,将身上的污血泼洒的到处都是。   “你要干什么!这不是接生工具!你要干什么!!”   “夫人,请您看仔细些,这就是接生宫锯。”   医生提着钢锯靠近孕妇,视线在不规则的锯齿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同时口里啧啧有声的赞叹道:   “这可是发表在《SCIENCE》上最前沿的接生技术,只需要用这把宫锯将您的肚子剖开,您的孩子就可以完好无损的降生在分娩椅上,从源头上避免了孩子顺产有大概率掉在地上的悲剧,降低了受感染的风险;   并且这锋利的锯齿可以加大创面,确保生产过程中不会因为空间太小而卡住孩子的头。”   医生提着工具在孕妇的肚子上丈量了下,眯眼笑着:   “最重要的是,此方案目前,0差评。”   “孩子......安全......我的孩子......会安全......”   “是的夫人,请你放心,我是全诊所资历最深的接生大夫,一定会保证您孩子的安全。”   孕妇得到了许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用力拍打着自己隆起如小山的肚子,伸着头急不可耐的喊道:   “快!快给我接生!我的孩子要出来了!快啊医生!!快!”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医生提着粗糙的钢锯,双手丝毫不抖,而后轻触肌肤熟练的向上一划。   一条细长的血线蜿蜒向上,熟透的西瓜弹指裂开。   不堪重负的身体如同被划破的气球,轰然爆开,污血四溅。   她因为剧痛而嘶声惨叫,双手双脚一齐挣扎着,恶毒又惊恐的目光看向医生,疯狂嘶吼道:   “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想杀死我!你想杀死我的孩子!!”   医生的身上被喷满了血液,可唯独脸上非常干净,他轻轻移开挡住脸部的钢锯,再次笑着安慰患者道:   “夫人,你这么说真是太让人伤心了,我这可是在救你和你的孩子啊,你看,你的孩子......安全的降生了。”   孕妇疯狂的动作一滞,极度喜悦的向自己的肚子看去,却见在满是烂肉的腹腔中,一双硕大的纯黑色眼眸,正眨呀眨的看着自己。   这双眼睛非常清澈有神,很吸引人。   如果它的本体不是一条扭动的触手的话,或许会更加惹人怜爱。   看着犹如章鱼触脚般的恐怖新生儿,医生会心一笑,赞美道:   “快看,你的孩子多么健康,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个......额......就是个......眼睛大的。”   孕妇脸上的惊喜因为这句不知所谓的赞扬凝固了一下,但这丝毫不妨碍她表现出自己对孩子那满溢而出的爱。   她枯瘦的眼眶中,溢出了欢喜的黑血。   “孩子!我的孩子!!”   “对,是你的孩子。”   “把我的孩子抱过来!我要看看他!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医生听了这话,笑容一滞,脸上露出了些许纠结。   讲道理,如果硬要给一个章鱼脚分性别的话......   “恭喜夫人,是个......带把儿的......男孩。”   它确实带把儿,甚至它本身就是个把儿。   “男孩......男孩!?”   孕妇的声调再次拔高,即使受了重伤都不能阻止她的扭动和挣扎,疯狂的神色又一次爬上了她那满是污血的可怖瘦脸。   “为什么是男孩!为什么会是男孩?!她明明应该是个女孩!是你!肯定是你的接生技术有问题!是你!!你这个庸医!”   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愤怒,躺在血泊中的新生儿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别说,不看身子只看眼的话,还挺萌。   医生看着这哭笑不得的一幕摇头叹息道:   “夫人,你应该知道,孩子的性别取决于父母,而不是医生,或许,你应该去问问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父亲......”孕妇的双眼迷茫了一下,而后突然恶毒的嘲笑起来。   “他不在了......我吃了他.......哈哈哈他死了!那个男人,居然想要当孩子的母亲......他不配,只有我才能当母亲......”   “......嗯......嗯?”   “他不在了......找不到了......哈哈哈他不见了......我才是孩子的母亲!”   医生的cpu过载了一会儿。   但过硬的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就抓到了商机,挑了挑眉毛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如果只是简单的死亡,我们诊所可以为夫人你提供询问死灵的特殊服务,你仍有机会去问问他,为什么你的孩子会是一个男孩。   但是,这个服务,可能有点贵。   不过我觉得,为了孩子,一切都值得......”   他卖力的推销着,仿佛这一单成了之后能分到很多钱。   或许是被医生的真诚说动了,孕妇的眼神在阴毒和迷茫中切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如行尸走肉般点了点头。   “我的孩子,必须有个说法,我要怎么做!快,医生,我要去问他!”   “很好夫人,首先,请您闭上眼。”   看着孕妇有些迟疑的闭上了眼,医生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提着钢锯,将粗糙的锯齿再次移到了她的脖子上。   “然后用力深呼吸......对对,很好,头要后仰对,脖子再抬高一些,好,不要急,马上......”   “哧......”   医生手抖了一下。   吧嗒......有什么东西掉了。   污血四溅而出,在雪白的墙上溅出一张绝美的朱砂图。   “额......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手术很顺利,夫人,您可以去找孩子的父亲了。”   医生轻啧一声,沾满血污的手在白大褂上随意擦了擦,又瞥向了地上的脑袋。   “噫,怪吓人的。”   他赶忙一脚将它踢开,然后抬起钢锯,转头看向病人尸体上的那根触手。   大眼睛还在忽闪忽闪的眨,它似乎还没认清现在是什么状况,或者,它根本还没有认知能力。   “我刚才说了,这个服务有点贵,你妈妈还没付钱,但她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了。   不如......你替她付一下?”   虽然没有认知力,但感受到死亡的接近时,新生儿还是本能的剧烈挣扎起来。   只不过这种挣扎,在医生眼里,更像是一种邀请。   砧板的上鱼跳的越欢,渔夫剁起来就越来劲。   医生毫不犹豫的洞穿了它的身体,新触手痛苦的抽搐着,不消片刻那双萌萌的大眼便彻底失去了光彩,一动不动。   它在拥抱降生这天,同时也拥抱了死亡。   “钱货两讫,谢谢惠顾!”   医生优雅的鞠躬行礼,扔掉手里的钢锯,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昏暗的房间。   【单人试炼(残羹【诞育】)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食物:手指面包(C) X5】   【获得食物:罐装粘液饮料(C) X5】   【获得食物:仿眼球蛋糕(B) X1】   【登神之路+0,觐见之梯+0】(单人试炼不增加得分)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04,全球排名:499713】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56,命途排名:74】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2章 我是【秩序】的信徒   微风轻拂,皎月银光。   在一栋超高层建筑的楼顶,程实坐在楼顶边缘,两只腿悬在高空一荡一荡的,正在享受他今日的战利品。   嘴里正在咀嚼的,是食物试炼奖励里最常见的鲜血手指面包,这种面包的形状跟人的手指一模一样,甚至连触感都做到了毫无区别。   只有在入口的时候品尝到手指里爆开的蔓越莓果酱味道,才能确认这东西真的只是一种食物,而不是一根被砍断的手指。   可惜面包如蜡,果酱很酸,C级食品并不好吃。   但这些都不妨碍它能提供能量,而提供能量就意味着它可以续命。   自从半年前【诸神】降临,现实早已被改造成一场荒诞的【信仰游戏】。   每个人都必须选择信仰某个神明,带着神明的赐福苟活在这个破碎且不真实的世界中。   整个世界被诸神划分成了无数碎片,每个人都被随机分配到某个碎片内生存。   正如程实,他被分到的地方是一座未知建筑的楼顶。   楼顶大概有两百个平方,空间虽大但毫无遮挡,风吹日晒不说甚至连一张用来裹身的布都没有。   更绝的是楼顶的四周上下都有空气墙,哪怕下楼的门就在手边,他也无法穿过空气墙走到楼下去。   只有开启有关延伸空间的“试炼”并成功通关,才能打通周围的空气墙阻碍,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   这也是这个游戏最大的规则,在【信仰游戏】里,所有的“资源”都可以通过参加【祈愿试炼】获得,从“衣食住行”,到“神赐威能”,只要你敢许愿,诸神就会降下试炼并为你匹配相应的队友。   祈愿内容越离谱,试炼难度越高。   如果你是社恐,也可以选择单人试炼,只不过单人试炼不会增加任何得分,给与的奖励也只是勉强能用。   程实坐在楼顶,艰难的咽下口里的食物,抬眼看向了视野内的游戏信息。   【当前全球信徒数量:8478114678】   仅仅半年,全球120亿人就只剩三分之二。   【信仰游戏】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游戏,在游戏中死亡意味着在现实也会死去。   可如果不接受神明的试炼,你便无法获得生存所需的物资和资源。   “还剩一天......”   看着视野中央那醒目的红色文字提醒,程实叹了口气。   【信仰游戏】不会任由玩家苟且偷生,它每七天就会为玩家们自动匹配一场【特殊试炼】。   这场试炼难度极高,如果玩家们没有成功通关,即便是侥幸活着,也会被剥夺下一个周期内【祈愿试炼】的能力。   也就是说失败便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周毫无进项,只能消耗存粮!   “希望这次匹配到的队友靠谱一点,上次被坑过之后,已经浪费了很多食物,仓库里的存货降低到警戒线了......”   正如此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招呼。   “嘿,哥们儿,今天收获咋样?”   程实抬头看向对面,发现声音来自隔壁顶楼的“住户”,一位留着长发打扮新潮的小伙。   他身上穿的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衣服都是参加试炼得来的最“新”款。   现实世界被空气墙隔开,玩家们行动受限,但视听并不受限,空气墙也不隔绝物品投掷。   因此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邻居就掏出一把冲锋枪,把你突突了。   【信仰游戏】并不禁止玩家互相杀戮,这也导致邻里关系并不太友好。   程实对面楼顶的邻居姓谢,自称江省人,土木工程大四学生。   人有点小神经,但不坏。   毕业前正愁怎么找工作,没想到诸神降临之后,直接变成了职业“玩家”。   所以他是个为数不多的“降临派”,认为诸神拯救了世界,最起码也是拯救了世界的就业率。   程实摇了摇手里捏着的罐装触手粘液饮料,笑着示意这就是自己的战利品。   “卧槽,鼻涕水啊,哥们儿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这东西你怎么喝得下去的?”   谢姓小伙一脸震惊,看着程实手里的饮料脸色都白了几分。   “鼻涕水”是这种饮料的外号,触手粘液颜色发绿,粘稠至极,像极了风热感冒时流的鼻涕,故此得名。   它非常解渴,并且由于过于粘稠甚至有一些果腹的效果。   程实笑了笑,道:“怎么喝下去?一入口就咬不断,咕嘟咕嘟自己就下去了。”   “......”   对方的脸更白了,他干呕了几下,无语道:“不至于啊哥们儿,我看你每回出来脸色都挺稳定,天梯分应该不低,干嘛天天委屈自己走单人副本。”   当然是因为单人试炼难度低,压力小。   这事儿众所周知,所以程实笑了笑,没说话。   “诶对了,咱当邻居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追随的是哪位神明,说说呗,说不准下次匹配遇上了,还能提前打个配合。”小伙子又喊道。   “你呢?”程实反问。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信仰的是【秩序】嘛,不像吗?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说着,谢姓小伙立正站好,做了一个右拳轻敲左肩的动作,正是【秩序】信徒的标志性动作。   对面的姿势很标准也很熟练,但程实知道对方说谎了。   这并不是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和动作得出来的结论,而是程实的能力,或者说,这是神明赐予他的信仰天赋。   自从他信仰了“那位”之后,便对谎言异常敏感。   只要有人说谎,他就可以察觉,虽然不能确定对方说的话里哪一句是真正的谎言,但结合前后聊天的语境,足够他猜出些什么。   程实并未戳破,邻居这种东西偶尔聊两句解解闷也挺好的,没必要把关系弄的太僵。   “喂,哥们儿,我说你藏着掖着多没劲啊,说出来又没啥影响,难道你跟我还是竞争关系?”对方还在试探。   程实勾起嘴角,开始反击:“【觐见之梯】多少分,ID叫什么,我看看你排在哪。”   谢姓小伙儿听了这话,语气一滞,略有些惊疑地问道:“你真是【秩序】信徒?”   程实摇了摇头,笑容玩味:“不,我是【混乱】的信徒。”   对面明显震惊了,他瞳孔骤缩,眉头微沉。   程实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他真的能翻看【秩序】的【觐见之梯】排名一样。   在【信仰游戏】中有六个命途,两两对立,每个命途下又包含2-3个神明,神明之间亦有对立关系。   正如【秩序】与【混乱】,祂们分属【文明】和【混沌】,所追求的本质南辕北辙,所推崇的意志天差地别,所以祂们的信徒在游戏里也互相敌对。   不过,信仰对立的双方却共享同一个【觐见之梯】排名,彼此可以在排行榜上看到对方。   谢姓小伙儿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有报出自己的分数,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确实不是【秩序】的信徒。   此刻,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亮他脸上的阴霾。   他有些看不透程实的虚实。   “你没骗我?”   程实微笑:“我从不骗人。” 第3章 血与火之歌   对面楼顶的小伙儿皱着眉头猜了一晚上,程实则是睡的香甜。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眼前便出现了试炼开启的匹配提醒。   【特殊试炼(血与火之歌【战争】)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在血与火的拷问中,咬紧牙关(限时24小时)】   程实看着游戏说明上【战争】两字,脑门一阵突突。   这将是一场硬仗。   【战争】虽然是【文明】命途的神,可祂的试炼真的是一点都不文明。   基本上每一场都是真刀真枪的实干,甚至不需要去了解试炼给出的各种线索,只要干掉周围存在的一切敌人,就可以通关。   但问题是,存活24小时是一件非常考验人耐力和精神的事情。   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也不会因为你想要休息而放缓攻势。   这种情况下,队友越能打,自然越有优势。   “拜托,给我多匹配几个战士,混子有我一个就够了,拜托拜托。”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血红色的提醒一闪而过,程实眼前的景象便开始慢慢扭曲,而后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色昏沉,硝烟弥漫。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环顾四周,除了断壁残垣外再无其他。   这里明显是一座小镇,而现在它已经被残酷的战争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几秒后,几束光芒降落在他的周围,惊呼声依次响起。   本次试炼的队友来了。   程实第一时间看向他们,发现三男两女之中,只有一人手提大剑,剩下的人都跟自己一样,没有显露武器。   程实暗吸一口凉气,心道:“不会又是混子局吧?”   【信仰游戏】里的职业只有六种,分别是:战士、法师、牧师、刺客、猎人和歌者。   职业不分高低,只有菜的玩家没有菜的职业。   可实际上,由于试炼的性质带有偏向性,不同试炼中职业的优先级也有所不同。   正如今天的【战争】试炼,战法牧肯定就要强于刺猎歌。   匹配在一起的六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当手提大剑的那位休闲服大汉没有看到其他人的武器时,他脸色略微有些烦躁的开口道:   “老规矩,不要浪费时间,先报命途职业,再报分数,我先来,陈冲,【文明】,战士,天梯1647。”   陈冲,【文明】,战士,天梯1647   之所以只报命途不报具体的信仰,就是怕匹配到对立信仰的玩家。   虽说试炼中的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理应相互帮助,但当排到对立信仰的玩家时,有些神明会降下额外的“神明旨意”,让其信徒在试炼结束之前做出一些针对对立信仰的“龌龊”之举。   游戏开始半年以来,因此死掉的人不计其数,所以现在的玩家们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宋亚文,【生命】,刺客,天梯1636,老哥你是‘秩序骑士’?这把剑我好像在别的秩序骑士手里见过,应该是盾剑吧?”   陈冲身边一个穿运动装的高瘦眼镜青年第二个发言,他说完后仔细的打量着陈冲手里的大剑,似乎在跟记忆中的大剑作比对。   宋亚文,【生命】,刺客,天梯1636   陈冲见信仰被认出,也没隐瞒,点头承认,其他几人神色一松,明显放松许多。   【秩序】的信徒是试炼里为数不多可以值得信赖的陌生人。   他们遵行【秩序】的意志,尊重规则,约束自我,是整个游戏里最受欢迎的队友,几乎没有之一。   秩序骑士作为信仰【秩序】的战士,在【战争】的试炼里更是最值得倚仗的存在。   可靠又好用。   “夏婉,【生命】,猎人,天梯1519。”   发言的顺序不知为何就变成了顺时针,宋亚文左手边这位身穿迷彩短袖黑短裤的短发美女语气十分冷漠的介绍了自己。   她的身材颀长却不苗条,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她大臂上鼓起的肌肉。   夏婉,【生命】,猎人,天梯1519   宋亚文听到试炼里有一位同命途的战友,咧嘴一笑点头致意。   夏婉的左手边也是一位女性,个子比较娇小,有点婴儿肥。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衬衫和白色运动裤,将全身上下地方悟得严严实实的,只漏出一张脸。   “南宫,【沉沦】,牧师,天梯1396。”   南宫,【沉沦】,牧师,天梯1396   当【沉沦】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前面两个【生命】信徒的玩家脸色都沉了下来。   【生命】和【沉沦】,恰好是对立命途。   宋亚文有些惊疑的看向南宫,打量的眼神并不友好。   夏婉则是一动不动,面色依旧冷漠,只不过斜着的眼睛里多少带着些审视。   南宫心里也不好受,上来两个都是自己对立命途的人,这个试炼还要活过一整天,她现在只能祈祷这两位信仰的神明跟自己并非对立。   命途对立只会引起不安,信仰如果也对立,那或许是要死人的。   接下来轮到程实,他看着身旁的南宫,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程实,【生命】,牧师,天梯1501。”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在场几人脸上各有喜忧。   喜的自然是同为【生命】命途的两人,忧的只有南宫,她的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陈冲见场面气氛不对,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   “信仰分歧只能放在最后,24小时很长,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宋亚文见自己同命途队友多,自然只是笑笑,夏婉一如既往的冷脸,程实乐得看戏,南宫低头不语。   只有最后一位还未介绍自己的玩家,眼神略有些奇怪的瞥了程实一眼,神态有些捉摸不定。   “曹三岁,【存在】,法师,天梯1906。”   曹三岁,【存在】,法师,天梯1906   “夺少???”   这个分数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他人都是觉得自己抱到了大腿,只有程实,嘬了嘬牙花子,面色如便秘。   “啧,【存在】啊......”   陈冲脸色好看了不少,他挑了挑眉,笑着问道:   “回忆旅者还是时间行者?”   “回忆旅者”是信仰【记忆】的法师,“时间行者”是信仰【时间】的法师,【存在】这个命途里,只有这两位神明。   场上六个人里没有曹三岁的对立命途,他可完全以坦言自己的身份以便让大家了解他,从而与队友更好地配合。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吟片刻,余光多次掠过程实,反复打量,实在没看出什么后才松口道:   “时光如隙,我亦如风。”   这是【时间】信徒的祷词。   他是一位时间行者,正如其名,这个职业的玩家可以控制时间。   听到队友里有时间行者,陈冲脸上的笑容更盛,程实也裂开嘴笑了起来。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曹哥牛逼!”   宋亚文的表现一点不像是个崇尚低调的刺客,他不断的比着大拇指,要不是还不熟悉,甚至想过去给曹三岁一个拥抱。   “有陈哥带队,曹哥坐镇,稳了啊同志们!”   他的视线依次掠过所有人,唯独跳过了南宫。   南宫脸上写满了尴尬,但没办法,她的处境确实糟糕。   眼见试炼之初就有队友要被孤立出去,程实心里暗自摇头。   因为命途分歧而平白损失一个战力是最不稳健的选择,为了缓和队友间的关系,他眼珠微转,突然出声道:   “双牧师体系其实非常适合【战争】试炼,我的直觉告诉我,南宫并不是我们的......   ‘敌人’。”   众人诧异的看向他,就连南宫也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这个对立命途的同职业竞争者。   他居然在为自己说话?   “你......”   程实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重新介绍一下,程实,【诞育】的牧师。”   “卧槽?你一男的,居然是求子观音??” 第4章 求子观音   所有人都傻了。   众所周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求子观音是玩家们对“子嗣牧师”这个职业的戏称,【诞育】的牧师在祝福或者治疗同伴时,往往有概率会使同伴“怀孕”,因此得名。   这种来自于神明赐福的副作用并不是让人真的怀孕,怀孕的器官也不局限于子宫,孕育的东西也并非是什么正经生命体,界门纲目之间随意搭配,外观更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诞育】的意志崇尚繁衍,所以使用神力时才有可能会产生各种各样让人哭笑不得是“被动受孕”窘境。   但是不要小看这意外的“受孕”,被治疗者身体内每孕育一个“新生命”,其受到的治疗效果便会增加三分。   所以子嗣牧师是治疗量非常充足的奶妈。   宋亚文目瞪口呆地摆手,头摇的像风扇一样快。   “兄弟,求你,别奶我,我宁愿接受一个对立信仰的牧师,也不能容忍你奶大我的肚子!”   这要是被奶一口,还怎么出去见人?   难道跟别人说自己怀过男队友的“孩子”?   南宫也愣了,她很感激程实为让队友接纳她而主动暴露信仰的举动,可在其他两人信仰不明的情况下,她仍不敢说出自己的信仰。   毕竟【沉沦】命途的玩家,被人诟病颇多。   哪怕她跟程实并不对立。   夏婉站在一旁看到了南宫的纠结,这让她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诞育】的死敌,她突然如释重负,却依旧冷脸道:   “我是创生猎人。”   创生猎人,信仰【诞育】的猎人。   众人都惊讶于夏婉这么冰冷的一个人居然选择追随了【诞育】,只有宋亚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同样看出来,南宫并不是【诞育】之敌,可【生命】和【沉沦】命途各自只有三个神明,那就意味着对方有50%的概率,是自己的敌人。   正当他纠结着要不要坦白信仰的时候,一旁的陈冲挥了挥手,打断了众人的交流。   “命途分歧不是我们造成的,也不需我们承受过大的压力,既然两个牧师不是对立的,那么分开负责治疗工作就好了。”   他指了指南宫,而后又指向自己和曹三岁道:   “南宫负责我跟法师,至于【生命】的信徒们,你们自己解决。”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夏婉道:   “你既然是祂的信徒,想来不会排斥程实?”   夏婉随意瞥了一眼这位长得还行的子嗣牧师,面色不变,微微点头。   “......”   猎人冷着脸看不出尴尬,反倒是程实的面色变得非常微妙。   还有一个更微妙的是宋亚文。   看起来他必须接受一位送子观音的治疗了。   陈冲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团队主导权,见大家没有意见,又说道:   “废话不多说,试炼有一段准备时间,我们尚不清楚此次战争的因果,不便贸然离开降临之地,在准备时间内,大家争取尽快完成【谕行】,然后再寻找合适的据守地。”   所谓【谕行】,即是玩家们向各自信仰的神明祈求祝福的仪式。   当玩家们选择信仰某位神明后,祂会赐予初始的【信仰天赋】,也就是游戏技能,并在玩家们达到不同分段时解锁天赋数量上限以及赐下更高级的信仰天赋。   这些天赋会极大提高玩家的作战能力,甚至是构筑玩家各自不同职业流派的基石。   当然,天赋有主被动之分,想要在试炼中使用主动天赋,就必须在每场试炼之初,先践行神明的谕行。   比如【诞育】的谕行,是“拥抱繁衍,创造新生”。   说人话就是,交配。   想变强,先交配。   【诞育】作为【生命】命途的第一神,既是生命的前奏,又是万物的起源,祂交合阴阳,崇尚繁衍。   想要祈求祂的赐福,必须先以身作则。   可由于试炼是随机匹配,大家都是陌生人,根本不会有人会因为“【诞育】信徒很需要交配”就主动克服尴尬和羞耻去帮忙。   因此,这个【谕行】很难完美的达成。   可人类这种生物是有创造力的。   当一件事不能以正常方法解决时,往往会发明出许多歪招,曲线救国。   对于交配一事,就有许多形似而神合的操作,比如......   这个伟大的发明拯救了无数自闭的【诞育】信徒,却也引起了某些玩家的不满。   曾有人在【诞育】的信仰频道中声讨发明此解决方法的玩家,怒称这是对神明的亵渎。   可这一控告,却被一群巧舌如簧的“邪教徒”以一种极其特殊的角度反驳了回去。   当他们在践行【诞育】的谕行时,只要脑子里想的是【祂】,那么这便不算亵渎,而是敬献。   至于敬献的是什么......   咳咳,懂得都懂。   谁也说不准祂喜不喜欢,但问题是没有人敢说祂不喜欢,毕竟祂崇尚繁衍。   可是......今天的情况又不一样了。   现场,有两位【诞育】的信徒。   还是一男一女。   大家对此习以为常,默契的散去,开始准备各自的谕行。   只剩程实和夏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谁也没开口。   尴尬,脚趾能抠抽筋的那种尴尬。   程实面带微笑,可脸几乎是僵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冰冷的猎人小姐姐居然是【诞育】的信徒,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不如把自己真实的信仰给说出来。   好在夏婉并没有觉得尴尬,她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见程实半天没吭声,反而率先开口问了一句:   “一起,还是各自?”   说实话,夏婉长得不错。   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冷酷有型,既然人家姑娘都不反对,不如......   “各自吧,我喜欢男人。”   程实扭捏的揉搓着手,说出了这句话。   夏婉冷漠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她惊疑的目光在程实身上上下扫了半天,而后古怪的“嗯”了一声,转头离开。   程实见她走了,才悄悄松了口气。   妈耶,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要是真的答应了她,在谕行之后却没接到【诞育】赐福,刚才的谎岂不是都白撒了?   谎言被戳破还是其次,冒充【诞育】信徒完成谕行这事儿......   怎么看都像是骗那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刚想开始自己的谕行,却又突然皱起眉头,转向一侧,对着某个角落幽幽说道:   “好看吗?”   “......”   躲在暗处的宋亚文没想到程实居然发现了自己,他跟见了鬼一样,一边摇头一边后退道:   “抱歉,职业习惯,不好看,不不不,我不好看,你好看,兄弟,我喜欢女人,真的,咱俩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我先走了,我谕行还没搞完,再见!”   宋亚文连滚带爬地逃了,程实皱着眉头看着对方之前躲藏的地方,是一处未塌的墙基搭成的三角阴影区。   他若有所思地走过去,用脚踢开了阴影下的碎石块,在废墟之下发现了一只刚死掉的小白鼠。   “【死亡】的信徒,有意思。”   小插曲并没有过多影响程实,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缓缓展开了右手。   眨眼间,手心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枚六个面的骰子。   这骰面苍白似骨,点数却光耀如金。   程实嘴角勾起玩味的角度,对着这枚骰子虔诚祈祷道:   “谎如昨日,嗤笑今朝。   昨日我欺骗了【诞育】的信徒,所以今日......   我是【诞育】的信徒。”   话音刚落,一阵不可见的虚无波动从骰子中荡漾而出,渐渐包裹了程实的全身。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眸子里涌动起【诞育】的光芒。   【谕行】结束,赐福完成。   今日的程实,是【诞育】的信徒,子嗣牧师。 第5章 试炼开始,恐魔的突袭   谕行结束后,众人再次集结。   程实看向陈冲,发现他手中拿着一瓶果酒,朝大家笑道:   “我找到了今日的【秩序锚点】,有间酒吧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下,我刨开石砾翻出了酒吧的一条规矩:今日限饮果酒。”   说着,陈冲将手中的酒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队友。   酒瓶很新,没有一丝灰尘,这明显不是从废墟中找到的,大概率来自他的储物空间。   每个玩家都有一个保险立柜大小的随身空间,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   程实也有一个,里面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跟他一样喜欢在这里面放饮料。   “压力太大,平常不喝两杯晚上睡不着,所以常备着几瓶,每人啜饮一口,【秩序】的光辉便会护佑你们,放心,度数很低,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秩序】的谕行是寻找秩序,只有遵循某种条律规则的人,才能得到赐福。   而想要接受【秩序】庇佑,其他人也必须遵守被找到的秩序。   简单的规则显然能够增加大家的安全指数,所有人都很开心,大家依次接过酒瓶,轻抿一口。   只有程实,拿过来之后咕嘟咕嘟干了半瓶。   陈冲眉头一跳,突然觉得这个牧师有点不太靠谱。   一旁的曹三岁谕行也很顺利,他掏出几条金色的怀表,开始给大家分发。   “我锚定了时间,校准了所有的怀表,这只表会在准点前5分钟、3分钟和1分钟的时候报时,各位注意保持自身的状态,时间行者只能决定【时间战场】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却不能决定你们在时间战场内的状态如何。”   见大家都在打量怀表,曹三岁又说道:   “以防大家对【时间战场】的理解并不清晰,我还要再提醒各位一下:   【时间】的谕行是精准和守时。   当我布下【时间战场】后,我们必须在整点开启它,并将战局和争端结束于另一个整点。   如果做不到,我们将陷于永恒的时间循环中,直到做到为止。   但每一次循环都会消解我们对时间的概念,过度循环会让我们彻底迷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再也无法脱身。   切记,时间回溯并不是万能的。”   众人纷纷应声,陈冲见大家准备妥当,点了点头,目视远方道:   “这片废墟的东边仍有一些没有被彻底摧毁的建筑,安全起见我们先去那里隐蔽,直到摸清战场为何,又或被动接敌后再做打算,如何?”   “我没意见。”夏婉的语气依然冰冷,“希望之洲的历史上少有如此惨无人道的城镇毁灭,我猜测这场试炼大概是希望之洲反击战。”   曹三岁微微点头:   “不错,我们的位置应该在密林郡附近,法师频道研究试炼历史的人比较多,如果我们面临的真的是希望之洲反击战,那我们此时将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骸骨大军的右翼。”   程实很佩服这些研究试炼历史的人,因为他从来不研究,也没有耐心研究。   在这个诡异的世道里,活着已经穷尽一半心力了。   至于另一半,还要留着骗人。   当【信仰游戏】开始半个月后,就有人注意到每次试炼玩家们似乎都是被传送到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世界中。   不少人对这个仅存在于试炼中的世界很好奇,于是开始搜集背景信息,并将这些信息整理出来,在职业频道和信仰频道分享给大众。   可惜的是,程实的信仰频道里根本看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所有的有关试炼背景的历史碎片,都是从职业频道看到的。   他确实是一个牧师。   陈冲显然也不是个搞历史的,他皱着眉头问道:   夏婉继续说道:“右翼战局的信息很少,如果我没记错,被记录最多的应该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厉啸。   众人闻声色变,连忙转头看去。   却见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墨色,铺天盖地的黑色翅膀扇动着,遮天蔽日犹如风暴般逼近。   “......恐魔。”   夏婉脸色阴沉,给出了答案。   恐魔是一种背生肉翼的地狱恶魔,专以恐惧为食,擅长制造混乱,它们是【污堕】的信徒,也是【诞育】的死敌。   看这恐怖的数量,如果真的交上手,他们六个人怕是给大军塞牙缝都不够。   “这也......太多了!”   程实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怀表,发现时间刚过整点,来到9:01,时间战场似乎没来得及开。   曹三岁也是脸色一变,很显然他也没想到这次的节奏这么快,而且一上来就碰上了飞行军。   “曹哥,你们1900的局,是这个数量级??”宋亚文震惊道。   曹三岁内心一苦,放屁,我也没见过。   “后撤,快,趁着没被发现,退到掩体内去,它们在行军,我们要避开正面接敌,快走!”   陈冲大喊一声,将身上的巨盾拿下,遮掩着盾上的光芒,带着众人伏低身子往东边跑去。   宋亚文一马当先,当他快步冲出接触到废墟残骸中的阴影时,整个人化为一阵轻烟,瞬间消失于众人眼前。   这是刺客的职业技能,阴影穿梭。   他们游走于黑暗之中,穿梭在阴影之下,短距离内,可以凭借阴影改变位置,并能借助阴影隐蔽自身。   这种隐蔽并非物理躲藏,而是遁入阴影位面中,直接消失。   夏婉的速度也不遑多让,作为一个猎人,敏捷是他们的代名词。   她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撒着“创生草籽”。   这是一种被【诞育】赐福过的陷阱道具,被草籽接触到的生命会受【诞育】的意志影响,变得极其渴望繁殖,并在体内快速孕育出背离主体意识的独立个体。   这也是【诞育】信徒的主要攻击手段,他们从来不直接毁灭敌人,而是让敌人受孕从而扭曲敌人意志,并让敌人自我走向灭亡。   虽然【生命】命途的神明偏向守序,但是意志上的守序并不影响物质上的扭曲,在某些具体的表现形式上,守序的神不比无序的神差多少。   甚至犹有过之。   “我至少需要57分42秒的时间来重置时间战场,在这期间我只能影响各位的时间域,祈祷吧朋友们,希望它们没发现我们。”   “少废话,现在就用,给我们加速!”   陈冲低吼一声,前冲的速度再次提高三分。   曹三岁应声而动:“区域,快进!”   话音甫落,五个人的身影犹如被按了倍速键一样加速起来,眨眼间就跑出了近百米。   程实只觉得自己脚下生风,快的不行,原本几分钟才能跑到的地方,不过十几秒就到了。   可惜这种加速效果只能在某个区域内生效,出了区域之后,他们的速度立刻暴跌回原来的状态。   曹三岁虽然分段很高,但一次性加速这么大的区域还是疲态尽显,陈冲见他有些脱力,一把拉住他,扔在自己背上背着继续往前跑。   “刺客先走,清空废墟,寻找据点!”   “南宫给法师恢复精神力!子嗣牧师别乱动,还没到你发力的时候。”   “创生猎人的陷阱多布置一些,恐魔的斥候不会一直空中行军,等它们落地后,能多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陈冲很有判断力,指挥也从容,明显是靠实力打上1600分的。   可现在的局势太过恶劣,让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他一边跑,一边审慎的挑选着能够容纳六个人的残垣断壁,希望可以躲过一劫。   然而战局的变化远比预想的更快。   还没等他们奔入前方那片废墟,密密麻麻的恐魔大军就已经朝着废墟的方向扑了下来。   它们的斥候,早已发现了玩家的存在。   “呀——萨——”   恐怖的啸叫传遍整个废墟,明显能感觉到恐魔们的兴奋,它们似乎找到了行军途中的“小点心”。   “来不及了,草籽被触发!接敌!” 第6章 绝境!   夏婉最先感知到身后敌人的迫近。   她的双眼突然眯起,冒出浓郁的生命绿光,左手一翻取出了一把翠绿的长弓,右手凭空捏箭,回身抽射,一发散发着碧绿光芒的箭矢便呼啸射向半空。   箭矢当空炸开,绽放出漫天孢子。   恐魔大军毫无顾忌,直接迎着漫天孢子冲了过来。   而当孢子接触到血肉的一瞬间,便化作无数状如菟丝子般的细丝,将闯入此区域的所有恐魔缠绕了起来,绑成了一个个“蚕蛹”。   失去了翅膀扇动的恐魔纷纷下坠,狠狠砸在了地上。   地上又遍布【创生草籽】,这些恐魔接触到草籽后,肚子急速鼓起,不过几个呼吸,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肚子里开始拼命的向外挣扎。   猎人的陷阱连招很是丝滑,双重控制的效果也很明显,恐魔的先锋军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掠到众人近前。   可是即便夏婉抽射如雨,也只能挡住有限的恐魔。   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如蝗灾般的阴影不多时就耗尽了空中的孢子,再次涌向众人所在之地。   “来不及了!刺客注意保护自己,其他所有人来我身后!”   陈冲大吼一声,将背上的曹三岁扔给南宫,而后抽出巨盾,反身杵地,将盾尖狠狠插在身前的石砾中。   瞠目暴喝道:“秩序长存!”   本就发着微光的巨盾光芒应声暴涨,刺眼的圣光如天瀑倒流般席卷而上,在高空折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后又倾泻而下,急速向众人两侧延伸过去。   光芒划过的轨迹形如一座巨大的城墙,将程实等人死死的护在了里面。   “呀——萨——”   “砰——砰——砰——砰——”   遮天蔽日的恐魔大军冲袭而下,接连撞在巨盾形成的光幕城墙之上,发出重击轰鸣,但光幕丝毫不为所动,里面的众人安稳如山。   陈冲面色凝重,手臂青筋鼓起,按着盾牌一动不敢动。   “恐魔数量太多了,圣光长城只能支持5分钟,双牧师加持下,最多延长到15分钟,快想办法,不然不要说24小时,15分钟后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听得出来,陈冲很急,可现在急也没用,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南宫在一旁给曹三岁恢复着精神力,她的治疗术很有效,曹三岁已经脱离了萎靡状态。   “子嗣牧奶量大,只要控制好你身上的‘新生儿’,应该可以多撑一段时间。”   曹三岁虽然在给队友们打气,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他没想到这次试练的接敌节奏如此之快,敌人的动作如此之凶猛,哪怕是之前匹配到的2000分试练,都没有这么猛过。   这场试练里的人,最高分就是自己,不过1900。   最低的甚至还有不到1400的,自己何德何能能引来这么大规模的恐魔军队?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他妈是2100的局呢。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凝重,有了圣光城墙的庇护,夏婉并没有继续射击,而是在蓄力恢复。   脸色有些苍白的南宫眼有异色,皱了皱眉,一发治疗术又落在了夏婉身上。   夏婉略有些惊讶,朝着南宫点头致意,感受着身体内浓郁的恢复之力,伸手又具现出几只孢子箭矢。   反观另一位牧师,程实,只是呆坐地上,向外四处乱看,宛如一个混子。   说实话,程实也有点头疼,这种场面他不是没见过,但确实没跟这么低分的队友一起见过。   他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利用手里现有的牌,逃出这个困境。   以往在高分局,所有玩家的战力都很强劲,遇到危局时整出来的花活儿一个比一个多,总能想出各种办法脱困。   除了他们战斗经验丰富外,最重要的就是有底气,有能力!   这也是【登神之路】(天梯)的分数显得非常重要的原因。   因为在每个月末,【登神之路】都会进行一次额外结算,不同分段的玩家将会获得不同的奖励。   这些奖励包罗万象,从物资到装备,从天赋到技能,无所不有。   而且段位越高,高品级奖励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由于相同职业间的基础技能几乎没有差距,唯一能区分开不同玩家流派的,便是玩家构筑自身战力时所选择的各种天赋技能和装备道具。   陈冲的盾剑,攻防一体,对光幕性防御技能有特殊加成,就是来自于天梯的A级奖励。   掌盾的陈冲见外围的恐魔几乎堵住了光幕所有的方向,将整个盾护空间都遮黑,脸色愈发焦急。   其他几人也是眉头紧蹙,暗自绷紧心弦,做好了最坏准备。   此时,众人已然落入绝境。   而试炼,才开始了不到1个小时。   “我们......会死吗?”南宫的小手攥的发白。   没有人回应她,就连陈冲也只是铆足了精神维持着圣光长城,为大家多争取一点思考破局的时间。   然而这几分钟,更像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苟活。   气氛低到了谷底。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可依然没能想出什么脱身的方法,盾护之内沉默起来。   可就在这时,程实却突然发声道:   “宋亚文呢,还活着吗?”   宋亚文有阴影遮蔽,不需要盾护保护,但阴影遮蔽也不是无限制时间的,只要轻微动一下,就会被吐出阴影位面,从而显形人前。   但说起来,一个成熟的刺客,能持续挺长时间,至少比5分钟长。   宋亚文没出声,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不敢。   他此时正蹲在圣光长城外的一处断墙之下,那断墙上挤满了嗜血的恐魔,至少十七八只。   “应该没死......”   程实也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思考对策。   他知道【死亡】刺客的专属技能是“死亡送葬”,如果宋亚文没死的话,他们或许还有机会逃出去。   正如“圣光长城”是秩序骑的专属技能一样,“死亡送葬”是信仰【死亡】的刺客被赐予的专属技能。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在“死亡领域”内召唤一柄巨大的死亡镰刀,对领域内的所有目标进行一次必中的死亡打击。   但是由于“死亡领域”的构建过于苛刻,需要在有限的空间内收集大量刚死的亡者气息,所以很少有【死亡】刺客会使用这个技能。   一旦要用,他们就不能像其他刺客职业那样一击即退,而是需要一直潜伏在阴影中,持续不断的制造杀戮。   最后再一击收尾。   这种持续保持近距离接触的杀局对刺客很不利,风险很大。   但同样,收益很高。   因为死亡送葬是必中的。   也是因此,【死亡】的刺客被称为“死亡编织者”,名副其实。   然而面对如此恐怖数量的恐魔大军,宋亚文的死亡送葬,根本没机会施展。   只要一露头,先死的不会是恐魔,肯定是他自己。   所以宋亚文此时躲在阴影之中,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但他不敢,不代表程实不敢。 第7章 我打算给他们个孩子   眼见圣光长城的持续时间越来越短,陈冲满是汗水的凝重脸色也慢慢开始狰狞,他十分不甘心的喊道:   “还剩2分钟,牧师,准备给我恢复精神力,再想不出办法,圣光长城破后,我们只能向外突围!   刺客,准备归队,我会在正前方砸出一条通路,带队前冲,你负责清空我背后杂鱼!   法师,准备加速!!”   曹三岁紧握双手,刚想出声,程实却突然站起身来,十分冷静的朝着南宫问道:   “学过‘过载治疗’吗,我需要让时间行者再放一次区域加速,超大范围那种。”   众人闻声看向程实,都以为他是不是想到了破局的方法,纷纷出声道:   “你有办法?”   “你......”   曹三岁更是精神一震,道:   “不需要过载治疗,只需要奶满我的精神力,我有‘过载施法’!”   过载,即透支,这种施法方式可以透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所有潜能,用于对当前法术提级,增强效果。   程实赞赏的看了曹三岁一眼,心道1900还是好配合的,但他还是摇头:   “可能不够,我需要很大范围,南宫,能吗?”   南宫咬着牙看了一眼光幕外的恐魔大军,点了点头。   现在不出死力,马上就会死,什么后手都不能留了。   “现在吗?”   “现在!”程实斩钉截铁道。   过载治疗可以提前透支未来的治愈力,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提高了目标的精神力上限,在绝境中有大用。   南宫坚毅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脱下了她那件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衬衫,露出了衣服下一直遮掩着的躯体。   当衬衫脱落的瞬间,无数条如同蜈蚣般刺目扭曲的伤口,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密密麻麻,从脖颈到胸口到手臂,肉眼可见的白嫩身躯上,遍布着数不清的伤痕!   看的夏婉眉头一紧,曹三岁瞳孔骤缩。   程实意外的挑了挑眉,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居然是【腐朽】的信徒。   “换血牧??”陈冲愕然脱口。   【腐朽】是【沉沦】命途的第二神,是沉沦的高潮,是宇宙的终墓。   祂的【谕行】是加速腐朽,所以祂的信徒为了完成【谕行】,往往会进行自残。   而【腐朽】的神力也在于此,每一个【腐朽】的信徒自身腐朽越快,其获得的神力反馈就越多。   这也是【腐朽】的牧师被称为换血牧的原因,因为他们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队友的生命。   他们越自残伤重,队友越恢复迅猛。   当然,伤重也会死亡,【腐朽】的意志便是如此,所以如何在自杀和救人之间平衡,是每个换血牧孜孜不倦的讨论话题。   南宫并没有浪费时间,她只是紧蹙着眉头,咬紧牙关,从腰间掏出带有一把带有棱刺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在自己肚子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紧接着,是肋骨之间。   再然后,沿着那条狰狞遍布的锁骨,第三次割开一条骇人的血线。   三段敬献完毕,口中轻声祈祷道:   “众生应腐,万物将朽。”   一股浓郁的、带着腐朽味道的光芒从她的伤口处升起,喷薄外撒,眨眼间汇成一条溪流,灌入了曹三岁的身体内。   曹三岁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充满了力量,精神力也全部回满,状态好到甚至想要放肆吼两声。   感受到自己体内磅礴的力量,他的自信又回来一些,但也有限。   他郑重的看着程实,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可以‘过载’将附近加速,但之后我很大概率会成为一个废人,直到12个小时以后,程实,我们能撑到12个小时后吗?”   程实莞尔一笑,道:“我不想死,也不会死。”   陈冲听他们啰嗦,心里烦躁,立刻回头大声骂道:   “装逼的事往后捎捎,先他妈干正事,牧师,有什么法子赶紧说!”   程实点点头,也不再卖关子,对着众人嘱咐道:   “时间节点很重要,我需要你们仔细听。   在圣光长城结束后,我需要一秒钟的时间施法,夏婉,能争取到吗?”   夏婉背在身后的拿着箭矢的手一紧,抬头看了一眼被阻挡在圣光长城外的漫天恐魔,十分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可以吞下【创生草籽】,获取祂的注视,这样一来,在繁衍之力疯涨的时候,我可以做到五箭同发,但最多只能迟滞它们一秒。”   这是夏婉说话最多的一次,也是最郑重的一次。   程实早就预料到她只能这么做,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陈冲一脸焦急,再次喊道:   “你一个牧师,施什么法?”   “别急,”程实笑笑,大声喊道,“宋亚文,我知道你应该能听到,听我说,盾破后的第一时间,我需要你回到我的身边,并准备死亡送葬!”   “死亡送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气息虚弱的南宫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是对立......还好......”   “他是死亡编织者?”   “你知道他是【死亡】信徒?”   程实没理她们的疑惑,而是继续说着: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不要管,死亡领域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你只需要在能收割的时候尽情收割就好了。   宋亚文,你这一下,关乎我们的生死,我不是在开玩笑。”   陈冲又急了:“万一他......”   “不会的,【死亡】的信徒不会轻易死亡,因为他们的恩主,也需要有人代行祂的恩泽。”   程实哈哈一笑,缓解了下气氛,但没什么用。   见众人没什么幽默细菌,他撇撇嘴继续说道:   “曹三岁,最关键的一步,在我施法之后的第一时间,你要把区域加速放出来,目标:除盾护区域之外的尽可能大的废墟中。”   曹三岁脸色一变,震惊道:   “什么?整个废墟?”   程实坚定点头:“整个废墟!”   “你......1500分?”   程实愕然,而后莞尔,又点头:“1501。”   曹三岁显然是不信的,一个1500分的人在生死关头能有这种气势和态度?   2000分的大佬在死亡边缘还会尿失禁呢,他又不是没见过。   “我不得不提醒你,时间的势能会平衡速度,如果范围这么大,那么我们所在的地方将极度凝滞,甚至无法进行动作!   这可是自杀行为,程实!”   曹三岁虽然觉得程实隐瞒了分数,但他内心也是真打鼓,让他来选的话,他是真的不敢这么搞。   要知道往常时间行者之所以能跻身t0,是因为他们可以把敌人减速,给自己加速,形成时间上的压制,从而做出各种应敌反应。   可如果反过来......   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我确定,你不会希望加速自己的!”   “好!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   曹三岁面色凝重,十分质疑的问道。   “作为计划中的一环,我们必须知道你准备如何带领我们,活下去。”   我打算,给他们个孩子。” 第8章 S级天赋:共沐神恩   说实话,是个正常人,听到程实这句话都得愣三秒。   一个男性人类,说要给一群无性的恐魔一个孩子,这句话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无比炸裂的存在。   恐魔并非有性繁殖,它们诞生于地底世界的恐惧母树。   恐惧母树吸收各个位面的恐惧情绪,然后生长新的枝桠,一段时间后枝桠掉落,就会变成新的恐魔个体。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曹三岁率先醒悟过来,不太敢确定的问道:   “你打算......治疗恐魔?”   程实打了个响指:   “Bingo,我会释放一发笼罩整个废墟的治疗术,所有恐魔都会受到我主的注视,拥抱繁衍。”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牧师的治疗范围能有这么大......”   南宫脸色如灰的说道,她心里开始认定,在强大的生存压力下,程实疯了。   可惜,这小哥心好人也帅,就是疯的太快。   程实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   当你觉得不可能的时候,那是因为你的认知,还不够。”   听到程实的揶揄,南宫抿了抿嘴,无法反驳,她或许知悉一些外人不得而知的隐秘,但正如这位同行所说,她对这个游戏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你......”   程实没再理她,而是伸出右手,摆出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治疗术起手式。   “圣光长城还有多久?”   陈冲脸一黑,终于让这人想起盾的持续时间快不够的问题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程实,可见程实说的如此自信,总归认命般的回道:   “还够你装10s的逼!”   “9秒......”   “就是现在!”   程实高呼一声,手中的治愈之光开始暴涨。   与此同时夏婉毫不犹豫的吞下了一把【创生草籽】,右手凭空捻出6支孢子箭矢,挽弓搭弦,瞄准头顶。   “嗖”的一声,6支箭矢带着浓郁的繁衍之力炸开在众人头顶。   圣光长城如镜破碎,瞬间失去光芒,累压在光幕之外的恐魔们骤然失去支撑,纷纷往下掉落。   外围的恐魔见盾已破碎,也嘶吼着冲了进来。   孢子细丝在有限的空间内疯长,恐魔们相互挤压,中间几乎没有空隙,所以一根细丝就能串联无数恐魔血肉。   也不知到底是恐魔们争先恐后的攻击撞了车,还是多出来的一根孢子箭矢起了作用,总归,敌人扑到身前的时间,远大于1秒钟。   就在所有人面色惊恐,开始准备反击突围时,程实的大招终于酝酿完毕了。   “让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奶量!   四方寰宇......   共沐神恩!”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一股巨大的圣光打在了程实面前最近的那个恐魔身上,再然后,圣光穿过它朝着四面八方的同类飞速折射而去。   这不像是单纯的治疗术,更像是一次可以治愈多人的治疗链。   但问题是,治疗链这个东西是有衰减的,人数越多,衰减越快。   以众人面前这个数量级的敌人来说,这种治疗,怕是只能起到恢复汗毛的效果。   在以往的试练中,并不是没有人尝试给敌人治疗,【信仰游戏】虽然是个游戏,可更像是另一种现实。   这里可没有什么“友军伤害免疫”或者“治疗敌人无效”的机制,你治疗敌人,敌人就真的会恢复,然后再狠狠的捶你。   所以,曹三岁在看到程实只是打出了一发治疗链的时候,心里的恐惧突破了天际。   这能有什么用?   不过就算不信他,现在也晚了,本着拼死一战的信念,他还是按照计划,在程实出手的一瞬间,对除了他们几人附近的整个废墟区域释放了“过载”级别的区域加速。   “区域,加速!!!”   外围的时间按下了快进,恐魔们骤然加速。   身边的时间陷入了凝滞,所有人即刻定格。   在有限的意识里,众人只看到那条治疗链越传越快,越折越多,不过眨眼时间,便化成无数股圣光洪流,狂暴的席卷了整个废墟!   奶如巨浪,吞噬一切!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曹三岁看着周边的恐魔不断靠近,然后掉入时间凝滞区域,在外围围成了一堵血肉之墙,将他们“保护”在内,不禁心想,难道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渐渐失去了外围的视野,最后一眼时,还在震惊为什么程实的治疗链不是衰减,而是递增!   这链子越奶越猛,最后甚至直接笼罩了整个废墟!   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当程实几乎凝滞的思维看到周围的恐魔陷入时间凝滞,筑起新的“长城”后,他就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他之所以能让治疗链布满整个废墟,就是因为自己独有的S级职业天赋:共沐神恩!   这个天赋可以让他在治疗同类生命体的时候产生传递效果,每多一个同类,治疗效果和治疗范围就会扩大一分。   往常由于团队最多也就6个人,这个效果只能说是锦上添花。   可如今,如果把所有的恐魔都算作目标的话,估计就算真神降临,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哪怕只是每个个体多1%的增益,计算1000次,就成了20000多倍。   更何况这里何止1000个恐魔!   今天,在这里,所有的恐魔都沐浴在了程实的治疗链中!   而且就在一瞬间!   治疗敌人虽然不可取,但也要分情况。   就比如携带着【诞育】神力的治疗,并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   在恐怖的治疗光芒砸在身上的第一时间,又得益于时间的区域加速,无数恐魔在反应不及的时候,自己的肚子便开始成倍膨胀。   【诞育】,在这一刻,注视了它们。   疯狂,即刻上演。   恐魔本是无性恶魔,身体各处突然开始孕育新的生命,从无惊恐情绪的它们也开始惊惧起来。   它们伸出利爪想要切掉隆鼓,撕咬血肉企图杀死新生。   但强大的治疗之光瞬间愈合了它们的伤口。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头升起。   它们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每一个都将是带娃的“母亲”。   有的还不止一个。   不仅如此,【诞育】的意志开始疯狂蔓延,让理智阈值本就不高的恐魔渐渐沦陷,变成了崇尚繁衍的怪胎。   说时迟,那时快,现场更快!   在区域加速的影响下,不过十几秒钟,场面便一发不可控制。   所有的恐魔都沦为了繁衍的奴隶,即使没有性别之分,也在机械且无意识的模仿着自然界最原始的动作。   一整支骸骨大军的右翼,在一片不见人影的废墟上,彻底放飞自我......   画面一度失控,文字不可描述。   时间还在加速,无法描述还在更加的无法描述。   无数的恐魔沉溺在繁衍的暴行中不可自拔,肚子里的“孩子”也越来越大。   当治疗链终于传递到最后一个恐魔完成它治愈众牲的使命时,现场已经沦为了【诞育】的天堂。   最先受到影响的恐魔肚子开始爆裂,“新生儿”迫不及待的降生,投入【诞育】的怀抱,然后开始啃食“母亲”的血肉,企图成长为新的“母亲”。   而这些新生儿,都有同样的面孔,那就是......   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和一根触手本体。   程实不想这样,但他的【诞育】神力来源于昨天食物副本中的那个孕妇,他也控制不了。   这就是为何他要让【死亡】刺客准备死亡送葬的原因。   当区域加速结束,触手新生儿食尽所有恐魔时,它们将成为另一批大军,或许远比恐魔大军要恐怖。   不过刚刚死掉这么多恐魔的废墟,算得上是最好的死亡领域。   宋亚文的最后一击,将彻底泯灭这些怪胎,拯救他们六个。   这就是程实的全部计划。   只不过,被围在恐魔城墙中的其他队友们,怕是欣赏不到如此疯狂的盛景了。 第9章 呕——   当时间暂停的时候,你会想什么?   如果,能把所有读者老爷的想法抽取出来,大概可以编成一本书。   而且这本书现实世界就有,叫《刑法》。   事实上,当时间暂停的时候,你什么都想不了。   意识寄托于存在,而【存在】的本质,是【时间】。   当时间凝固的时候,存在不在,意识不识,人也就失去了所有思维,化作一具血肉雕像。   这种体验很恐怖,因为陷入时间停滞中的人或许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但它可能又不那么恐怖,因为这个人,大概意识不到自己陷入了时间停滞。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程实等人来说可能是一瞬,但对恐魔们来说,或许是一辈子......   区域快进的效果慢慢结束,躲在程实背后的宋亚文意识逐渐清晰。   当他的思考能力回归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极致绽放。   头顶的恐魔尸体纷纷掉落,无血烂肉和着数不清的触手涌入这片尚且干净的空间。   亡者气息扑面而来,浓郁的就像是胶体,让宋亚文的精神从灵魂深处颤栗。   “这是什么等级的死亡领域?   真的存在这种等级的死亡领域吗??   这要是放个大,不得把【死亡】真神召唤出来???”   惊疑三连之后,宋亚文丝毫没有浪费时间,他深深记得程实说过,自己这一击,将是拯救他们的关键。   看着再无血肉可吃的触手怪们疯狂的向着自己六人蛹动过来,宋亚文深吸一口气,两只眼睛瞬间转为纯黑色。   收割状态,开启!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只听“咔吧”一声,脖子被他自己无情的扭断。   随后,这具站立的宋亚文“尸体”便开始缓缓消散,周围浓郁的死气瞬间沸腾,阴风狂呼,绿芒高涨,不过眨眼时间,一柄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巨大黑镰就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   程实等人此时刚回过神来,看着悬于头顶的死亡镰刀,众人呼吸一滞。   他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死亡镰刀,就算是刀柄末尾的那一小节头骨装饰品,都像一座高山雕刻成的巨像。   更不用说泛着幽幽绿光的刀锋,看上去,就像是切割星球的快刃。   哪怕在2100的局里,程实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死亡镰刀!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祈祷宋亚文别一发疯,把他们一起送走了。   “灵魂安眠,生命终焉!送葬,收割!”   随着似有若无的祷词轰响天地,巨大的镰刀裹挟着亡灵的呓语一挥而下。   除开众人所站立的区域外,肉眼可见的整个废墟中,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崩裂。   如镜破碎,蛛纹裂开。   紧接着......   一声声拥抱死亡的哀叹此起彼伏的传出,响彻苍穹,无数进食血肉吃的硕大无比的触手怪纷纷闭眼合眸,宛如安眠。   死亡,从不是惊天动地的事件。   镰刀挥下的瞬间,它们的生命之火,安静的熄灭了。   人死,镰消。   前后不过数秒。   可周围升腾的亡者气息还未消散,这些气息扭曲升腾,再次汇聚,将本应“死亡”的宋亚文凝聚了出来。   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从半空落下,刚一落地,便歪倒在血污之中,浑身抽搐不停。   离得最近的南宫出于奶妈的本能,想要去拉他一把,手刚摸到宋亚文的手腕,就发现他的身体现在异常健康,甚至状态饱满,宛如巅峰。   他的抽搐并不是拼死开大后的脱力,而是激动之余的高潮。   “牛逼——牛逼——   我仿佛看到了我主的容貌,看到了祂端坐于白骨王座上,赐予了我一柄巨大的镰刀。   程实你太牛逼了!!!”   他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来,手脚乱抽道:   “就这一下,我这辈子,值了......”   程实听了莞尔一笑,南宫颇为嫌弃的丢开了宋亚文的手。   陈冲和曹三岁还沉浸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镰中久久无法自拔,直到恐魔的血肉和死去的触手即将淹没他们,陈冲才提着半死不活的曹三岁从血污中站了起来。   “解......解决了?”   他犹自不敢相信,这么多恐魔,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就这么全没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陈冲好奇的目光,程实笑嘻嘻道:   “别想,你不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还有,事情并没有解决,骸骨大军不见右翼军队,很有可能会派其他人过来调查情况,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他同样一把拽起滚地挣扎的夏婉,指了指她隆起的肚子、小腿和后背,正经道:   “我们战力受损严重,曹三岁、南宫和夏婉都失去了战力,他俩还好,夏婉这状况,需要赶紧治疗,我们要先撤,找个地方整顿一下。”   宋亚文还沉浸在刚才自己一刀灭世的兴奋中,听程实说的紧张,脱口而出道:   “不是还有你吗?”   程实背着夏婉,脸色一黑。   “我一个1500分的奶妈,能干啥?”   宋亚文瞠目结舌,指着外面如同地狱一般的惨况,结结巴巴道:   “你......你......这玩意儿......不都是你干的?”   说着说着,声调都变形了,“你要是1500分,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陈冲脸色也是一黑,他背起曹三岁,拉着南宫就往外走,丝毫不带犹豫,同时心里想道:   这人确实有实力,但是太爱装逼,让人不爽。   更不爽的是每次都让他装到了!   胜利者的插科打诨并不惹人讨厌,主要是环境不允许他们过度停留,所以众人还是挣扎着,在血水浇灌的泥泞废墟中,一脚深一脚浅的往东边逃去。   站在死亡领域的中央时,大家还没有这么直观的感受,当他们一步步从这血肉地狱中踱步出来,才真正认识到程实刚才干了些什么。   肉块、碎尸、粘液、黑血。   一行人犹如走进了一座博物馆,这里展览着所有有关血和肉的物件及形态,不仅超乎想象,还频繁挑战着一个正常人类的敏感胃神经。   这一幕,已经无法再继续描述了。   仅这一次,在场的5人便对【诞育】有了新的认知。   这能是一位守序的正神?   就连【诞育】的信徒夏婉,看着这倒胃口的场景,都忍不住想要......   最先吐出来的是南宫。   她本就因为自残虚弱至极,此时双腿在血肉泥潭中摩擦,腥臭腐败的味道一涌入鼻腔,带给她的不是【腐朽】的指引,而是催人欲吐的恶心。   当第一枪打响之后,场面再次失去控制。   “呕——呕——”   所有人都憋不住了。   尤其是陈冲,为了尽快离开这片地狱,他一边吐一边冲,背上背着一个也在吐,手里牵着一个也在吐,呕吐的三重合唱极度拉扯着他的耳朵,让人崩溃。   “夏婉,你可要忍住啊,这可是我主的手笔,是指引你......”   “......”   程实感觉肩头一热,随即脸上一阵抽搐。   “你妈......妈肯定很心疼你......”   夏婉忍着身上“孕育”出的“生命”的剧烈挣扎,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妈死了......她将自己敬献给了【污堕】......”   “啊这......”   程实因为自己的嘴臭,内心一阵懊悔:我真该死啊......   “比起我妈,你不如关心关心我的女儿,它或许就要降世了......”   程实脸色一黑,朝着前面吼道:   “陈冲,准备!夏婉要生了!” 第10章 难得的喘息之机   在夏婉“分娩”之前,程实及时给她来了一发治疗术。   由于夏婉身怀多胎,这发治疗术非常有效,直接把她的状态给奶满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生出来的新生儿,将会格外的健康。   一行人疯狂向外奔跑着,还没跑太久,夏婉身上孕育出来的生命体便迫不及待的降世了。   【创生草籽】催化出来的生命可不会等待什么接产医生,在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夏婉身上的隆起便纷纷爆开,炸出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半是血肉半是植物的藤蔓来。   好消息是,这些藤蔓战斗力不强,宋亚文自己一个人就解决了它们。   坏消息是,夏婉虽然没问题了,但南宫快不行了。   她半眯着眼睛浑身发热,明显是在生死线上徘徊,肋间和小腹的伤口依然带着【腐朽】的味道继续腐烂,眼看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这样下去,南宫会死。”   毕竟是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的队友,后面又还剩大半天的试炼时间,无论如何,队伍里的人都不希望在这里减员。   恐魔大军的袭击都挺过来了,死在这里太亏了。   陈冲停下脚步,将背上的曹三岁扔下来,对着程实说道:   “南宫的身体承受不住【诞育】的治疗了,不行你奶法师,让法师用时间戏法吊住她的命。”   曹三岁也想,但他是个法师,不是牧师也不是歌者,没有那么多辅助的戏法。   程实看着大家脸上面有悲色,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小保险库里取出了一瓶小红瓶。   “这是?”宋亚文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他似乎在这瓶子里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A级药水‘亡者的鄙夷’,产自虔诚的【死亡】信徒身上。   祂的代行者认为有些人不配享受死亡,所以将这份鄙夷抽取出来,熬制成药水,用来处罚犯了重罪的弃誓者。   让他们不能再接近【死亡】,无法聆听祂的教诲。”   程实一边解释,一边将药水倒在了南宫的身上。   “只要混在自己的血中,哪怕重伤都不会死去,不过就是没有治疗效果,纯纯吊命罢了。”   “嘎?还有这种东西?”   宋亚文眼疾手快的就想去接一滴研究研究,结果程实的手更快,一巴掌给他的手打开,笑骂道:   “少一滴都会失去作用,你想她死啊?”   宋亚文面色一尬,涨红道:“我......我没见过,南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面色苍白的南宫根本没力气理会他,她只是看着倒在身上的液体迅速融入自己的血液,然后......   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有用吗?”   程实乜了她一眼道:   “有用,还很贵,等缓过劲儿来,记得赔我。”   南宫咬咬牙,重重点头:“好!”   夏婉刚生了“孩子”,身上各处也在流血,不过她是【诞育】信徒,对“繁衍”的抵抗力更强,所以程实没用药,照常补了一发治疗术。   运气很好,没怀上。   陈冲见程实简简单单又拯救了两条人命,十分郑重的问道:   “程实,你究竟多少分?”   “我......”   “除了1501。”   “......”程实环顾一眼,发现大家的眼中都带着疑惑,眼看他们都不信,却还是腆着脸说道:   “真的是1501。”   陈冲一个字都不信,他沉声道:   “你当我傻,刚才那种状况的治疗链至少是S级天赋才能搞出来的效果,再加上你这两瓶‘亡者的鄙夷’,你......   绝不可能低于2000分。”   【登神之路】初始分数1000分,每次结算时,低于1000分会直接死亡,高于1200分可以刷出B级天赋或物品,高于1600可以刷出A级,2000之上才能刷出S级天赋   “啊对对对,你们是想在这里继续猜分,还是跟我走?”   程实一把抱起南宫,带头向前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无奈,纷纷快步跟了上去。   大佬不愿意说实话能怎么办,当然是全依他啦!   宋亚文天生闲不住嘴,一路上的疑问就没停过。   “程哥,你这是啥天赋,告诉我呗。”   “程哥,你到底多少分?”   “程哥,你那瓶小红水还有没有,我用别的跟你换点行不行......”   “程哥,......”   程实实在忍不住了,反问一句:   “......刺客不应该都是沉默寡言的吗?”   宋亚文笑嘻嘻道:“我这叫反差,现在流行这个。”   “......"   好在在接下来的1个小时里,并没有骸骨大军的其他部队追寻过来。   程实一行人在无处可藏的平原上走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片浓密的树林。   聒噪了一路的宋亚文自告奋勇前去探路,发现这是一片被木精灵遗弃的家园,里面除了几座废弃的树屋外,没有任何生物存在。   程实和陈冲如释重负,带着伤员快速遁入了林中。   曹三岁的状态是最先稳定下来的,他透支了过多的精神力,导致现在虚弱无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无法精准控制,只能口舌含糊不清的跟其他人说说自己知道的有关木精灵的事情。   “木精灵是【繁荣】的信徒,是永恒中立的族群,他们崇尚自然,从不与其他种族混居,既然能被他们选做居所,那这里一定相对安全。”   宋亚文听到这,好奇道:   “安全为什么还会遗弃?”   “我说了是相对安全,在战争之前这里肯定是安全的,但是骸骨大军对希望之洲发动战争之后,希望之洲上,便不存在安全的地方了。”   此时为了保险起见,陈冲正守在树屋门外,他略有些疑惑的回头,问道:   “我一直听别人说骸骨大军对希望之洲发动了战争,可战争的原因是什么?”   曹三岁艰难的摇了摇头:   “法师频道里的人猜测是信仰之战,但信仰频道里的人猜测是地底生物在抢夺什么东西,【时间】注视的是当下,我们手里的信息很少,或许【记忆】的信徒通过回溯过往,会知道的多一些。”   程实本来听的有滋有味,听到【记忆】的神名后,笑容明显凝固了一瞬。   “我看了时间,试炼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我们还剩18个小时需要坚持,但是我还需要10个小时才能恢复......”   曹三岁的意思很明显,虽然他们活下来了,但在接下来缺少法师战力的10个小时里,情形将会非常严峻。   谁都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众人也不会觉得侥幸熬过了恐魔大军这种地狱难度的突袭后,试炼里就不会再有危险。   普通试炼或许有可能,特殊试炼,绝无可能。   程实回想着试炼的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血与火之歌......血已经见过了,那火呢?”   啧,自己这队人刚好住在树林里,这要是一把火烧过来......   火烧连营八百里?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算了,不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实挠了挠头,从保险柜里掏出了一瓶可乐,咕嘟咕嘟的灌了起来。   宋亚文一看这情形,直接傻了。   “程哥,随身空间寸土寸金,你就放这个?”   程实指着陈冲笑道:“陈冲还放酒呢,我放几瓶可乐咋了,人如果失去了可乐,还有什么可乐的?”   陈冲没回头,但狂点的头说明他深感认同。   宋亚文的保险柜里其实也有饮用水,但那是极端环境用来救命解渴的水,肯定不能跟愉悦味觉的可乐相比,他见程实喝的爽快,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程哥......可乐,还有吗?”   程实看他样子,二话没说,又拿出了5瓶。   “???程哥你随身空间里不会全是可乐吧?”   程实挑了挑眉,没说话。   宋亚文很开心,总归不是浪费他自己的随身空间,他快速挑了一瓶,还不忘将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事实证明,在战斗之余喝点可乐,真的很爽。   所有人都爽了两下。   哪怕是动都动不了的南宫,也在程实的搀扶下灌了几口。   “树林的目标还是太大了,我们再休息2-3个小时,然后向更远处转移。”   陈冲喝完饮料,提着剑出了门。   值守是他的责任,因为他是守序的【秩序】信徒。   夏婉和宋亚文老老实实的坐在屋里,照顾病号,顺便闭目养神。   可宋亚文眼睛刚闭上,一股困意便席卷而来。   这股困意来的如此轻柔舒适,一时间他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   原本坐在地上的宋亚文侧倒在地,屋中的几个伤员也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梦乡。   正当众人熟睡之际,程实突然睁开了眼,一抹狡黠闪过双眸。   “啧,什么饮料都敢喝,毒打还是挨的少啊。”   笑着笑着,视线瞄向了一旁的南宫。 第11章 安眠疗愈与陨石天降   曹三岁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的【觐见之梯】200分,排名第一,被【时间】真神召见了。   正当他虔诚的匍匐在地,准备接受神明赐福的时候,突然有个恐魔飞过来,一脚踹开他,代替自己接受了赐福。   他怒火中烧,一气之下,醒了。   “草他......”   他大吼一声,翻身而起,看到面前的队友一脸诧异的回头看着自己,略微有些发懵。   “我......嗯?我怎么恢复了?”   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力量如同刚进入试炼时那般饱满,曹三岁震惊不已。   不只是他,旁边的南宫,居然此时的面色也正常了许多,丝毫看不出刚刚受过伤。   不对,刚刚?   曹三岁内心一凛,立刻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   此时距离锚定时间,已经过去了8个小时。   也就说,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不对......两个小时怎么可能恢复成这样?”   曹三岁眉头紧锁,伸出手在半空轻抹,立刻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时间流逝。   【时间】的信徒对时间流逝非常敏感,但也只能模糊的感觉到流逝的时间长还是短,并不能具体到几时几分。   此处的时间确实没有流逝太多,大概也就两三个小时的样子。   可问题是,自己怎么就恢复了。   他一脸疑惑的抬头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南宫感受到他的视线,没说话,只是朝着门口撇了撇头,然后继续给夏婉包扎着。   虽然她们的状态恢复了,但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   反倒是夏婉冷冰冰道:   “我们也刚醒。”   曹三岁能打上1900自然是不傻的,他脱口而出:   “可乐有问题?”   夏婉点点头。   “程实呢?”   “在外面值守。”   曹三岁听了,眉头一紧。   自己如今能在2个小时内恢复,肯定跟程实脱不了关系。   他并不知道这是高分牧师的特殊手段,还是程实额外做了治疗,他只知道,如果在他们睡着的时候程实有坏心思,现在,他们已经死了。   还好他没动手,或者说,还好他并不是对立信仰的人。   更幸运的是,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并没有敌人到来!   曹三岁本能的有些后怕,他爬起身,面色凝重的走出了树屋。   树屋之下,程实正跟陈冲、宋亚文聊着什么,看他俩的脸色,似乎也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曹三岁一想到刚才是他们五个一同睡着,只剩程实一个人在守着,而他还是个牧师,就不敢置信道:   “你疯了?让五个人同时入眠,哪怕你有恢复大家的药剂,也应该一个一个来!”   三个人齐齐回头,宋亚文咧嘴一笑,没说话,陈冲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抽搐的眼角显然昭示着他对程实这招也是颇有微词。   只有程实,挠了挠头道:   “啊?你可别瞎说,我也是刚醒,是六个人一起睡的。”   “?????”   曹三岁灵魂深处一阵颤栗,根本没敢想程实胆子这么肥。   “程实!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但凡中间发生意外,我们可能全军覆没了!”   程实深以为然道:   “确实,风险太大了,不可取。”   曹三岁数落的语气一滞,看程实这态度和发言,还以为不是他干的,反倒是他也在讨伐始作俑者一样。   “你知道你还敢赌?”曹三岁气急而笑。   程实摊摊手:“可我赌赢了,我们恢复到了战力巅峰,不是吗?”   “......”   “反正都是呆两个小时,你就说这么赌一赌,收益大不大吧!”   “......”   曹三岁一脸便秘的坐在三人旁边,重重的叹了口气:   “下次还有这种情况,麻烦先告诉我一声,我不想还没觐见过【时间】,就被你吓死。”   程实这回不开玩笑了,一脸歉意道:   “你们不会同意,或者说大家不愿意赌,但事实是,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让所有人轮流恢复,危险在靠近,能争取一秒是一秒。”   “可万一中间有......”   “从结果来看,你说的那个万一,并没有发生。”程实再次笑嘻嘻道。   曹三岁沉默不语,陈冲骂骂咧咧道:   “没有下次了程实,我讨厌不确定性,妈的,你根本不像是【诞育】的信徒,更像是个【命运】信徒......”   程实乐了,他伸出手,唤出一点治愈之光,在陈冲身上比划道:   “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体验下当妈的感觉。”   陈冲还没反应,宋亚文一蹦窜出去10米远。   “......”   曹三岁看着程实手上的绿芒,问道:   “是什么?”   程实知道他问的是可乐的事情,收了治疗术,啧啧道:   “我称之为‘安眠疗愈’,在可乐里加入了强效安眠药和A级药剂‘往日的繁荣’,这可是结合了【记忆】神力和【繁荣】神力的顶级疗伤药,我一共存了六瓶,现在,全用光了。”   说完,还表现的一脸肉疼。   “又是A级,我似乎没有听说过这瓶药剂,是天梯奖励?”   程实耸耸肩,“不知道,我从别人手里换来的。”   “这种救命的东西也有人肯换?”宋亚文跑回来,疑惑的问道。   “有些时候,目的远比性命重要。”程实不知想起了谁,默默一叹。   如果命都没了,还攒着这么多好东西干嘛呢?   但如果失去了目标,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虽然很不赞同程实的做法,但曹三岁还是领情道:   “等到试炼结束,我会用等价的药剂赔给你。”   程实眼前一亮:“这多不好意思。”   可他的眼神,分明充满了垂涎,视线已经开始在曹三岁身上四处打量,想看看他藏着什么好东西了。   “......”   大家都说2000分的大佬性格古怪,今日看到程实,果不其然。   他们已经默认了程实2000分,毫无质疑。   “既然大家都醒了,状态也好,我们现在?”曹三岁问道。   “按计划出发。”   陈冲见程实无意指挥,坐在那里傻笑不说话,黑着脸接了一句。   “好,那就喊她们......”   曹三岁还没站起身,突然就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地底升起,凶猛的扑面而来,神色一惊。   其他几人同样大吃一惊,纷纷站起看向脚下。   只有程实,脸色严峻的抬头望天,咬牙切齿的挤出了几个字:   “草,是陨石火雨!”   “S级禁术:陨石火雨???”   宋亚文吓得声音都变形了,他同样抬头向上看去,果不其然,在极目远眺的苍穹之上,一轮骇人的恐怖的巨日虚影缓缓升起。   日轮边缘爆发着炽烈的火光,每一朵火花迸溅而出,都化作一颗巨大的陨石划过天际,朝着他们所在的平原地带急速坠来!   呼吸之间,陨落如雨。   程实毫不犹豫的就往外跑去,丝毫没留一分力气。   他根本不需要照顾别人,在场的队友,有一个算一个都比他跑得快。   曹三岁面色一凝,下一秒区域加速就放在了众人身前,宋亚文瞬间如影消散,陈冲开启战士冲锋,一手一个把程实和曹三岁拉起,如暴风般往外跑去。   树屋之上的两个人影行动更快,夏婉抱起娇小的南宫,三两下就从一个树梢跃到了另一个树梢。   陈冲前冲的速度太快,狂风刮的程实脸生疼。   曹三岁同样不好受,他极度惊疑的喊道:   “这不是地底世界能修习的法术,这是希望之洲的元素法官所能掌握的禁术,我们到底扮演了什么身份,与两方都是敌人?”   敌人?不对。   哪怕他们这六个人真的是希望之洲的敌人,元素法官也不可能用这种毁天灭地的法术来制裁他们。   六个人放在战争里能算什么?   何德何能配得上一发陨石火雨!   程实脸色一黑,想到一种可能。   “这陨石火雨根本不是用来砸我们的!这他妈是用来阻击右翼恐魔大军的!!!” 第12章 时间战场   陈冲惊的身形一滞,感觉到整个区域的空气都在扭曲发烫,又赶忙提了提速,不敢置信道:   “恐魔都死了,还阻击个屁啊!”   程实大吼解释道:   “或许希望之洲并不知道恐魔大军死了,我就说为什么这次试炼接敌如此之快,这会儿才应该是真正的血与火之歌!   在恐魔大军的掠行和陨石火雨的打击中,活过24小时!   我们提早遇到了恐魔!导致我们对试炼产生了错误的理解!”   曹三岁一脸震惊,不敢置信道:   “怎么可能......”   转而他就想到了什么,更加震惊道:   “你是说,骸骨大军得知了希望之洲的阻击计划,所以提前出兵躲避打击?”   “对!”程实恨的牙痒痒道,“还恰巧被我们碰上了!希望之洲的覆灭可能不是战争之败,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艹,别聊了,奶我,精神力不足了!”   程实赶忙收住话头,随手一发猛烈的治疗术就拍在了陈冲的肚子上。   至于为什么是肚子,别问,问就是正好在手边,绝不是什么恶趣味。   生死关头,什么恶趣味都得往后捎。   这次不太幸运,一发入魂,陈冲的肚子微微鼓起,但好在,速度又上去三分。   “来不及了,火陨石打击范围太大,陈冲,圣光长城能顶住几下?”   陈冲脱口而出:“三下,我缺少A级守御天赋,第四下必破!”   程实皱着眉头细算,一旁的曹三岁立刻喊道:   “够了!按照陨石的降落速度,初期并不太快,足够撑到我开启【时间战场】了!”   时间战场!?   对啊!忘了这茬!   程实脸上露出了醒悟且夸张的笑容。   看来接下来,需要在时间循环里,找一条真正的活路了。   “所有人!来我身边!”   陈冲大喝一声,扔下手里的两人,掏出大盾,双手青筋尽起,用力把盾尖狠插在泥土之中。   仰望着天穹坠落如雨的陨石火焰,他大喝一声:   “秩序长存!”   【秩序】的光辉再次爆发,化作城墙将六个人笼罩其下。   明黄的光幕之外,空气温度越来越高,空间因为灼热而扭曲,大地因为炙烤而龟裂。   众人抬头仰视,见巨日火焰高炽,陨石呼啸坠落,一条条焦黑的尾迹犹如刻刀,将天空如薄纸般划破,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般震撼无比。   如若他们不是在陨石之下,而是打击范围之外,这或许是永生难忘的一幕美景。   “陈冲稳住!还有1分12秒!”   陈冲死死的把持着护盾,咬紧牙关喊道:   “注意,要来了!”   众人只觉视线一黑,一颗硕大的陨石火球便炸响在光幕之上。   紧接着便是炽烈的光明涌入眼帘,炸开的火焰铺天盖地如岩浆爆溅,瞬间就将圣光长城包裹起来。   哪怕顶住了无数恐魔侵袭的光幕,在此时,也被这剧烈的势能轰的左右摇晃起来。   陈冲浑身一颤,皮肤开始变红。   “牧师,治疗!”   南宫二话没说,开始释放小型治疗术和清凉术。   曹三岁手里掐着怀表,脸上焦急难耐。   “稳住!48秒!”   “又来了!两颗!注意驱散高温!”   这次的两颗接连而至,好在有一颗并没有直接砸中圣光长城,而是落在了光幕旁边,但溅射过来的火焰还是将光幕冲的摇摇欲坠。   “不行,撑不住了,上面还有一个!程实,想办法!”   程实面色一沉,刚要动作,却见一旁的宋亚文迅速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块纯黑色的布。   “这是......?”南宫略有些惊疑。   宋亚文脸上肉疼之色闪过,但还是坚定道:“这次我来!”   程实眉头一挑,认出了这个东西。   刺客的A级职业道具,诸界阴影之门。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货,只能在1600分段以上的天梯奖励中刷出来,而且出货率极低。   它的作用展开后可以将任意物品投入到阴影位面中去,不限大小,不限地点,不限时间,不受控制。   而且是一件一次性道具,价值不菲。   这本是最契合刺客进行阴影穿梭的道具,此时宋亚文肯拿出来,显然是被逼急了。   “可以啊小宋同志,1636可不容易刷出这个玩意儿。”   宋亚文颇为自豪的笑了笑,心想终于也让我装了一回。   “抢来的。”   说完,他高跳而起,手脚紧贴光幕内侧犹如蜘蛛倒悬,心里默数着时间,在第四颗陨石降落之前,身手矫健的将“诸界阴影之门”丢了出去。   这个操作很细节,因为圣光城墙阻绝一切,他需要冒着生命危险通过浓烟遮蔽出来的阴影穿梭穿到光幕之外,展开黑布,打开阴影之门,然后再瞬间穿梭回来。   每个步骤只要有毫秒差池,当场就能被融化在外面。   所幸,宋亚文是个合格的刺客。   众人眨眼之间,他已经做完了一切,将那颗即将击破光幕的陨石送到了阴影界面。   而那“诸界阴影之门”也随之消散。   但合格毕竟是合格,距离100分还差着一多半。   “快!奶妈,救我,我的屁股着火了!!!”   宋亚文哀嚎着趴在地上,整个脊背连着臀部大腿都被烧化了一层,他撅着两半被烫的通红的屁股不断的往奶妈身边凑,渴望得到治疗。   可即便伤成这样,朝向的也是南宫,而不是程实。   南宫目瞪口呆的抬手,一发治疗术打在他屁股上。   程实笑容消失,很没面子。   咋滴,我的奶不好吃是吧?   “小心!上面还有,法师,还有多久!”   圣光城墙撑开不过1分钟,整个平原地区已经变成了火海,轰鸣震动声不绝于耳,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眼见恐怖的陨石一颗接着一颗,陈冲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10秒!所有人,准备!1点钟方向,陨石降落量小,时间一到开始突围!”   “不要过度分散,不然无法确认伤亡结束时间战场,再说一遍,不要过度分散!”   “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活着!”   曹三岁一手掐着怀表微微出汗,一手高高抬起,随时准备开始时间战场。   这将是他们逃出生天的唯一途径,前提是,不能循环太多次。   “2!所有人!准备!”   “1!跑!”   陈冲应声撤除圣光城墙,眨眼就将盾剑收入空间,大吼一声,发了疯一般提着南宫和曹三岁就往1点钟方向冲去。   夏婉紧随其后,背上背着的是小鶸程实。   宋亚文更不用说,周围浓烟四起,虽然火焰漫天但到处都能穿梭,他一早就消失不见,跑到了众人前面。   然而好运不常在。   虽然在光幕内看到1点钟方向陨石偏少,可真当他们冲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头顶这密密麻麻的陨石,根本躲都没法躲。   一颗巨大的火球砸在陈冲头前,他急速刹车止步,掏出盾剑化为大剑,施加神力便挥斩出去。   陨石应声爆裂,可还没等他再次前进,又一颗就砸在了他们的头顶。   曹三岁脸色大惊,掐准秒数高喊道:   “时间,回溯!”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而后犹如电影按下后退键般飞速倒退。   火焰在收拢,陨石在抬升,人影在后撤,光幕在重现。   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时间战场开启的那一刻。   “1!跑!”   光幕崩碎瞬间,所有人使足了力气抬腿便跑,目标一点钟方向。   只有曹三岁,在陈冲的手里大口喘息着,疯狂呐喊:   “陈冲!夏婉!换,3点钟方向!快!”   【时间】的信徒不受时间战场回溯影响,依旧保有记忆,现在的曹三岁,就是他们的眼睛。   两人听了,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调转方向。   程实抱紧夏婉的脖子,治疗术不曾间断的打在她的身上,蹙眉沉思:   “第二次了。”   如此想着,他伸手将怀中的骰子翻了个面。 第13章 这是命运的选择   陨石火雨之所以能称得上是禁术,是因为这个法术持续时间非常长,长到可以灭绝命中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体,甚至连地面都能轰凹三尺。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无论什么种族施法者的精神力,大概都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法术消耗。   但陨石火雨是个例外,因为它并不是创造,而是召唤。   天边的那轮巨日是真实存在的!   这轮名为【憎恶之怒】的恐怖巨日,本是【混沌】的从神,【混乱】的令使,在某个纪元被【秩序】囚禁后,便成为了祂赐予其座下元素法官的最高威能。   只需将囚禁【憎恶之怒】的牢门拉开一瞬,并瞄准某个区域,被压抑了无数时光的怒火便会倾泻而下。   直到祂从混乱中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发泄不过是在便宜那些【秩序】的追随者们,祂才会悻悻的收手,拉紧牢门,继而再开始酝酿下一个愤怒周期。   憎恶之怒,【混沌】的从神,【混乱】的令使,【秩序】的囚徒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一件事,那就是,陨石火雨,凡人无法可解。   程实等人朝着3点钟方向前冲了不过几分钟,呼啸而至的陨石便依次炸开在他们周围。   甚至都不需要砸中他们,飞溅的岩浆流火已经让他们寸步难行。   “不行,这条路走不通!法师!”   “时间,回溯!”   场景是如此的相似,时光再一次倒转。   “1!跑!”   曹三岁刚从时间的长河中被甩上岸,就感觉自己被陈冲提着疯狂向1点钟方向跑去。   “不对,陈冲,5点钟方向!”   陈冲脚步一顿,毫不犹豫的双手抡转,将手上两个人甩如风车,飞快的借着惯性,往斜后方折返跑去!   “什么情况?”   曹三岁脸色凝重:“我们失败了两次。”   夏婉紧随其后,程实暗自皱眉。   他伸了伸手,再次将怀里的骰子转了个面。   “这边不行!浓烟太密,看不清路了!刺客说话,指引方向!”   “刺客?宋亚文?草,死了,法师,回溯!”   “时间......回溯......”   “7点钟方向,陈冲,反向!”   骰子翻面,4点。   “夏婉小心!”   “时间......回溯!”   “9点方向,快!”   骰子翻面,5点。   “......”   时间行者能成为t0,在【时间战场】中无限的试错机会便是关键之一。   可【时间】的神力并不能一直免费享用,当“时间”长时间不能在战场上继续流逝的时候,作为时间的主宰,祂,也会发脾气。   神明的喷嚏,便是凡人的风暴。   在时间回溯到第六次的时候,哪怕作为【时间】的信徒,曹三岁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   “时间,回溯!!”   “1!跑!”   曹三岁随着陈冲的冲刺而浑身颠簸着,他猛地睁开眼,脑中混沌片刻之后,喃喃自语道:   “我们重来了......”   陈冲身形一滞,着急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往哪走?”   曹三岁一脸绝望:“我记得很多片段,记得每个人死亡的瞬间,却唯独忘记了次数......忘记了我们应该往哪里去。”   陈冲心里咯噔一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事情,那就是他们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时间行者迷失于时间之中,这无异于宣布了他们的失败和死亡。   但陈冲并不是一个愿意认输的人,他大吼一声,带着众人往3点钟方向转头冲去。   “振作起来,辨认路径,跟你脑中的记忆相互印证,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出路!”   南宫一样焦急,她见曹三岁双眼一直迷茫,咬牙拔出那只棱刺,在自己的肚子上狠狠的来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治愈之光浇灌在曹三岁的头顶,让他混乱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南宫希冀的眼神,狠狠点了点头:   “好!我来回忆!”   然而就在这时,程实却突然喊道:   “错了,这是第六次,11点钟方向,快,陈冲,转向!”   陈冲速度很快,身形远在夏婉前面,他愕然转头,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就见夏婉十分听话的转了向,朝着11点钟方向冲去。   曹三岁也是瞠目震惊,他完全没想通程实是如何知道现在是第六次的。   一个【诞育】的信徒,如何在时间迷局里保持清醒?   程实说到底只是一个玩家,能不受时间迷局影响的,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骰子。   陈冲低头见曹三岁都傻了,脸色一沉应声道:   “草,听你的!”   他没有纠结,或者说他没有理由纠结,在陈冲的认知里,程实开始接手指挥的那一刻,一定是有了破局的想法。   毕竟人家2000分。   2000分里,大概没有混子。   程实其实根本不确定11点钟方向能不能跑出去,但他知道,其余方向都试过了,没用。   他摩挲着怀中骰子的各个面,默默将骰子翻到了6点。   6次了,这是第6次了。   接下来再计数,就不止要纵向翻面了......   夏婉背着程实跑的飞快,在持续治疗和猎人天赋的影响下,一双大长腿大开大合,跨越火海如履平地。   但她沉重的面色告诉程实,她并不看好这条路。   “程实,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程实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不确定。”   “那你......”   程实灿然一笑:“这是命运的选择!”   夏婉瞪大眼睛,瞳孔一缩,刚要问什么,一颗火焰飞溅的陨石便当头砸来。   “......”   程实闭眼之前,手中捏着骰子,狠狠的骂了一声:   “......时间......回溯!”   众人再次回到原点,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陈冲毫不犹豫的朝着1点钟方向冲去。   曹三岁依旧在失神,南宫依旧在紧张,宋亚文依旧一马当先。   只有程实,看着骰子上的6点,默默无语。   出不去的,六个方向都试过了,没有活路。   他的心里莫名烦躁,手上却没闲着,拇指微弹将骰子高高弹起,而后飞速伸手抓住向后掉落的骰子。   夏婉注意到程实在背后动作,大步前冲之际凝重的问道:   “怎么了?”   程实展开手心,看到骰子1点朝上,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我们失败了6次,但命运给我的指引,确实是1点钟方向。”   夏婉的情绪忽然混乱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为失败了6次心悲,还是为程实口中所谓的“命运指引”而高兴。   “也就是说,1点钟方向是对的?”   她似乎有些开始无条件信任程实。   程实咂了咂嘴,骂骂咧咧道:   “但我总感觉,命运是个婊子!”   夏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回头瞥了一眼程实。   这句话,在诸神降临之前,确实没什么毛病,但是在诸神降临之后......   这么说吧,有一位祂,神名便是【命运】。   “去他妈的,信命运不如信我是秦始皇,夏婉,反向,7点钟!”   程实选择了悖逆命运的方向。   这句话喊的很大声,陈冲也听到了。   如夏婉一样,陈冲心中疑惑颇多,但他丝毫没有犹豫,反头就跟着夏婉折身回跑。   跑了不多久,曹三岁便发现,这条路跟自己的记忆碎片中有一段很像。   这意味着,他们在这个方向失败过。   如果不出意外,三秒之后,有一颗陨石会落在夏婉的右前方,将地面轰出一个大洞。   夏婉和程实,都会失足掉落进去。   而后,他将时间再次回溯。   曹三岁心中的希望之火有些破灭,他倒数着秒数,等待着再次迷失在时间长河中。   “时间......回......嗯?嗯嗯嗯???”   居然......   曹三岁看着前方的夏婉大步流星冲过火海硝烟,逃向远方,满脸惊愕。   这怎么可能?   记忆中那本应坠落的陨石没有出现,不止如此,甚至整个7点钟方向上的陨石全都没有坠落。   前方的天空突然清朗起来,肉眼可见的高处一颗陨石也无,甚至连火焰都避开了这里。   这荒诞的一幕,放在火焰如雨的末日绘卷中,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沿着7点钟的位置擦出了一条纯净无比的白线。   或许这条白线对于“画家”来说,不过是随手为之,但对于绘卷中的程实六人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救命通道!   一行人在震惊和恐惧中加速狂奔,沿着清朗的天空一线奋力外逃,在经过近乎1个小时的咬牙坚持后,他们终于逃出了陨石火雨的打击范围。   而当他们逃出生天的那一刻,原本被“擦掉”的火雨绘卷,再次补全回去。   曹三岁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恰好过去了6个小时整,他在下一个整点结束了【时间战场】,一股时间流转的力量从他们身上散去。   最后一次回溯的过程,模模糊糊的刻印在了时间长河之上。   众人回望来时生路,陨石坠落如雨,火焰迸溅似浆,一如之前,毫无生机可言!   “这是......”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有一条活路??”   “神迹......这是神迹啊......”   所有人都傻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盯着程实,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无法理解。   “这又是什么......道具?这还能称得上是道具吗?”   “程哥,你别告诉我你其实2400?”   “你......”   尤其是夏婉,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程实是如何做出了决定,选择了7点钟方向,带他们逃离了火海。   “为什么?”她心里暗自想着,却始终没敢开口问一句,“就因为程实骂【命运】是婊子?”   程实看着天边流火倾坠,脑子同样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二次了......”   他内心默默说道。   “难道我真的有什么隐藏天赋?而且开启口号还是:命运是个婊子?” 第14章 命运是个婊子?   时间回退一点,在程实喊出那句“命运是个婊子”的时候。   希望之洲的天空之上,凡人无法触及的位面之内,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第一双眼睛双眼异瞳,左眼是燃烧的火焰,右眼是滚淌的鲜血。   祂甫一睁眼,激昂的乐章便在虚空中奏响,每一个音节都让人心魂激荡,战意沸腾。   “这是......吾的试炼......你们......坏了规矩......”   第二双眼冰冷静默,毫无感情,眼白里绘满了迷转的螺旋,眼眸中镌刻着分歧的星点。   只与祂对视一眼,便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拉扯着涌向无尽的虚无。   祂向第一双眼瞥视,冰冷的说道:   “你什么时候,和【秩序】交换了权柄?”   “......”   很明显这是一句揶揄,对方也确实被干沉默了。   就在两位对峙的时候,另一双眼睛的眼角微微翘起,发出愉悦的低笑。   第三双眼睛与第二双眼长的相似,眼中的神光却更有活力,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人”的眼睛。   祂默默的看着两位对峙,不说话,只是笑。   “你来......干什么......”   “我听到了亵渎的狂言,感受到被戏弄的命运,我将行使我的权柄,放逐无知的罪人。”   “这是......吾的试炼......你们......坏了规矩......”   “......”   这次,轮到另一位沉默了。   第三双眼睛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太有趣了,一个笃信自己的白痴,和一个在战争之外就不会聊天的傻子,哈哈哈太有趣了。”   “好笑吗?”   “不好笑吗?”   第二双眼微微眯起,冷冷瞥向第三双眼。   “你为何而来?”   “你又为何而来?”   “他信仰我,又亵渎我,我自然可以取消他的资格,难道你想要违背【公约】庇佑他?”   “可他已经被我抢到手了,自然算是我的信徒,难道你想违背【公约】放逐他?”   那双洞彻虚无的眸子再次冷冷的瞥视了祂一眼,沉默片刻,然后缓慢消散。   第三双眼睛再次笑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我?我当然是来救我可爱的追随者。”   说着,一只晶莹如玉的手指伸出,击穿了无尽位面,来到了【憎恶之怒】的面前。   祂只是轻轻的将手放在那里,满天的火光便收缩拘紧,避之不及。   【憎恶之怒】的发泄被“人”打断,变得怒不可遏,可当祂看到那只手指背后的眼睛时,满腔怒意瞬间冷却,巨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祂安静又精准的拉紧了一丝牢门,让手指指向的地方,再没有一颗陨石划落。   第一双眼睛张大了一分,眼眸中的血液在沸腾,火焰在咆哮。   “......你......坏了规矩......”   第三双眼睛眨呀眨。   “然后呢?”   “......”   血与火的眸子凝视祂片刻,也沉默了。   “嘁,你的信徒在为乞见你一面而四处发动战争,而你,作为战争的主宰,头戴【战争】的神名,却连跟我打一架都不敢。”   “......【公约】......不能违背......”   “呵,无趣。”   祂遥望了未知的星空一眼,瞬间消散在空中。   大家都跑累了,尤其是陈冲和夏婉。   当意识到自己真的脱离了险境后,他们一步都不肯再动,只是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   陈冲一路上有南宫治疗,状态倒是维持的还行,只是委屈了被他提在手里的南宫,面色惨白到跟被拖了一路过来一样。   倒是夏婉,因为程实的不断治疗,再次变成了“怀胎”十月的“母亲”。   处理这种问题,还得靠打胎专业户宋亚文。   他自觉地藏在夏婉旁边,每有一处肌肤爆裂诞生出新的扭曲生命,他都会第一时间将这个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的“怪物”砍掉。   一边砍还会一边吐槽道:   “为什么【诞育】的新生儿都长的如此掉san值,正神都喜欢这个模样的?”   夏婉抿了抿嘴,没开口,回头看向程实。   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程实分高,比我懂得多。   程实的信仰频道里可没人讨论【诞育】的事情,他也根本不知道原因,可他还是非常笃定的说出了解释,只不过他的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当你还没降生的时候,如果你能改变自己的相貌,你会想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崇拜‘我主’的新生儿不过是想要变成‘我主’喜欢的样子罢了,只不过......   他们并不知道【诞育】喜欢什么,所以开始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结果嘛,你们也看到了。”   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可程实说话的底气根本不像是猜测,更像是知道因果后的说明,再加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大家于绝境,所有人都有些本能的愿意相信他。   只有曹三岁瞪大了眼,再次确认道:   “我所了解的【诞育】玩家的共识是,新生儿们早已知道了【诞育】的样貌,但是以它们的能力,只能复原出其中一部分。   这与你说的可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你的意思是,连【诞育】影响下诞生的新生儿都不知道祂的模样?   这是真的?”   众人看向程实,等待他的回答。   之所以大家这么重视,是因为这个答案关乎【神明】和【信徒】的关系。   倘若新生儿知晓【诞育】的面貌,并尽可能的复原祂,这说明神明能接受信徒的敬慕,那么传言中的“与神亲近,拯救自我”,也将成为可能。   但如果新生儿并不知晓【诞育】容貌,只是在尝试取悦他,那【神明】和【信徒】之间的关系,或许就要冷漠许多了。   而冷漠,就代表,人神有别。   乞求神赐的人,或许永远只能陷入神明游戏中,当一个苟活的玩家。   程实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是假,可谎言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和“约束”,哪怕有时他并不想撒谎,可他的嘴巴,会有意见。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语气却不容置疑:   “·绝对保真。”   夏婉愣了愣,看着自己身体内不断诞生出来的“触手”新生儿,眼神震惊的问道:   “你......从哪儿得知的?”   程实神秘的笑道:“·保密。”   夏婉若有所思的点头,没再过多的询问。   倒是宋亚文突然来了一句:   “程哥,你不会是【诞育】的【神选】吧?”   【神选】,觐见之梯中每个信仰排名第一的玩家。   程实一愣,赶忙摆手否认:   “我离觐见之梯第一名还差的远,就算仰断头,都看不到人家的脚。”   说完,夏婉和旁边的南宫同时看向程实的脚,脑中升起同一个猜想:   “程实他,不会真是【诞育】觐见之梯的神选吧?也只有‘神选’才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脱困方法了......”   程实猜到了他们的想法,本能的一缩脖子,继续否认。   但夏婉丝毫不信,她偷看了一眼【诞育】和【污堕】的【觐见之梯】,看到排名第一的那位【诞育】信徒的id叫做“专治不孕”。   “......”   这语气......像啊,很像。   见众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程实打转,歇了好一会儿缓过劲儿的陈冲负责任的打断了他们的发言。   “那个......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讨论神选的问题?”   “啊对对对,保命要紧。”   众人先是对视,而后哄堂大笑。   劫后余生的喜悦终于在此爆发出来。   “一般来说,试炼破题后,危险系数就会骤降,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往东南走吧,无论是依照希望之洲战场方位,还是按照恐魔的行军方向,东南应该是远离战争漩涡中心的。   我们多走一会儿,看能不能看到暴雪山脉,那里或许能避开一切争端,让我们熬到试炼结束。”   曹三岁恢复了他的稳重和博闻强识,拖着陈冲,带着大家往东南走去。   躲过陨石火雨后,大家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但警惕心依然存在。   这一路上,陈冲打前锋,宋亚文周围放哨,曹三岁居中调度,南宫喝血药顺便治疗夏婉。   至于程实......   宛如一个第一次参加旅游团的老大爷,迫切的想了解希望之洲的一切,逮着“导游”曹三岁一顿问。   熟悉历史或许能增加玩家在试炼中的存活率,他之前不了解是因为信仰频道里没有有效信息,职业频道里的消息又难辨真假,所以只是草草翻阅,并不关注。   如今难得有个“活历史课本”在面前,不问白不问。 第15章 试炼提前结算了   “根据法师频道的大佬整理出的一些信息和我在试炼中的所见所得相互印证,有些事实是可以确定的:   希望之洲应该是【试炼之地】最大的一块大陆。   这片陆地的地表上兴起和衰落过非常多的国家和势力,其中最为知名的,也是试炼背景时期占比最多的,应当是统治时间前后横跨了几千年的几个大型崇神势力。   其中包括崇拜【生命】命途的“自然联盟”,信仰【秩序】的“大审判庭”和追求【真理】的“理质之塔”,以及【文明纪元】后期从战乱中诞生的“【战争】之国”。   而骸骨大军进攻希望之洲,就是发生在【文明纪元】后期的大陆战争时期。   迫于地底势力的逼近,三个互相混战的势力再次联手,一致对外。   我们所在的位置密林郡,正是“大审判庭”境内,最靠近地底世界入口【深渊火山】的行政郡。”   这一路上,曹三岁都在有条不紊的跟程实讲述着希望之洲的历史,听完这些之后,程实对希望之洲总算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地底的势力分布就偏向复杂,由于我并不是【沉沦】和【混沌】命途的追随者,所以这部分信息知道的并不多。   而且......”   曹三岁看向南宫,意味深长道,“这些命途的玩家一般也不喜欢分享相关信息。”   南宫听的一愣,转而低头道:   “抱歉,我分数太低了,并不太关注这些。”   曹三岁摇摇头:“没什么可抱歉的,信仰游戏降临,每个人都在里面玩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唉,算了,不说了。   方向无错,前面就是暴雪山,山脉附近定居的族群很少,大多是没什么威胁的游牧民,我们可以找个偏僻的地方,等待试炼结束。   程实说的不错,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后,试炼已经没有危险了,这也符合【战争】的一贯作风!”   陈冲还在最前方带路,他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尽管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火雨地界已经过了7个小时,距离试炼结束,还剩3个小时。   “小心为上,谁知道血与火之歌到了最后,会不会还有个‘歌’没出来?”   众人闻言先是一滞,而后笑声渐渐窸窣响起。   宋亚文乐道:   “这不是【欺诈】的试炼,不至于,不过......”   他郑重转身,看着程实道:   “真的很感谢你,程哥,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没了。”   这句是真话,所有人看向程实的眼里都有感激,哪怕不知道他究竟如何救下了大家。   但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每个高端玩家都有秘密,也没有人愿意去过度打听大腿的压箱手段。   程实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要说恐魔那,他确实出了力,但是之后的火雨......   他偷偷捏住手里的骰子,只是微微一笑,没说话。   “扎营吧,就在这里,周围视野好,可以提前预警,就扎棺材营。”   众人走走停停,到了一个小土丘上的时候,陈冲停了下来,掏出盾剑开始刨土。   其他人也没闲着,从随身空间中拿出工具开始帮忙。   一般来说,遇到生存类的试炼,但凡试炼地点是在地表且不在战斗中,玩家们都会在地表上挖出一个深洞,如同蚂蚁安家般在深洞之下挖空一片空间用来扎营。   因为形如墓穴,又被戏称为棺材营,主要就是为了避开地表危险。   至于来自地底的威胁,大可不必理会,因为实际中的【地底世界】并不是挖土就能到达的,非要说的话,那边更像是另一片独立的空间。   与其考虑如何避开来自地底的威胁,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棺材营不塌方。   众人挖的很快,太阳的暮色刚消失,一群人便已经转移到了地下空间内,掏出各种食物开始补充能量。   每个人掏出来的东西,都是轻便又果腹的,宋亚文和曹三岁这俩人甚至拿出了热汤面,突出一个色香味俱全。   只有程实,当着众人的面默默的掏出了一截手指面包,外加一瓶触手粘液饮料。   “......”   “......”   “......”   当粘液咕嘟咕嘟入喉的那一刻,所有人沉默了。   宋亚文干呕了几下,捂住嘴道:   “我现在觉得程哥确实有可能不是神选了......”   南宫眉头皱了又皱,把自己手里的牛肉饼掰了一半,递了过来。   程实看着半块饼,毫不犹豫的接过来,感谢道:“这多不好意思。”   “你......最近没下食物本吗?为什么不喝......可乐?”   “啊?”程实一边吃一边支吾的回答,“下了啊,这手指面包新鲜的,昨天刚生产的。”   “......”   曹三岁一脸不敢置信:“你2000分,喜欢吃这个?”   “?谁告诉你我2000分,我1501。”   “......”   陈冲无奈的呵呵了两声:“一个天梯分数,骗来骗去的,程实你该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一股剧烈的空间波动炸开在每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相互对视一眼,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是试炼结束的信号。   “怎么会?才23个小时!?”   曹三岁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确认自己锚定的时间并没有错,确实只过了23个小时,还剩1个小时整。   众人也是一脸懵逼,这在之前的试炼中可是从未有过的。   但大家并没有因为提早结束试炼而兴奋,反而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变化,意味着风险。   谁都不能断定提前结束试炼是好是坏。   可这些东西,并不是玩家们能决定的,正当所有人还想再说两句时,六个身影依次消散,只剩下他们手中的食物,“咚”的掉在地上。   看着掉落在地的食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莫名心痛起来。   “我靠,我的【亡者的鄙夷】和【往日的繁荣】,他们还没赔呢!”   【特殊试炼(血与火之歌【战争】)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吐槽假面(B)x1】   【获得道具:疑惑假面(A)x1】   【获得道具:报恩假面(A)x1】   【获得道具:满足假面(S)x1】   【获得道具:欲望假面(B)x1】   【登神之路+12】   【觐见之梯+2】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16,全球排名:471998】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58,命途排名:69】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视线再次变黑,当程实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楼顶,他看向对面,却发现对面的谢姓小伙一身是血的趴在楼顶边缘,恰巧看向自己。   特殊试炼不管试炼内有多少天,所有人的结束时刻是统一的,正如进入试炼的时间也是统一的一样。   程实看着他凄惨的样子,适当表达了同情。   “老哥有实力啊,又活了7天。”   谢姓小伙儿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犹有惧色。   看起来他的试炼并不轻松。   话说,自己的试炼似乎也不轻松。   程实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看了一眼全球存活人数。   【当前全球信徒数量:7211293956】   死了10亿人!   往常的特殊试炼死个几千万就算多的了,这次居然一次没了10亿人!?   祂们......加速了。   一丝恐惧和无力感从程实心中升起,他看向自己在屋顶搭起的仓库,又摸了摸身前的空气墙,自嘲的笑了笑。   “玩家?玩物罢了。”   本来不出意外,自己和队友本应是那被淘汰的10亿人之一,可为什么陨石火雨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难道是因为......   程实从自己怀里,掏出了那颗苍白的骰子。   这是在命途选择时,他自己选择的【诸神】信物,一枚只能投出1点的骰子。   但他后来在各种试炼里得知,骨面骰子本应是【命运】的信物,而且可以投出任意面,可自己这又算什么?   还有这奖励的假面......   他快步走进仓库,打开一道特殊的门,看着亚克力展览柜上一排排的白色假面,再次陷入沉思。   恭维、谄媚、鄙夷、激赞、冷漠、愤懑......几十张假面分列几排,每一个表情都不尽相同。   但他们的造型又是如此神似,不过是一张雪白的脸外加一双形象的眼洞。   程实不是没试过将这些面具盖在自己脸上,可是丝毫没用,甚至大小都不那么合适。   “自从拿到那个天赋后,特殊试炼就再不给其他奖励道具了,这些面具,到底有什么用?”   程实叹了口气,迷茫的看向了自己的玩家面板。   【程实,男,22岁】   【命途:虚无】   【信仰:欺诈】   【职业:牧师】   【登神之路:2116,全球排名:471998】   【觐见之梯:158,命途排名:69】   谎如昨日(SS):欺诈信仰天赋,主动,你的信仰将会暂时替换为最近一个被你所欺骗信徒的信仰。   欺骗大师(S):欺诈信仰天赋,被动,你的谎言更容易被他人相信,除非被欺骗的目标出现认知矛盾,否则无法发现你的欺骗手段,并且你可以察觉除你之外的所有欺骗手段。   献往虚无的祭品(S):欺诈信仰天赋,主动,当你编造的物品并不存在却被他人广泛承认存在时,物品存在。   众生相(S):欺诈信仰天赋,被动,非单人试炼奖励将替换为特殊道具【众生假面】,且此天赋不可被其他天赋替换。   共沐神恩(S):牧师职业天赋,主动,治疗同属物种时会产生治疗传递效果,每多一个目标,治疗效果和治疗范围扩大一分。   ......】   命运之骰(既定)(S):你永远无法改变这颗骰子的命运。   愚戏之唇(融合)(S):它喜欢说谎,无论你喜不喜欢;它喜欢骗人,也包括你。   众生假面(SABC):千人一面,千面一人。数量:47。   往日的繁荣(A):治愈药剂,于记忆中遍寻,追溯并恢复到过往最鼎盛的状态。数量:93。   ......】   基础治疗术、治疗链、治愈之光、镇定术、催眠术、诅咒解除、抗性护盾、圣光祷言...... 第16章 劫后余生   现实,未知省市某空旷停车场中。   陈冲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车顶,五味杂陈的叹了口气。   又活下来了。   不仅如此,试炼奖励还拿到了第二个A级天赋。   【获得天赋:城下的坚守(A),战士职业天赋,使用护盾类技能时,所有防御类效果提高25%】   1600分的玩家除了两个初始天赋位外,还有两个额外天赋位,都可以进行替换。   陈冲默默的将自己的最后一个C级天赋换下,换上最新的A级天赋。   这样一来,他的天赋配置突然从1A2B1C的中下游水平变成了2A2B的中上游水平。   在现在的分段分布中,1600出头能拿到这个天赋配置,可以算得上是非常出色了,至少能保证他在今后几场试炼中,有更多底气和更高的存活率。   “程实......果然大佬都喜欢装逼吗......”   他摇头失笑,随手从副驾驶堆叠的酒箱中取出一瓶啤酒,咕嘟咕嘟的灌进了喉咙。   酒水四溢顺流而下,打湿了他的衣服,但他毫不在意,一连干了四瓶,才打了个酒嗝,歪头倒在了座椅靠背上。   “呵,狗日的世道,还不如做梦。”   陈冲苦笑两声,随手将酒瓶扔出车窗。   酒瓶被扔出去后,并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而摔碎,反而发出一阵叮叮脆响。   视线朝着声响处看去,却见偌大的停车场里,早已堆满了如山的酒瓶。   相比起停车场这个称呼,垃圾场或许更加形象。   一座回收酒瓶的垃圾场。   陈冲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喝两瓶酒助眠的人。   他喝的,是两箱。   求的也不是助眠,而是......麻痹。   “快结束吧,这操蛋的世界。”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寓中。   曹三岁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怀表还没回过神来。   试炼提前1小时结束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他无法知晓。   但有一点他是知晓的,那就是在自己离开试炼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程实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他为什么不害怕?难道他早就知道试炼会提前结束?”   曹三岁的表情变的更加狐疑。   他一直笃信时间不会骗人,毕竟在试炼中他开启过时间战场。   可问题是,就算时间不会骗人,难道人不会吗?   如果有一个人,能骗过所有人,并且在时间上做手脚......   那他只可能是给他们所有人喝可乐的......   曹三岁突然瞪大了眼睛,快步跑到书桌前,用工具拆开了怀表的表盘,拿着放大镜开始仔细寻找。   果不其然,没找一会儿,就在表针背面发现了一丝丝残缺的指纹。   这指纹的痕迹一共三道,连起来,正好是一个微妙的表情:   “......”   时间确实不会骗人。   但有人,骗了时间。   曹三岁瞬间想通了,他捏着怀表突然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   试炼并没有提前,提前的是手中的时间。   “程实......厉害。”   现实,未知省市某地下室中。   南宫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空空不见的半块牛肉饼,突然失声笑了起来。   “又活下来了......真好。”   她的分数一如既往的低,即使加上本次试炼得分,天梯也不过刚超过1400。   这个分数,在随着时间流逝而试炼难度愈加困难的今天,并不好过。   但她并没有什么不知足的,能够在【腐朽】的注视下活下去,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本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加速他人的腐朽对祂来说,亦是一种敬献。”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环顾四周,却看不到除了南宫之外的第二个人。   这竟然是一个来自虚无的声音。   但南宫似乎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她掏出匕首,坚定的摇了摇头道:   “我不能害人。”   “愚蠢,拥抱腐朽是众生造化。”   “我不能害人。”   “......愚不可及,算了,开始今日的献祭吧。”   南宫微微一愣道:“刚刚不是献祭过了吗?”   “在试炼中的献祭,都是敬献给祂的,现在,是我的那份儿。”   南宫面色微变,她咬了咬牙,褪下裤子,拿着匕首在大腿上深深的割开了一条口子。   这条口子,是“正”字中的某一划,而这样的“正”字,几乎布满了她的双腿。   深红的伤口里瞬间涌出鲜血,血液快速向着匕首汇聚,南宫脸色愈加苍白。   等到她身体温度开始下降时,匕首才停止了吮吸,满意的轻哼了一声。   “好了吗?”   “嗯,可以治疗你自己了。”   南宫强撑着给了自己一发治疗术,而后从一张烂木床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郑重其事的写下了一个名字。   “你还想报答他?可笑,诸神不会让你们再次相遇的。”   “那也要记下来,万一呢!”   南宫翻了翻页,那破烂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曾经帮助过她的人。   “我亦给过你帮助,为何不记下我的名字。”   “你的报酬......我已经给过了......”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园里。   宋亚文看着自己的试炼得分,目瞪口呆。   【觐见之梯+3】   “夺少??3分???觐见之梯还能加3分???”   他不敢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怪叫着原地乱蹦起来。   “卧槽!我加了3分!兄弟们!我觐见之梯加了3分!”   公园里其他玩家闻声,纷纷投来“这人疯了”的目光,但这丝毫不影响宋亚文挥洒自己的热情,他绕着自己的生活区域一遍又一遍的疯跑,一边跑一边喊道:   “就问你们牛不牛逼,我他妈一把加3分!就问你们见没见过加3分的!”   终于有人被他喊烦了,大骂了一句:   “宋亚文你他妈有病吧,觐见之梯最多加2分,你做梦呢加3分!”   宋亚文停都不停,继续吼道:   “知道个屁,奖励面板我还能看错,有大佬带我飞,开大直接觐见真神,老子现在已经跟你们不是一个档次了,懂?”   “真有大佬?叫什么?什么职业信仰的?”   “废话,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个屁,大佬的名字也是你能知道的?”   说完,也不管周围人如何看他,依旧自顾自的咋呼着,直到将一身的兴奋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发泄殆尽,才消停下来,坐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然后......   继续在各个频道中打字:   “我觐见之梯加了3分,兄弟们,看我吊不?”   “呵呵,不看。”   现实,未知省市某独栋别墅中。   碎裂的换衣镜里模模糊糊的勾勒出一个雪白的身影。   如果视线集中的话,可以隐约看到一只长满弓茧的手,迟疑的伸向了那双修长的美腿。   “程实......”   呢喃唱响,【诞育】绽放。   祂再一次凝视了此地,驱散了信徒脸上的寒霜,给与了她新的祝福。 第17章 聊天频道:区域、信仰和职业   每当特殊试炼结束的时候,程实都会在聊天频道里停留一段时间来收集信息。   庞杂又零碎的信息中,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发泄和抱怨,只有少量有价值的信息值得被看一眼。   但看了记不记得住,全看自己的心情。   他先是打开了区域聊天,区域聊天囊括的玩家范围是附近街区,昨天还有7600+在线,到了现在就只剩6400个了。   聊天只显示内容,并不显示id,所以没人知道发言的是人是鬼。   “【神明】再次惩戒了无神论者,新的神国正在慢慢成形,兄弟们,姐妹们,加入神国,共享神恩!”   “感受恩典,拥抱伟大!”   “一切都是恩主的施舍,我等幸存者皆应感恩!感谢我主,感谢诸神!”   这种发疯似的言论都是“降临派”常用的发言方式,程实一般直接略过。   不过看着说话的态度和语气,应该不是对门的邻居。   “妈的,死了10亿,世界就他妈要完犊子了,要是【诸神】想要拯救世界,杀那么多人干嘛,还感恩,感你妈的大傻逼。”   “欢愉之夜广告,位置:南江路142号柠檬公寓2层整层,已打通7个区域,面积超大,参与人员已达到14人,想要体验劫后余生快感的朋友们赶紧加入我们吧!Ps.注重信仰对立勿入,不接受【诞育】信徒。”   “【诞育】吃你家大米了?”   “楼上的,你可以自己生一个,不需要拼场子......”   “南江路7号1301,妹妹自己一个人,怕怕。”   “大家别信,1301我楼上,天天框框砸墙,是个疯批!”   “求药,A级及以上治愈药剂,可代下职业武器试炼交换,急求,谢谢。”   虽然死了很多人,但聊天频道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   程实只注意到那个求药的消息,但由于信仰游戏中并没有私聊,于是只能公屏打字:   “求药的,南江路还是木柳路?”   海量的聊天信息瞬间就将程实的发言淹没,但他还是敏锐的看到了对方的回复。   “木柳路,高层。”   程实眉头一挑,自己就在木柳路,还是最高层。   “啧啧,该不会真是对门吧?”   想起对面邻居满身是血的样子,程实走到楼顶边缘,遥遥喊了一句:   “喂,求药的是你?”   对面大帐篷里探出一个脏兮兮的脑袋,眉间俱是惊疑,犹豫回道:   “哥们儿,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实微微一笑:“猜的,我手里有A级的往日繁荣,怎么样?”   谢姓小伙儿显然是懂行的,他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了程实半天,又变得郑重的说道:   “你2000分?”   在他的认知里,2000以下的玩家可不舍得拿这种药换给别人。   程实确实不舍得,但他对小伙儿说的代下副本一事很感兴趣,他目前缺个趁手的道具。   这个道具对他下一次试炼来说,至关重要。   最主要是,往日的繁荣存量还够。   “没有啊,某次试炼里碰巧捡到的。”   “......”   看着随身空间里93瓶药水,程实又回想起某次匹配到“那位大哥”的欢乐时光。   在那个保护药店老板的【繁荣】试炼中,他们联手提前杀死了老板并洗劫了药店,避免了让老板落入敌手的恶劣局面,不合理也不合法的结束了试炼。   为此,每个队友天梯被扣了20分。   但每人分了120瓶往日的繁荣。   “你想要什么?你缺武器?”谢姓小伙儿很疑惑,他有些尴尬道,“我没到2000分,大概刷不到你想要的武器,最多只能A级。”   程实很疑惑,下武器本,尤其是为了A级武器下武器本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既然受了伤,不好好养伤为什么还要折腾自己呢?   就算拿药治好了自己,试炼之后不是又受伤了?   难道他有办法让自己在试炼中免于受伤?   “我看你伤得不重,真有这么急?”   谢姓小伙儿微微抿嘴,略有些难过道:   “是徐璐,她不行了。”   程实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小伙儿楼下远离有间公寓中住着一个姑娘叫徐璐,由于是远离程实的那个楼面,所以他从来没见过,只是听楼下的人隔空聊天说起过。   据说,是一个说话夹夹的歌者。   “你们......”   “她才答应了和我......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卧槽,爱情使人盲目啊哥们。   程实看出小伙儿没说谎,是真心的,可问题是,对面铁定不是真心啊。   要是伤势重到需要A级药剂救命,这耽误的功夫人早就嘎了,哪有可能还托人在频道里喊话求药。   程实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他一下。   看得出来,对方很是感激,可还是坚持要药。   “谢谢你,我知道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就像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一个邪神的信徒一样。”   “......”   “算了,不需要瞒你,其实她是‘预言家’,她预见了自己下一个试炼的危险,于是想要未雨绸缪。”   程实呆住了,懵逼的眨了眨眼。   预言家啊,【命运】的歌者。   怪不得,婊里婊气的。   程实眼见劝不住对面,还是将药扔了过去。   小伙儿一把接住,很是震惊。   “你不怕我昧了你的药?”   程实随意笑笑:“我倒希望你昧下。”   谢姓小伙儿浑身一震,紧紧抓住药瓶,郑重承诺道:   “谢谢!我先去送药,然后再来听你说你需要的武器,我一定能带回来给你!我叫谢阳!”   说完他鞠了一躬。   正当程实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回复的时候,接下来谢阳的动作直接把他看懵了。   只见他匆匆跑到了楼顶的另一边,拿起钓竿挂住药剂开始往下放线......   “等等......她同意跟你在一起,没跟你开启合并空间试炼?”   谢阳转头,郑重其事的解释道:“璐璐是个内心敏感的人,还不敢向我敞开所有,不过没事,我可以等。”   “......”   好家伙,我以为你是个精神小伙,没想到你是个精神病小伙啊,这都能信?   命运啊,可真是个婊子。   程实眼见谢舔狗趴在楼顶给楼下递药,咂了咂嘴,转头打开其他频道继续找寻有用信息。   【信仰频道】   “造了一种新药,龙鞭粉,可以增加战士三围,让前排龙精虎猛,好用,可惜没法卖给你们,唉,太可惜了。”   “试炼里看上一个姑娘,长得真好,一问信仰,是个【记忆】,讲他前男友的故事能精确到几下,扫兴......”   “话说我们区域聊天里一片哀嚎,这次试炼真这么难?我把npc骗的妈都不认得了,随便通关。”   “笑死,兄弟骗骗我们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你们没发现手里假面的嘴角咧的更大了吗,难道死的人越多,假面笑容越大?”   “这个不知道,我只知道【命运】的骰子好像面数越来越多了,今天碰到一个20面的,卧槽,怕不是【命运】神选。”   程实皱了皱眉,看向自己手里的骰子。   骨白色的骰子依旧是六面,丝毫未变。   可最奇怪的是,【欺诈】的信物明明是个假笑面具,自己手里这骰子,到底算怎么回事?   他很想问问大家谁的面具变成骰子了,但他不敢。   小白鼠永远死的最早,这点他深信不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信仰频道里全篇谎话,只有职业频道可堪一看。   刚切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请教问题。   “请教各位大佬,A级药剂【亡者的鄙夷】,有人见过吗?”   程实微微一愣,瞬间笑了起来。   看起来,这位是平胸的南宫小姐姐啊。   “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效果?”   “听起来像是【死亡】的药剂,干嘛的?吊命?”   “目前统计的A级药剂1843种,没见过这个,多少分段刷出来的?”   “卧槽,佬,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记忆】大佬。”   “不是,匹配了两把发电机和电脑的试炼,拿到东西记录方便多了,还能用电脑连聊天室,就是界面比较古老,需要熟悉一段时间。”   “......这也行?”   “确实是吊命的,不知道带我们的大佬在不在,被大佬救了一命,没还上人情,想问下什么等级的药价值相当。”   A级药剂的价值也不尽相同,南宫这明显是记着程实的好了。   程实刚想回一句“相遇是缘”,就看到聊天频道里窜出一句话。   “我曾经见过一次【亡者的嫌弃】,之后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楼上是在哪里见到的?姓程的手里?”   程实额头突然冒出冷汗,暗道一声走远。   好在聊天频道消息太多,这条信息如海中泥沙般迅速消失不见。   看了半天也没后续,程实微微松了一口气。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后这药可要换个名用了。   就在他孜孜不倦的继续看大家聊天的时候,另一座城市的某间大平层中,一位躺在浴缸中的女子暗暗捏了捏手里的酒杯。   “亡者的鄙夷?亡者的嫌弃?   ......   姓程的,你手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该不会是祂的信徒吧?   我记住你了。” 第18章 七天一晃而过,试炼再次到来   在这七天中,不知得到了那位预言家小姐什么承诺的谢阳满脸开心的帮程实去下了个A级武器的本。   其实程实本来没打算要武器,他要的是几只金怀表。   但谢阳觉得金表的价值连往日繁荣的药水瓶都比不上,所以执意要给他搞把武器来。   见对方固执的跟不怕死一样,程实妥协了,随口说了一个法师武器,让他代打。   当谢阳得知程实需要一把法师武器的时候还愣了半天。   “原来你是个法师?”   “不像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刺客,很善于隐藏自己。”   “......”   幸运的是,下本的谢阳没死,但受伤很重。   程实苦口婆心的劝谢阳去要回那瓶往日繁荣,没想到谢阳果断拒绝了他的建议,并再赊了一瓶。   最后武器倒是到手了,可药又赔进去一瓶。   “祝你早日得到爱情。”程实神色复杂。   谢阳打心眼里感激。   程实打心眼里嫌弃。   要不是看在你能陪着聊聊天的份儿上,我管你什么狗屁爱情。   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有乐子看。   这个世道,放松身心最重要。   时间一晃而过,再睁眼时,新的试炼信息已经跃入眼前。   程实一个星期没下本,竞技状态维持的不错。   【特殊试练(永夜迷途【记忆】)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练目标:交错的记忆中,总能找到一条出路,但前提是,夜没散去(限时12小时)】   程实愣了一下,破口大骂。   居然是对家的试炼,这不是让我死?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练】   在程实的极度震惊中,他的视野再次昏暗下去。   “先生?先生?”   耳边是鼎沸的交谈声,不时还穿插着碰杯和起哄的声音。   这是在......酒馆?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圆桌之上,桌上一共六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子和衣襟全是湿的。   好在不是吐的,大概是睡觉的时候碰倒了酒水,全身都是酒味儿。   “先生,您要的酒还继续上吗?”   身穿黑衣的侍者站在旁边,抱着餐盘静静等待程实的吩咐。   还上?人都喝成这样了还上个屁,泡澡用啊?   “不用了谢谢。”程实摇了摇头,目送侍者躬身退下,身前的队友也陆续醒来。   “这哪?酒馆?”   “额,头疼......”   “哎呀,衣服脏了!”   “雪尼拉羊血酒,暴雪牧民的最爱,文明纪元中期暴雪山脉之南有一个小国叫做俾留斯,盛行此酒。”   “咕嘟咕嘟咕嘟,呀,好酒!”   “......”   看着反应不一的队友们,程实脸色有些难看。   三男三女,这局明显有混子。   “大佬?”最开始发言的眼镜少年开始快速打量周围,视线在程实和那位说出酒馆来历的女子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朝着后者问道。   “方诗晴,【文明】,歌者,天梯2047,各位早上好。”   这位【文明】的歌者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一块白色手帕,非常优雅的擦了擦被自己那酒水渍湿的白衬衫和黑色领巾,而后微抬自己的眼镜,朝着每个人点头致意。   程实快速给她做了个相貌侧写:长卷发,黑圆框眼镜,长相精致,还有......像老师。   而且是英语老师。   方诗晴,【文明】,歌者,天梯2047   坐在她右手边的眼镜少年微微张大嘴巴,表现出一股很震惊的样子。   “2000的局?”看着众人看向自己,他又手忙脚乱的自我介绍道,“阿铭,铭记的铭,【文明】,刺客,天梯1717。”   少年话音刚落,程实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说谎了。   不知道他隐瞒了自己的命途还是编造了自己的分数,总归职业不好伪装,也没有伪装的必要。   但是看起来,他慌张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刺客。   刺客往往比较......干练?   程实突然想到了宋亚文,算了,或许现在刺客圈都流行反差。   阿铭,【文明】,刺客,天梯1717   “喂,大哥?”   正想着,少年出声喊了程实一句。   程实微微一愣,发现这次的发言顺序不知何时变成了逆序,而少年,恰巧坐在他的左侧。   这么快轮到自己?   程实微微整理了下表情,开朗灿烂的自我介绍道:   “程实,【存在】,牧师,天梯1501。”   说完的一瞬间,他看到对面某位女士微微皱起了眉头。   哦?有点意思了。   “1500?”阿铭眼睛睁的更大了,他看看方诗晴又看看程实,更加震惊道,“又差500分?”   “又?”程实笑了笑。   “上个星期的试炼也差500分,很棘手,很要命。”   “可你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阿铭勉强笑笑,并不乐观道:“侥幸罢了。”   自我介绍继续,轮到程实右手边那位一直在揉脑袋的大叔。   这位大叔留着一头碎长发,大热天的穿着件毛领夹克,眼神看上去有些颓废。   “黄波,【混沌】,歌者,1998。”   【混沌】!【文明】的对立命途!   程实笑着打量方诗晴和阿铭的脸色,却见两个人只是多看了这大叔一眼,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反观黄波,手指插在头发里不断的揉头皮,连眼睛都没抬,似乎根本不在乎队友里有敌人。   黄波,【混沌】,歌者,1998   “又一个2000分?”   “又是歌者?”程实对面的女玩家惊呼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人,正是之前听到程实命途皱眉的那个姑娘。   “怎么,今天是歌唱比赛吗?”还在灌酒的另一位女玩家歪了歪头,手肘抵在桌面上摇晃着酒瓶,舌尖在嘴唇上快速划了一圈,娇笑道:   “百灵,你们也可以叫我鸟鸟,【沉沦】,猎人,天梯分太低就不说了,各位好哥哥好姐姐说什么,我听什么就是了。”   说着,她又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酒,丝毫不在意洒出的酒水再次打湿衣襟,将她那低胸的黑色绸缎长裙浸透,贴在胸前,勾勒出两个让人血脉贲张的圆弧。   “我最擅长的,就是听话~”   程实看都不用看,闻着味儿都能知道这位带项圈的小姐姐是位【污堕】的猎人,感官追猎者。   他们善于放纵自己的欲望,并引导猎物与自己同流,拉扯猎物的神经,折磨猎物的心态,让对方在放纵中迷失自己,在沉沦中丧失抵抗力。   小姐姐看样子像是个追求肉体沉沦的高手,可程实发现她居然没说谎,这就说明她的登神之路分数确实很低。   低分,还能排进自己的局。   百灵,【沉沦】,猎人,X   刺客阿铭看到她的姿态表情颇有些拘束,大叔黄波一直挠头,方诗晴饶有兴致的打量,倒是她旁边的最后一位女玩家脸上闪过嫌弃的神色。   程实若有所思的看向最后一位女玩家,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也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大大方方的,却唯独对程实投过来的视线有些躲闪。   “徐璐,【虚无】,歌者,天梯1643。”   女夹子音一出,程实先是打了个寒颤,而后快速看向百灵,试图掩盖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的嘴角。   你看看,这不是巧了吗?   场上唯一预言家,自己还认识,大概率就是谢舔狗舔而不得的那位夹子姑娘。   啧啧,【命运】的信徒啊,不好意思,我这场的身份是【时间】信徒。   换句话说,我可是狼啊!   徐璐,【虚无】,歌者,天梯1643   程实很想笑,又不敢太过暴露,他知道徐璐肯定也在打量他,只不过她应该还在疑惑这个程实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位“邻居”。   徐璐确实在打量程实,她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瞥向程实,一边在心里回忆谢阳跟她说过的那些有关程实的话。   “隔壁楼顶有个叫程实的法师,长得很一般,有点胖,一看就是死肥宅,他求了我好长时间让我帮他一把,我看他可怜,就随便下了个A级武器本,帮他打了个武器。”   “这人别看长得一般,但还挺义气,知道感恩,给了我一瓶A级疗伤药......”   “他那不是打副本爆出来的,肯定是试炼里捡来的,反正肯定比我给他的武器价值低。”   “我分高,手段多,留着没用,给你吧,你留着当保命的,这药一般......也还行吧,不用谢我。”   显然,自己对面这个程实,跟谢阳口里的程实差的有点多,至少对面这个程实不丑,不仅不丑,还有点小帅。   再就是,他是一位牧师。   跟法师也对不上。   众所周知,职业是最不好骗人的。   所以,大概只是同名?   就是不知道,他信仰的是【记忆】,还是对立的......【时间】。 第19章 夹子姑娘的预言   程实转头看向百灵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他嘴角变态的笑容,一时间让百灵产生了误会。   她意味深长的笑着向程实抛了个媚眼,还以为碰到了同道中人。   结果感官追猎发动的那一刻,却发现对面的情绪里没有一点欲望,干净的像张白纸,连标记都没法标记。   她面上笑容不变,内心却给程实贴了一个标签:   太监or gay。   这一切程实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收回了目光。   这局有意思。   三男,三女;三歌者,三非歌者;三眼镜,三非眼镜。   还真是对称啊。   不过有一说一,歌者这个职业,偏向辅助,里面的混子是着实多。   强的是真强,一流大辅,用过都说好。   弱的是真弱,纯纯混子。   不像奶妈,天赋不好多少还能奶一口,歌者的职业技能较弱,能力全看天赋。   天赋不好,给出的加成状态简直让人发狂。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在杀人如割草的战场洪流中,我方歌者高歌一曲,给我方士兵上了一个胃口大开的buff。   你说是增益吧,它确实是增益。   你说它有用吧,有啥用呢?多啃敌军两口?   但就目前的局面来看,至少这个大波浪英文老师,还是看着像个靠谱的。   “我没找到对立信仰,为提高效率,就摊牌了。”   方诗晴微笑着拍出一本书,放到了桌面上。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我是祂的信徒。”   【真理】的歌者,博闻诗人。   一个可以把技能书写成册页,随时使用的牛逼职业。   阿铭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又转头看看那位【混沌】大叔,脸色一紧。   “你笃定他不信【痴愚】?”   方诗晴先是笑着点头,而后又颇有些郑重道:   “局势或许有些复杂,但我相信大家应该有合作意识,【记忆】的迷局中,人越多,效率越高,不是吗?”   “姐姐说的真好,想来我也不必自我介绍了,你们脑海中想的那个样子,就是我本人了。”   百灵笑着附和,而后饮尽瓶中最后一滴酒。   “快开始吧,趁着我的欲望没那么强烈,还能给各位打打下手。”   见一位2000分的歌者掌握了节奏,程实老老实实的当起了混子。   记忆迷局的目标往往是破开交错的记忆,找到最终记忆的归属人,并通过“它”离开迷局。   换成人话说,就是在确定自己在记忆的第几层,而后层层破解,收束结局。   再简单点:盗梦空间里找出口。   众人心知自己所在的这一层肯定不可能是最后一个谜面,所以都准备各自【谕行】之后,去寻找线索。   对面的徐璐见程实低头不说话,队友都开始起身,突然夹道:   “我......我有线索。”   方诗晴挑了挑眉,反而带着玩味的表情先望向了程实。   她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判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看出了两人之间有微妙的联系。   “什么线索?”   “【存在】的信徒都没说有线索,【虚无】的信徒先有线索了,你是......预言家?”   “嘶——头疼。”   徐璐抿了抿嘴,纠结的点头道:   “是,我是预言家,我看到了今天将要经历的某一幕,这或许对我们寻找线索很有帮助,毕竟我们只有12个小时时间。”   预言家可以通过掷骰子来预见不久后的未来,但也只能看到未来无数条命运线的一根,甚至还有失败的可能。   命运永远在变化,谁都不能确定所预见的未来能不能到来。   可这不妨碍它能成为一个指引。   阿铭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完成了【谕行】?刚刚?”   【命运】的【谕行】是占卜,也就是投掷手里那颗“命运之骰”。   但这个占卜的结果很晦涩,往往只有等到试炼结束时,玩家们才会将占卜的点数跟结局联系在一起。   徐璐在刚刚醒来的时候,就悄悄在自己的大腿上投掷了命运之骰,得到的点数是5,她有点害怕这个数字是昭示着最后存活的人数,所以只好想点办法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尽管对面这个【存在】玩家不一定是对立信仰,尽管牧师的伤害能力不高,尽管他分比自己低......   但她不想冒险。   “是,我分数不高,也不聪明,需要跟人组队一起探索才能不拖后腿......”   这显然是在提条件,程实笑笑没说话,百灵翻了个白眼,黄波还在挠头。   倒是阿铭很暖心,给了个台阶,接了句话:“那你......”   徐璐没说话,看向了方诗晴。   这条大腿很粗,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方诗晴笑笑,并没有拒绝。   徐璐松了一口气,继续夹道:   “预言一共有两个,昨天我看到了今日有人死去,掷出的点数是9,刚刚,我看到了一只戴戒指的女人手举起了茶杯,掷出的点数是4。”   “你天梯1600分,命运之骰大概只有10面?”   徐璐点点头。   “死的人是男是女?”   徐璐摇摇头脸色难看道:“命运的昭示并不清晰,我只看到有人躺倒在血泊中......”   点数越大,代表发生的可能性越高,也就是说今天极有可能会有人死去。   众人的脸色因为这个预言明显沉了下去,尤其是阿铭,颇有些惊慌的看向了对面的黄波。   至于女人......   程实环顾四周,发现这个酒吧里除了自己这一桌,好像并没有多少女人。   就算有,酒馆的桌面上似乎也没有茶杯。   或许,这个场景对应的是接下来的某一重记忆。   “时间紧迫,不要乱猜了,调查为主,先各自进行【谕行】,无论有没有线索,1个小时后集合,现在开始校准时间,应该都有表吧?”   方诗晴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一枚精致的女士手表,继续道:   “我注意窗外的落日刚刚没入地平线,按照之前的【记忆】迷局来说,会有10-15分钟的准备时间,我们刨除这部分时间,将此刻锚定为12:00,倒计时,没有问题吧?”   眼看其他人开始校准时间,方诗晴利落的收了表,开始准备【真理】的【谕行】。   可就在这时,程实笑着拿出了六块怀表,笑着分给了众人。   看着对面的徐璐眼睛越睁越大,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如果大家不介意,还是用我的怀表比较好。   我已经锚定了时间,12:00就在我们进入试炼的那一刻,并校准了所有的怀表,这只表会在准点前5分钟、3分钟和1分钟的时候报时,各位注意保持自身的状态......”   这一套说辞完全照抄了曹三岁的发言,这不是因为程实没有别的话说,而是因为程实现在“信仰”的【时间】,也是从他身上偷来的。   连信仰都偷了,多偷一个发言,不过分吧。   记忆回到上个试炼,在众人被放倒的木精灵树屋中,程实坏笑着摸遍了所有人的口袋,将他们的怀表取出,拨动时弦,让每个怀表都少转了一个小时整。   然后为了保险起见,他独自一人绷紧神经守在外面,直到所有人陆续醒来,才装作同时醒来的样子,与众人一同分享“睡眠心得”。   如此一来,他骗过了所有人。   也骗过了时间战场。   因为时间战场确实开启于一个整点,也结束于一个整点。   只不过这个整点,比时间行者以为的,提前了一个小时。   于是......   今日的程实,是【时间】的信徒,遗忘医生。 第20章 【混乱】的信徒   “遗忘医生?”   方诗晴饶有兴致的看向程实,笑着拿起了桌上的怀表。   其他人也陆续拿起怀表,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各有各的精彩。   他们的视线不断在程实和徐璐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心想夹子姑娘害怕是有原因的。   防御姿态都摆成这样了,这个叫程实的居然还贴脸跳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和夹子姑娘对立。   徐璐显然不敢收程实的东西,她比对着怀表校准了时间,然后将怀表推了回去。   “遗忘医生在【记忆】的试炼中可不是个好答案,程实,希望你少对npc动手,过度加速他们会导致记忆塌陷,我们可能会被困在记忆中,无法脱身。”   程实无所谓的耸耸肩,拿起怀表转身离开。   他要去没人的地方践行【谕行】了。   酒馆很大,上下两层。   风格类似于中世纪的北欧,木质装修外加野兽皮毛装饰,粗犷的很。   上上下下大概几十桌,几乎坐满了人。   碰杯和吼叫声充斥耳朵,没走开几步程实就听不到其他队友的声音了。   在最中间的吧台上还有挑空设计,整个二楼栏杆围了一圈,探出头可以轻松的看到一楼的全貌。   程实快走两步,转过一个走廊,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命运之骰”。   【谕行】顺利结束,他感受到“时间”对指尖的青睐,笑着走了出来。   要开始调查了。   【记忆】的试炼比起【战争】不知道“文明”了多少倍,很少会有战斗的时刻,哪怕有,一般也是局限在小范围内,快速解决。   在【记忆】的试炼中,每一个场景都是别人的记忆,如果将记忆的画面扭曲过多,记忆很可能会崩溃,导致人永远失陷。   而试炼的目标则是不断寻找各幕记忆中的“记忆本体”,也就是这份记忆的真正主人。   以当前场景来说,记忆主人一定来过这里,并在这里呆了很久,所以才会对酒馆的布局和酒客有深刻的记忆。   但是一个人的记忆是有侧重的,他所关注的地方,“npc”就会活跃一些,行为和逻辑与正常人趋同。   而他所忽略的地方,往往会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   这些片段复原出来的“npc”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错误”,虽然这些“错误”并不明显,但玩家们想要通关试炼,便必须找到它们。   而找到错误的方法,最简单也是最无脑的一种方法就是......摸排。   也就是挨个搭讪。   不过搭讪也是有技巧的,一旦搭讪失败引发了别的乱子,记忆很可能会扭曲,导致试炼直接失败。   程实不太会搭讪,但他很会骗人。   他看到几个酒吧侍者从某间小房间内陆续出来,趁着没人便闪身进了房间,快速偷了一套侍者服,换在身上溜了出来。   刚出门,就看到方诗晴带着夹子姑娘偷摸的往这里走了过来。   他会心一笑,巧了,想到一块去了。   方诗晴见程实已经换好了侍者服,眼睛一亮,低声夸道:   程实很受用,笑道:“大佬的夸奖是我进步的动力。”   徐璐躲在方诗晴身后,眼里满是戒备,小声嘟囔道:“好假。”   方诗晴笑笑:   “想来我主的【谕行】你也知道,分享我一个知识,【真理】的光辉将照耀你前行。”   【真理】的【谕行】是求知,任何未知的规律或者知识都能让【真理】的信徒更加接近“真理”。   而对于有辅助或者防御技能的【真理】信徒而言,想要得到祂的庇护,必须为祂的信徒分享一些知识。   程实眼珠一转,快速分享了一个小知识。   “手指伸入肛门旋转按摩三十秒,可以有效抑制打嗝。”   程实一分享完,面前的两个女士原地僵住。   夹子姑娘表情精彩,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嫌弃,总之对立信仰的玩家过于变态,确实对自身安全是个威胁。   她慢慢挪了两步,靠紧了方诗晴。   至于方诗晴,她感受到【真理】的光辉在向程实涌动,这意味着程实没乱说,这确实是真的。   “你......怎么发现的?”   “啊,我是个医生,实践出真知。”   “现实里的医生?”   程实面不改色:“不像吗?”   尽管程实的意思是在别人身上练过,但方诗晴的视线还是控制不住的总想往他屁股上瞄。   “......谢谢,受教。”   她勉强笑了笑,带着夹子姑娘头也不回的进了换衣间。   程实笑着离开,开始了自己的调查工作。   几个玩家粗略的分了分区,程实分到的是一楼的整个东片,大概十几桌。   与人搭讪其实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尤其是对社恐程实来说。   他随手取过一个餐盘,在几张喝的烂醉如泥的酒客桌子上顺了几瓶酒,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送酒工作。   每到一张桌前,他都有板有眼的说这是今天的活动,老板送的酒,然后问问酒客们喝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开心的话可不可以讲个八卦,就当是这瓶酒的酒费。   说实话,俾留斯的酒真不便宜,看到店家有酒送,酒客们很开心,快速分享了自己听到的各种小道消息。   毕竟他们本来也是在吹牛,多吹一次换瓶酒这么划算的事情,简直不要太爽。   于是程实就成了八卦吸尘器,走到哪里吸到哪里。   不一会儿他就把这个叫做“布鲁克斯小镇”的各种八卦听了个遍。   “小镇最开始是布鲁克斯公爵的封地,后面难民越来越多才发展成了行政镇,但据说镇长并不是国王派来的,而是难民冒充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秘密。”   “就连镇上的大法官都是难民冒充的。”   “他们甚至还冒充脱衣舞娘,直到衣服脱干净被人发现有那话儿,贵族老爷们才知道这些舞娘原来都是男的。”   “不过他们还是很受欢迎,至少比原来的舞娘受欢迎。”   “你们老板最近怎么大方起来了,是不是也被冒充了?什么,你要去揭发,伙计,大方点不好吗,至少你们也有钱赚。”   “难民是加思麦拉涌过来的,据说地底信仰正在理质之塔传播,他们开始内战,并驱逐了信仰异端,然后这些人就跑来了俾留斯,这不是很早之前的旧新闻吗,你问这个干吗?”   “难民多的比市民都多,公爵也在发愁,但至少贵族老爷们喜欢他们,物美价廉。”   “八卦,什么八卦?约尔克买春买到了一个兽人娘算吗,据说那天过后约尔克做梦都在喊她的名字,你问谁是约尔克?他是公爵的马夫,就坐那桌,看到了吗,长的最怂的那个......”   “怪了,约尔克居然有钱买春和买醉了,他不是还欠你们老板好多钱吗?”   “......”   1个小时过去了,程实听的忘乎所以,要不是还有怀表报时,他都想继续听下去。   太有意思了,这比试炼可有意思多了。   什么,你问我是个社恐为什么这么喜欢交流?   我寻思社交恐怖分子应该也算社恐?   但试炼终究是试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程实不得不回去跟队友们汇合。   当六位玩家再次齐聚在桌前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乐得不行。   “怎么愁眉苦脸的,大家发现哪里有问题了吗?”   阿铭抿着嘴摇了摇头,方诗晴皱眉沉思,就连一直抓头皮的黄波这次都没动静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根据往日的经验来说,在一幕记忆场景中,应当有些不那么明显却容易发现端倪的错误,但是这次,我跟徐璐几乎旁听遍了所有的酒桌,包括二楼,都没发现有npc有‘过于生硬’的逻辑补全,他们似乎都很正常,正常的不像是记忆中的人。”   “我也是,我甚至用天赋感受了他们的内心,很平静,很有序,不像是记忆中的人。”   “你会读心?”程实一愣,来了兴趣。   阿铭赶忙摇头道:“不,不,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具体的我不方便说。”   程实点点头,再次看向方诗晴,他觉得这个大波浪老师也有类似的技能,而且应该更强。   方诗晴见程实看过来,反口问道:“你呢?”   “我?没什么发现,不过八卦倒是听了一堆,你们想听么?”   “......”想起程实说的那个冷知识,她抽了抽嘴角,转向了其他人。   “嗯......头疼......没有!也不该有!”   方诗晴和程实听了这话,都微微皱眉,他们心中升起了同样的想法:   坏了,这大叔是个【混乱】信徒。 第21章 我知道你在装傻   【混乱】是【混沌】命途的第一神,是【混沌】的序幕,是无序的癫狂,也是【秩序】的死敌。   祂的意志推崇世界上根本没有规律可言,宇宙的终极就应该是混乱无序的,所以信仰祂的玩家往往精神都会受祂意志的影响,多少带点不正常。   如果要选最受欢迎的玩家,【秩序】信徒毋庸置疑。   但如果要选最不受欢迎的玩家,【污堕】、【湮灭】、【痴愚】这些邪神的信徒都要往后排,【混乱】信徒的得票数应该是断层式的第一。   因为他们在试炼里不仅不怎么帮忙,而且经常帮倒忙。   当然,这里的“帮倒忙”说起来也是一种美化,出于对规则的厌弃和对秩序的践踏理念,他们经常“恶意”捣乱。   可这种“恶意”,对他们来说,却是出于“善意”,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在引导试炼走向无序。   而无序,才是宇宙的“终极”。   对于【混乱】的信徒,不能过多刺激,随他去吧。   方诗晴快速跳过黄波,看向百灵。   百灵同样摆摆手,有气无力道:   “没发现什么问题,非要说的话,大概这里的男人们,都太强壮了点。”   说着她还没忍住的舔了舔嘴角,“强壮的有些过分了。”   “都没有......这不对劲。”方诗晴下意识过滤掉发烧的鸟鸟骚话,开始低头沉思。   如果记忆场景的每一个角落都异常清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记忆的主人认识所有的人,所以他才能在记忆中对每个个体都进行完整的补全。   可按照之前排查的状况来看,酒客们之间,似乎都是陌生人。   但陌生人之间,怎么可能做到记忆如此清晰?   难道有人在酒馆里筹谋什么?   正在众人埋头沉思之际,程实百无聊赖的举起了酒杯,抱怨道:   “酒吧的侍者呢,酒水都没了怎么还不来续酒?他们不是应该时刻盯着每一桌主动服务顾客吗?”   话刚说完,对面的徐璐便向他投来了“看混子”般鄙夷的目光。   倒是一旁的百灵很是同意,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又在心里给程实贴了个新标签:作乐的混子。   方诗晴也听到了,起初她还颇有些无力感,觉得这局除了藏着秘密的小刺客阿铭,其他人都在混。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程实探头探脑的在找侍者,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一把将手里的书拍到了桌子上。   “嘭!”的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方诗晴颇有些激动道:   “是侍者,程实说得对,只有侍者才会每时每刻注意所有桌子客人的动向,也只有他们才熟悉这些客人,所以每个角落的记忆都是清晰的,因为他们本就了解这里的一切!”   徐璐瞪大了眼睛看向程实,见程实同样一脸懵逼,心里的震惊才小了一点。   看起来他也没想到,估计是歪打正着吧......   程实确实表演的很懵逼,他尽量瞪大自己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迷糊道:   “我说了吗?”   方诗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快速起身准备去接触各个侍者。   之前的摸排中她不是没听过侍者谈话,只是对于酒客来说,侍者话太少了,有用信息也少,所以快速略过了。   程实见她动作这么迅速,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大腿您慢点,这儿的酒客这么强壮,又喝了这么多酒,脾气可不好,您这火急火燎的可别把他们惹急了,到时候打起来我们可就危险啦!”   这话听的像是扯后腿,跟在方诗晴屁股后面的徐璐脸上蕴起薄怒向后看来,就连刚起身的阿铭都尴尬回头瞥了一眼程实。   “程实你......”   可方诗晴听到这话反而整个人猛地一滞,脑中再次灵光一闪。   人的记忆并不是完全客观的复现,往往带有主观偏向性。   有句话说的好,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就是记忆最好的写照。   如果这个记忆场景中的酒客普遍都强壮,那就说明记忆本体很有可能在接触这些酒客时,主观上就觉得他们很强壮。   如此反推回去,这个人大概率很瘦弱,而且比普通人要瘦弱!   一个瘦弱的侍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一层记忆的答案!   方诗晴双眼发亮,再次瞄了一眼程实,见他依然在装傻,也没戳破,只是带着阿铭快速向楼上走去。   “我记得你说过楼上的休息室内,有一个在睡觉的侍者?”   阿铭立刻回想答道:“嗯对,比较高,比较瘦,腿还有点残疾。”   “就是他!”   方诗晴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去,其他两人紧跟而上,百灵见她似乎找到了答案,也是立刻起身准备追上去。   路过程实身边的时候,还用指甲轻轻滑过程实的手背,娇笑道:   “小看你了,大佬。”   同时心里给程实又贴了个新标签:炸鱼的高手。   程实笑笑,没搭理她。   方诗晴带着众人一路来到房门紧锁的休息间,阿铭只用手指指了一下门上的锁孔,房门应声开启。   “这是?”徐璐惊奇问道。   “职业天赋,手指钥匙。”阿铭腼腆回道。   程实心里默默提高了阿铭的评级,因为这个天赋是A级,而且是不太好刷的A级。   而且这个天赋,确实是刺客职业的,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职业上,并没有说谎。   是隐瞒了分数。   如此一来,他到底是信仰的【秩序】还是【战争】呢?   方诗晴一步迈入漆黑的房间,伸手就从书本上撕下一页纸,在空中抖了抖,纸张立刻收缩成一盏提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纸提灯中还传出了悠扬的歌声:“神明啊~带来光亮~,世人啊~为此欢唱~”   博闻诗人的戏法,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啧啧,还怪好听的。”   声音明显是方诗晴自己的声音,程实没想到这个英语老师唱起歌谣来,还挺有味道。   但开门和唱歌声还是惊醒了休息的侍者,他迷惑的睁开眼,看着一群人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害怕道:   “你们......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去找扎多,我下班了。”   方诗晴朝着侍者微微笑道:   “我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侍者有些害怕,他抓紧了自己的被子,颤音道:“我似乎不认识你们......”   “别害怕,我们并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说着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程实,使了个眼色。   程实读懂了她的想法,随手一发镇定术都打在了侍者的身上,顺便还来了一发催眠术。   好歹是个牧师,基本技能一个不缺。   方诗晴赞扬一笑,接着回头说道:   “镇静下来,仔细想想,你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你的回忆,这里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你,不应该沉湎于记忆之中,对吗?”   侍者的双眼越发迷茫,而后点点头道:   “对,是的,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回忆。”   “哗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侍者整个人突然像镜子一般破碎,消散为无数星点,而后缓慢汇聚为一道犹如镜面般幽深湛蓝的通道门。   答案正确,玩家们找到了这层记忆的出路。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方诗晴挑了挑眉毛,示意大家可以有序离开了。   “黄波还没上来......”阿铭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不管他,我们先走。”   程实撇撇嘴,第一个踏了进去。   离开之前,他侧过脸,跟面前的方诗晴对视一眼,彼此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方诗晴说的是:我知道你在装傻。   程实说的是:阿巴阿巴阿巴。   眼见不出力的程实抢了先,徐璐在方诗晴的背后掰着手小声夹了一句:   “什么人啊,就这时候最积极。”   方诗晴听了,莞尔一笑,心中却默默吐槽道:   “到底是什么男人会喜欢这种夹子?傻傻的,怪可怜的。”   众人纷纷跟上,阿铭落在最后,纠结的看了看楼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踏入。 第22章 马戏?嗯,马戏!   程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环形观众台的高层,视线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中央舞台,耳边充斥着欢呼声和哄笑声。   舞台之上有七八个衣着夸张的“巨人”正在表演杂技。   “这是......”   身边的队友陆续睁眼,看到此情此景,纷纷惊呼出声:   “马戏团?”   “呃......好臭呀。”   “呦,他们好大。”   “俾留斯马戏,歌者频道有位大佬分享过有关俾留斯马戏的信息,他曾说过让他感触最深的便是‘巨人杂技’这一项,因为这些巨人根本不是巨人,而是由十几个矮人熟练拼接成的‘假货’。”   方诗晴再次显示了【真理】信徒的博学,一身见识非常配得上“博闻”两字。   “衣服底下是十几个矮人?”   阿铭来的最晚,虽然只听到了一部分,但还是目瞪口呆的看向舞台,试图看出一点破绽。   但很遗憾,巨人非常完美,肢体间丝毫没有卡顿和不协调。   “有点东西!”   “你们没闻到一股怪味吗,我们要不先换个地方再讨论?”   “矮人啊,也不是不行......”   大家还沉浸在破解了第一层记忆的喜悦中,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有程实和方诗晴的脸色,略微沉了下来。   大,太大了。   这个马戏表演现场太大了,人数几乎是上一幕酒馆的几十倍,如此多的目标想要找到“错误”,摸排工作是个大工程。   程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9:56,已经过去了2个小时。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众人愕然看向程实,方诗晴微微皱眉,轻声道:   “先说坏的,提前准备。”   程实点点头:“坏消息是整点已过,医生忘记记录你们的状态了,之后生病了,只能用‘加速代谢’来治疗。”   【时间】对牧师职业的技能赐福有两个,一个是回溯状态,用来把身体状态回溯到上一个被记录的整点。   一个是加速代谢,也就是方诗晴嘱咐的不让他对npc乱用的技能,因为这个技能会大幅加速目标代谢,以时间治愈伤势或者身体负面状态。   正应了那句话,时间将治愈一切。   但说起来,加速代谢这并不像是治愈手段,更像是加速遗忘,它没有在本质上医治任何人,只是让人走到了痛苦前面。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巨人杂技’刚开始,我们能看完全程。”程实开心道。   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们不缺时间吗!?   徐璐的脸直接垮了下来,她捏住鼻子想要往外走,可看到方诗晴没动,屁股抬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方诗晴哑然失笑,而后无奈的开始给大家分工。   程实因为社恐的原因被分到了舞台中央,他的任务是摸排整个马戏团剧组。   “大腿,您真是抬举我。”   方诗晴耸耸肩,带着徐璐走了。   阿铭在既想安慰程实几句又想赶紧去摸排的纠结中度过了几秒,而后只是对程实说了个“加油”,就快步离开。   只剩下百灵依旧坐在原地,没抬脚。   程实看她这样,笑道:   “果然还是你有眼光,一起看完吗?”   百灵双手按住小腹,咬着嘴唇娇滴滴道:   “比起看马戏,我更愿意来一场骑马戏......来吗?”   程实脸色一僵,掉头就走。   你最好说的是马戏!   【污堕】的信徒按捺不住她的天性了,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会跟她一起,投入【污堕】的怀抱中。   由于团队中仍有一人没有进入第二幕记忆,所以“记忆之门”并没有消失。   程实路过它的时候,默默记下了记忆之门的位置,按照逻辑,这里应该是那个侍者所坐的地方。   能引导让侍者回忆起酒馆的经历,至少在这个场景中,在他的视野内,应该存在他熟悉的东西。   可马戏团里,能有什么东西跟酒馆沾边呢?   程实一边思考一边走,没多久就来到舞台幕后。   马戏团的后台在西侧的贵宾席正下方,幕后不禁外人出入,热闹程度跟外场有的一拼。   各种各样的人种、野兽、元素生物在此候场交流,声音之嘈杂堪比菜市场。   程实只往里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次的目标一定不是马戏团的人,而是观众席中的观众,甚至可以精确到是一位并不富裕的观众。   因为贵宾席的地面和幕后准备室的房顶......   整个幕后的屋顶都是透明交错的,甚至还能看到贵宾席各位贵宾的脚底板和......屁股。   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记忆错误,只有记忆本体对某个角落非常不熟悉或者说是从未见过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错误。   当然,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不能排除有人施法的可能,毕竟这是一个拥有五花八门技能的世界。   但程实在里面闲逛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头顶的贵宾屁股,这也就说明,记忆本体确实不了解马戏后台和贵宾席。   这就有意思了,让我看看这些贵宾的屁股......啊不是,看看这里有什么线索。   程实随即采访了几个长相和善的演员,跟他们胡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确定了各个屁股对应着哪位贵宾。   最尊贵的观众无疑是这个小镇的主人之一,布鲁克斯公爵的夫人狄拉尔。   据说她非常爱看矮人马戏,尤其是近期以来,出入剧团的频次非常高。   她的旁边坐着的,都是各个贵族家的女眷。   显然,这是一场姊妹局。   再往后便是贵族们的亲随和护卫,然后才是小镇的中产,各个工厂的老板们。   程实观察了半天,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护卫们对身后坐着的老板们嗤之以鼻,而老板们对身前坐着的狗腿子们一脸鄙夷。   两边互相嫌弃,却又对彼此的身份眼热。   “即使在希望之洲,人们的关系也跟现实一样复杂......”   但当程实看到下一幕的时候,他又震惊的赞叹道:   “......不,比现实更复杂。”   因为他看到公爵夫人背后的护卫,正偷偷将手伸向公爵夫人的屁股。   由于时间“紧迫”,程实只看了3分钟就意犹未尽的离开了。   既然已经锁定了记忆本体的范围,自然是要跟小伙伴们通个气,改换摸排方向。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转头看向看台观众席,发现记忆之门依然矗立在那里,并未消散。   “奇怪,黄大叔还待在第一幕干什么呢?”   【混乱】的信徒思维不能以常理揣度,程实也没多想,只是按照自己的猜测,向着远离贵宾席的观众席走去。   中间路过舞台一侧的时候,看到几个侏儒矮人在一张巨大的幕布后面换衣服。   说换衣服大概有点不准确,他们其实是在“换皮”。   五个人叠在一起,最顶上的人扛着一个硕大的头骨,两个人组成了左右手和胸腔,两个人组成了腹部和双腿,然后将一张兽人的皮套在了外面。   程实驻足偷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张兽人皮居然还是个女兽人。   皮肤之完整,肌理之清晰,显然是被高明的刽子手活剥下来的。   几个矮人穿好了皮肤,套上一条略显保守的兽皮裙走出了幕后。   迎面看到程实就站在外面,“女兽人”的仪态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兽皮包裹在头骨上没有丝毫破绽,反而是各种表情表演的惟妙惟肖,根本看不出是假人。   若不是程实看到了他们换衣服的过程,大概率会认为这就是一位兽人娘。   就连声音,也变得像那么回事。   “咦,是新客人,怎么这么着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到座位上去,我保证,在演出结束之前,会走到你那去的。”   说着还给程实抛了个媚眼。   “......”   程实越看越怪,就好像在看“舞狮”表演一样,他假笑两下,装作急不可耐的问道:   “咱们还有什么服务?”   兽人娘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撩起了兽皮裙,露出了一个夸张弧度的翘臀。   程实定睛一看!   好像是最底下那两个矮人的......头?   不太像是正经服务啊。   他面色一紧,便秘一样的转头就走。   还真让百灵说对了,这里真有骑马戏。 第23章 舞狮的矮人们   没走多久,就碰到了一脸红潮的百灵正从某排座位间走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这位【污堕】信徒几眼,似乎想看看刚才战况如何。   可惜,百灵收拾的很好,看不出什么。   “大佬,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了一个你的同行。”   百灵似乎并不意外,但她还是故作惊讶的捂住了嘴道,“有我技术好吗?”   程实觉得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了,他果断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你有什么发现?”   这句话刚问完他就后悔了,因为百灵刚才根本没去摸排。   可没想到百灵似乎真找到了点什么。   只见她舔了舔嘴角,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去,指着自己的脸笑嘻嘻道:   “你觉得我会有发现?”   程实笑容灿烂道:   “说实话,你不太会骗人,或者说你藏不住心事,直说吧,我们都赶时间。”   百灵脸色一滞,而后又眯眼笑道:   “大佬就是大佬,观察力真棒。”   我还有更棒的,但不能告诉你。   程实朝着百灵眨眨眼,示意她长话短说节省时间。   百灵会意,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道:   “我发现了几个在酒馆里碰到的男人,或许他们之中会有线索。”   程实看向偌大的观众席,皱了皱眉。   在相邻的记忆中发现相同个体确实是一件好事,因为很多记忆本体就是看到某个人,才会想起了之前见过他的某一幕记忆。   这也是大部分【记忆】试炼中玩家们的解题方法,通过梳理关系链来找寻下一个目标。   尽管两幕记忆之间的联系可能并不深刻,但能找到一丝线索总归是好的。   程实不是不懂这个逻辑,可问题是,如此茫茫人海,百灵是这么快就找到这几个人的?   百灵看出了程实的疑惑,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程实的额头,又收回来,点了点自己丰满的胸口。   程实顺着她的“指点”看去......   见程实眼睛都看直了,百灵呵呵轻笑道:   “大佬就别装了,我的天赋可以具化男人对我的占有欲,细致的感知到他们对我每一寸肌肤的觊觎,你明明对我没有感觉,为什么要装成一副猪哥的样子?”   “啊这,还有这天赋呢?”   程实见自己被拆穿了,也不尴尬,啧啧两声移开了目光。   “也没装,毕竟爱大之心,人皆有之。”   “可怜我?”百灵眨眨眼,一脸的妩媚变成了清纯。   “谁配可怜谁呢?”程实呵呵一笑,随意道,“或许,我喜欢男人?”   百灵噗嗤笑出了声,向前一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乐不可支道:   “你敢说我就敢信,程姐姐,快,节省时间。”   程实一脸便秘的被拉着走了一段,实在是被一团软肉磨的受不了了,才抽了抽手,苦笑挣扎道:   “我说着玩的。”   百灵丝毫不放手,更加乐道:   “放心,妹妹我嘴严得很。”   “......”   无奈之下程实只好转移话题:   “你怎么不自己引导他们破除回忆?”   “妹妹我不会啊,我只会引导他们想入非非,一旦这么做,你看到的可就不只是我的个人秀了,那整个马戏团场子里的人,都得立刻演马戏......还是骑马戏。”   程实知道她说得对,如果真的让她找到了记忆本体并加以引诱,确实可能出现记忆混乱的场景。   一旦记忆开始紊乱,那么,整个记忆就会快速崩碎。   “看来你们也把性命看的很重要嘛。”   你们当然是指【污堕】的信徒。   百灵果断点头。   “肯定啊,只有活着......才能......更多......是吧?”   程实一脸黑线,自动和谐了不能复述的词汇。   当他跟着百灵来到几个“熟人”面前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个人,确实是酒馆那一幕记忆里喝酒吹牛逼的几个大汉。   “介意说说怎么找到他们的吗?”   程实颇有些好奇的看着百灵,他其实更想知道百灵的天赋具体是什么作用,但本能告诉他,即便他问了,百灵也不会回答。   百灵笑着看了看程实,回道: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有的人喜欢腰,有的人喜欢腿,有的人喜欢......”   “你喜欢什么?”百灵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我喜欢活着。   程实没理她,开始悄悄靠近目标,对这几个人分别释放催眠术。   然而一轮问下来,十几个人居然都不是最终答案。   两个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这几个人确实也在侍者的视野范围中,既然都不是的话,难道侍者是看到了什么物品才回想起上一幕的?”   涉及到物品的话,可就太难找了。   还是那个原因,场地过于大了。   “先通知其他人,进一步缩小范围吧。”   程实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花了一些时间,将方诗晴等人喊了回来。   她跟徐璐负责的是贵宾席周围,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自然不会有什么线索。   倒是阿铭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观众席里似乎有特殊的服务人员在与观众进行难以启齿的龌龊交易。   众人只当是乐子听听,迅速忽略过去。   这种事情碰见的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比起贵宾席的乱象,穷苦百姓所在的观众席可是要规矩太多。   在第一次交换情报之后,方诗晴蹙眉说道:   “再找找看,记忆本体一定在普通的观众席上,舞台上的表演始终没有走样,说明他一直在观看演出,注意聚精会神看表演的观众,我们分头行动,1个小时后再碰头。”   “嗯,好的。”   “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意见。”   众人快速分开,程实再次一个人在观众席间穿行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去往自己被分配到的摸排区域,而是找寻着什么目标一般,低头在座位排列之间穿梭。   他在找那个“矮人组装兽娘”。   方诗晴的总结提醒了他,如果一个人不曾与“矮人组装兽娘”接触过,那程实就不可能看得到兽皮之下的矮人们穿衣服的过程。   所以,这一幕的记忆本体,一定跟“矮人组装兽娘”有过交集,甚至还知道她根本不是“一个”“人”。   谁会在明知对方不是一个正常特殊工作者的情况下还会跟对方产生交集呢?   程实发誓,以他正常人的脑子,确实想不出来。   但想不出来,不代表找不到。   于是他开始寻找兽人娘的踪迹。   马戏团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什么秩序,尤其在普通观众席间,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跟在酒馆里没什么两样。   所以他的动作并不显眼。   没找多久,程实就发现了他的目标,那个“矮人兽娘”。   此时,“她”正在某个观众的怀里撒娇扭动。   物理意义上的扭动。   程实看的目瞪口呆,很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但很快,他就在兽人娘的周围看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熟人。   酒客嘴里那个公爵家的马夫,一个突然暴富然后睡了兽人娘的狠人。   程实勾起嘴角,觉得自己猜对了。   “果然,找到了。”   约尔克此时带着一顶草帽,遮住了自己的眼帘,帽下的视线不断的在左右两个目标地点来回移动。   一个是舞台方向,一个是右前方兽人娘所在的位置。   其实不只是他,周围的观众都在有意无意的往那个方向乱瞟,但碍于兽人娘动作收敛,声响也不大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轰动。   可别的观众看的都是兽人娘的胸腰腿臀,只有约尔克,视线一直瞄着“她”的脸,眼里的深情都快拉丝了。   “......”   哥,能不能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看上这五个“舞狮”的矮人的?   程实观察了他半天,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扮作普通观众悄悄靠近约尔克,略显刻意的叹气道:   “为什么只有女兽人提供服务,性别可以放开一点嘛。” 第24章 每个人都有自由的XP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赞同声。   约尔克诧异的转过头来,惊喜的面色表示他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   然而转瞬间他的眼色就凌厉起来,看着程实的眼光,如同看到了情敌。   这位约尔克先生,故事不少啊。   到底是怎么样的邂逅才能造就这么一场故事......事故的?   程实其实不太想继续探究下去,他觉得自己应该找到了谜题的答案。   当然,答案是否正确还需要验证。   于是他果断起身,朝着百灵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佬终于愿意宠幸我了?”   “别闹,帮我个小忙。”   程实还在想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忽悠她去试试约尔克,可话刚说出口,百灵就笑着点头道:   “好!要我干什么?”   “?”程实一愣,“你就不怕我坑你?”   “那说明小女子身上还有值得大佬上眼的地方,不是吗?”   啧啧,活到现在的,管他分高分低,根本没有傻子。   不过这倒是省事了。   程实点点头,指着约尔克的方向说道:“去试试那个男人。”   “大佬想怎么试,文试还是武试?”   程实瞪大眼,略有些懵逼道:“这也有说法?”   百灵掩嘴轻笑,手指在程实的胸口点来点去道:   “文试嘛,自然是......”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划向自己的裙子,慢慢将裙角提到了大腿根上......   “好好好,就文试就文试,节省时间,你先去试!”   程实吓得赶紧把她的裙子放下,催她赶紧去。   百灵咯咯娇笑一声,婀娜多姿的走向了约尔克。   但没多久,她就黑着脸走了回来。   程实见她脸黑如墨,憋笑道:   “怎么?吃瘪了?”   百灵恨恨的看了程实一眼,没好气道:   “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也是坏消息,先听哪个?”   程实哑然失笑:“那先说第二个好了。”   “那个在人堆里抢生意的确实是我同行。”   这算什么坏消息?   不对!等等!   见百灵面色凝重的样子,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她所说的同行不是指皮肉欢愉,而是同为【污堕】信徒!   这五个舞狮的矮人,居然是【污堕】的信徒!   “另一个坏消息呢?”程实的脸色郑重起来。   “你要我试的那个男人,已经被迷了心智,变成了‘欲望傀儡’。”   程实皱皱眉头表示不解,百灵继续解释道:   “‘欲望傀儡’是祂赐予信徒的A级天赋之一,可以将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念渴望释放出来,让目标变成一具只知道沉沦欲念的行尸走肉。   他会不断的沉沦在过去的欲望记忆中不可自拔,直到死去。   这个天赋需要持续施法,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是记忆本体,那他回忆起这个场景的原因并不是触景生情,而是被人控制,甚至极有可能是正在被人控制。   大佬你听懂了吗?   倘若他真的是答案,在出去的一瞬间,我们就会直面控制他的【污堕】信徒,并很有可能跟对方打起来。”   程实听了,脸色沉了下来。   “先叫人,我总有种感觉,约尔克就是答案。”   百灵自然是相信他的,但她还是问道:   “怎么说?大佬不藏了?”   程实突然装傻:   “藏?藏什么?你猎艳猎到了答案,关我屁事?”   “?”百灵气的瞪大了眼,不断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猎艳?拜托大佬,他也能算是艳?”   程实摆摆手:“那谁知道呢,每个人都有自由的XP。”   “......好好好,我猎艳!”   百灵气急而笑,拿着这个借口去招呼大家回来。   与众人再次集合的第一时间,方诗晴就把目光投到了程实身上,奈何程实根本不接话茬,摆明了想听百灵的猎艳故事。   百灵气归气,却是个实诚人。   她脸泛红晕,不好意思的向大家诉说着刚才的猎艳过程,然后说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现在有点复杂。   众人听完了故事,脸色各异。   徐璐一脸嫌弃,阿铭目瞪口呆。   程实内心给她的演技点了个赞。   只有方诗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开口直指关键。   “如何确认一定是他?”   百灵没吱声,程实呵呵笑道:“说不定是女人的第六感?”   百灵又翻了个白眼,还是没接话,方诗晴见程实说话了,点了点头,默认了约尔克就是答案。   她信的不是百灵,是程实。   “我的书页里还有一张来自【战争】信徒的‘迷雾戏法’,可以第一时间展开领域,将下一幕的出生地点铺满迷雾,阻碍施法者的视线。   但由于我并没有足够的防御戏法,所以,牧师要在我之后第二个进入,并快速支援治疗。   刺客第三个跟上,但要记住,在不清楚对方是否为记忆本体的时候不能下死手,制服为主。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优先考虑撤退而不是杀人!   注意,任何能够引起巨大响动的技能都要谨慎使用,不要在最开始就让记忆紊乱起来!”   说完,方诗晴意味深长的看向程实道:   “能行吗?”   程实无辜的眨眨眼,似乎在说,男人怎么能不行?   方诗晴看懂了他的眼神,会心一笑,又看向阿铭。   阿铭郑重的点头,表示明白。   她又征求了其他两人的意见,除了徐璐对自己跟不上大腿颇有微词外,百灵自然不可能有意见。   于是计划敲定,所有人朝约尔克走去。   就在兽人娘即将“巡回演出”到约尔克那一排的时候,玩家们一起摸到了他的身边。   约尔克此时根本察觉不到来自玩家们的迫近,他的眼中除了“矮人组装兽娘”外,再无他人。   他的手中紧攥着一把钞票,恨不得下一秒就塞进兽娘丰满的胸脯中去。   程实仍有些疑惑,他朝着百灵低声问道:   “祂的信徒会影响一个人的取向吗?”   百灵仔细回想,然后不确定的说道:   “祂推崇的是释放内心深处的欲望,而不是扭曲他人的意志,所以你们所谓的被我主“污染”,不过是让你们认清了这个人的本来面目而已。   不过,搭配不同的天赋加以诱导,或许会达到这种效果。   毕竟你也会催眠,不是吗?”   程实深以为然,不然他实在想不通约尔克的XP可以如此自由。   当众人靠近约尔克的时候,方诗晴已经从自己的书中取出了一张灰黑色的书页,她回头看向程实,用眼神发出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程实毫不犹豫的将镇定术和催眠术甩在了约尔克的身上,而后又是一发加速恢复甩在了旁边正在交易的观众身上,企图让他多拖延几秒时间。   方诗晴抓住机会,直接开问:   “别怕,听我说,你只是在回想,这一切都是你的记忆,但你现在太累了,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你要记得,记忆始终是记忆,并不是现实,现在我们要回归现实了,好吗?”   约尔克的眼神变得迷茫且空洞,他不断的点头,呢喃道:   “回忆,这些都是......回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整个人轰然溃散成无数光点,继而快速凝成一扇新的记忆之门。   “果然是他!”   “百灵小姐厉害!”   “......”   “准备好了吗?我1程实2刺客3,速战速决。”   方诗晴毫不犹豫,果断闪身进入。   为了保证大腿不出问题,程实紧跟其后,几乎前脚接后脚踏入门中。   他只觉得视线一黑,再睁眼时眼前已经布满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灰浓雾,耳边还响着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我靠,这么浓?这我哪知道大腿在哪里?   程实眉头一皱,刚想低声喊一句方诗晴的名字,一只冰凉的手掌便捂住了他的嘴,裹挟着他俯身朝着远处跑去。 第25章 方诗晴的邀请:【我们】!   这是一间逼仄的杂务间,空间狭小,里面塞满了各种打扫用的工具。   能让人站立的空间不过半米。   就在这半米的局促之地内,程实跟方诗晴两人贴面而站。   方诗晴一脸微笑,程实面色诧异。   “所谓的战争迷雾原来是为了绑架我?”   程实面色古怪的打量着周身环境,觉得这片小空间确实是个好藏身的地方。   “绑架这个词可不是这么用的。”   方诗晴笑了笑,双手扶住程实的手臂让两人身前保持着一定距离,认真解释道:   “夹子姑娘跟得紧,我只有这一种方法摆脱她一段时间。”   “咦?你也叫她夹子姑娘?”   程实眼睛一亮,瞬间感觉找到了战友。   “不然呢,闲话少说,我们时间不多,程实,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喜欢男人,谢谢。”程实的嘴比光还快。   “......”   方诗晴先是一愣,而后哑然失笑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用忙着拒绝。”   程实听了,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我还是喜欢女人的。”   “你......我难道没有一点吸引力?”   “如果你说的吸引力是百灵那种,那还真没有。”   “......不跟你贫了。”方诗晴毫不着恼,眼睛盯着程实,脸色变得颇为郑重的说道:   “程实,我知道你谎报了天梯分数,也知道你很有实力,但我不会深究你的隐瞒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程实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轻微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是理质协会的人?”   理质协会是以【真理】信徒为首聚集起来的一批玩家成立的组织,协会理念是追索宇宙真理,探寻神明本质。   他们在【真理】以及试炼背景中的“理质之塔”的影响下,对万物起源和宇宙规律有着狂热的求知欲。   这些人为了获取【理解神力】和【成为神明】的知识变得十分疯狂,一点都不理智。   其实,像理质协会这种玩家组织还有很多,“秩序联盟”、“自然教派”、“历史学派”等等等等。   这些组织存在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被迫成为【玩家】的人类对生存和力量有着本能的渴望。   所以他们自发聚集在一起,为了提高自己而孜孜不倦的合作着。   方诗晴是【真理】的信徒,程实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理质协会。   然而方诗晴摇了摇头,叹气道:   “理质协会已经抛弃了理智,他们为了成神不择手段,比起信仰【真理】,他们更像是【污堕】的信徒,【痴愚】的拥趸,他们释放自己的野心,扩张自己的欲望,早已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变成了不可理喻的疯子......   而我们并不是这样的人。   程实,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家吗?”   方诗晴突然的深情,让程实有些不知所措。   这咋说呢,如果你要说孤儿院的杂务间也算是家的话,那确实记得。   毕竟现在触景生情,这片小空间跟小时候住的地方差不多。   见程实没反应,方诗晴又说道:   “每个人都有温暖的家庭,都有爱我们的家人。   但在祂们降临之后,所有人都失去了原来美好的生活。   【信仰游戏】将世界打碎,把数万万同胞推到了悬崖边缘。”   她的语气有些低沉,攥着程实衣袖的手也有些紧绷。   “程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一样,可以在一场又一场的试炼中获胜。   可以打到2000分。   可以拿到S级天赋。   可以努力的活下去。   很多人......踏错一步就会落入深渊,而更多人已经跌落深渊之下。   但他们有错吗?   他们只是无辜的人,挣扎求活,委曲求全,到头来死了还要被安上一顶‘神弃者’的帽子。   而这些人里,有你的家人,有我的家人,有爱你的人,也有爱我的人。”   方诗晴惨然笑笑,又提振精神继续说道: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避免这一切吗?   难道在神明面前,我们所爱的所想保护的一切注定会失去吗?   但凡是有血有肉有骨有气的人类,都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所以,我们诞生了!   我们聚集在一起,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朋友,保护一切需要保护的美好!   我们低头接受祂们的祝福,也抬头挑战祂们的权威;   我们转身将后背托付彼此,也誓死保护朋友的信任;   我们熔炼刀枪筑起新的城墙,也深入黑暗传递希望的火光。   这就是我们!   为了身后想要保护的人,我们必须站出来!   程实,你......懂了吗?   这就是......我们。   一群企图反抗【神伟】的斗士,一群依旧心向“美好”的疯子。   为了达成这一切,我们在黑暗中匍匐,从不轻易示于人前。   但你,程实,我想你值得我去冒险。   现在,我郑重的邀请你,加入我们,你......   程实默默的听完了方诗晴的话,脸色融入阴影不置可否。   方诗晴很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显然,她失败了。   程实沉默半晌,而后微微勾起嘴角,戏谑的反问道:   “·说了这么多,请问这位传火者女士,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戍城者还是筑城者了吗?”   “!!??”   方诗晴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实,强忍着震惊极力压低声音惊呼道:   “你知道我们?你......”   她随即想到了什么,眼中的震惊和希望一同消散,瞬间转为浓浓的遗憾,抿嘴苦笑道:   “看来,你早已拒绝了我们......”   程实脸色非常不自然,他微微摇头道:   “不,从没有人邀请过我,你是第一个。”   方诗晴的脸色更加震惊,她抬起头,讶声道:   “不可能,没有被传火者接触过的玩家,不可能知道我们!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从哪儿知道的?”   程实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幽远,他的视线错过方诗晴的发梢看向她身后的黑暗,不知道回忆起了记忆中的哪一幕画面,语气无比萧索的感慨道:   “是啊,我从哪儿知道的?   大概是从一个傻子口里知道的吧。   你说,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陌生人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呢?”   “为什么没有?”方诗晴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郑重道:   “传火者为了想要保护的一切,不惜代价,何况自我。”   “陌生人也算是你们所说的美好?”   “或许不是我的,但一定是他的,是你见过的......那位传火者......眼中的......美好。”   方诗晴的语气中充满了至死不悔的浪漫,就连从不正经的程实都被微微触动。   “这样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终于重新浮现,抬头看向方诗晴的眼睛,看着那双充满了希望之光的眼睛,觉得它是那么的......明亮。   即使在迷雾中,即使在阴暗的杂务间里,依旧那么明亮。   “我记得你了,戍城者女士。”   方诗晴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套话识破了她的身份,但她并不在意这些。   “所以这次,你的答案是?”   “比起这个,我更想问问,你为什么看中了我?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程实摊摊手道。   方诗晴莞尔:“‘好人’这个词对于如今的世道来说太过沉重了,我们从不奢求能遇到一个好人,只是希望我们的伙伴不是一个坏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   方诗晴松开紧攥程实衣袖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S级歌者职业天赋‘动人的心弦’,我可以听到每个人心声所奏响的乐章,恶人的曲目我再熟悉不过,你,并不是那一种。”   “?”程实挑了挑眉,颇为好奇的问道,“那我是哪一种?”   “嗯......很诡异,很跳脱,很低沉,但并不黑暗。”   程实默默体会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抱歉,我笑你听错了。”   话音刚落,一记手刀砍在了来不及反应的方诗晴的脖子上。   “你......”   方诗晴眼角猛地瞪大一瞬,而后瞬间闭上眼皮昏死过去。   程实揉了揉自己的手,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大波浪,语气莫名道:   “站在火光里的人,更不应该相信黑暗中的人,更何况,站在黑暗里的,一般都不是人。”   “不过还是......谢谢。”   他自嘲的笑笑,拦腰一把抱起方诗晴,推开杂务间的门走了出去。 第26章 原来你是行刑官   迷雾仍未散去,伸手不见五指。   程实抱着人刚走没两步,就听到了前方阿铭焦急的喊声:   “方姐,程哥,你们在哪?”   程实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消失了,他有些惊奇的看向阿铭声音传来的方向,觉得这个小刺客的手段着实利落。   才这么一会儿,人就杀光了。   好在,死去的这几位素未蒙面的可怜鬼并不是记忆本体。   程实大喊一声,然后又伏低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原地。   阿铭寻着声音摸过来,没看到人,心中警铃大震,刚想离开,程实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谁!?诶?程哥?”   “嗯,怕你被换了,特地试一试,没想到啊刺客同志,身手够敏捷的。”   阿铭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看着昏迷的方诗晴问道:   “方姐怎么了?”   “没事,小问题,救回来了,他们人呢?”   “可能在后面,我一醒来就发现了几个狂暴的矮人,他们一出手就是死手,我反应不及,没有空间后撤,只能......拼死反击。   好在它们并不经打,只是身上有些【污堕】的神力罢了。”   人死了,记忆没有崩碎,玩家们很幸运,这几个矮人并不是记忆本体。   程实若有所思的看了阿铭一眼。   “没受伤?”   “侥幸,没有。”   “嗯,那就好,等雾散吧,战争迷雾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哦好,需要我帮忙吗?”阿铭伸出手,想帮程实扶着方诗晴。   程实笑笑,拒绝了他。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起来。   “对方几个人?”   “这么一会儿工夫六个人就解决了?厉害啊。”程实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把阿铭夸的一愣一愣的。   “毕竟......我也是个刺客,迷雾环境对我有利。”   “嗯,既然能这么快,为什么在去第二幕马戏团的时候,那么晚才过来?”   程实抱着晕倒的方诗晴,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这一问,把阿铭问住了。   阿铭的神色突然滞了滞,还没开口,程实又随意补了一句:   “你说这个黄大叔怎么就还没来呢?”   阿铭脸色更差了,他支支吾吾的回道:   “也不缺他一个,没来不是挺好吗。”   “你也怕他捣乱?”   程实眉头一挑,笑了。   “你也知道他是失律琴师?哦~我懂了,原来你是行刑官。”   失律琴师,【混乱】的歌者。   行刑官,【秩序】的刺客。   【秩序】和【混乱】是信仰对立的死敌。   阿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的视线快速掠过程实,眼神犀利而烦躁,可只持续了一瞬就恢复了尴尬支吾的样子,摸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迷雾仍在,程实并没有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但是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行了,对立就对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位古人说过,信仰对立不是我们造成的,不必有太大负担。”   程实无所谓的笑笑,说着说着,手却伸向了怀里的方诗晴。   阿铭在迷雾中的感知力显然强于程实,他清晰的看到程实的手伸进了方诗晴的怀里,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吭声。   没多久,迷雾中传来了新的响声。   “方......方姐姐?”   “呀~大佬,救命!”   一个声音颤抖,一个声音妩媚。   听起来显然没出事儿。   这两个女声一传过来,程实和阿铭之间的尴尬气氛瞬间被搅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笑道:   “人齐了,汇合吧。”   正当此时,迷雾慢慢散去。   阿铭同样站起身,侧身看去,却见程实怀里的方诗晴,不知何时早已睁开了眼。   “方姐,你好了?”   “......”   方诗晴眼中闪过一丝气愤,但随即就笑着点头道:   “没事,多亏了程实,及时救了我。”   说的是好话,听的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传火者的事情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所以即使方诗晴对程实拒绝的手段颇有微词,也不能此时发飙。   在黑暗中匍匐的斗士谨小慎微,任何意外的细微火光都有可能照亮他们的行迹,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程实显然知道这一点,于是他立刻回头笑道: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感谢?”   “你......”   方诗晴差点没绷住,她狠狠的咬了咬牙,快速整理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而后扯出一个极其不情愿的微笑。   “谢谢,我会记住你的。”   “没事儿,举手之劳。”   确实是举手之劳,手刀只需要举个手。   迷雾渐渐散开,相隔不远的两拨人立刻发现了对方的身影。   众人相聚而走,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四周惨无人道的屠杀现场。   六个矮人,每一个的头颅都被斩断当场,血流了一地,汇聚在地上,模模糊糊的画出了一个铡刀的图案。   如果程实不知道阿铭是行刑官,他还真看不出这个图案代表着什么。   这是“大审判庭”的行刑官们惯用的恶趣味,用死刑犯的血描绘出杀死他们的工具。   只不过地上的血铡刀画的歪歪扭扭,显然不太熟练。   “啧,手段真狠啊。”   徐璐和百灵看到这一幕也是浑身一颤,只有方诗晴,若有所思的看了阿铭一眼,没再说话。   “我们这是在哪儿?”   众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间非常大的房间,左手边是十几张并排的床,右手边是各种各样的工具台,前方的长架上挂着不同大小的衣服,身后是几间独立的小房间。   程实和方诗晴碰面的地方,显然就在其中一间。   方诗晴瞟了程实几眼,见他还在装傻充愣,索性将此事翻篇,蹙眉沉思道:   “像是仆人房,但是有些太大了,这足以住十几个仆人,以往并没有见过如此大的仆人房,为了确保安全,我们还是先换上衣服,再出去探探,以免与外面的人发生冲突。”   大家没有意见,纷纷选了一身衣服换上,跟着大腿走出了房间。   在确认周围安全,又遇到了几个真仆人之后,他们弄清楚,这里确实是仆人房。   而且像这么大的仆人房还不止一个。   因为这里是布鲁克斯公爵的庄园,而公爵此时,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被催眠的仆人兴奋的回答着:   “是的,公爵宴请了镇上所有的贵族,并准备在宴会上宣布新的难民法案,所有来自加思麦拉的难民都会被驱逐出去,我们的食物不会再紧张,工作也不会更少了!”   “所以,上一幕的记忆本体,是公爵庄园的仆人?”   “咦?你们不知道吗,约尔克是公爵的马夫。”程实热心的补充道。   徐璐听了,皱起眉头抱怨道:   “有用的信息怎么现在才说?”   程实一愣,反问道:“你问了吗?”   “我......”   徐璐气急,却没做声,只是抬步轻移动,靠近了方诗晴。   “那作为难民的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公爵的庄园上?”阿铭及时打断了两个人的针锋相对,问道。   “公爵想要驱逐难民,难民自然不想被驱赶,所以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不是显而易见,是吧,大腿?”   程实说着看向方诗晴,然而方诗晴现在完全不想理程实。   她心里有一种感觉,笃定程实肯定不会将传火者的事情说出去,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程实能够拒绝的这么干脆。   要知道,动人的心弦这个天赋并不只是简单的听取心声乐章,它甚至能模糊的感受到对方的意愿和倾向。   程实心里的声音明明倾向于接受,可他竟然还是拒绝了。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怎么能和心中本能相违背?   她不懂,也没有时间去搞懂。   迄今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5个小时,倒计时还剩7:14,必须加紧了,因为后面的记忆还有几幕要走,他们根本不清楚。   “个人领地不同于公众场合,乱来很快就会引起骚乱,尤其这还是一位公爵的庄园。   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恰当的身份,仆人这种身份虽然方便,但仍然有很多接触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大家分头行动,各自隐藏好自己,看能不能搞到一个新的身份,最多1个小时,在那边碰面。”   说着,方诗晴抬手指向了一个小门廊。   “记得,远离仆人房,里面的尸体我们并未处理,很有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离得越近,越容易被发现异常,现在,开始行动吧,祝我们好运。”   众人纷纷散去,临了,方诗晴还看了程实一眼。   可惜程实没看她,看的是阿铭。   他目送阿铭朝着远离仆人房的方向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当视线中再没队友的时候,程实脸上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然后又踱着步子回到了他们刚刚传过来的地方。   被大家所远离的那个...... 第27章 布鲁克斯公爵的名誉   刚才房内说话的时候,程实就注意到被砍死的矮人身上伤口有些特别。   并不像是刺客常用的匕首之类的锋利武器,而更像是钝刃的刀具。   就比如......   程实随处打量片刻,从一张床下踢出了一把沾血的刀。   看这刀的长度和大小,倒像是矮人们自己的武器。   一柄矮人战刀。   但有人或许笃定大家不会在这里长留,所以现场的处理方式相当随意,甚至都不能叫做处理。   他根本就没在意这些细节。   “有点意思......”   程实回忆着他跟阿铭的对话,不断的在死去的矮人尸体上观察。   没一会儿就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看这六个矮人的位置以及现场的打斗痕迹,确实像是袭击了同一个目标。   或许是方诗晴及时拉走了程实,让紧随其后的阿铭成了冤大头。   但更让程实感到疑惑的是,六个人身上的伤口,力道都不一样。   这不像是一个人收割了他们,更像是有六个不同的人杀掉了矮人们。   巧了,凶手和死者,都是六个。   “自相残杀?”   程实紧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刺客有没有这种控制人的天赋,起码对于【秩序】而言,这种天赋并不多见。   “场面真是混乱啊,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收获。”   程实捡起从某具矮人尸体上摸起来的戒指,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眯眼打量着。   一边看还一边啧啧有声道:   “做工真是精巧,不知道什么手艺才能敲出这么精良的戒指,可惜,现在归我了。”   他笑着将戒指揣进兜里,而后慢悠悠的走出了仆人房。   刚出门就碰上了一脸带笑似乎是正在等他的百灵。   程实脸色一黑,笑骂道:   “赖上我了?”   百灵不知从哪里又搞到了一套裙子,她学着贵族夫人的样子翩然一礼,娇笑道:   “抱个大腿,不介意吧?”   “抱可以,别乱摸。”   “大佬放心,我很听话的,让摸哪就摸哪。”   “......”   程实懒的跟她废话,绕过她就往前走。   “正好,我这身衣服可以给你当随从,有什么发现?”   “哪有随从跑到人家前面的?”   百灵快步跟上,低声回道:   “庄园很大,客人很多,我刚刚打晕了一位夫人套到了他老公的话,布鲁克斯公爵似乎一直没露面,离他宣布出场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   程实挑挑眉,暗道不守规矩的女人搞情报确实够快。   他跟着百灵快步走入了庄园中心的大堂,穿梭在众多贵族之中,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正在分头摸排。   程实粗略的看了大堂一眼,果断选择带着百灵离开了这里。   “答案不在这。”   “哦。”百灵轻应一声,随着程实的指引向别处走去。   程实看她在前面默默走着,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就来了一句: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我听话就够了,不用知道为什么,当然,如果大佬需要有人捧场,我装的也很像。”   “......”   什么人啊这是,一点意思没有。   不说上一场的宋亚文,连陈冲都比不上,人家至少能让自己有点成就感。   但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难受。   “矮人的戒指很精致。”   “然后呢?”   “贵族老爷们不会去在意一个矮人的戒指。”   “哦,所以?”   “所以目标不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大佬好棒。”   “......你还是闭嘴吧。”   “哦。”百灵笑如百灵,引得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那大佬,我们现在去哪?”   这是个好问题。   其实程实的第一目标本是经常跟这些矮人难民打交道的下等人,但他突然觉得,既然矮人到这来跟公爵有关,或许去会会这位公爵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朝着楼梯的方向指了指,示意百灵上去。   百灵面色一变,低声惊呼道:   “有守卫,我们大摇大摆的上去会被挡下来的。”   程实眼珠一转,蔫坏道:   “发挥你的优势。”   百灵愣了一下,而后心领神会。   她提着裙子朝着楼梯快步走去,果然,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身穿铁甲的卫士拦了下来。   百灵见状赶忙低头,凑近了轻声道:   “公爵需要我。”   卫士们的头脸被头盔包裹,看不出表情,但手上握紧长枪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震惊。   或许他们正在品味“需要”这个词的意思。   见两人没有反应,百灵伸出手,在身前做了一个左右手食指互相勾住的动作。   这是流行于希望之洲欢愉场所的龌龊手势,意味着卑身逢迎,但凡是有点身份的女士都不会做出这个手势。   或者说,只有某些特殊职业人士才会做出这个手势以来标明自己的价格。   两个卫士显然更加震惊了。   他们打量着百灵姣好的面容,苗条的身段,以及优雅的气质,始终不能把她和这个手势联系在一起。   “您......”   “我说了,公爵需要我。”   “可是公爵并没有通知......”   “你的意思是公爵在有需要的时候,必须通知你?”   “?”守卫在这一瞬间被问懵了。   对啊,公爵凭什么通知我?   再说,放一个女人进去怎么了,公爵夫人不是也经常带男人回来吗?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都被自己说服了,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百灵心中一喜,对着程实使了个眼色。   程实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拘谨的跟了上去。   两个守卫还想再拦,百灵面色一冷道:   “愚蠢,你们难道不知道避嫌吗,放我自己上去公爵的名声怎么办?”   都放你上去了,公爵大人还有名声?   守卫们的脑子微微过载了一会儿,然后认命般的将这个小跟班也放了过去。   当然,不是考虑到公爵的名声。   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身后这位下人长得过于英俊,根本不像是跟班。   倒像是贵妇们养出来的......宠物。   这么看来,到底是公爵需要她,还是公爵夫人需要他?   算了,或许都需要吧。   我只是个守卫,想那么多干嘛呢。   见两个守卫放行,百灵欢快的带着程实走上了楼梯。   就当他们消失于二楼的时候,方诗晴带着徐璐悄悄走了过来。   “你好,我们想要求见公爵大人。”   方诗晴说话温婉有礼,礼貌的都不像是布鲁斯克小镇的贵族。   求见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大概在忙。   守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冰冷的态度让人难以接受。   方诗晴脸色一变,暗自皱起眉头思索程实他们是怎么上去的。   徐璐更是恼羞成怒的喊道:   “为什么不让我们上去,刚才那两个怎么上去了?”   守卫听了,提起了长枪:   “禁止喧哗,没有任何人能上楼去打扰公爵,刚才也没有人上去,请离开。”   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想起维护公爵大人的名誉。   如果公爵还有名誉的话。   “你......”   “我们走,楼上有他们就够了。”   “可那姓程的是个混子。”   方诗晴听了心里颇为解气,但还是默默在心里吐槽道:   “你怎么有脸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的?他能有你混?”   她照顾徐璐的脸面并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的走开了。   徐璐见大腿走了,自然赶紧跟上。   在徐璐吃瘪的同时,程实早已来到了二楼公爵大人的房间中。   可当他推开房间的门,看到房间内的场景时,他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偌大的房间里,一位身穿华丽衣装的中年男士,满胸是血的仰倒在床上,早已没了呼吸。   百灵瞪大了眼睛,捂嘴惊呼:“他是!”   “嘘!有人来了!”   程实快速拉起百灵进入房间,轻掩上门,拖着她藏在了床对面的衣柜里。   衣柜空间不大,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程实没得选,立刻挤了进去。   可让人站立的空间有限,程实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后,百灵不得不蹲在他的脚边,勉强用衣服下摆盖住了自己。   为了盖上衣柜门,她不得不将两只手抱紧某些支撑物。   “大姐,你轻点。”   “放心,我不乱摸。”   “......”   这下,真·抱大腿了。   门锁扭动,脚步声紧接响起。   还没等程实仔细辨认几个人进来,一个愤怒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我只是让你弄晕他,不是让你杀了他!这么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狄拉尔,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他!”   程实挑了挑眉,想起了这个名字的归属。   狄拉尔,布鲁克斯公爵的夫人,那个被护卫摸了屁股的小镇第一贵妇。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 第28章 宴会谋杀案   “你摸摸看,这血液还是温热的,他才刚死,而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怎么有时间杀他?”   “但是他死在了你安排的房间里,是你导致了这一切!!”   “我......”男声重重叹了口气,又解释道,“好,就算是我杀了他,这不好吗?他死了,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阻碍了。”   “他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你破坏了一切!”   “什么一切?狄拉尔,你又有事情瞒着我?最近你变了,变得对我陌生了许多,你......是不是又看中了谁?”   “没!有!”   女人的声音咬牙切齿,但她并没有就此解释什么,而是焦急的说道: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一旦所有人知道他死了,我们立刻完蛋!”   “完蛋?你是公爵夫人,是受害者,我是没有继承权的公爵子侄,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最多被治一个守卫不利的罪,我们怎么会完蛋?”   “......我......太着急了,他不能就这么死去,法案的事情还没有结尾,领地公民还会抗议......”   “狄拉尔,这是公爵该操心的事情,你只是公爵夫人!”   “可他已经死了!死了!”   公爵夫人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吼声,但听起来还是有些歇斯底里,似乎公爵的死亡对她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死了又如何,你拥有他的所有财产继承权,这还不够吗,布鲁克斯的财产够我们挥霍几辈子了。”   “不......你不懂,我可以继承财产,却继承不了他的头衔,这样一来,布鲁克斯的行政权将交回王庭......”   “什么?你还想当女公爵?”   “不是!我只是为了那些......镇上的公民!”   “狄拉尔,你真的变了,管那些泥腿子干嘛?”   “你不懂!听着,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去想办法!一定要保证他的死讯不外传出去!”   说完,房间里响起了踢踏的脚步声,公爵夫人焦急的走了出去。   听到这里,程实和百灵在狭小的空间里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普通护卫”要守住房间,下一步应该是出门去外面守,这样一来,他们两个就有时机先从这里逃出去。   可出人意料的是,当公爵夫人甩上门的下一秒,那个自称“普通护卫”的男人便嘴角噙着笑,转头看向了衣柜。   “抱歉,让你们听到了一场闹剧,但没关系,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拍了拍手,赞赏的笑道:   “感谢你们杀死了布鲁克斯,尽管我也做了布置,但显然没有你们的手段干净利落,不得不说,你们的隐蔽能力也很好,只可惜碰到了我。”   “出来吧,看在你们帮了我一个小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个痛快。”   程实和百灵再次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办?”百灵无声问道。   程实思索片刻,同样唇语道:“你能不能打?”   百灵摇了摇头,但她想到程实不过是个牧师之后,又点了点头,并用手指在程实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1321。”   程实马上明白,这是她的天梯分数。   确实太低了。   能在【信仰游戏】降临半年之后还在这个分段的,要么是靠着单人副本苟延残喘的,要么,是一路混过来的。   百灵的样子明显两个都不像,程实实在没想通她怎么能这么低分?   难道每次都失败,却每次都活着?   这可比每次都拿高分还难!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猎人,进攻性总好过是牧师的自己。   “别慌,干他!”   程实再次无声发言,然后轻轻拍了拍百灵的肩膀,给她示意自己要推门了。   百灵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底开始默数。   两个人同时推门而出,百灵第一时间召唤出了自己的长弓,同时感官追猎天赋开启,直刺对方的欲望之海,企图干扰对方的行动。   程实就地翻滚几周,手中的治疗术提前先打在了两人身上,留足了治疗裕量。   然而当他们破门而出后,才发现刚才喊的贼凶的护卫此时站在床头,离得远远的正对着他们阴笑。   感官追猎仿佛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城墙,被死死的拒之门外。   “糟,他有心灵防御技能!”   “哦?原来是【污堕】的仆人?很好,你们杀人的手段太过干净,没留下什么气息,我还在愁如何将祸水引到难民身上去,如此一来,再好不过。”   他虽然在发言,但神情却十分谨慎,眼睛不断审视程实两人,啧啧笑道:   “难民中的【污堕】信徒为了反对公爵的法案,在法案公布前夕潜入公爵府刺杀他,多么合理的解释,这下,我的嫌疑彻底一干二净了,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们。”   程实犀利的眼神不断打量着周围空间和他全身上下,不多时就在护卫的手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他的手上,戴着一枚跟矮人手里一模一样的戒指!   程实都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巧,他果断从怀里掏出戒指,举在了身前。   此时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让对方去猜。   护卫看到程实手里的戒指果然愣了一下,而后他不敢置信的大笑道:   “什么?我不过是给了掮客三百金币,他不是说找了一群矮人来做这件事吗,怎么,矮人们居然还把这活儿外包出去了?   哈哈哈哈你们真是太可爱了,你是谁?那群矮子给了你们多少钱?”   程实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原来那群矮子正是对面这位安排来刺杀公爵的。   只不过他们杀了矮子,又撞上了公爵的死。   妈的,这下真是有嘴说不清了。   对方也显然没有因为自己两人是被雇佣来的杀手,就放自己一马。   程实看着大笑不止的护卫,沉着脸回道:   “三十金币。”   “什么?哈哈哈哈你说多少?”护卫的笑声更肆意了。   “二十也行。”   “?”他笑容一滞,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懂。   “一拍两散!”   话音刚落,程实一发“加速代谢”直接盖在了对方的身上,代谢的目标是对方的腿脚缺陷。   这样一来,对方在急速代谢中,腿部活力会持续上升,但却会因为腿脚状态不同于以往而产生陌生的迟滞感。   抓住这一瞬间的迟滞,或许就会有机会。   百灵明显听懂了程实的“倒计时”,她在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一发带着【污堕】力量的箭矢就射向了护卫。   两个人的配合可以说非常有默契,就在护卫脚下一软的那一刻箭矢击中他的手臂。   欲望沉沦的力量犹如触手般开始抓向他的理智,撕扯他的情绪。   然而护卫并不惊慌,而是嘴角泛起冷笑,张口就道:   “此地,禁止反抗!”   一股圣光以护卫为中心快速扩散开来,瞬间将整个房间涂成金色。   百灵手中的长弓立刻不受控制的脱手坠地,就连护卫身上的箭矢也直接掉落地面,再无声息。   程实见状,瞳孔一缩,暗道不好。   这是【秩序】的力量!   对面居然是一位律者!   【秩序】的歌者!   怎么这个年头歌者都能当护卫了?   还没等程实脑子转过弯来,对面这位高阶的律者就已经放开歌喉,咏唱起来。   “审判官在上,行刑的时间已到。   枷锁扼住了囚犯的呼嚎,脚链打碎了罪人的狂傲。   他们将在此接受审判,迎接圣火的洗礼,沐浴恩主的荣耀。   在【秩序】的注视下......   化为灰膏!”   每一句歌词唱罢,程实都能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在急速下滑。   “沉默”、“禁锢”、“灼热”、“忏悔”......   四种负面状态在身上疯狂叠加,沉重的压迫感有如实质。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被压趴在地面之上,喘息不得。   百灵的状态明显比程实更差,她的背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脚,将她狠狠的踩在地板上,整个人的身体和面部都变形了。   鲜红的血从七窍流出,没多久视线就开始模糊起来。   她看着同样凄惨的程实,没有死亡前的恐惧,只是惨笑着道歉:   “对不起啊......大佬......我......太弱了......”   但“沉默”影响着所有人,她的声音并没能挤出喉咙。   程实只看到百灵张了张嘴,然后便笑着闭上了眼。   “弱小,是原罪,不是吗?”   护卫呵呵冷笑着,抽出长剑,向程实慢慢踱步走来。 第29章 程实之死   很奇怪,程实的眼中并没有悲痛。   或者说他根本没在意百灵的死亡。   他不断的给自己加速代谢,企图用时间的魔法来抹平负面状态带来的控制效果。   但遗憾的是,现实世界并不是一款回合制游戏,在程实挣扎的时候,护卫也没闲着。   作为一个歌者,给敌人施加负面状态是拿手好戏,他不断的释放着自己的戏法,挤压着程实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没多久,程实便觉得后继无力,在死亡边缘的拉扯中败下阵来,被彻底击溃,只能等死。   护卫走到程实的跟前,见他再无动作,两眼呆滞,摇头叹息了一声:   “地底的虫子就该呆在地底,但有时候,虫子又有虫子的用处,我既喜欢你们,又讨厌你们,哎,真是矛盾啊。”   可话还没说完,护卫就突然举剑下刺,势如迅雷的刺穿了程实的胸膛。   完全不给他翻盘的机会。   剑尖刺破心脏。   程实双眼猛睁,瞳孔骤缩,没挺过几秒,眼中的神采便轰然溃散。   在他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正对面的房门突然“嘭”的一声被踹开,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程哥!!??”   但晚了一步。   程实不甘的笑笑,彻底闭上了眼。   阿铭刚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浓郁的【秩序】之力,他看着倒地的两位队友,神色癫狂的杀向了一脸惊骇的护卫。   “杀了你!杀了你!!”   “怎么可能,这里是【秩序】的领域,你怎么可能不受束缚!?”   “【秩序?】老子就是【秩序】!”   这明显是一句渎神的话,但阿铭却并没有迎来神罚!   他嘴里疯狂的默念着什么,神色扭曲又狠厉,一个闪身就来到了护卫身后。   护卫反应不及,脸上惊恐的表情更夸张了,他似乎想喊些什么,可还没等喊出口,一柄沾血的匕首便从他的后背贯入。   然后,笔直的透出了他的胸膛。   污浊的黄光在匕首上一闪而逝,护卫看着胸前的刃尖,喷出一口污血,死不瞑目。   “程哥!我给你报仇了!”   阿铭的声音扭曲而呜咽,他一脚踹开身前的尸体,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就在此时,方诗晴带着徐璐从门外冲了进来。   阿铭抬头看向他们,两眼犹有泪光。   徐璐看到如此惨烈的现场,脸色白了三分,紧紧扯住了方诗晴的衣角。   尽管她不喜欢程实,但同为玩家的身份让她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方诗晴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死去的百灵和程实,死死的咬紧了嘴唇。   “怎么会这样......”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回头关上了门,神色严肃道:   “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来晚了一些,当时我正在二楼探索,听到这间房间有响动,就赶了过来,等我进门的时候,程哥和鸟鸟他们......”   阿铭似乎很自责,他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垂头砸地。   “床上的是谁?”   刚问出口,就见徐璐的脸色一变,指着床上的人惊呼道:   “是他!预言中死去的人是他!”   方诗晴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看徐璐。   她突然意识到,床上的死者,很可能是一直不见人的公爵。   徐璐看到现场跟预言中模糊的画面一模一样,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道:   “原来不是我们要死,而是......公爵死了,那姓程的......”   尽管预言中没有玩家死去,但现在,确实有两个玩家死去了。   看这现场,只存在两种可能:   要么是程实撞破了护卫杀人,护卫灭口。   要么是护卫撞破了程实杀人,程实没能反杀。   至于是哪一种......   方诗晴刚说完自己的猜测,一旁的徐璐就低头说道:   “我觉得......应该是护卫看到了程实杀人......”   方诗晴脸色一肃,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语气生冷的问道:   “为什么?”   “他说不定是想窃用公爵的身份......他,像是......像是这样的人。”   明明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并不好,但徐璐不知为何,还是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方诗晴听的眉头直皱,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方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诗晴一看表,已经过去将近7个小时,时间只剩5个多小时了。   “你们先出去,想办法守住门口,身为同伴,总要送他们一程。”   阿铭迷茫的看了方诗晴一眼,似乎想起来这位大腿也是位歌者。   歌者记录故事,而故事的主角,往往是形形色色的人。   当然,也包括形形色色的死人。   所以他们擅长为人唱响葬曲,吟诵悼词。   徐璐觉得这种仪式或许有些浪费时间,但她看到方诗晴的脸色坚定,还是咬了咬嘴唇,抬腿向外走去。   阿铭紧随其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方诗晴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等两人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她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转而一抹愤怒涌上面容。   她翻开书,扯下一张书页,轻轻一扬,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凝滞,就连微风吹起的垂幔都定格了。   屋中再无一丝声音,呼吸声都消失了。   然后她踱步到程实的身边,看着被穿心而死的程实,气急而笑。   方诗晴想起了之前在浓雾中从程实的怀里醒来时,感觉到胸口多出一张字条的那一幕。   当时的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看了字条。   “尊敬的传火者女士,   见字如晤,哪怕我就在您身边。   但请不要看我,也不要笑。   这是一条求助信息,来自未来的我。   如果我死了,恰巧又被您碰到,麻烦救我一命。   任何治疗术都可以将我从地狱里捞回来,烦请您看在我曾经某一瞬是传火者预备役的情面上,施以援手。   小弟不胜感激。   另外,三人行,必要小心。”   如今再看脚下的程实,可不就是死掉了。   这个混蛋,怎么就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你怎么敢这么信任我?   你怎么能笃定我能来救你?   你都拒绝了我,就不怕我也拒绝你?   方诗晴柳眉倒竖,数落了程实好一顿。   空间被静音,无人能听到,好似一场沉默的审判。   但最后,她却无奈的认命,再从书中扯下一页,揉作一团敷在了程实的伤口上。   书页刚刚接触伤口就化作一股带着【生命】气息的绿光,贯入程实的身体。   原本已经毫无气息的程实在生命之光的滋养下,瞬间睁开了眼。   “呃——呼——呃——呼——”   剧烈的捯气声响起,但没有人听得到。   看着程实滑稽的模样,方诗晴忍俊不禁。   一股股清新的空气吸入肺腑,久违的阳间感觉涌入四肢百骸,让程实贪恋的多吸了几口。   他第一时间抬头,并没有看向方诗晴,而是掏出了怀里的表看看现在过去了多久。   当看到距离自己死亡不过二十几分钟后,他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浊气。   将心中的压力尽皆释放。   而后他看向一旁死去的百灵,以及双眼怒睁死不瞑目的护卫,突然笑了起来。   笑而无音,像默剧里的小丑。   大腿果然靠得住。   或者说戍城者果然靠得住!   方诗晴见程实独自笑得开心,却理都不理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愤愤的踹了他两脚。   程实赶忙爬起来双手合十拜了拜表示感谢,然后又指了指一旁的百灵。   方诗晴脸色一黑,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书,唇语道:   “浪费书页,你是牧师,你自己救。”   程实无奈,只好打了个响指。   随着无声的响指落下,百灵那被压垮的身躯慢慢丰盈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双眼便再次睁开。   回溯治疗,来自【时间】的馈赠!   一双清澈的眸子甫一睁开便充满了震撼,她怔怔的看向了程实,喃喃道:   “竟然是......真的......”   方诗晴读懂了她的口型,疑惑的转头看向程实,似乎在问“什么真的?”   程实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百灵看着大佬依然在装傻,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身上的血污不会因为回溯而消失,但染血的裙子却更给百灵增添了几分颜色。   “获得重生”的她,似乎变得更......诱人了。   方诗晴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污堕】的味道,变浓了。   她的视线在程实和百灵身上来回跳跃,企图看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程实隐藏的很好,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百灵倒是不擅伪装,可她的眼神如拉丝般离不开程实,看了让人恶心......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诗晴自然不知道百灵在想什么,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和程实之前在柜子里的那一幕。 第30章 名侦探程实   时间倒卷回衣柜中。   当时的程实无声说了一句“别慌,干他!”,然后拍了拍百灵的肩膀。   正当百灵以为这是一种变相的安慰时,一小瓶药水从程实的指尖掉落在了她的胸口,恰巧夹在了中间。   百灵一愣,低头看去。   却见小瓶药水外清清楚楚的写着一行小字:   “药名:亡者的鄙夷。   只要饮下此药,药效生效时间内都不会真正的死亡。”   百灵震惊的抬头,却见程实已然在倒数。   她没有浪费一秒时间,在冲出去前的瞬间,喝下了瓶中的药水。   战斗的结局大家都知道:她确实死了。   可现在,她也确实活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骗她去冲锋的戏言,程实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至于百灵为何会如此相信程实。   这个问题问她自己大概也很难说。   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好上手”的自己产生任何绮念吧。   看着百灵从地上颤巍巍的站起来,程实终于将最后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感谢远在天边却依然为“亡者的鄙夷”贡献认可度的上一届队友们。   程实的信仰天赋【献往虚无的祭品】并不能储存编造的物品,只能当场使用。   但这个天赋需要一个前置条件,那就是被他人广泛承认。   这个广泛很有意思,在多次试验下程实发现:除自己外只要有五个人认可,即可满足需求。   很巧,跟试练的人数一致。   当时在柜子里,程实并没有能让其他人认可的条件,所以他无法编造一个新东西,无奈之下,只好偷偷标记了一瓶“老套”的“亡者的鄙夷”。   虽然这是一场豪赌,赌他的队友们并没有发现这瓶药的端倪,但程实也不是毫无底气。   至少在他的推算中,有那么3、4个人不太会深究这种东西。   再加上现场的百灵,够了。   事实证明,程实又赌赢了。   尽管他投骰子总是投出1点,但好在他的赌运不错。   方诗晴见两人安然无恙,也是轻松了不少,她看向程实,脸色严肃,要个解释。   程实脸色一沉,看向门外。   方诗晴立刻会意,想起了程实纸条上那句“三人行,必要小心。”   若以当时雾中的状况来说,除了她自己和程实外,那个时间节点下唯一的“外人”就是......   “阿铭有问题?”   程实勾勾嘴角,无声道:   “阿铭或许没有问题,但阿铭是不是阿铭,可就不一定了。”   “什么!!??”   方诗晴和百灵都是面色剧变,纷纷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诗晴皱眉道:“他的心弦之声并没有变化,你确定吗?”   百灵同样疑惑道:   “大佬,他对我的态度,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虽说如此,但百灵还是相信程实的判断。   既然是人有问题,肯定是先保证内部的稳定。   程实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大家准备好,开始抓人。   无论阿铭是不是阿铭,作为一个敏捷的“刺客”,想要不动声色的抓住他,很难!   只靠程实和百灵,或许很难,但如若再加上一个方诗晴......   这事儿就容易多了。   程实抱大腿般的凑向方诗晴,方诗晴瞪了他半天,唉声叹气,从书上撕下一页金色的书页。   s级天赋,永恒牢狱。   程实见此,面色灿烂,他感受到了这张书页上澎湃的【时间】之力。   这是一位时间行者留下的技能。   方诗晴肉疼的拿着书页往门口走去,临了回头看了程实一眼,唇语道:   “补偿我。”   程实郑重的点了点头。   见程实答应,方诗晴利落的开门,在门外两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书页拍在了阿铭的肩膀。   一股时间之力猛地爆开,阿铭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时间的枷锁禁锢在了原地。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惊惧道:   “方姐!你......”   徐璐也被吓了一跳,她后撤两步,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柄小匕首,神色惶恐的看向自己的大腿。   “方姐姐,怎么回事?”   还没等到方诗晴的答案,更加令人疯狂的事情出现了。   刚刚还在房间里死去的程实和百灵,居然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   也不是完好无损,衣服皱巴了点。   “你们......!!??”   徐璐彻底惊呆了,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各种各样的阴谋论轮番上演。   最离谱的是,她居然开始觉得,方诗晴可能答应了程实什么要求,准备伙同这个让人讨厌的【时间】信徒来杀自己了。   方诗晴见徐璐吓成这样,歉意的摇了摇头,而后示意她听程实说这是怎么回事。   程实一走出房间,就把一支从百灵那里拿来的欲望箭矢插在了阿铭的肩头。   “程哥!?你没死?你这是干什么?鸟鸟,你也没死?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铭极度震惊的看着众人,眼珠不断在转。   程实见他这个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在下没死,大概让阁下很失望吧。”   阿铭愣了一下,转而黑了脸道:   “程哥,你什么意思?我自然不希望队友出事,但你的意思似乎是我杀了你?我可是帮你报了仇,杀了那个护卫!”   “哦,你帮我报了仇,啪啪啪。”程实点头鼓掌,笑道,“确实,你晚来了一步,不然还能救下我俩。”   “对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方姐,你先放开我,我们时间不多了。”   方诗晴恍若未闻,只是暗自提防,小心周围有人靠近。   程实摇了摇头,不准备和他浪费时间了。   “你不是阿铭,对吗?”   阿铭一滞,随即哈哈大笑道:   “程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是阿铭是谁?   你忘了?我跟你一路从迷雾房间过来,中间听方姐的话分头去摸排,然后又在这个房间给你们......报了仇。   你失忆了?”   “我没失忆,你也不用装了,黄大叔。”   “!!??”   “谁?黄波?”方诗晴震惊的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发动某种天赋去试探阿铭的身份,但结果并没有意外,他就是阿铭。   “程实,你确定?他是黄波?”   阿铭更是苦笑道:   “程哥,你在说什么?黄波还在后面没赶过来,记忆之门还在,我怎么会是黄波?”   程实笑了笑,继续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赶过来?”   “......”阿铭脸色一变,赶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来到公爵庄园的时候,他还没来。”   “对,确实,如果我没猜错,到现在为止,记忆之门确实也还开着,有人落在了后面,没有过来。   但落在后面的,并不是黄波,而是阿铭。   真正的黄波,就在我面前。”   阿铭似乎被无休止的怀疑激怒了,他面色阴狠的咆哮道:   “程实你有什么打算不妨明说,我三番两次救你,你为什么要怀疑我!!说我是黄波,拿出证据来,凭什么说我是黄波。”   看着歇斯底里的阿铭,方诗晴的面色有些动摇,她看向程实,却见程实当众拿出了一小瓶药水,一边拧开一边说道:   “其实证据有很多。   比如一个刺客自言在迷雾中无法抽身撤退;   比如仆人房里死掉的矮人并不是死于一人之手,而是自相残杀,这不像是【秩序】的审判,而更像【混乱】的手笔;   比如有人杀害了公爵,但那个人既不是偷情的护卫,也不是我和百灵,却一直不见凶手;   又比如,有人明明有更快开门的天赋“手指钥匙”,却非要在救命关头选择耗时更长的踹门......”   程实每说一句,阿铭的脸色便黑一分,周围队友的嘴也越张越大。   等到把药水拧开的时候,程实的笑意已经爬满了脸颊。   “但是无所谓了,我手里这瓶药剂叫做‘认罪的真言’,是‘大审判庭’的行刑官用来审问犯人的良药,无论是谁,只要一滴,就会无所不答,作为一个【秩序】的刺客,想来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   说着,程实拿起药瓶往阿铭头上倒去。   但药水还没流出瓶子,阿铭便癫狂的大笑起来。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你,很厉害。”   那笑容,宛如初见时的黄波。 第31章 黄波之死,以及最终之门   “真的是你!!黄波!!!那真正的阿铭呢?”   “怎么会?”   “大佬,这......”   程实微笑着将手里的药水扣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认罪的真言”自然是假的。   在场的除了程实外只有四个人,【献往虚无的祭品】必然发动不了。   但这不妨碍它能把“真言”给诈出来。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才是致胜之理。   程实阴谋得逞,啧啧有声的继续猜测道:   “我猜你是用了什么延时死亡的手段或者吊命的道具,把阿铭控在了酒馆里吧?”   黄波不再隐藏,他顶着阿铭的脸,发疯似的哈哈大笑道:   “不错,我主赐予我的s级天赋,共貌同心,程实,你很聪明,但你拿我没有办法。”   黄波的语气很是癫狂,且自信。   “如果我活着,那个小刺客就可以一起活。   可如果我死了,他同样会死!   你们找到我又怎样?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滋味不好受吧。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挫败感?   我唯一低估了的,就是这位诗人居然可以复活你们。   但那又怎么样,我算计了你们,你们却无法......”   “姓程的!!??”   黄波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子,直接捅进了他的心窝。   感受到利器划破心脏,黄波不敢置信的抬头,震惊的抽气道:   “......你......疯了......他......会死......”   程实冷笑一声: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让老子挨了一刀,我也让你尝尝心脏被捅的滋味。”   说完,程实麻利的抽出刀子,再次捅入了黄波的咽喉。   直到看到黄波咽气,他又熟练的将尸体的脑袋割下,点了一把火,最后如释重负的打了个响指。   尘归尘,土归土。   这样还能复活,算你牛逼。   三个女同志目瞪口呆的看完这一切,脑中一片混乱。   方诗晴最先缓过劲儿来,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程实:“你......”   “我怎么?”程实摸了摸手上的血,笑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是一个好人。”   方诗晴没说话,她深呼吸几口气,看了看手上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大腿状态。   “少了两个人,接下来,我们的摸排工作会变得非常困难......”   “方姐姐,等等。”   徐璐突然拉了拉方诗晴的衣袖。   方诗晴回过头来,眼神冰冷的样子吓了徐璐一跳,可徐璐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有一个问题很不对,姓......程实是个牧师,百灵是个弱......不那么强力的猎人,以黄波的能力,想要杀他们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为什么要假借npc之手?”   确实,徐璐说的没错。   程实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徐璐。   或许是因为方诗晴和百灵都对自己带有暖色眼镜,所以自己利落的杀人动作对她们的冲击性来的更大。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徐璐,反而成了破题人。   方诗晴沉思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看向了屋内。   “【混乱】或许会给黄波谕旨让他除掉我们,但却不会给他指明试炼的答案,所以,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需要依靠别人来找到答案。   而这个答案......就是......   那个护卫?”   她看向程实,寻求解释。   程实拍了拍手,表示赞赏,并将事情的因果及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聪明,或许他在门外听到了护卫跟我的交谈,也或许他早就看到了那枚戒指,只不过在等我去解谜。   我确实找到了一个答案,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护卫并没有死,黄波的下一步计划是将他带到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自己离开这里。   当然,我并不知道他如何得知这里就是最终幕,又或者,他的恩主提前给了他下一幕的线索。”   方诗晴眼神复杂: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阿铭’有问题?比雾中还早?”   程实笑笑:“只是猜测而已。”   说着朝屋内瞥了一眼。   百灵会意,立刻冲入房中,开始检查那个护卫的生命体征。   果不其然,一抹“浑浊的光芒”护住了护卫的心脉,让他没有立刻死去。   “还有救!”   方诗晴紧随其后,她看着只剩一口气的护卫,转头道:   “程实,还是你的戏份。”   程实没有拒绝,一发治疗术打在这个杀己仇人的身上,在他刚要苏醒的时候,又一发催眠术砸了上去。   这次没轮到方诗晴开口,徐璐直接焦急的喊道:   “喂,你,是不是回忆,你快说啊!”   如此粗糙的引导让所有人脸色一黑,但好在脆弱的护卫早已失去了清晰的头脑,他迷茫了许久,点了点头。   紧接着,刚被救起来的护卫轰然爆开,化为漫天星点。   星点重新凝聚,变为记忆之门。   只不过这次的记忆之门上,比之前多了一个金色的门框。   它的出现就意味着试炼即将结束。   从这里迈出去,每个人都会活下来,并获得奖励。   “结......结束了?”   徐璐都没想到这次居然如此简单,在还有充足时间的情况下,他们就找到了最后的出口。   此时离试练开始才过去了8个多小时,甚至剩下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方......姐姐?”   徐璐开心的回头看去,却没想对上的是程实那张眉头紧锁的脸。   她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随意杀掉别人的人,一个对立信仰的人,在出口门前,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她不敢想,所以她想立马离开这里。   徐璐视线扫过所有人的站位,一咬牙直接朝着最终之门冲去。   可就在她即将跳出试练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生生从门中拉了回来,   “啊!!!!”   徐璐吓的惊声尖叫,本能释放歌者的技能朝着程实当头打去。   程实没躲过去,黑着脸代谢了这些负面状态,然后一把将她甩在了一旁的地上。   方诗晴见此,薄怒的挡在了徐璐前面。   “程实,够了!”   百灵被吓懵了,她不知道程实为什么不放徐璐走,但还是挪动脚步,抽出弓箭,站在了程实后面。   方诗晴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方姐姐,救我!”   “程实,你......”   程实并没有理会现场的混乱,他紧皱着眉头思考道:   “不对!如果说这里通往下一幕,或许没有问题。   但若这是最终之门,答案未免太过简单了。   夹子的预言还没有实现,那个举茶杯的手在哪里?”   方诗晴一愣,听他说起这个,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程实并不像要杀人,他似乎是在怀疑答案的正确性?   可记忆迷局从来只有一个最终之门,这里怎么会不正确?   徐璐摔倒在地瑟瑟发抖,她的眼里充满了惊惧和恨意,死死盯着程实。   方诗晴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默默给程实解释道:   “我们从外墙翻入了二楼,找到了公爵夫人的房间,确实看到了那个杯子。   程实,预言家所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当前时间线的场景,公爵夫人可能确实用过那个杯子。   但我觉得,比起预言的画面,它更像是将我们指向这里。   公爵的死亡现场,或者是去找到公爵夫人的姘头。”   程实皱皱眉,摇头道:   “不太对劲,公爵夫人呢?   我们在此浪费了将近1个小时,难道宴会不开始了?   还是说所有人仍然有耐心的在等公爵的到来?   宾客们似乎都没有离开,为什么?   公爵夫人到底出去想什么办法来掩盖公爵的死讯?”   程实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眼前的一切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答案送到了他们嘴边,迫不及待的让他们吞下去。   可这种略带强迫的感觉,程实并不喜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整个永夜迷局并不复杂。   他们在第一幕找到了酒馆的侍者,他是大概是因为看到了之前见过的诸多酒客,所以回想起了酒馆那晚的时光。   然后在第二幕,他们找到了公爵的马夫约尔克。   之所以找到他,是因为看到了服务工作者“兽人娘”的真实面貌,看到了兽皮底下的几个矮人。   约尔克是被矮人控制进入了回忆,他们也确实在第三幕见到了这些矮人......的尸体。   然后,他找到了护卫的信物,那枚戒指,并与护卫对峙。   护卫承认了戒指的存在,并被引导为记忆之门。   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但是......   这个护卫似乎在承认时,提到了掮客?   程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思维盲区!   “那个掮客!” 第32章 一个故事,以及第二道最终之门   身后的百灵被他吓了一跳。   程实颇有些激动道:   “百灵,他提到了掮客!   所以有没有可能,护卫并不知道那群矮人是谁,只是认识这个戒指?”   百灵不傻,立刻明白了程实的意思。   如果护卫是通过掮客雇佣了矮人,他不应该知道矮人们长什么样子具体是谁,至少,不应该知道所有的细节。   而仆人房里的矮人,明显没有任何逻辑错误。   他们甚至还知道将入侵的玩家们杀了灭口。   百灵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可......可答案明明已经显现了啊......”   方诗晴也附和道:   “程实,记忆的迷局从来没有第二个答案。”   呵呵,禁术也从没在【战争】的试炼中出现过,上次不还是遇到了?   “我记得,夹子的谕行,投出的点数是......5?”   徐璐听到程实喊她夹子,愤怒至极,但没敢吭声。   方诗晴若有所思:“是。”   “所以这个预言,有没有可能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还有另外50%的选择。”   程实看着徐璐,一字一句道:   “她1600分,骰子有10面,5点,刚好一半。”   所有人都惊呆了,但没人反驳,因为程实说的确实解释的通。   而且【命运】的预言,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们并没有另一个证据和线索去找到第二个答案,程实,庄园的人太多了,死的人也太多了,我们的状况很被动。”   “但我们至少有时间,不是吗,”   程实笑笑,迈开步子道:   “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她就是答案之一。”   百灵紧跟而上,方诗晴犹豫了一下,也拉着徐璐跟了上去。   徐璐非常不愿意跟着去,但方诗晴攥的很紧,她挣脱不开。   显然,方诗晴还在相信程实,她不想让徐璐去送死。   但徐璐明显不这么想,她看向方诗晴的眼神中同样带上了愤怒和讥讽。   曾经的大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时间】的信徒,在蛊惑人心!   程实带着众人离开了二楼,迅速在庄园里寻找起来。   宴会的宾客确实没有离开,依然言笑如常,似乎公爵迟到已经是惯例。   他没有理会这些没脑子的贵族,带着大家快速离开宴会中心,来到了最初的仆人房。   就当所有人都困惑他为何再次回来的时候,程实看着门口的地面,笑了起来。   方诗晴顺着他的视线打量过去,发现门槛之下有些细微的沙土,被什么人踩出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程实指着地面笑道:   “院子里的泥土。   我早就想到,无论什么人,以什么原因邀请了这些矮人,当发现他们未能出现在正确的时间地点时,肯定会来一探究竟,看看这些矮人怎么了。   所以我在门口撒了一捧细细的沙土。   而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一支贵族夫人高跟鞋的脚印。”   百灵这次终于开窍了,也不知道是刻意配合还是确实没想明白,问了一句:   “这能说明什么?呃,公爵夫人来过?公爵夫人跟那个掮客有关系?”   程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还没开口,一旁的方诗晴就沉思道:   “说明公爵夫人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程实说她对公爵的死反应很大,可既然这些矮人是受雇来暗杀公爵的,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非要说的话,只有一点,那就是她早就知道矮人会来!”   程实点头道:“身为公爵夫人,却在最近对来自难民的矮人马戏异常上心,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什么问题?”   “我有个猜测,但没找到公爵夫人之前,我还不敢断言。”   方诗晴立刻点头道:“分头找!”   她拉着一脸愤恨的徐璐快速离开,百灵偷偷凑过来小声哔哔道:   “大佬,这次真不藏了?”   程实咂咂嘴,嫌弃道:   “再藏出不去了,想靠你靠不住啊!”   百灵不好意思的笑笑:   “对不起啊大佬,我太弱了。”   这句话,好熟悉啊。   程实突然一愣,看着百灵那略带歉意的脸,眼神柔软了许多。   “没事,大佬嘛,可以带你赢。”   说着,他大踏步的走出房门,开始寻找公爵夫人。   百灵提着裙子赶紧跟在后面。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们才在庄园后山的小道上找到了“正在外出”的公爵夫人。   看着想要匆忙离开的公爵夫人,玩家们果断放倒了周围的护卫,阻止了她。   公爵夫人看着这些陌生人,脸色愤怒的质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在布鲁克斯的土地上,在公爵的庄园近郊,你们居然企图袭击公爵的夫人,你们疯了吗?”   程实踱走到公爵夫人面前,笑嘻嘻的反问道:   “你真的是公爵夫人?”   狄拉尔面色一滞,恼羞成怒道:   “你们将会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程实没理她,自顾自的说道:   “抱歉夫人,占用您一些时间,我想给您讲一个故事,讲完之后,您就可以离开了。   我保证,我的同伴不会伤到您一根毫毛。”   狄拉尔一愣:“真的?”   “真的,但您也不能在事后追究我们的冒犯。”   “你......你来这里就为了给我,讲故事?”   “是,尊敬的夫人,可以开始了吗?”   狄拉尔面色很是犹豫,但势比人强,她不得不接受道:   “那你讲吧。”   程实鞠躬一礼,慢悠悠道:   “我要讲的,是一群被地底信仰污染的矮人,企图通过模仿扮演的手段,窃取小镇行政权的故事。”   话音刚落,狄拉尔毫不犹豫的向后跑去。   方诗晴面色一变,快速抽出一张书页,甩在公爵夫人逃跑的路上,冒出无数藤蔓将她绊倒在地。   百灵眼疾手快,迅速闪身到她的旁边准备将她绑起来。   可就在百灵动手的时候,她却发现绳子直接勒断了公爵夫人腰肢,撕破了她的皮肤。   而在破碎皮肤的边缘,竟然露出了一双硕大的脚掌,和一颗光秃的头。   “这......”   “矮人!?”   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程实重重呼出一口气,优雅的笑道:   “你看,这就是我准备讲的故事。”   方诗晴犹自不敢相信,她有些震撼的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程实想了想。   “大概是......记起了在酒馆里听到过他们冒充了很多人的时候?”   方诗晴再次为他拒绝了传火者的邀请而遗憾。   程实明显是一个高端【玩家】,一个善于观察细节,掌握人心的强者。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他的心弦都不曾黑暗。   哪怕是杀了黄波的时候。   “大腿,一直看我干嘛?”   方诗晴叹口气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程实走近“公爵夫人”,将藏在人皮底下的两个矮人拉了出来。   两个丑陋的矮人一见天日,便捂住自己的脸哀嚎起来:   “是桑波斯的主意,他让我们冒充公爵和夫人,掌控小镇,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不要杀我们!”   “我对杀你们没兴趣,只想知道,是谁陷入了回忆?”   说罢,两发催眠术打在了两人身上。   这次徐璐没动嘴,方诗晴也没说话,程实只好自己来。   等他问完,扮演公爵夫人下半身的矮人“嘭”的一声炸开成无数星点,再次凝聚出一扇最终之门。   第二道最终之门!   “这......真的有第二道。”   “!!??”   方诗晴看着眼前的第二道门,脸色五味杂陈。   “程实......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说过的话了吗?”   徐璐和百灵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折射,程实随意的笑笑:   “不了,谢谢。”   说完对着大家鞠了一躬,乐道:   “演出谢幕,请各位观众有序离场。”   明明是用来调节气氛的小插曲,可现场没有一个人动身。   程实看着这尴尬的一幕,抽了抽嘴角,准备抬脚走人。   然而这时,百灵动了。   她笑嘻嘻的抱住程实的胳膊,飞快的在程实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乳燕归巢一般冲向了最终之门。   就在她即将踏入门中之时,程实突然出声道:   “为什么选祂?”   百灵脚步一滞,回过头来,笑靥如花的朝着程实抛了个媚眼,道: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说罢,头也不回的冲入了门中。   她的回答是反问句,但也是肯定句。   程实听的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   他不是笑百灵耿直,而是笑她,说谎了。   作为萍水相逢,但却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他从不会去深究什么。   但知道百灵说谎已经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   这个世界活着已经不容易了,没有什么理由去评判别人。   更何况,她也没伤害过谁。   看着百灵消失在门后,程实笑容灿烂。   可方诗晴脸色并不好看,她很想再做邀请,但她也知道,程实应该是不会接受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朝着最终之门走去。   临进去前,她将徐璐向前推了推,显然,还是不想她在最后落的跟程实单独相处。   然而,令这两个人没想到的是:   在徐璐即将被推进最终之门时,整个人突然剧烈挣扎着跑开了。   她奋力跑出几十米远,看着愕然的方诗晴和歪头疑惑的程实,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假的!都是假的!他在骗人!   方姐姐,他在骗人!   这一切都是他的骗局!   你不要相信他!   这扇门是假的!我们进去之后都会死!” 第33章 一切都是【命运】的选择   “什么毛病?”   程实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方诗晴没想到徐璐这么大反应,她惊疑的问道:   “你怎么断定这是假的,徐璐,你看到了程实推理的整个过程,有什么疑问可以说出来,不需要这样。”   “我......”   方诗晴见徐璐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真藏着事儿,于是她循循劝导道:   “说出来,我们的时间还够。”   徐璐看了一眼时间,咬了咬牙坚定道:   “我主在之前给予了我新的旨意,祂说:   【不要让【时间】的信徒欺骗你】”   方诗晴和程实俱是一惊。   程实惊的是对方恩主似乎出现了点认知性的问题。   他并不是真的【时间】信徒。   而方诗晴惊的是,徐璐说的有没有可能是真话?   “你......”   “方姐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傻,觉得我软弱,觉得我累赘。   可我看得出来,你有保护我。   所以我告诉你这些:   程实是个大骗子,他想杀死所有人。   他杀掉了阿铭和黄波,又杀死了百灵,现在到你了!   方姐姐,跟我走好不好,不要相信他!   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方诗晴回头看向程实,却见程实突然释然了。   “呦,原来【命运】的预言在这儿呢,大腿,现在是你的选择时间了。   哈哈哈,信她还是信我,二选一吧。”   说完,程实笑着走到了最终之门的边上,默默的开始等待。   “连你也......”   方诗晴握紧了手里的书本,目光游移。   “程实,祂给你的旨意是什么?”   程实一愣,笑道:   “猜到了啊?   我确实也有旨意,就在我们进入第三幕的时候,【时间】给了我指示。   祂说的是:【杀死那个【命运】的信徒】”   “......”   “是你!果然是你!   方姐姐,我没说错吧!他就是想杀死我!   但他说谎了,他想杀死所有人!   他已经在做了!就剩下我们俩。   方姐姐,我是在救你啊!我是在救你啊!相信我吧求求你,他想杀了你!   为什么不过来!?   方诗晴!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   你觉得你每次选择都是对的吗?   你个白痴,亏你还是真理的信徒,你到现在都看不懂他在害你,只有我在救你!   方诗晴,你干什么!   他想杀了你啊!你回来啊!”   眼见方诗晴选择了程实,徐璐彻底崩溃了,她咬牙切齿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转头就跑。   “都去死吧,都去死吧!傻逼都去死吧!”   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走近的方诗晴,乐道:   “大腿怎么不选小跟班啊?”   方诗晴无奈的叹了口气:   “借徐璐一句话,你若想杀她,不需要这么麻烦。”   程实乐不可支。   “不去救她?”   方诗晴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传火者传的是延续之火,这种人......   罢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程实撇撇嘴:“是啊,尊重他人命运。”   命运两个字还给了重音。   方诗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再没提邀请的事,而是伸出手来,看向了程实。   程实一愣,懵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只温暖的手,紧紧相握。   当然,不是十指紧扣,而是握手的姿势。   方诗晴平放的手硬是被他掰成了握手。   “......”   方诗晴脸色难得的尴尬了一瞬,而后快速恢复成自然的模样,笑着提醒道:   “我的补偿呢?”   程实这才想起来对方是在给自己要那张“永恒牢狱”书页的报酬。   卧槽,太尴尬了,脚趾都抽筋了。   “啊哈哈哈,记得,记得。”   程实赶紧抽回手,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张......   这是一张笑容灿烂的金色面具,分量很足。   方诗晴一拿到手里,脑海里就弹出了这张面具的介绍:   欢愉假面(S):当你带上这只假面的时候,你的心情会强制转变为欢愉;当你消耗这只假面进行召唤术法时,你的召唤物将替换为给予你这只假面的个体。   方诗晴眨了眨眼,消化了很久才理解了什么叫做“替换为给予你这只假面的个体”。   那不就是程实吗?   她看向程实,发现程实面色尴尬。   确实,给予一位女士这种道具,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举动。   但是,很有用。   这相当于方诗晴有一次机会可以召唤出一个遗忘医生,只是不知道被召唤出来的程实,有没有这般妖孽的破局能力?   她轻轻抚摸着这只假面,笑的开心。   “谢谢,我接受了。”   程实尴尬的收回手,不知道该说点啥。   那个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东西有啥用......   其实想给你拓印的是有共沐神恩效果的治疗术......   但是你就这么一直拿着不放手,临了还抽过去使劲摸......   大腿,我还能要回来吗?   “......”   毕竟人家也是救命恩人,这个既没有简介也没有实际用处的假面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这个......算是额外的礼物吧,我给你拓印一个治疗术,你记一下。”   “哦,好。”方诗晴笑着拿出自己的书,开始拓印程实的技能。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她合上书本,干净利落的踏入了最终之门。   “程实,再见。”   程实看着消失的方诗晴,笑着摇了摇头。   哪还有再见的时候。   等到方诗晴彻底消失于门中,程实的目光再次犀利起来,他看向徐璐离开的方向,大踏步的追了过去。   “中了我的迷药还想跑,想什么呢夹子怪!”   徐璐确实没跑多远,她跑着跑着就在靠近宴会中心外的小花园里晕倒了。   迷药是程实在拉她离开第一道最终之门的时候下的。   即使在那个“救人”的紧急关头,他都没到忘记先在手上抹点药水再拉人。   当然,这么做并不是对徐璐早有预谋。   只是随手留一步棋,未雨绸缪。   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本来程实对方诗晴说“【时间】给了他旨意”这件事纯属是胡扯的,毕竟他根本不是【时间】的信徒。   可没想到,等方诗晴离开试炼后,程实真的接到了来自【神明】的旨意。   但这【神明】并不是【时间】,而是他信仰的【欺诈】。   【杀死那个【命运】的信徒】   一模一样的旨意。   就像是【欺诈】观看了他刚才的演出,并复述了他的话。   问题是您和【命运】不是同一个命途的神吗?   这是几个意思?   “......”   程实有些无语。   等他追到地方时,徐璐还躺在地上昏迷着。   他一把扯住徐璐的领子,拖着她往最终之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碰到不少仆从侧目围观,但在他犀利眼神的扫视下,并没有人敢上来管闲事。   程实走了一路,徐璐磕了一路。   到了最终之门前,徐璐因为后背剧痛悠悠转醒。   当她看到程实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惊叫着蜷缩起来。   “你不要过来!!啊!!!   求求你,我错了,别杀我!!”   程实眼神冷漠的看了看她,嗤笑一声:   “就你,也配?”   他一把掐住徐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起,然后笑道:   “我确实杀过很多人,也见过无数死亡。   但我仍然觉得,有些时候,死亡太直接了。   缺少了些美感。   预言家小姐,你说是吗?”   说完,也不等徐璐反应,直接按着她的头将她扔进了记忆之门中。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手中的那枚骰子,笑嘻嘻的说道:   “比起杀死【命运】的信徒,拨乱她的命运,或许更有乐子。”   程实充满希冀的看向骰子。   可惜骰子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嘁,无趣。”   程实收起骰子,大踏步离开试炼。   【特殊试炼(永夜迷途【记忆】)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希望假面(S)x1】   【获得道具:遗憾假面(A)x1】   【获得道具:厌弃假面(B)x1】   【获得道具:庆幸假面(A)x1】   【登神之路+9】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25,全球排名:464024】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1,命途排名:64】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34章 刺破黑夜的黎明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寓中。   百灵在床上醒来,感受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有些温热的感觉。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狠的掐了一下。   最终之门是真的。   又活下来了!   她的眉眼间先是一喜,嬉笑出声,但紧接着笑容就在她的脸上凝固,继而缓缓散去。   双目无神的看向雪白的屋顶。   “为什么选择祂?”   程实的问题不断的在她脑海中盘旋,她犹记得自己的回答。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是啊,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可到底......喜欢什么?   她缓缓起身,一如之前试炼结束一样褪掉自己的衣服,毫无遮掩的站在镜子面前,转着圈,打量着【污堕】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拥抱欲望的感觉并不让人讨厌,可自己真的喜欢吗?   百灵自嘲的笑笑,迈着步子走向了浴室。   这是一座年老失修的公寓,但在周围玩家的合力祈愿下,热水供应还算充足。   她把花洒的水量开到最大,温度开到最高,任由热水淋洒在自己身上,将皮肤烫的发红。   双手不断的在身上搓洗,哪怕斑红的肌肤上并不能搓下什么,可她依旧还在用力。   直到整个人筋疲力竭的歪倒在浴室之内,疲惫的睡去,这场“折磨”才算结束。   在她的梦里,她似乎又回到【诸神】降临那一天,看着面前唯一的选择,百灵懵懂的问:   “信奉您,我该怎么做?”   那个勾人心魄的声音她到现在都记得。   【肉体、权利、金钱、自私、贪婪、懒惰......一切都将是你可以追求的欲望】   “可我......不想伤害别人。”   【那就给别人,带去欢愉】   从那天起,一位追求“肉体沉沦”的感官追猎者,诞生了。   她从未伤害过别人,只会为别人带去......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百灵悠悠转醒。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缓缓起身擦干了身体,在试衣间中选出一套崭新的套裙,慢悠悠的穿了起来。   对玩家们来说,旧衣服的归宿只有一个,那就是垃圾桶。   可百灵从不会丢掉她的衣服,每一件裙子就像是回忆的录像带,能让她想起每场试炼的种种细节。   她小心翼翼的将裙子挂起,仔细的整理着,顺便回想着刚刚发生过的每一幕。   可就在抚平裙摆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裙角的夹缝中,居然有一封信。   一封书页写成的信。   百灵惊的捂住了嘴巴,她不敢置信的将信抽出,颤巍巍的展开来看。   信上那笔迹优美的字体,一个一个的映入她的眼帘。   “传......火......者......的邀请函?”   现实,未知省市某教室中。   方诗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熟练的画了一个符号。   落笔的一瞬间,黑板突然扭曲成一扇纯黑的门,她毫无犹豫,目光坚定的走入了门中。   门的那边是无尽的虚空。   当她踏入的一瞬间,一阶阶看不见的阶梯升起在她的脚下,将她接引向指定的地方。   只走了几十步,方诗晴便看到他的对面坐了一个“人”,一个凭空坐在高处俯视着她,由燃烧的烛火勾勒出的,“人”。   感受到这“人”的目光,方诗晴摇头苦笑:   “你一定要这么浮夸吗?”   “晴晴,这可是我应得的待遇,我为帮你们互通消息,开辟了这条连【诸神】都看不到的通路,你不应该每次见面都赞美我吗?”   “停停停,赞美您,赞美伟大的【希望之火】,但是,请不要再叫我晴晴了,腻歪的让人发麻。”   “好的,晴晴。”   “......”方诗晴无奈的揉揉额头,“他来了吗?”   “来了,就在前面。”   方诗晴点头欲走,没走两步就停住脚回过头来,满脸疑惑的问道:   “话说,你怎么不叫他‘薪薪’呢?”   “......”   烛火人语气一滞,局促的答道:   “我怕他揍我......”   “噗。”方诗晴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连之后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后,她在一片明亮的大厅中,见到了那个伟岸的男人。   “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   “你受伤了?”方诗晴眉头微皱。   “小伤,无妨,碰到了【污堕】的神选,交了两次手。”   男子说的轻松,但其中的危险随便一想就知道有多么可怕。   那个分段的试炼难度,几乎超出普通玩家的想象。   方诗晴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说吧,时间宝贵。”   “嗯,我发出了两份新的邀请,一位是遗忘医生,一位是感官追猎者。”   男子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污堕】的信徒?”   “嗯,【污堕】的信徒。”   “医生拒绝了,追猎者......大概不会拒绝。”   “哦?”男子来了兴致,笑道,“为什么?”   “因为她的心弦奏曲跟你我一样,谱满了悲悯之音,跳跃着希望之符。”   “你确定这是一个【污堕】的信徒?”   “我确定。”   “嗯......你是寻薪人,你说了算,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准备欢迎仪式,来欢迎我们的新伙伴了?”   方诗晴似乎想到了谁,但她还是摇头将杂绪抛却,笑着点点头:   “她会来的。”   现实,未知省市某居室中。   徐璐尖叫着醒来,从桌边猛地站起,将桌上的水晶球和卡牌推洒一地。   她犹自像被谁抓住脖子一般挣扎了一会儿,直到背部抵在墙上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早已不在试炼之中。   这是......   当【诸神】为所有玩家分配了支离破碎的活动区域时,“家”这个称呼基本上已经逐渐淡化出人们的思维。   大多数玩家称自己住的地方是休息区,还有一些玩家会叫它落脚点,又或是苟活地。   徐璐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即快速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可当她发现自己确实完好无损的活着的时候,她脸上的恐惧,更加明显了。   为什么自己被姓程的拖进了错误的最终之门,却还是活了下来?   为什么他明明有机会,却没有选择杀死自己?   为什么【命运】给自己的启示是不要相信【时间】信徒?可按照结果来看,明明【时间】信徒才是对的!   这是为什么?   难道【命运】的旨意,是让我死!?   凭什么!!??   我自从信仰【命运】以来,没有一天不崇敬您,没有一天不赞美您,没有一天敢违背您。   可最后,你,居然指引我去死?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徐璐眼中恐惧与愤怒交织,不甘与仇恨滋长,她紧攥着手中的命运之骰,脸上阴沉不定,神色几番变化。   楼顶的谢阳似乎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他趴在楼顶边缘俯下身子,焦急的问道:   “璐璐,璐璐?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   谢阳的呼唤将徐璐的理智拉回来一些,她收回即将扔掉骰子的手,恨恨的收了声。   而后,快速恢复成之前的声音,夹夹的应道:   “谢哥哥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向着能让谢阳看到她本人的阳台方向走上一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没在试炼里受伤吧?”   “多亏了哥哥的药剂,我没事,就是药剂......好像用完了。”   “啊?哦!没事,我再找程实要一瓶,他可能手里还有。”   又是程实!!   徐璐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她眼中憎恶的神色几次闪过,最后还是柔柔弱弱的说道:   “那......不会麻烦哥哥吧?”   “嗨,不麻烦!”   现实,未知省市某郊区。   阿铭躺在地上,仰望烈日,心绪沸腾。   在他接到【秩序】的旨意准备抹除【混乱】信徒却被黄波反制后,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被敌人禁锢在墙上遭受了非人的刑罚,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他甚至一度绝望到放弃。   可没想到,就在他觉得自己生命就要消散的时候,来自虚无深处的一声响指,却又将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他完好无损的从墙上醒了过来。   一如刚刚进入试炼的时候。   阿铭看着状态全满的自己,震撼莫名。   他扯断血钉,挣扎着从墙上跳下来,看了一眼时间,还剩2个小时。   阿铭恍然大悟。   是遗忘医生的手段,是【时间】的戏法,状态回溯。   那个叫程实的医生,拯救了他。   赞美【时间】,又让自己苟活了一次。   之后,他一路寻找记忆之门和队友们的踪迹,却发现队友早已离开了试炼。   不仅如此,在每个记忆之门外,还给他留下了答案的指引。   他就像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遭受虐待即将死亡。   可梦醒后,试炼却自动通关了。   “程实......幸亏有你......” 第35章 【欺诈】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没在楼顶。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自己猜错了?徐璐说的才是真的?   可再等他发现自己身处星空之中,群星之上时,刚才的想法又被否定了。   自己没有错。   只是身体被神秘的力量转移了。   这种力量他曾在之前的试炼中听闻其他玩家说起过。   据说,当【神明】青睐祂的某位信徒时,祂会在试炼结束时,以人类可以理解的形态降临并召见他。   “卧槽,这是真的?”   程实脑子发懵,嗡嗡作响。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孙子说的玩笑话居然是真的。   正当他屏气凝神,在璀璨的星空之上寻找他的恩主时,一双足以称得上恐怖的巨大眼眸,在他的面前倏忽睁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扑面而来,直击他的灵魂,让他整个人呆滞当场。   与这几乎相当于黑洞一般的瞳孔比起来,程实的身体,宛如无垠太空中的一粒尘埃。   “扑通——”   “扑通——”   “扑通——”   程实瞠目结舌,心脏狂跳。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个呼吸间就跟这片星空下的虚无波动同频,然后渐渐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知觉。   这种感觉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像是灵魂出窍了。   程实震惊的向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躯壳确实留在了原地,并且面露呆色。   而现在的自己,透明飘忽,宛如灵体。   直到这时,一切恐惧莫名的威压才渐渐消散,程实逐渐找回了意识的控制权。   而也是这时,他面前这枚“眼白涂满螺旋,瞳孔洒遍星点”的眸子里,传出了亘古不变的冷漠之音。   “程,实。”   这声音与程实所了解的任何一种响动都不同,仿佛听一下整个人都会融入虚无。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打颤,往脚下一瞥,果不其然,身体确实在打颤。   可自己现在的灵体状态却又是不害怕的,于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   但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够。   没有人能在【诸神】面前保持作为一个人类的淡定。   就算有,也远不是程实这种实力的时候。   于是他又舔狗似的来了一句:   “赞美虚无,赞美恩主,得您召见,何其有幸。”   活命嘛,不寒碜。   可没想到的是,那只看透一切的眼珠微微一动,便发出嗤笑之音。   “弱小的人类,连自己的恩主都不认得,还敢妄言赞美。”   不是【欺诈】!   程实瞬间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但很快他的眼睛便眯了起来,心念急转之下试探的问了一句。   “【时间】?”   那眼眸听到这个神名,眼珠如同时钟般快速拨转了一会儿,声音更加冷漠道:   “妄语神名,判你有罪。”   话音刚落,程实的灵体便瞬间湮灭在虚无之中。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他的身体一样崩碎为散沙,被星际的风吹向无垠的深渊。   巨大的眼珠迷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感受到了某人的命运在此折转,才颇为“满意”的闭了起来。   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时间开始流逝。   像过了一个世纪,又像只过了一秒。   在混沌的计时中,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睛再次睁开在同样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祂的眼角微微翘起,显然在笑。   “哎呀,来的不算太晚。”   螺旋与星点的眼眸眨呀眨,每眨动一下,原先程实躯壳所在的地方便出现一些明亮的星尘。   这些星尘相互吸引,融合凝结。   等它们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捏成一个人类的样子时。   这只在星空下被捏造出来的泥人,睁眼了。   “呃——呼——”   程实大口捯气,额背尽是汗水。   他看向面前的眼眸,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那双眼眸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祂笑的更开心了。   “按照我对你们人类语言的理解,这个字似乎是在表达,你想要跟我共享【诞育】的权柄?”   眼珠转了两圈,嘻嘻笑道:   “又或者是你想拉我进入【污堕】的欲海,对我做一些见不得人,哦不对,应该是见不得【神】的勾当?”   程实懵逼的听完了这些话,将口中妈字含量极高的招呼语艰难的咽了回去。   不管是形态还是语调,这显然跟刚才那位,不是同一位。   他脑中思绪翻腾了一会儿,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一黑,沉声道:   “眼睁睁的看着信徒被其他【神明】杀死,作为恩主,我想请问,您所谓的庇佑呢?”   星空下的眼珠又转了转,笑道: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但是有一点说错了。   我并没有看到祂杀死你。   我是闭着眼过来的。”   原来自己不要脸是有原因的。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他妈现在说的是这个吗???   程实很无语,但也确定了一件事。   至少对方回应了自己,承认了祂是自己的恩主。   而且所谓的“神明信徒见面会”,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气氛那么凝重和庄严。   刚才第一场不算。   “所以,能不能告诉您迷茫的信徒,刚才是什么状况,那位杀人的凶手......祂是谁?”   “你跟所有人都熟的这么快吗?”   程实快速恢复了一些做人的本能,反驳道:   “我社恐,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情绪,所以呢?   只是因为我救了你,并且还是你的恩主,你才这么......   我想想,这个词应该叫做:   肆无忌惮?”   程实摇了摇头,否定了【欺诈】的说法。   “跟这些无关。”   “因为您不是人。”   “哈哈哈哈。”   一阵欢愉的笑声响彻星空,那双绘满了螺旋和星点的眸子已经笑到无法控制眨眼的频率,扭曲变形起来。   祂愉悦又肆意的打量着程实,宛如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藏品。   “你是第二个让我感到满意的作品。”   程实挑了挑眉,表情淡定,内心对于“作品”这个词却有些不安。   “第一位是哪个幸运儿?”   “一个叫做‘甄欣’的有趣的小姑娘,用你们的戏称来说,她是我的【神选】。”   程实瞳孔一缩。   诸神知道【神选】。   当然,诸神应该无所不知。   可真当神明当着自己的面,跟谈论货物一样谈论玩家的时候,程实的心里,还是有些怪怪的。   “哦?你似乎对你玩家的身份,产生了愤怒的情绪?”   程实没有再嬉皮笑脸,他耸耸肩膀以一副欠揍的样子回道:   “不允许吗,抱歉,控制不了。”   “一切愤怒都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脆弱的生命越是极力掩饰自己的无能,便会越愤怒。”   眼珠审视着程实的思想,嬉笑道:   “你是不是想要,报复祂?” 第36章 命途的起点,以及【记忆】的游戏   “谁?刚才那位?”   “你难道没猜到祂是谁?”   程实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他不是没猜到,当确认面前这位是自己的恩主后,他就知道刚才那位,大概是【虚无】命途的另一位神,【命运】。   因为祂们有一样的外在表现,一样的形态,一样的虚无波动。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性格。   一个冷漠,一个跳脱。   “看来你猜到了。”   “猜到又怎样,凭我一个人类,难道还能报复【神明】?”   “嘻嘻,你不需要试探,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任何生命体都可以报复【神明】,只不过这种‘报复’在你们看来,或许并不是你们想要的形式。   比如你,从始至终,都在报复祂。”   大哥你可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报复过【命运】了?   我能有这胆子还会去下单人副本?   看到程实的惊疑,祂继续说道。   “从你在‘命途的起点’取下代表我的假面那一刻,你对命运的亵渎,就已经开始了。”   程实听的目瞪口呆,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思绪也回到了当时诸神降临的那一天。   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信仰游戏】以人类不能理解的方式强行侵占了世界上所有人的意识,自然也包括程实。   被投放到命途起点的程实,看着眼前一张白色的假面和一枚苍白如骨的骰子,心中的疑惑突破了天际。   局面很明显,需要二选一。   程实很纠结,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两件东西代表着什么。   “我该怎么选?”他自言自语道。   让人没想到的是,假面回应了他。   “选择‘命运之骰’。”   尽管程实不知道“命运之骰”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假面说的一定是那个骰子。   程实是个听劝的人。   所以他拿起了骰子。   在他朴素的观念中,听人劝,吃饱饭。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骰子。   正当假面勾起嘴角,露出欣慰笑容的时候,程实却又伸手捏住了假面。   假面的笑容瞬间凝固。   程实不仅是个听劝的人,还是个聪明人。   既然这张假面都能劝人拿东西,那它本身一定也是好东西。   于是贪婪的程实放弃了二选一,他选全都要。   异变就此发生。   骰子开始变沉,假面开始燃烧。   程实的左手被灼热的火焰炙烤到焦黑,右手被沉重的骰子砸进地板。   然而即使这样,他始终没有放手。   突出一个死也要贪。   直到假面烧尽了他的半边身体,骰子砸穿了他的掌心,这些异变才渐渐消失。   濒死的程实躺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假面残骸和染灰的骰子,又回到了二选一的状态。   程实呵呵惨笑着,将仅剩的假面嘴唇覆在了自己脸上,但是假面瞬间消失。   无奈之下,他又伸出洞穿的右手去捞地底的骰子。   再然后......   他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欺诈】的信徒。   脸上多出一个感觉不到的【愚戏之唇】,手里还有一个永远只会投出1点的【命运之骰】。   以至于从开始到现在,别人的【谕行】都是向假面祈祷,而他,只能向骰子祈祷。   “记起来了吗?   你违背了自己的命运。   从那时开始,你的每次【谕行】,都是对祂的亵渎。   你说,如果一直有一个渺小的虫子在质疑你,挑衅你,亵渎你......   你会怎么做?”   程实脸色一抽,心想那得看是谁。   如果我是那个神,那肯定是踩死那个肮脏的虫子。   可如果我是虫子......   呸,【命运】可真是个婊子!   星空下的眼眸轻轻眯起,露出笑意。   “看,你又亵渎了祂一次。”   “......”   程实表面微笑,心里骂娘,“您召见您的信徒,就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不然呢?”   程实的脸干抽两下,摆烂似的叹气道:   “说点正事吧恩主大人。   您虔诚又卑微的信徒刚刚遭受了一场谋杀,心灵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疲惫至极,实在是没有精神倾听您的调侃。   您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又或者想让我干什么,还请直说。”   眼眸转了转,笑道:   “为什么不听从我的旨意,杀了那个【命运】的信徒?”   程实老老实实道:   “我个人觉得,让她认清自己那稀烂的命运,质疑曾经庇佑自己的恩主,或许比杀了她,更令人难受。   死亡,才是最简单的折磨。”   “有趣,或许【死亡】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无妨,祂说了不算。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自己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因为我是您的信徒,您的光辉,始终指引着我。”   这是一句全是痕迹的马屁,很响。   眼眸笑嘻嘻道:   “你又亵渎了祂一次。”   “......”   “不过,我很满意。   嗯,要如何奖励我虔诚的追随者呢?   让我想想,不如告诉你几个秘密吧。   这么多秘密,该告诉你哪一个?”   眼眸欢快的眨了起来,不一会儿,祂嬉笑道:   “我们玩个游戏吧。”   “【记忆】的游戏。   【记忆】的信徒们为了取悦祂,四处寻找有趣的秘密,我们也来一场秘密的交换游戏。   你可以问我两个问题,我也会问你两个问题。   考虑到我头上还顶着【欺诈】的神名,为了公平起见,那就多加一个规则:   两个答案,至少有一个不能说谎。”   程实目光一凝,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要知道,【信仰游戏】规则中所谓的“每一年末,按照觐见之梯排名筛选玩家,并使排名前十的玩家获得觐见神明的机会”这一条的生效时日还在半年后。   所以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次了解【神明】,了解【信仰游戏】,了解“自己”的机会。   该问什么呢?   又如何确保祂不会说谎?   程实想了半天,想出来的答案是:无法确保!   哪怕连这个游戏的规则,都有可能是祂说的假话。   只因为祂的神名是,【欺诈】!   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再浪费脑细胞去寻找逻辑漏洞。   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好了。 第37章 【信仰游戏】的意义?   如果降临派的人在现场,或许会拿起纸笔,将这伟大的一幕刻记下来。   因为这是值得历史铭记的一幕,人类,作为【诸神】手下的“玩物”,第一次有了向一位【神明】提问的机会。   之前的特殊召见中,【神明】从来只是宣布祂的旨意。   信徒们除了低头接受几句模糊的赞扬外,全程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可今日,显然不同。   对话的双方明显都有兴致,还都是话痨。   程实心中有数后,酝酿了片刻措辞,十分郑重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诸神】为何降临?   或者说,【信仰游戏】的意义是什么?”   【欺诈】似乎对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意外,祂缓缓说道:   “为了成神。”   谁为了成神?   以【欺诈】的角度说出这个回答,似乎指向的是诸神!?   祂们不已经是神了吗?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个谎言,也非常像个谎言。   而那就意味着,下一个问题,大概率是真话。   如果【欺诈】不行使祂的权柄的话。   “嘻嘻,该我了。   你,想成神吗?”   程实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却仍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   星空中的眼眸转了两圈,不置可否。   “第二个问题,在这场【信仰游戏】里,人类,或者说玩家,可以成神吗?”   【欺诈】的回应仍然毫无感情波动。   但祂这次,回应的很快。   嘻嘻,又该我了。   你,为什么不想成神?”   程实脑中炸开惊雷,他仔细的品味着这句“可以”。   玩家也可以成神?   这比上一条更像是一个谎言。   但问题是,如果【欺诈】在游戏规则上没说谎,那就说明这两个匪夷所思的回答里,至少有一个是真的!   或者,人,可以成神!   不管哪一个是真的,答案都足够震撼。   以至于程实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他缓了半天,才一脸老实巴交的回答了祂的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欺诈】愣了一下,转而发出震天的笑声。   “你没有说谎,你果然是【虚无】的眷儿。   不过说起来,如果不是了解你,仅凭你问出的问题,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加入了那个组织。”   程实心底一沉,尽管早已知道祂知晓了传火者的事情,但被【神明】当面提起一个“反抗神明”的组织,他的心底还是异常忐忑。   说实话,程实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的身上有一切人类的通病:   有点自私,有点冷漠,有点贪生怕死,怀有模糊的希望却也并不过分追求美好的明天,当下的态度更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理解并欣赏“心怀梦想,并为他人带来光明”的人。   而传火者,恰恰是这么一群人。   “我或许不会加入他们,但我也绝不会鄙弃他们,如果有能顺手帮一把的时候,我同样不会视而不见又或袖手旁观。”   现在,似乎就到了这个时候。   程实心中几番挣扎,还是替这些“为人类负重前行”的可怜孩子,问出了一个问题。   “在【诸神】眼中,他们是不是一个笑话?”   他问的很委婉,当然,委婉这个词形容的是“【诸神】知不知晓他们的存在”这个问题。   对于传火者来说,这句话的破防力度或许很高。   然而,【欺诈】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在关心他们?   不过你可以放心,【诸神】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   当然,除了我。”   程实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他脱口而出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又是新的秘密了。”   程实立刻垂头苦思,想着如何再从祂的嘴里套出些话来,于是他酝酿片刻又道:   “【诸神】不知道他们,看来,神也不是万能的。”   【欺诈】轻笑两声,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敬而恼怒。   “没有任何存在是万能的,也没有任何虚无是万能的。   诸神存在于存在,虚无于虚无,不是万能的岂不是很正常?”   程实眼中突然闪过精光,他抬起头,注视着【欺诈】,一字一句说道:   “所以,【诸神】降下【信仰游戏】,是为了成为万能的神!对吗?”   【欺诈】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始终带着笑意,眼角皱起的笑纹就像是被折叠的时空般一成不变。   祂的语气,照样充满了欺诈性。   “不用猜了,您根本没有说谎。”   “哦?”眼眸好奇的看向程实,非常有兴致的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没说谎?”   程实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   “S级天赋欺骗大师,这是您赐予我的能力,它可以看穿一切谎言。”   【欺诈】似乎被程实的乐观惊呆了,祂再次忍不住的发笑,乐不可支道:   “你用我赐予你的威能来倾听一位【神明】的心声,你觉得能成功吗?”   程实“胸有成竹”道:   “既然神不是万能的,自然也会受到欺骗,也会被看破心声,所以持有神眷的我,为何不能成功?”   眼眸眨呀眨,似乎明白了程实的意思。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   真是个滑头。   我确实可以赐予你一个能够骗过祂们的威能。   但问题是,不想成神的你,为何需要一个【神明】才能拥有的威能?”   程实老实的一批:“我只是不想成神,不是不想骗神。”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眼眸中疯狂的笑意渐渐退去,整个形态都缓缓融入虚无。   “今天的会面很愉快,去吧,等你成为我的【神选】,我会将这个威能赐予你。”   程实突然急了:“【命运】呢?祂如果再来......”   “忍着,直到你能骗过祂。”   “......”   程实刚想破口大骂,他的视线却突然扭曲起来。   等到意识重临身躯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休息区的楼顶上。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景象,是天空高挂的太阳。   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喂,哥们,那个......你那个往日繁荣还有吗......我想再给璐璐换两瓶。”   程实瞬间满脸黑线。   妈的,婊子无处不在。 第38章 聊天频道见闻,以及新的试练!   程实这次一瓶没给。   因为这事儿,夜里还微微听到隔壁楼上似乎吵了一架。   当然,是那个【命运】信徒单方面输出,谢阳一直在赔笑。   在舔狗恶心的笑声中,程实美美的睡去。   直到睡到第二天中午,他才悠悠醒来,开始浏览各个频道的聊天记录。   信仰频道一如既往的谎话连篇,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区域频道不是相约放松就是攀比分数,家长里短的像是【诸神】降临之前的老头老太相亲群,消息刷的让人头疼。   只有职业频道里总有些新鲜事情,值得多看两眼。   【职业频道】   “兄弟们,头条新闻!【繁荣】神选时隔2个月后再次换人!‘秃头用飘柔’被挤下去了!”   “哈?老哥细说!”   “你们【繁荣】的觐见之梯换的也太频繁了,这才几个月啊,又换了,为啥呢?”   “又是被自己茂密的头发勒死的?”   “被自己头发勒死”是玩家们调侃【繁荣】信徒的一个梗。   【繁荣】是【生命】命途的第二神,是生命的高潮,是心神的丰茂,祂崇尚加速更迭,肆意生长。   所以信徒受到祂的影响,精神力普遍旺盛,且血肉肌体生长速度极快。   其中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毛发疯长。   在此困扰下,曾有不止一位倒霉蛋在试练中因自己的头发过长而受影响,导致行动中出现失误。   所以久而久之,这句话就成了大家调侃他们的戏言。   【职业频道】   “谁知道呢,反正我剃了光头,这辈子都不会是小丑了。”   “新的神选是谁?说出来让大家膜拜膜拜。”   “ID是‘只雕朽木’。”   “要素察觉!‘朽’木!这是硬茬子啊,【腐朽】的人呢,这不揍他?”   “呵呵,他们开心就好,我们【腐朽】的神选还是排名第一,他们【繁荣】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吃灰。”   “纠正一下,屁股后面的是屎,不是灰。”   “楼上敢报坐标吗?”   “江省山市新耀大街古桥巷167-1号,有种你就来,我等着。”   “????这他妈是我住的地方啊?兄弟你他妈谁啊?”   “艹,这么巧,这是我以前的家。”   “卧槽,原来这些玩具都是你的?”   “老哥,细说‘玩具’。”   “......”   “话说,【欺诈】的神选也换人了啊,开服以来头一回,真是长见识了,原来那位‘真心真意’不知道干了啥,直接掉到10名开外去了。”   “怕不是试练失败了几回,大佬就是牛啊,失败了还能排前十,我失败一次怕是就嘎了。”   “上面的那位别怕,哥哥奶你啊。”   “傻逼,我不能奶自己?”   “自己的奶哪有兄弟的奶好吃?”   “......”   程实本来还在看乐子,当他看到【欺诈】神选换人的时候,他神色惊疑的打开了觐见之梯的排行。   【觐见之梯(存在-记忆)/(虚无-欺诈)】   1.李景明(记忆)204   2.广告位招租(欺诈)203   3.此情可待(记忆)200   4.还如一梦中(记忆)197   5.阿巴阿巴(欺诈)197   19.分比我低赶紧自杀吧菜鸡(欺诈)189   20.去年今日(记忆)189   21.真心真意(欺诈)188   64.我从不骗人(欺诈)161   若不是在【欺诈】那里听到了甄欣的名字,程实此时不会太过关注这个id。   他记得这个“真心真意”之前独霸觐见之梯足有210分,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掉成188分了。   这人在干嘛?   怎么突然就从前十消失了?   想肯定是想不明白的,不如问问看。   程实闲得无聊,在信仰频道里发了一句:   “大哥怎么掉下来了?骗不动了?”   这句话本应淹没在无数无聊的相互诈骗中,可不知怎么的,居然被不少人同时看到,瞬间点燃了大家八卦的热情。   【信仰频道】   “小道消息,据说是怀了李景明的孩子,休产假去了。”   “你这消息不准,我知道,国家严打诈骗,进去了。”   “嚯,大清灭亡了你知道爬出来了,请问现在是什么年号啊?”   “【欺诈】元年。”   “觉悟高啊,以前是领导干部吧?不知兄弟多少分啊,传授传授经验。”   “我个人经验就两条:1.诚实,2.还是他妈的诚实。”   “我知道一点儿,手里有通讯器,所以问了几个其他信仰的大佬,说是找人去了。”   “找谁啊?孩儿他爸?真怀了?”   “艹,不会是我的吧?”   “兄弟们,我尿黄,我来浇醒他。”   “......”   程实皱皱眉头,觉的有些离谱。   觐见之梯掉分跟找人有什么关系?   这能怎么找人?   百思不得其解后,程实百无聊赖的再次开始翻阅排名。   他发现其实他这个排名上下,其实很多ID都是各个频道内的传说,每一位大概都有2400左右的分数。   妥妥的第一梯队高玩。   而他,2100出头,却已经爬到了这里。   啧,我可真不赖!   可程实以前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试炼结束,觐见之梯都能顶格加分。   不过自从见过祂一面后,他内心有了些想法。   难道是因为......   脑中的念头刚刚升起,他就赶紧掐断了。   不!不能想!   怕了怕了,万一再把脏东西召来,这次可不一定还能被救。   不过,【欺诈】提到的那个威能......   程实是真的很想要。   “神选啊......太难了点。”   想让一个摆子从摆烂状态变成鸡血状态,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个星期,程实依旧轻松的混了过去。   直到赤红的提醒再次点亮视野,他看着准时到来的试练,无奈的叹了口气。   “得加油啊!”   【特殊试练(何路走向死亡【死亡】)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练目标:通向死亡的路,有且只有一条,找出它,并献上你的祭品(限时7天)】   为什么会有这么长时间的试炼?   从【诸神】降临到现在,频道中统计的所有试炼分享中,最长的不过3天。   可今天,试炼长度居然直接延长到了7天!   想都不用想,这里面的风险,随着时间的翻倍,已经不知翻了几倍。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练】   程实耸然一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的视野便被拖入无尽的黑暗中。 第39章 这把高端局!   床铺、桌椅、落地门窗、阳台。   温暖的风跨过窗框跃进房中,好奇的在每一个角落打量,轻抚着帷幔,弹弄着头发,暖洋洋的让人心醉。   程实被发丝挠的有些痒,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这是......   他惊奇的起身四处张望,房间不小,但内里无人。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微微皱起了眉。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试炼中,睁眼没看到人。   还是那句话,任何变化都意味着新的风险。   程实不敢大意,他快速的下床,小心且谨慎的检查起房间内的一切。   直到发现整个房间内没有法阵也没有陷阱时,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才检查的过程中,似乎听到隔壁有点动静。   莫非这次,每人一个房间?   这么想着,程实轻手轻脚的爬回了床,摸向床侧的墙。   可他刚把耳朵贴上去,准备听听隔壁什么情况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微弱呼吸声。   此时此刻,就在一墙之隔的对面,也有一个人,正在偷听自己这间房的动静!   程实瞳孔骤缩!   可他心中虽惊,却一点不惧。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做是他在偷听,那么一定会屏气凝神不会漏出一丝声响。   既然对面放出了一点动静,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窃听,而是一次试探。   隔壁大概率也是玩家!   而且是个心里弯弯绕绕多的玩家。   对付这种人,直球最好用!   程实内心模拟着与对面虚空交手一次,而后贴着墙小声哔哔道:   “宫廷玉液酒?”   隔壁的呼吸果然一滞。   但随后,对方并没有给出程实所预想的回应,而是“嘭”的一声,将一支锋利的匕首刺破木墙,送到了程实的眼前。   那寒光熠熠的刀刃距离程实的喉结,只有0.1cm。   力道控制精准、距离把握完美、爆发力惊人!   程实连唾沫都不敢咽,生怕喉结动一下就被刮掉一层汗毛。   不过他也没躲,因为他觉得对面没有杀心。   隔壁确实没有起杀心。   这只是个打招呼的方式。   只见匕首轻转,用刀身拍了拍程实的脖子,然后缓缓撤了回去。   下一秒,在匕首开出的小洞里,一只柔弱无骨的白皙小手挤了过来,朝着程实张开了五指。   指如葱白尖似笋,蔻甲披红宛绛唇。   美甲做的不错!   程实笑笑,一把握住了冰凉的小手。   “幸会幸会。”   嘴上打着招呼,但眼光却始终没从那个匕首凿出的小洞中挪开。   说是小洞,其实有些夸张了,因为那就是一条缝。   匕首细长,穿出来的缝隙上下长度还不到2cm,宽度更不用说,几乎没有。   可就在这条微不可见的缝隙里,一只正常成年人的胳膊却如同被二维化一样钻了过来,然后又膨胀开来,展开成一只白嫩的小手。   这是程实的对隔壁的第一印象。   经过如此两下,隔壁终于有了回应。   果然是个女性。   但声音未免与程实所料想的相差太远。   并不是他所想的邻家姑娘那样的清脆之音,而是低沉中带着沙哑,一副标准的低音炮烟嗓。   这......   姐们儿,你这音画有点不同步啊。   程实不是什么lsp,他及时松开了手,然后笑着问道:   “你似乎能准确的感知到我的位置?”   对方沉默半晌,轻嗯了一声。   “行叭,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现在怎么说?”   话音刚落,他的房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仅是他这边,隔壁同样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门同时敲响?   程实眉头微皱没出声,而隔壁的姑娘则是直接开嗓:   敲门声停了一瞬,而后传来哼笑声。   “出来吧,就差你们两个了。”   似乎并不是谎言。   但为了留后手,程实敲了敲木板墙低声对着隔壁道:   “我先开门,你别动。”   刚才对方先应声,这次程实先动作。   这是试炼中最基本的配合和素质。   在谋求合作这一点上,程实从来不做小人。   然而隔壁的匕首小姐姐根本不听他的招呼,直接“蹬蹬蹬”跑下床,去把门开了。   程实无奈的摇摇头,也下床去开了门。   推开房门,旅店的走廊上站着三个气质拔群的男人。   他们身上的气质很难具体描述是什么感觉,但一看,就像是从战火磨砺中走出来的强者。   跟普通士兵的坚毅不同,他们的眼中,还多了一份睥睨他人的底气。   程实只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把当混子绝对稳了!   有两位明显换上了旅店准备的衣服,程实在探查房间时也发现了桌子上的衣服,但出于谨慎,他并未更换。   现在看来,这两个玩家还挺入戏的。   最靠近程实的男人眼见程实开门,皱起鼻子嗅了嗅,略有些嫌弃道:   “无谓的谨慎。”   这是被嫌弃了?   程实摇头笑笑,没反驳。   隔壁的姑娘也走出了门,程实一眼看去,什么都没记住,只看到了她胳膊上那一抹妖艳张狂的花臂纹身。   紧身短打背心,战术工装皮裤,腰间插着匕首。   看起来是刺客无疑。   站在走廊中间的男人见两人都出来了,视线越过栏杆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才笑着说道:   “新鲜的挑战,但,还是死板的信仰,不是吗?   自我介绍一下,方觉,律者,2437。”   律者,【秩序】的歌者!   程实在上一场试炼中刚刚见证了一位律者npc的死亡,没想到这一场就碰上了一位真律者。   更重要的是,这位哥,2437分!   这个游戏里,高端局的玩法跟低端局是完全不同的。   据说2400分以上的大佬们一见面就是自报家门,完全不考虑信仰对立的问题,与1000多分“鶸们”的游戏方式完全不一样。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切恐惧都是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   到了这个分段,或许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被敌人轻易干死了。   他们都有着足够的底气。   这份底气或许是来自经验,或许是来自谨慎,但更多的,是来自于他们各自恩主的祝福。   他们已经有足够多和强的天赋支撑所思所想。   并且最最重要的,2400分的玩家比2000分的玩家,又多出一个空白天赋位。   【信仰游戏】降临初期,每个人会获得一个初始信仰天赋,一个初始职业天赋。   登神之路分数达到1200、1600、2000、2400后各自额外获得一个空白天赋位置。   这个天赋位置可以替换为职业天赋,又或者信仰天赋。   而天赋,无疑是玩家们在这场疯狂的游戏里,最大的依仗。   这位律者是换了衣服的两个玩家之一,他穿上了一身希望之洲款式的平民衣服,然而身上的“贵族”气质,却是根本遮掩不掉。   比起律者,他此时更像个吟游诗人。   方觉,【秩序】,歌者,2437   除了程实,其他人似乎对这位律者的分数并不惊讶,律者旁边那位敲响隔壁门的男性抬了抬眼镜,同样笑道:   “我喜欢一切形式的辅助,尤其是律者。杜煕光,回忆旅者,2502。” 第40章 喜欢我的喉结?送给你   听到这个分数,程实心里的火热瞬间被浇灭了。   又一个2400+,甚至到了2500分。   好消息,大佬很多。   坏消息,大佬太多了。   这局玩家的分数似乎有些过于高了。   而自己才......   多少分来着?   回忆旅者是【记忆】的法师。   而【记忆】忠实记录发生的一切,是【欺诈】的死敌。   有这么一个对手在前,说程实的心里全无忐忑肯定是假的。   但要说多害怕,也不一定。   毕竟也不是没接触过这种分数的玩家,只是比较少罢了。   杜煕光长的很高,至少有1米9,戴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但风衣之下的血肉躯体明显很有力量。   杜煕光,【记忆】,法师,2502   程实的目光微微掠过他,然后不动声色的看向匕首小姐姐。   “云泥,寂灭使徒,2491。”   她居然是【湮灭】的信徒?   【湮灭】是【沉沦】命途的第三神,是沉沦的尾声,是生灵的崩毁。   祂坚信生命终将消失,宇宙难逃毁灭,一切都将逝去,最终归于寂灭。   所以祂的信徒受祂的影响,往往对生命漠视至极。   在他们眼中,存活不过是通向消失的过程,死亡不过是万物寂灭的开端。   世界运转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待最后的审判,然后在祂的注视下,崩为尘埃。   没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水水灵灵、举止还有些活泼的姑娘,居然信仰的是【湮灭】?   哦对了,她是个刺客!   寂灭使徒是信仰【湮灭】的刺客。   这就合理多了。   刺客都是反差怪。   云泥,【湮灭】,刺客,2491   程实心中笑笑,看向了下一位。   敲自己门的这位。   这位换上了旅店衣服的长发帅哥眼神很是冷漠,他细长的眼中毫无遮掩的露出对其他人的鄙夷。   抱歉,我平等的鄙视你们所有人。   就是这种感觉。   对于他的身份,程实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魏观,猎愚人,2450。”   果然,猎愚人,【痴愚】的猎人。   【痴愚】其实并不痴愚,反而,祂自认为比【真理】更加接近真理。   由于过度接近真理,与世间万物产生了断层式的差距,所以祂认为世间的一切其他存在,都是痴愚的。   这才是祂的意志。   祂认为:生命皆痴,文明皆愚。   而祂的信徒,很好的继承了恩主的这一观点,以至于所有【痴愚】玩家,总是喜欢拿鼻孔看人。   他们从信仰恩主开始,思维便比其他玩家更为活跃,脑子转的更快,知识积累的也更多。   相比于【真理】的信徒,他们除了态度让人反感外,无论知识存量还是思维增量,都是顶级的存在,实力不容小觑。   魏观,【痴愚】,猎人,2450   程实默默看着一群大佬互相介绍完毕,到了最后轮到自己时,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三男一女,加自己一共五个人。   还有一个人去哪了?   魏观似乎看出了程实的想法,他冷哼一声,视线转向走廊的尽头。   最后出来的程实和云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见一位赤裸上身的壮汉,正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   程实心里一惊,立刻明白了状况。   他是【沉默】的信徒。   这位神明从神名上即可看出其谕行。   信仰了祂的玩家们自【信仰游戏】正式开启的那一刻起 ,大概已经放弃了言语。   他们跟随、观察、聆听、思考,唯独不与人交流。   活的像一个独行的僧人。   而走廊尽头这位肌肉爆鼓的大哥,看着明显像是一位苦行僧。   苦行僧,【沉默】的战士。   X,【沉默】,战士,X   魏观再次出声,也验证了程实的猜想。   “一个苦行僧,并不值得浪费时间。”   “......”   哪怕是见惯了【痴愚】信徒的程实,对于这种不屑,也不是很习惯。   大概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不熟的人总在自己身前不时的鄙夷自己两句。   尤其这次试练足有7天,时间非常充裕。   程实摊摊手笑笑,语气随意的说道:   “程实,理智蚀者,2401。”   话音刚落,方觉意外的挑了挑眉毛,其他几人则是皱了皱眉。   理智蚀者,信仰【混乱】的牧师。   时间回到上一场试炼。   当程实将黄波杀死,并将他的头颅割下的那一刻。   远在第一幕中阿铭立刻随之死去。   行刑官与失律琴师的故事本应到此结束。   但程实在阿铭灵魂消失的最后一秒,打了一个响指。   这个响指,代表着一位遗忘医生对死亡的真正蔑视。   他让死亡,遗忘了阿铭。   程实早在第一幕的第一个时间整点,就偷偷记录了所有人的状态。   在那个死前的时刻里,程实骗过了自信无错的黄波,让他以为自己和阿铭是双死。   但在黄波死后,他用回溯复活了阿铭。   死亡带走了【混乱】的信徒,带着他的疑惑和不甘,消失于世界。   【秩序】的信徒,得以苟活。   所以今日的程实,是【混乱】信徒,理智蚀者。   其实【谎如昨日】这个天赋,对“最近一个被欺骗的信徒”这种限定卡的并不死。   也就是说,只要程实愿意,他可以任意选择上一场被他欺骗的队友的信仰。   可他还是坚定的选择了【混乱】。   要知道,【混乱】是【秩序】的死敌。   而且【混乱】信徒的名声,都不太好,很少有人会喜欢他们。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程实选择了祂。   因为更有争议性的话题会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这样一来,所有人关注的都是他的信仰,而他编造的分数,自然而然就被人下意识的忽略过去。   在一场全是2400、2500的高端局里,程实不能如实的告诉他们自己2100分。   这样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说出分数的第一时间,被眼前这位“猎愚人”毫不犹豫的猎杀掉。   毕竟分数过低在【痴愚】信徒的眼中,也是一种愚昧。   而猎愚人,专猎愚昧。   谎报低分可以暗藏实力,虚报高分能够保全性命。   这就是欺诈的魅力。   程实从小就懂。   但即便考虑到了这一切,意外还是发生了。   律者方觉都还没对程实的身份说些什么,一旁跟程实有交集的刺客小姐姐倒是一个闪身直接来到了程实眼前,精光匕首再次贴近了他的喉结。   程实微微一愣,毫不在意的笑道:   “这么喜欢我的喉结?送给你?” 第41章 你不像是【混乱】的信徒   云泥笑眼瞥了程实一下,烟嗓沙哑道:   “你很有条理,也不狂躁,不像是【混乱】的信徒。”   “你手下留情,也不伤人,更不像是【湮灭】的信徒。”程实继续调侃。   这次轮到云泥一愣,她皱了皱眉,快速变换动作,一刀扎进了程实的肩窝。   程实丝毫不慌,也不敢慌,因为他知道这是云泥对他的试探。   这个敏锐的刺客肯定不是因为程实有条理而怀疑他,只能是她另有别的方法,隐约觉得程实身份不对。   他叹了口气,握住云泥冰冷的小手将匕首抽出,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施展了一发带有“共沐神恩”的治疗术。   见到这发治疗术后,其他几人的神色显然感兴趣起来。   有一位奶大的牧师,谁都开心。   但可惜的是,奶妈是理智蚀者。   受到【混乱】的影响,理智蚀者的治疗会逐渐消融伤者的理智,直到其理智崩解,拥抱混乱,彻底疯狂。   然而这套似乎对云泥没什么用,她再次将匕首顶在程实心口,烦躁道:   “这个分段,祂的信徒我几乎都认识,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你是谁?谎如昨日?【欺诈】的人?”   他们甚至还知道谎如昨日?   也对,毕竟2400分已经可以刷出SS级天赋,只要在这个分段待的时间够久,那么总会匹配到拥有此天赋的【欺诈】信徒。   程实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谁告诉你每个玩家都会出现在天梯上?”   这本是程实为了自保随意编造的谎言,就是为了利用神秘感蒙混过关。   可没想到云泥听到这话后,挑了挑眉,直接放下了匕首。   显然她非常认可这句话。   程实暗中一愣,懵了。   卧槽,真有没上天梯的高分选手?   2400以上到底是什么状况?   妖魔鬼怪全在是吧?   这可是个大新闻。   不过还好,总算是混过去了。   方觉虽然是【秩序】的信徒,与程实信仰对立,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敌意。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直接领过了带队的职责。   “祂的试练很简单,找对祭品就可以了。   可由于这次试练的时间过于漫长,我倾向于我们的目标并没有出现在第一时间,大家各自去打探消息吧,太阳落山之后,我们在旅店的一层集合,互通有无。   还有一点提醒各位,在没有得到祭品的消息之前,尤其是第一天,不要随意杀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想不需要多次提醒。”   说完,他还看了程实一眼。   显然,他叮嘱的,是【混乱】的信徒。   “各自进行谕行吧,如果需要帮助,我很乐意效劳。”   猎愚人魏观瞥了所有人一眼,选择独自离开。   杜煕光摆了摆手,算是跟大家告别。   云泥直接翻过护栏跳下一楼,留下两个信仰对立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等到程实注意时,那个走廊尽头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无声无息,活的像个鬼。   “你是唯一的牧师,我是唯一的歌者,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程实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方觉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如果一位【混乱】玩家对自己另眼相待,他才觉得是怪事。   “行吧,希望我的治疗药剂带够了。”   众人分头行动,程实回到房间,很快就搞完了【谕行】。   由于试练时间很长,调查工作大概也会持续很久,所以为了不引起周围npc的过度关注,他也学其他人一样,换上了旅店提供的衣服。   衣服很合身,但很丑,穿着像个马夫。   等等,为什么会想起马夫?   程实乐的摇摇头,再次离开了房间,开始在旅店里转悠起来。   这家旅店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做“疯涨的生命之光”。   这种逢迎赞美式的命名让外人一看就会知道,这里的老板信仰的是【繁荣】。   旅店一共上下三层,有四个贯通上下的采光井,房间的门全向里,窗户全向外,标准的“田”字结构。   程实慢悠悠的打量过旅店的每一个角落,碰到面相不错的人就客气的攀谈两句,没过多久就收集了大量信息。   旅店不愧为收集情报最好的地方之一,程实梳理着脑中的消息,很快就摸清了玩家们所在的位置。   其实不止是旅店老板信仰【繁荣】,在这个叫做“永绽”的小镇上,每一个人都信仰【繁荣】。   这里是【繁荣】信徒的定居之地,也是被祂注视的地方。   小镇位于希望之洲的西南,总体上受大审判庭的管辖和制约,但实际上是自然联盟的自治地。   自然联盟并不是一个国家联盟,而是无数共同信仰【生命】命途中各位【神明】的小型势力的联盟。   联盟中的势力有自治权,但由于力量太过分散,且各自自治,所以无论是文明规模还是社会发展速度,都远远落后于成建制成体系的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   再加上联盟不以地理位置划分,稀疏分散于希望之洲各地,所以很多自然联盟的势力多少都会跟这两个大型势力有合治的协议。   通俗点说,就是当联盟盟员有困难时,他们会以合适的报酬雇佣大型势力来帮忙处理一些问题。   包括但不仅限于科技发展、城市建设以及罪恶审判等等等等。   而永绽镇,此时恰好出现了点问题,需要大审判庭的帮助。   “什么,晚上哪里好玩?你不要命啦,晚上还敢出门,你不怕......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提他的名字。”   “你是新来的?这都不知道?有邪教徒在挑衅【繁荣】的意志,镇自治联盟的政府官员们正在为此头疼呢。”   “执律局的老爷们最近可忙得很,可不会管这些丢钱的事儿。你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忙?还不是因为死的那些......唉,不说也罢。”   “据说执律局已经请了大审判庭的援助,也不知道这些审判官们是不是身上长满了眼,不然他们怎么能看清谁是罪人?”   “万物滋生,亦繁亦荣。看得出来你是一位刚刚寻到归宿的游子,永绽镇永远欢迎你们,去镇中心看看吧,祂在那里等你。”   程实懵逼的看着这位精神矍铄的旅店老板,不解的眨了眨眼。   旅店老板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说道:   “不必惊讶,祂并未降临,但祂的意志,在那里庇佑着我们。”   程实二话没说,转头就向着镇中心走去。 第42章 被【繁荣】凝视的小镇   试炼中有关【神明】的背景很多,但实际能观摩到的与祂们有直接联系的物件或者道具很少,所以他对所谓的【繁荣】意志很感兴趣。   说点不敬的,这是少有的研究【神明】的机会。   大概每一个玩家都不会放过。   永绽镇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本以为只是一个人数不多的小型聚集区,可实际走下来,倒像是个城市。   公寓楼房鳞次栉比,庄园工会错落有致,看上去是一个用心经营的信徒居所,繁荣的让人感慨。   走了大概1个多小时,程实才走到镇中心。   随着一路走来收集的情报,以及所见所听,他终于弄明白了旅店老板的话。   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繁荣】的意志。   此时此刻,他所在的地方叫做永绽广场。   而广场最中间的位置上,有一朵巨大到匪夷所思的“花朵”,正完美的绽放着,向周围散发出柔和且富有生机的光芒。   程实粗略的估测了一下,大概有3、4层楼那么高。   花朵整体乍眼一看像是一座石雕,可仔细去看它的花瓣,又会发现在视线集中的那一刻,你所注视的花瓣就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清晰且细腻的植物萼片。   每一瓣花瓣的纹理都不尽相同,细密的脉络比起是输送养料的管道,更像是神力符文的镌刻。   “雕像”的名字叫做【绽放只待枯萎】。   这是一件圣物,以【信仰游戏】的玩家术语去称呼它,可以叫做SSS从神级道具,也就是半神器。   它的位阶仅次于各命途的从神,只是没有独立的意识。   而它,也确实是【繁荣】的意志所在。   因为被它所笼罩的地方,将一直繁荣下去,直到寿命的尽头。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在寿终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死于永绽镇!   程实为眼前的神物感到震惊。   怪不得这次的试炼是“何路走向死亡”,因为这里,或许根本不存在死亡。   而7天的时间,也意味着他们等不到一个正常人寿终。   不仅如此,还有一件事!   如果没人能死于寿终之前,那我这牧师......   正想着,一转头便看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姑娘。   云泥来了,正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她的嗓音还是那么让人惊艳。   “怎么,害怕了?”   “怕什么?”程实笑笑。   “失业啊,祂所注视的地方并不存在死亡,所以,也不需要牧师。”   “你试过了?”   “不,正要试。”   说着,云泥一闪而过,将一柄匕首插入了程实的心脏中。   血液迸溅而出,程实心中一痛。   可怜的心脏啊,跟了我你真是遭老罪了。   但是尽管胸前血流如注,尽管心脏因为受击而剧烈跳动,尽管大脑因为失血而有些犯迷糊,但程实依旧站在原地,并没有倒下去。   他并没有去管在一旁打量的“杀人凶手”,而是一刻不停的检视自我。   这种状态很奇妙。   一股精粹的【繁荣】之力正在与体内的【死亡】气息拉扯,且很快就将所有的死亡气息磨灭。   没多久后,程实便觉得自己的心脏伤口愈合了。   他的命保住了,但除了心脏之外,胸前的伤口依旧在流血。   也就是说,【绽放只待枯萎】确实会让小镇上的所有人免于死亡。   但它只救死,并不治病。   创伤会一直残留在身体内,与身体的恢复力勉强达到一个平衡的水平。   不威胁人的生命,却会让伤者比较痛苦。   程实呵呵一笑,一发治疗术打在自己胸口。   “看来我们还是需要牧师的。”   云泥同意的点点头,然后伸手递过了匕首。   程实有些讶异,似乎觉得这位【湮灭】信徒的思维有异于常人。   他的表情很好的表现了他的疑惑。   云泥烦躁的摆摆手,说道:   “不会白插你一刀,现在该你了。”   原来她的意思是一人一刀?   程实乐了,他接过小姐姐的匕首,打量着刃间的光芒笑道:   程实点点头,一刀扎入了云泥的胸口。   只不过这一刀的角度非常刁钻,直到刃尖入肉寸许,都没能戳到她的心脏。   程实意外的挑挑眉毛,这缓冲物好像比看到的要厚啊?   云泥的眼睛先是错愕的一睁,而后眼神阴沉下去,声音冰冷的说道:   “你喜欢这个?”   程实哼笑一声,放开手,转身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你看,我喜欢的东西你不喜欢,所以你喜欢的,我也不一定会喜欢。   没人喜欢被随意捅一刀。   我们只是握过手的交情,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实验对象。   也不要以为你的交易是公平的,未经过别人同意的公平,算不上公平。   收起你的匕首,刺客小姐,不然还有更多的不喜欢在等着你。”   云泥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默默的抽出了匕首。   鲜血喷溅在地,眨眼消失不见。   她看着胸口血流如注,脸色莫名。   与此同时,在人群之中,一位赤裸上身的男人目光越过无数人头,看向这里,皱眉沉思。   程实离开了永绽广场,下一个目的地是执律局。   他十分在意旅店旅客畏畏缩缩不敢说起的杀人事件,说起来,杀人案与【死亡】实在是太搭了。   以至于程实这一路都在想,试炼的线索给的会不会这么简单。   永绽镇作为自然联盟的一员,其本身的治理方式也类似于联盟制度。   但并非党派联盟,而是职能部门联盟。   几个分管不同方向的部门自发合作,共同商议镇上的发展事务,逐渐形成了以各部门首脑参会议事的简易议会制。   而执律局,就是镇上权力最大的一个部门。   相当于法院、监狱加警局。   执律局在广场东南,占地面积不小,越靠近局子便能看到越多的穿着统一制服的执律官进进出出。   面对陌生的执法机构,程实并没有贸然上去打扰,而是装作路人,竖起耳朵不断倾听周围执律官们的谈话。   没多久,他就在细碎的聊天中还原出了杀人事件的案情。   就在七天之前,小镇上突然死了一个珠宝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地方,或许并不会引起公众的关注,无非是多了一起杀人抢劫案。   可它偏偏发生在永绽镇,一个除了寿终永远不会死去的地方。   小镇居民立刻紧张起来,执律局也快速介入并开始调查。   但诡异的是,这位商人除了表情惊恐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像是被吓死的。   这就更离谱了,没有人能死在【绽放只待枯萎】的庇佑下,除非......   他的死亡带着其他【神明】的意志。   镇自治联盟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牵扯很多,甚至跟信仰有关,于是他们快速上报大审判庭,请求【秩序】信徒的帮助。   然而,就在等待大审判庭回信的时间里,又有两人死于相同状况。   并且这三人,全都死在夜里的街道上。   突如其来接二连三的死亡让所有人陷入恐慌,恐怖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居民的头上。   以至于镇自治联盟不得不暂时宣布宵禁。   而昨天,正是宵禁开始的第一天。   又有一位醉酒的酒客,倒在了酒馆之外5米的地方。 第43章 我不是来扶贫的   程实皱着眉头梳理着听到的线索,沉思片刻后,他排除了凶手是【腐朽】信徒的可能性。   【腐朽】和【繁荣】是对立信仰,但祂的信徒如果在【繁荣】庇佑之地杀人,一定会让尸体展露出“腐朽过”的痕迹。   这样才算是信仰的挑衅,才能为恩主扬威。   但尸体全无伤痕,这显然是凶手在营造一种恐怖氛围。   能做成这样效果的,凶手信仰的大概会是【污堕】或者【死亡】本身。   之所以要考虑凶手的信仰,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破题。   要知道,【死亡】和【繁荣】同在【生命】命途,虽说祂们推崇的意志略有些背离,但并不对立。   这一点,从【绽放只待枯萎】上就可以看出来。   它所庇佑的,只是正常寿命长度内的生命个体,而在个体寿终时,也会放任其死去。   因为【繁荣】争的是个体最大限度的繁荣,而不是不死。   毕竟在【生命】命途中,【死亡】才是尾声。   基于此,程实不免开始思考。   【死亡】的试炼终究需要将某个祭品献祭给祂。   那么这一次,到底是献祭一位刻意制造杀戮却扭曲了居民原本死亡方式的【污堕】信徒,还是延续【死亡】信徒的手法将或许是祂很感兴趣的目标杀掉?   一个是抓凶手,一个是帮凶手杀人。   这两个选择,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一旦选错,很有可能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当程实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的时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位玩家也在低头沉思。   魏观显然也知道破题的线索在执律局,所以他比程实还早一步,已经在此滞留了有一会儿。   当看到陆续有队友过来时,他冷哼一声,不屑的离开了。   看到魏观的离去,程实哑然失笑。   【痴愚】的信徒自命清高从不喜欢与人同流,他此时离去,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还是讨厌与人同参一案。   得到了相关情报后,程实离开了执律局,随意的在镇中闲逛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落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居民们的脸色越来越慌张,他才踱着步子回到了旅店。   此时,旅店的一楼挤满了人,其他四位队友早已在一张木桌旁坐定,正等着他回来。   程实朝着众人打声招呼,落座其中。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楼梯拐角,发现那位苦行僧正在阴影里站着,眼睛直直看向他们,恰好与程实看了个对眼。   程实一愣,继而微笑点头示意。   对方脸上无喜无悲,视线不曾挪动。   这啥人啊,天天站着不累吗?   方觉见所有人归位,开始主持大局。   “说说情报吧,我先把今天的所见所思总结出来,各位查缺补漏。”   律者不愧是最有条理的职业,有关永绽镇各方面的基础情报,每一丝每一毫都在他精细的梳理下有条不紊的分享了出来。   其内容之详实,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一下午打听出来的,更像是一个大型团队做了一个月的背调然后编纂出来的报告!   程实心中讶然,觉得方觉的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如果某些基金公司的经理能有这水平,【诸神】降临之前,他也不至于亏得那么惨。   都是些只拿钱不干活的狗东西啊!   等方觉侃侃而谈完毕,其他人纷纷点头,只有魏观冷哼一声,嫌弃道:   “冗余至极。”   方觉丝毫不以为意,摊摊手示意该你们了。   倒是杜熙光为他打抱不平,说了一句:   “那不如请你发表下高见?”   魏观斜眼瞥了一下杜熙光,嗤笑道:   “就这么渴望不劳而获?从不思考的大脑只会愈加蠢笨,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先证明你的价值。”   程实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程实见所有人都看向他,魏观的眼神更是带着嫌弃,赶紧摆了摆手道:   “不好意思,没忍住,头一回见有人把白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也算是长见识了。”   他这一席话明显是在揶揄魏观,可魏观并没有反应,反倒是其他人,看向程实的目光友善了许多。   果然,众人友好靠傻逼。   只要远离傻逼,大家都能和谐相处。   杜熙光也是笑笑,不知他是真的想证明自己,还是不想再等魏观的回应,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跟程实的想法一样,无非是两条线二选一。   很普通的破题法,但也是最稳妥的破题法。   程实不断的点头附和,两个人互看一眼,立马觉得惺惺相惜。   笑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和【记忆】信徒站到一边去。   云泥并没有补充其他细节,她只是分享了自己前去尸检的见闻。   “执律局并没有太平间这种东西,四位死者的尸体就放在档案室中,我检查了他们全身上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比起杀人,这更像是在施加诅咒。”   “地底的诅咒?”程实惊讶道。   云泥斜了他一眼,烦躁的点头道:   “是,这种杀人方式一般来自地底,大概是【污堕】在扩散恐惧吧,制造恐惧、汲取战栗也是欲望沉沦的一种。”   云泥的猜测很果断,但有一定道理。   可每个玩家心里都有各自的判断,这种过于带有主观色彩的猜测很难得到大家的共同认可。   接下来轮到程实,程实并没有藏私,他把所有的发现中其他人没有提及的部分简单的带过描述了一下,而后,细品着各路线索,思考着破局关键在哪。   方觉若有所思的看了程实一眼,打趣道:   “你确实不像祂的信徒。”   程实知道他的意思,是他表现的太有“秩序”性了。   然而程实却突然笑了起来,对着方觉玩味的回道:   “难道你不觉得,靠近【秩序】,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混乱】吗?”   方觉听了这话有些莞尔,可他笑意隐藏下的眼神,却分明凝重了起来。   让一位【混乱】信徒变得不再混乱,其本质更是一种混乱,而且是最深刻的混乱。   本来方觉还觉得程实这个人似乎并不值得自己过多关注。   可现在,他心中竟升起了丝丝杀意。   发现一个神性悟性高超的对立信仰者,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程实不知道方觉心里想了些什么,他说完了自己的见解,就将话头抛向了魏观。   这位一脸“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痴愚】信徒听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发表一句高见。   这着实让人不爽。   “好了,愚蠢的玩家贡献出了他们的点子,接下来该聪明的玩家点评了。”   魏观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讥讽道:   “你们的思考,一文不值,不配知道答案。”   这句话让脾气好的方觉都有些恼怒了,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严肃道:   “离开这里,意味着你将放弃与我们的合作。”   方觉的声音不自觉的加入了一些歌者的技能效果,很有震慑人心的作用。   旅店不少人都听到了,纷纷侧目注视。   但魏观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他离开的方向不是二楼的房间,而是旅店的大门。   “你们对我而言还谈不上‘合作’二字,我的时间有限,并不是来扶贫的。”   说完,他推开了旅店的大门。   而就在这时,旅店的门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惊恐的提醒道:   “这位尊贵的客人,哪怕您与伙伴发生了争吵,我也想提醒您:   现在的夜晚,并不安全。   执律局已经宣布了宵禁的建议。   待在旅店内才是最好的选择,请您慎重啊!”   魏观冷笑一声,讥讽道:   “懦弱与愚蠢,向来合拍。   我已经知晓了答案,自然不会害怕什么所谓的杀人犯。   更何况,他的手段在我眼里,同样愚不可及。”   说完,他一把扫掉门童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大门被甩上的那一刻,玩家这桌响起了惊人统一的低骂声。 第44章 死亡终将降临   骂归骂,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   他们已经想到了魏观在干什么。   他在向凶手发出邀约!   凶手在夜晚的街道上行凶,这就意味着所有有关真相的第一手痕迹都隐藏在夜里。   所以对于玩家们来说,夜晚虽然危险,却是比白天更好接近答案的时刻。   但永绽镇太大了,大到一个晚上根本不可能摸遍所有角落,更遑论碰到杀手。   所以魏观以身为饵,想要激凶手现身。   而方觉早就看透了魏观的意思,两个人在毫无眼神交流的情况下,仅凭着敏锐的直觉和同样灵活的思路,现场强演了一出戏。   当魏观出门那一刻,其他人才看透了两个人神来一笔的配合。   但他们嘴里骂出的那句“傻逼”,也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人喜欢装逼犯。   突然有点理解陈冲了是怎么回事?   方觉摇头轻笑,而后对着众人说道:   “今晚或许没的睡了,大家收拾收拾,各自跟上吧。”   说完他还往后看了一眼。   原本那个站着一个男人的阴影角落里,苦行僧早已不见了踪影。   显然,他也看出了端倪。   啧,没有一个傻子。   程实心中赞叹,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从后门悄悄摸了出去。   圆月高悬,暖风轻抚,永绽镇的夜晚并不清凉。   程实一出门,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居民都会遵守宵禁的禁令,至少有些酒客仍在街上晃荡。   他们一边踉跄的走着一边高喊着【繁荣】的神名,似乎这样他们的恩主就能庇护于他们,免于死亡。   他看着这些醉鬼笑了笑,然后快速朝着魏观消失的方向潜去。   魏观确实是头独狼。   尽管方觉已经配合他,给了他向凶手激将的借口,但这个人似乎丝毫没领情。   他出门后,竟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细微的脚印在旅店不远处直接消失了,周围再无一丝能够指引方向的线索。   “艹,真绝啊。”   程实站在某间民房的屋顶,皱着眉来回寻找着蛛丝马迹。   一旁不远处的高塔风车上,云泥在做同样的事情。   所有人都失去了目标,不知魏观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可以解决杀手?”   另一侧的杜熙光终于忍不住了,他抬了抬眼镜颇有些愤慨的吐槽道:   “如果他先发现真凶,并提前为我们做出了选择,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痴愚】的人永远这么让人恶心。”   程实心里笑笑,【欺诈】和【记忆】似乎再次站在了一起。   魏观的手段很利落,又是个猎人,清理痕迹的手法高超卓绝,众人分头按照8个方向找了一个小时,都没能找到他去了哪边。   直到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脸黑的再次碰头后,之前消失不见的苦行僧突然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他刚一出现,脸色就比程实他们更难看。   方觉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沉声问道:   “发现了什么?”   苦行僧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众人心底咯噔一声,立马跟上。   在苦行僧的带领下,众人飞檐走壁,于夜色中快速穿梭,不多时就来到了小镇正南方的某处。   在一条宽敞的街道上,玩家们蓦然发现了一位死者。   而这位死者身上穿的,正是旅店提供的那套白衬衫和黑马甲。   众人大惊失色,程实瞳孔骤缩。   他无法想象一个2400的玩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试炼中。   要知道此处距离旅店并不是特别远,几乎就在玩家们轮流寻找的眼皮底下。   真要说有打斗的动静,至少不可能一个人都没听到。   那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凶手要么实力碾压魏观太多直接秒杀;要么,凶手有遮掩声音的手段。   方觉脸色一沉,快速飞落魏观身边。   他刚一落地,口中便恼怒的宣布道:   “此地,禁止说谎!”   【秩序】的S级信仰天赋,律令传唱远方!   这并不是独属于律者的特殊技能,所有【秩序】的信徒,都可以通过唱诵相应的“审判歌谣”来使自己“临时颁布”的法律生效。   只不过律者是【秩序】的歌者,他们在唱起歌谣时还能施加额外的效果,所以这个天赋对他们而言尤其好用。   一股金黄的光芒瞬间铺满整条街道,方觉看着身后众人,低声吟唱道:   “公正官在上,审讯的时间已到。   所有谎言都会被戳破,一切答案终将被揭晓。   疑犯将在此接受问讯,陈述过往的罪恶,直面内心的煎熬。   在【秩序】的注视下......   打入死牢!”   每个人身上都升起一股白光,程实默默感受,发现自己不仅虚弱的很多,身上还多了一个叫做【认罪】的状态。   他眉头一皱,深觉不对。   方觉这是在怀疑他们之中有人暗中下了黑手?   毕竟刚才分头的寻找足足有一个小时,确实有足够的时间出来杀人。   那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程实一愣,心中突然警醒了一下:   如果再想想每个人的信仰......   艹,冲我来的?   可还没等方觉发问,一旁离得最近的云泥倒是突然靠到近前来问了一句:   “你是【欺诈】的信徒,对不对?”   她居然还在怀疑我?   程实浑身一紧,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意识中猛地升起,硬逼着他口吐真言。   你妈的还能这么玩?   搭顺风车是吧?   程实狠狠看向云泥,双颌紧咬,脸上的肌肉绷直,企图强烈的对抗这股压迫感。   可只是支撑了一秒,他的嘴巴就被攻破了。   只见他的脸快速抽了两下,非常慷慨的给出了答案:   “·不是。”   云泥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意外,她挑了挑眉,转头就跑。   可程实哪里是这么好欺负的,他立刻咬牙大声回问道:   “为什么想杀魏观?”   云泥一愣,脱口而出:   “不喜欢,所以想杀。”   说完,她的脸色便变了,而程实却像个狐狸一样笑了起来。   他在问题里耍了手段,光明正大的偷换了概念!   “想杀”和“杀”,在某些情境下,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但又在某些情境下,很容易被人误会。   果不其然,在云泥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股【记忆】的力量封锁了此地,禁锢了她。   杜熙光一步迈到云泥的面前,二话没说就将食指点在了她的额头。   “看看就知道了。” 第45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专属于回忆旅者的【记忆】S级信仰天赋,回忆流光。   以旅行者的身份穿梭于目标的记忆片段中,不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场景和画面,宛如一次快速的旅行。   杜熙光这个人不独,起码他知道分享。   当云泥刚才的记忆被读取的时候,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记忆中的画面印刻在了街道的地面上。   然后,在场的所有玩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刺客撩起了自己的背心,堆积的布料虽遮住了山尖峰顶,但那风光无限的南半球弧度依然让人目瞪口呆......   这显然是云泥在换衣服的记忆。   至于换衣服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某个人朝着她的胸口给了一刀,刺破了背心。   “......”   “......”   “......”   这下好了,现场突然变成了【沉默】的皈依大会。   全他妈沉默了。   程实嘴角一抽,看着脸色僵硬的杜熙光无力吐槽。   好不容易整了个借口,让你找点感兴趣的刺客记忆,你就给大家看这个?   太不把兄弟们当外人了啊!   云泥只是被控,不是目盲,她自然也看到了地上的画面。   但她并未恼怒。   只是冷脸将匕首捅进了杜熙光的心脏,划开了他的胸腹,割断了他的脖子,戳瞎了他的眼睛......   然后等他在【绽放只待枯萎】的庇佑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问了一句:   “好看吗?”   虚弱无力的杜熙光根本无法抵抗【认罪】的效果,立刻应声道:   然后,他的眼睛再次遭受了重击。   要不是程实在一边拉架,或许在【湮灭】神力的折磨下,杜煕光可能今晚都回不去了。   云泥发泄完后,面无表情的瞥了程实一眼。   “你不是喜欢吗,好看吗?”   妈的小姑娘还挺记仇!   但程实可不怕这个。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确实对这种程度的画面免疫了。   可没想到的是,他还是脱口道:   “·好看!”   当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他的脸色犹如便秘,整个人飞快的往后退了两步。   谁知云泥并没有像对待杜熙光一样对他动手,而是意味莫明的说了一句:   “晚上来我房里,还有更好看的。”   “......”   绝对是陷阱!   程实头一回觉得,信仰【沉默】也不是不行,至少不用动脑子回应。   赞美【沉默】!   嬉闹的插曲告一段落。   方觉是个干正事的。   他发誓自己的眼睛只是朝着地面上的旖旎画面瞄了一眼,然后立刻就想起自己是来审人的,而不是来说笑的。   他的目标显然不是程实。   而是那位从始至终都没跟大家在一起的苦行僧。   这位【沉默】的信徒一早就消失不见,再见时就成了发现尸体的引路人。   这消失的时间内他去了哪,干了什么,一概不知。   再加上【沉默】的信徒最懂得掐灭声音,所以魏观有没有可能被他杀死,是方觉第一个要确认的事情。   苦行僧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嫌疑,可他这回并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而是主动开口道:   “不是我。”   沉默被打破了!   众人愕然看向他,先是一愣,而后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局面之恶劣已经让一位【沉默】信徒主动打破沉默寻求合作,这就意味着这次所有玩家面临的是一位非常棘手的杀人犯。   最重要的是,玩家自以为是的保命手段,似乎在这位凶手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自负的魏观就是最好的证明。   场面再次沉默下去。   方觉停止了歌谣的咏唱,他开始仔细查验现场的一切痕迹。   杜熙光缓过劲儿来后,跟程实分头查看了周围的每一栋建筑。   检查工作细致到几乎将门板缝隙里睡觉的虫子都拽出来拍个x光再塞回去,可仍然一无所获。   云泥再次验尸,但得出的答案与今天下午在执律局的结果完全一致。   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对劲。   程实皱了皱眉头,走向了魏观的尸体。   他注意到了魏观表情的惊恐。   说来好笑,这位一直眯着眼鄙视别人的猎愚人,第一次睁大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在死亡之前。   “你不是有办法读取人的记忆吗?”   “有,但死人不行。”杜熙光面无表情的回道,“我是法师,不是猎人。”   程实点点头开始认真检查尸体的瞳孔。   云泥靠近他,冷声道:   “不用想在瞳孔里找到什么,那个凶手从容的处理掉了一切痕迹,是个完美的杀手。”   程实确实没找到什么线索,他叹了口气,开始检查四肢。   尸体尚有一丝余温,显然刚死不久。   程实到现在都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个生命可以死的这么悄无声息。   难道2400的魏观都不能在凶手手下挣扎哪怕一下吗?   还是说......杀人方式,真的是诅咒?   凶手甚至都没到过现场,只是远程操作,就结束了魏观的生命?   这种程度的杀人方式,是抹除了受害者的意识,还是终止了受害者的心跳?   想到这里,程实的手摸上了尸体的胸。   有些冰凉的。   死了有一会儿了。   为何魏观的四肢尚温,胸腔就已经凉了?   程实挑了挑眉,用指肚在魏观胸膛上一点一点的摸索起来。   方觉看到这一幕,好奇道:   “你是医生?”   “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我说过,我是理智蚀者。”   “医生和牧师可不是一个东西。”   方觉明显是在说程实之前的职业,程实也没隐瞒,点了点头。   云泥颇有兴致的问了一句:   “因为这个选了牧师?”   程实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认罪】结束了,你觉得还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云泥呵呵一声,不再言语。   程实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并不是医生,但他确实会些望闻问切的医术。   这些本事并不是从学校里学来的,而是他的养父,一位整天乐呵呵的老头儿教的。   至于为什么一位捡破烂的老头会医术,程实也说不上来。   他仔细的感受着尸体皮肤之下的肌肉纹理和筋膜压力,摸了许久抬头问道:   “我需要一根针。”   众人闻言皱眉,纷纷摇头。   只有云泥斜了他一眼,问道:   程实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指了指魏观尸体的正心口说道:   “这里,直戳心脏。” 第46章 又一件半神器?恐惧来临之时!   云泥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指,点在了程实指的地方。   然后......   “唰”的一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直起了身子。   而魏观的身上,无事发生。   戳进去了吗?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几个玩家都被云泥的速度惊到了,他们还在确认云泥到底进没进去,毕竟魏观的尸体一点反应没有。   只有程实笑了笑,猜到了云泥做了什么。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手指,变成了一条细线,戳进了魏观的心脏。   刺客小姐二维化身体的这个能力比自己想的更强。   这么看来,匕首或许只是她的伪装。   真要杀人的时候,没有什么武器比全身上下都是武器来的方便。   但尸体毫无反应,这多少就有点不正常了。   死人的心脏停止搏动,确实不会有血液喷涌,但不喷不代表着不出血,当外力打破脏壁时,一定是会有暗红色的血液溢出来的。   方觉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不确定道:   “心脏有问题?”   程实点点头,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手术刀,熟练的开始了解剖工作。   魏观的胸腔几秒内就被一双上下翻飞的巧手拆解完毕。   众人围而看去,发现他的胸腔内血肉饱满,却唯独缺了一点东西。   “心脏......消失了???”   杜煕光惊愕的看着尸体心脏消失的地方,眉头紧蹙,似乎脑中有些想法。   而程实则是点头解释道:   “通过皮肤触感可以感知到人体内部肌肉筋膜的走向和压力梯度,我在他的胸前摸索时就发现,魏观的心脏处压力远比一般死人要小。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心,被偷走了。”   “偷?这不像是偷,能让一个人的身体部位直接消失,难道不像是【湮灭】的手段吗?”   方觉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看向云泥。   云泥先是一愣,而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态度很明显,不关她的事。   众人自然知道不是她干的,只是在向她询问【湮灭】有没有相似的手法。   就连程实也在默默猜想,自己是不是算漏了一个【湮灭】凶手。   可正在这时,在云泥也在皱眉思考的时候,杜煕光却突然站起身来,略有些郑重的在自己身前画了一个圈。   金色的辉光绕成一个圆环,透过圆环看去,对面不再是当前的街景,而是一座......图书馆!   这个圆环仿佛打通了时空,让一边是当下,一边是过去。   视觉效果上,相当震撼。   “借阅彼时之书。   让我来翻翻看,我记得似乎有件神物,跟这个很像。”   杜熙光将手伸过圆环在书架上快速的寻找着,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本书,并将这本书的影子扯进了现实。   如光似影的纸张在他的指尖下飞快的翻动着,几个呼吸后就有了结果。   我就说这种死法怎么如此熟悉:面色惊恐,心脏消失。   【恐惧来临之时】,SSS从神级匕首,来自地底的迦楼罗国,是一件沾染了【污堕】和【死亡】双神性的半神器。   这柄匕首并不需要刺入身体,它只需选定一个目标然后等待,当这个倒霉蛋心生恐惧之时,他的心脏就会被剥离敬献给【死亡】。   死的毫无声息。   你们说的不错,这的确跟诅咒很像,但它更难提防。”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去。   又一件半神器。   这个等级的匕首面前,2400跟1400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这么相似的死法你居然一直没想起来?亏你还是祂的信徒。”   云泥鄙夷的看向杜熙光,似乎在怀疑他是不是【记忆】的信徒。   杜熙光脸色不变,抬了抬眼镜道:   “正因为我是祂的信徒,所以我不需要记忆。”   说着,他把那本光影化成的记忆之书扔回洞开的记忆中,然后金色的圆环瞬间消散在空中。   程实听了这话,看向他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杜熙光说谎了。   他不是不需要记忆。   或许,他已经失去了享有自我记忆的权利。   据说,祂的信徒会用自己的记忆向祂换取一些额外的威能。   不知道杜熙光牺牲自己记忆能力换到的,是什么天赋?   方觉是个干正事的,他没参与闲聊,沉着脸说出了推断。   “凶手,在旅店里。”   不错!凶手在旅店里。   这柄匕首很诡异,但它仍有个前提,就是需要事先选中一位幸运儿。   以魏观的身手,或者说以他作为猎人的警觉性,不至于发现不了夜幕中的人,也不至于外出之后发现不了暗中尾随他的人。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在出旅店之前,他就被标记了!   好消息是两个人的激将法确实起了作用。   坏消息是激过头了,演员死了一个。   不过有了方向总好于无头苍蝇式的乱找,至少凶手已经可以锁定在旅店之中。   “还有一个问题......”   程实皱了皱眉,补充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什么东西,能让魏观这样的人,心生恐惧?”   毫无疑问,当凶器被发现的那一刻,杀人手法已经确定了。   凶手只需要隐藏在暗处标记目标,至于其他的......   交给死者自己。   所谓风声鹤唳,杯弓蛇影,皆是如此。   一旦死亡的恐惧在某个区域内悄然蔓延,夜幕中的独行者就会变的疑神疑鬼。   这时根本不需要凶手额外做些什么,寂静街道上的一声响动,乌云遮月下的一阵微风,都有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了受害者的命。   可魏观不一样。   他是【痴愚】的信徒,是一切愚昧的死敌!   这种小把戏在他眼里大概不值一提。   当一个人越接近真理,便越会剥离于人类的情绪。   他真的会恐惧吗?   因为他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问题是,杀死【痴愚】信徒的恐惧,究竟是何物?   众人有把握在这种恐惧面前,不恐惧吗?   程实心里没底。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没底。   当然,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还有一个比这个问题更急迫的问题。   今晚要不要回到旅店中去。 第47章 刺客小姐的手段   回去,可以摸排凶手。   不回去,可以避免今晚再次出现意外。   在一场持续7天的试炼里,连第一天都没过完就死了一位队友,这绝对算得上是最坏的开局。   众人的凝重都写在脸上,只有云泥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她选择的方向,是“疯涨的生命之光”。   看着云泥利落的离开,程实心里充满感慨。   这就是2400的局啊,哪怕死亡就在面前,还是有人能坦然面对,并迎头直上。   放在1400,今晚自己这群人就得散伙。   杜熙光推了推眼镜,建议道:   “魏观的死......不如上报执律局?”   说实话也算是个办法。   让执律局出手可以免除许多风险。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还不能确认这位手持半神器的杀手究竟是玩家们的目标,还是玩家们的路标。   若是“路标”还好,只需要弄清楚他接下来要杀的人,去寻找真正的祭品就好了。   可如果是“目标”,一旦他落入执律局手中,再想要杀他,可就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加难度了。   再说,以目前魏观这个“开膛破肚”的状态,该如何解释呢?   方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现在并不是与“官方”合作的合适时间。   程实早就料到结果是这样的,他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魏观,同样转头离去。   云泥是对的,靠近凶手才能找到凶手。   无论如何,今晚这旅店是一定要回的。   这场试炼,已经从“驱散迷雾”,变成了“刀尖行走”。   而这,正是【死亡】所期待的。   祂从来不讨厌更多的祭品。   “你们先走,我处理掉魏观的尸体。”   【秩序】信徒向来靠得住,杜煕光并没有犹豫,跟上了程实的脚步。   方觉面色深沉的看着尸体,轻叹了一口气。   当他将尸体“藏”好,再次抬头时,却发现原来在一旁默默听了一晚上的苦行僧,早已不见了踪影。   程实回到旅店的时候,云泥正在前台买酒。   他走过去,向侍者要了一杯烈酒,坐在了她的身旁。   云泥瞥了他一眼,少见的没说话。   程实举了举手里的酒道:   “无论如何,我们总归是队友,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先跟我交流一下。”   云泥微醺的眼皮抬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我不想在第一天痛失两个队友,也不想你跟那位自负的【痴愚】信徒一样,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程实的话很直白,他现在很怕队友自信出击,结果躺尸当场。   他不是信不过云泥的智商......   算了,他就是信不过。   而且他看出,这位刺客小姐已经有了想法,或许今晚就会行动。   至于是行动对试炼是否有利,他在不知道对方想法的情况下,无从判断。   云泥笑了笑,没理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再次独自离开。   程实目送她离去,然后将目光转向吧台。   那个被云泥拍在吧台上的空酒杯仍在震颤,酒杯底座上,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痕逐渐蔓延向3点钟方向。   呵,有意思的邀约。   旅店的一层2点歇业,这显然是想在安静的夜晚时刻做些“不能见光”的勾当。   程实哑然失笑,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同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夜色深沉,旅店里客人再多,此时也是选择休息的居多,不复刚入夜时的热闹。   旅店的老板显然是个会经营的人,为了让旅客们睡的更安心,在如此夜深时刻,竟然还安排了几个侍者时不时的在每一层的走廊中巡逻。   程实躺在房间中的床上根本睡不着,他听着走廊上的脚步来来回回,内心一直在想如何破局。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床旁木墙后又传来了熟悉的呼吸声。   “3点钟到了?”   他抬手看表,隔壁的呼吸声却消失了。   程实如同收到了信号一般,立刻翻身起床,推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杜熙光和方觉同时推开了门,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整齐划一的越过了程实,看向了云泥的房门。   更离谱的是,走廊的尽头,一位躺在阴影里的壮汉此时也醒了过来,默默的站了起来。   看来大家的心思都在刺客小姐的行动上。   可我没睡是因为云泥给了邀请,你们几个大汉半夜不睡觉在听墙角是几个意思?   时机稍纵即逝,来不及让程实思考太多。   几个人默契的略过了尴尬的打招呼环节,寻着云泥的脚步来到了三楼。   或许是有魏观的死警示在前,她并没有抹除自己的行动痕迹。   于是四个男人就在她的身后缀着她,一边替她抹除痕迹,一边在猜测这位【湮灭】的刺客究竟打算做什么。   然而众人并没能想太久,当他们来到三楼最角落那间客房门口的时候,答案它自己显现了。   房间里溢出一丝【湮灭】的味道。   云泥动手了!   几个人愕然失色,躲避着侍者的巡逻快速闪入房间。   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被翻的一片狼藉,而本应在房间里的住客,早已不见了踪影。   云泥也再次消失。   方觉第一时间搞懂了云泥的想法,他恨恨的骂了一句,而后闪身出门。   杜熙光紧跟而上,显然他也看出了云泥的用意。   程实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眉头紧蹙。   毫无疑问,云泥“杀”人了。   【湮灭】的信徒利用祂赐予的特殊手段,将房间内的旅客送到了“其他位面”去。   而这些位面,往往都是即将崩解的末日之地。   将生灵带向溃散的空间,就是对祂的敬献。   再者,生命体消失于原地,也未尝不是一种“死亡”。   这位可怜的旅客或许还活着,但在被【湮灭】注视的位面里需要经历何种痛苦,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点子很糙,但很有效。   刺客小姐的想法无非就是在不惊动其他旅客的情况下,一间一间房的强行搜索证据。   一如她的性格,果断且直接。   可这中间仍然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与杀人的凶手刚到了正面,云泥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魏观。   这种简洁有效的方法不是没人想过,只是没人想当第二个魏观。   没想到云泥丝毫不介意,并自愿成了玩家们手里的尖枪。   想到这里,程实不免感慨了一声:   真的是艺高人胆大。   这群高分的人啊,怎么都这么自信?   难道他们的分数是靠着一身好天赋莽上来的吗?   对此,他颇有些嗤之以鼻。   蛮干解决不了一切,脑子才是开启关键之门的钥匙。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无用。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下手检查着杂乱的房间,并希望能在房间里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来也知道,刺客小姐并不会仔细搜查。   这种脏活,还得靠大家一起来。   “唉,大审判庭的人正在路上,此时把旅店搞的鸡飞狗跳,就不怕把自己陷在里面吗?” 第48章 突如其来的审判:刺客之殇   在玩家们“略显粗暴”的动作下,夜间的旅店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几个男人脸色奇差的追着一个女人跑。   而这个女人却在旅店走廊上不断游走,每经过一个房间时都会闪身进去,而后一脸烦躁的再闪身出来。   前后持续时间并不长,安静的房间中也无声音传出,可再有人进入时就会发现:床上的旅客已经消失了。   房间内的东西翻落一地,却一件也没拿走。   如此行径,倒不像是为财。   于是问题来了:   所以,这个女贼“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答:程实的时间。   在尾随云泥翻过十几个房间之后,程实彻底失望了。   屁都没找到。   除了旅客带来的行李和大量生存必需品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在一位女士的衣柜里看到了几件款式新颖的QQ内衣......   你别说,这位女士的品味......算了说正事。   刚才排查过的房间内显然住的都是些正经旅客,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且旅店里的旅客太多了,这么找下去,就算等到天亮,都不可能翻完三楼。   更别说脚下还有两层。   如此下去,等到黎明将起的时候,云泥不得不将送入“其他位面”的旅客一同送回来。   那时,恐慌或许在旅店里蔓延的更加厉害。   中途程实曾不止一次提醒其他人:“还要继续吗?”   其他人的回应很有趣:   方觉皱眉,杜煕光微笑,苦行僧不说话。   显然大佬们也想赌赌运气。   他们在赌万一能碰到有用的线索,这样,或许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既然大佬们都不愿意停,那作为混子的程实自然没啥发言权。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当你越急的时候,事情就越办不好。   这种非常规手段终究难以维系下去。   在黎明前的某一个时刻,刺客小姐的行动被人发现了。   准确的说,是她自己暴露了。   当云泥再次熟练的潜入某个房间时,房间内整整齐齐坐着的四个身穿黑袍的男人,同时睁眼看向了她。   四双明亮的眸子甫一睁开,一股【秩序】的力量便开始涌动起来!   那粘稠的质感,简直就像祂曾在此降临过一般!   云泥脸色剧变,转身就跑。   然而当她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恢弘又威严的颂唱依次响起,声如洪钟。   “此地,禁止逃窜!”   “此地,禁止呼喊!”   “此地,禁止反抗!”   “此地,禁止狡辩!”   一道道骇人的圣光涌起,瞬间将整个房间涂抹的金光熠熠。   一条又一条由法令构成的枷锁,宛如活物一般缠紧了云泥的手脚。   她无力反抗,也没法求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禁锢,而后被锁链拉扯,高抬于半空之中。   宛如五马分尸之态。   各种来自【秩序】的威压和负面状态疯狂的摧残着她的身体,直到床上那位穿着审判法袍的审判官睁开眼睛,这种恐怖的“刑罚”才停了一瞬。   可接下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只见那位审判官从虚无中取出了自己的审判权杖,一双涌动着紫色雷光的眼眸看向云泥,朝着她被锁的位置轻轻一点,缓缓开口道:   “你,是否认罪?”   送睡梦的旅客一场免费的陌生位面之旅也算是罪吗?   这不是做慈善吗?   当然,如果被抓的是程实,或许有这种想法。   而对于云泥来说,此时的她,无喜无悲。   她意识到了这群人的身份,这分明就是大审判庭的人。   大审判庭的人早就来了!   他们一声不吭的到了永绽镇,伪装成了普通的旅客,潜入旅店进行调查!   是了,就连玩家们都能锁定凶手的位置,那么这些专司审判的审判官们,怎么可能没有手段!   他们早已锁定了嫌犯所在的大概范围,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几个嫌疑对象。   而自己,不过是他们在等待猎物时,误闯入陷阱的“傻狍子”!   更让人恐惧的是,她在这位审判官取出的法杖上,感受到了如同【绽放只待枯萎】一般的神性波动!   又一件半神器!   这是一天之内遇到的第三件半神器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能会死!   云泥早就想到自己可能会出意外,但她从始至终都在思考如何应对【恐惧来临之时】带来的诡异攻击。   可没想到最后栽确实是栽了,但却栽在了大审判庭的另一件半神器手里。   几多思量后面临的结局居然还是如此的荒诞。   云泥似乎放弃了申辩,哪怕她也觉得自己本就无罪。   可当一位审判官都只想判你有罪的时候,反驳还不如沉默。   至少能保留最后的尊严,不当小丑。   这位审判官的话术摆明了要让她死。   云泥无畏的笑笑,然后扭过了头去。   然而,【秩序】的力量终究逼迫她开了口。   一股无形的压力化作透明的手,捏住她的喉咙,将一个回应从她的喉管里挤了出来。   “......是!”   紧接着......   “轰”的一声,雷霆落下!   罪人......   从认罪到湮灭,中间连眨一下眼的时间都没浪费。   尽管在永绽镇里,【绽放只待枯萎】平等的庇佑着每一个人。   但是,总有其他神明的意志可以带来死亡。   正如【秩序】的判罚,无可违逆!   审判官行刑完毕,但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他看着云泥消失的地方,眉头紧蹙。   他确实感受到了死亡,但以他对自己雷刑的了解,死去的罪人应该化为焦尸,而不是直接崩散消解于无形。   这种死法,倒像是许久不见的......   一旁的审判员也看出了异常,他们疑惑的皱起眉头问道:   “大人,这是?”   审判官沉思片刻,冷声道:   “大概是来自地底信仰【湮灭】的特殊手段,无妨,罪人已伏诛。”   审判官说罪人死了,那罪人便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四个审判员同时点头,然后纷纷闭眼,回归沉默。   审判官收起自己的权杖,并没有闭目,而是将冰冷的目光转向门口。   房门之外,方觉一身冷汗,杜煕光紧握双拳。   两个人只差一步就跟随云泥闯了进去,还好云泥在进门之后的第一时间快速的向外示了个警,让他们产生了片刻的谨慎。   也正是这眨眼间的犹疑,救了他们一条命。   两个人满脸凝重的后撤,一直撤到楼梯口,碰到了程实和阴影里的苦行僧,才堪堪停下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程实并没有看到房间内外发生的一切,他见两人神色凝重,心底咯噔一下。   “云泥呢?”   方觉眼神一暗,没有说话。   杜煕光缓缓摇了摇头,意思明确。   永绽镇真的是一座可以正常寿终的小镇吗?   程实惊愕至极,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间房间,似乎在回想那里住的是什么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他们出门之前,那间房间应该是空的。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的人是在玩家们出去寻找魏观的那一小段时间内住进来的。   两边恰好完美的错开!   “里面是什么人?”   这次方觉开口了。   “【秩序】,我感受到了【秩序】力量的波动。”   毫无疑问,只能是大审判庭!   他们居然已经到了!   自己刚刚不过是随便想想,没想到居然真的成真了。   程实感受到来自命运的玩笑,脸色难看至极。   长达7天的试炼,在第二天的黎明,再损一人。   六,剩其四。   与此同时,被云泥送往其他位面的旅客们“砰”的一下被位面回吐,掉在床上惊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骇人的噩梦。   然而他们却对制造这场噩梦的幕后真凶毫无印象。   因为凶手,已伏诛。 第49章 请旅客们无需惊慌   很显然,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们已经注意到了玩家们的存在。   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没有追出来,有自知之明的众人果断放弃了接下来的行动,面色凝重的回到了房间中。   今晚的演出以第二条生命为代价,在幸存者们的惊惧中落幕了。   方觉和杜煕光走向同一间房,两个人身上杂乱的气场略有些明显的绕过了程实。   如今的局面过于混乱,很难不让人把这一切跟【混乱】的信徒联系在一起。   虽然程实什么也没做,但什么也没做更令人生疑。   从试炼开始到现在,一群人仿佛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查到哪里,死到哪里。   这跟以往有【混乱】信徒的试炼很像,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的死亡更巧合,也更合理。   程实看得出来他们的想法,所以也没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如同苦行僧一般,默默的一个人下了楼。   但他并没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云泥的房间。   云泥的房间很简洁,甚至简洁的有些过分。   不仅一件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甚至连旅店提供的一些桌椅板凳都消失了。   程实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被这位刺客小姐用做了谕行。   【湮灭】的谕行,就是湮灭。   没有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程实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湮灭】信徒的特点,当他们把自己敬献给【湮灭】时,他们所存在的一切痕迹,也都消失了。   仿佛从未来过。   他躺在云泥的床上,侧身看着她在木墙上扎出的刀缝,有些恍惚。   此刻距离这条缝隙的诞生,明明才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今天漫长的却像是度过了好几天。   他突然回想起云泥与他握手的场景,那玉指上的红色指甲,仍记忆清晰。   记忆的画面不断翻涌出来,每想起一幕,程实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自然不是在怀念这些支离破碎的细节。   思考这条刀缝是如何诞生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刺客小姐是可以精准的感知到一墙之隔后程实的位置的。   这也就说明,她是有探查或者感知类天赋的,而且等级不低。   既然如此,为何在进入房间之前,没能发现房间里的异样?   就算来自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们有各种手段隐匿自身,作为一个刺客,一个靠谨慎闻名的职业,不可能一点危险的预警都没有。   她明明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向方觉他们示了警。   这个示警的行为更加匪夷所思。   程实不免在想,如果换做是自己,在发现房间内有危险的情况下,要么会全力以赴先求脱身,要么会鼓足状态正面一战,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分神去提醒队友。   云泥对队友什么态度他可是历历在目。   她或许会在意自己所谓的公平,但一定不会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哪怕第一时间联合方觉他们反抗,都比单纯的示警来的更靠谱。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程实想了半天,根本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勉强凑出了一个答案:   她被控制了!   很可能不是长时间的控制,而只是在那一瞬,影响了她的心神。   而这个瞬间的决策,就葬送了她的生命。   有个藏在暗中的人,可以控制人的心念!   是凶手,还是玩家?   大概率是凶手。   当然,也不排除是方觉和杜熙光的可能性。   程实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起来,这局试练里,不仅有隐藏完美的凶手,还有人在浑水摸鱼!   夜色中汹涌着危险,旅店内暗藏着杀机。   好在黎明不远。   没多久,天就亮了。   旅客们纷纷醒来,旅店内再次恢复了热闹与生机。   但好景不长,就在方觉和程实同时推开门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旅店的前门被一群身穿制服的执律员,粗暴的合上了。   “宣执律局行动令:   应大审判庭墨秋斯审判官的要求,封锁永绽镇所有出入口,封锁疯涨的生命之光旅店。   请旅客们无需惊慌,审判员们已经掌控了局面,您的生命安全在此能够得以保证。   请各位有序离开房间,在一楼集合。   重复一遍,请各位来一楼集合!”   大审判庭动手了!   他们的速度远比预料的要快!   整个旅店都被封了。   方觉等人跟程实对视一眼,一言不发的去了一楼。   程实老老实实跟上。   大审判庭的目标不会是玩家。   昨晚既然放过了他们,今天就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的再来找他们麻烦。   他们的目标是凶手。   玩家们在下楼的路上不免心思翻涌:   如果凶手真的落在了大审判庭的手里,那线索是不是就此中断?   不管最终的祭品是不是他,总归没有人能在大审判庭的手里提审一个罪人。   更何况是一位秒杀了云泥的审判官。   旅客们对于执律局的喊话很是惊愕,一股混乱在店内蔓延开来。   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为什么封锁旅店?店长呢,他应该去自治会抗议!”   “你脑子坏了,这是大审判庭的命令!你知道什么是大审判庭吗,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们如果没有证据,怎么可能封锁旅店。”   “天啊,凶手在旅店里?赞美【繁荣】,我居然还活着!”   “什么,这次带队的审判官是墨秋斯?我的天啊,我多想见他一面,哪怕看一眼都好。”   “谁?那个雷霆之子?”   “就是他!他是大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是大行刑官阿尔泰勒的学生,是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元素法官,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大审判官之名的【秩序】之子!   哪怕让我看他一眼,今晚,都将会是我永生难忘的好梦。”   “你发骚的样子可真吓人,或许对墨秋斯来说,看你一眼他就会做噩梦!”   “你是不是想打架?”   “【繁荣】在上,审判官们已经锁定了凶手,现在,我可不怕你。”   “......”   场面一团乱麻,玩家们在涌动不安的人群中各自站开,凝重的打量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人和事。   在被大审判庭宣判的前夕,他们还想要提前一步找出点线索。   但人太多了,声音太嘈杂了,如此混乱的局面里,很难找到一个“不可疑”的人,不少旅客的行为因为惊慌而变得扭曲应激。   程实微微叹了口气,开始转换思路。   与此同时,四位来自大审判庭的审判员悄然出现在大厅的四个角落,仅以四人之力便包围框定了整个旅店。   不多时,在惊惶不安的议论声中,一位身穿审判长袍的紫眸审判官出现在了旅店的门口。   大审判庭的元素法官,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一级审判官!   “你知道他?”   杜煕光站在人群里,低声问道。   方觉点点头道:   “英年早逝的【秩序】之子,我曾在大审判庭的史书中看到过他的名字。   他死后,大审判庭渐渐被拉入战争的泥潭中,逐渐衰弱下去。”   “英年早逝......战争?”   杜煕光有些懵,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   “现在是文明纪元末期?”   “不,还要早些。   应该是中期的末尾,这个时候,内战才刚刚打响,【战争】也只是刚开始注视这片土地,并未降临,至于【混乱】,更是连神名都不曾传播。”   杜煕光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昨晚明明一位【混乱】的信徒就在门外,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们却并未前来缉拿。   原来此时是文明纪元的前期,这时【秩序】和【真理】的降临已经过去了几千年,祂们的信徒几乎统一了地表,可【战争】才刚刚注意到希望之洲。   “他怎么死的?”   “大审判庭的记录很含糊,我并没有加入他们,所以了解的有限”   “【秩序之子】又是什么?”杜煕光又问道。   这次方觉没回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拿你的记忆换了什么?”   杜煕光脸色一紧,抿嘴不语。   方觉似乎猜到了什么,也没再说话。   这位眼眸中闪烁着紫色雷霆的审判官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用权杖敲了敲地板,示意大家安静。   或许是迫于【秩序】的威压,又或许出于对大审判庭的尊敬,大厅里迅速安静下来。   他尚未说话,只是依照【秩序】信徒的方式行了一礼,一股“遵纪守法”的意念瞬间感染了程实,让他心中生出一种“自首”的冲动。   “......”   这可比方觉昨晚的【认罪】牛逼多了。   就在所有人都低头准备“接受审判”的时候,墨秋斯开口了。 第50章 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甫一张嘴,【秩序】的圣光便包裹了所有人。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我,又或许从未听闻过我,但这都不重要。   大审判庭为何来此,想来诸位都是知道的。   邪恶在永绽镇蔓延,罪人在夜幕的掩盖下肆意剥夺着居民们拥抱【繁荣】的权利。   这肮脏龌龊的恶行不仅是对自然联盟信仰的践踏,更是对大审判庭权威的挑衅。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没有任何罪人可以逃脱制裁。   我,一级审判官,墨秋斯,向永绽镇自治联盟以及祂的信徒们承诺:   今日,一定会找出真凶,还各位安宁!”   墨秋斯的这番话非常具有鼓舞性,不少人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四周的执律员们更是一脸期待。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就变得冰冷刺骨,玩味至极。   “好了,例行宣贯结束,让我们丢掉这些繁冗的束缚,开门见山吧。   我已经找到了凶手,他确实就在你们之中。   恐惧曾经是你的利刃,却也将是你的墓歌。   在【秩序】的注视下,在大审判庭的裁决下,你......   想怎么逃?”   墨秋斯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就开始缓慢移动,从最左侧起,扫视过大厅内的所有人。   每转过一个细微的角度,他所注视区域内的所有旅客就会下意识的绷紧身体,左右偷瞄,互相打探,生怕凶手就在身边。   这种形如实质的压迫力甚至让不少旅客双腿颤颤,几欲跌倒。   程实站在人群中,感受到剑芒一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继续向左,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生怕这位审判官将诛灭云泥的手段再在他这个【混乱】信徒身上用一次。   好在,他似乎真的无视了玩家们。   压力还在平移,惊慌仍在酝酿。   就当墨秋斯的视线转过一半,即将看向右侧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风衣的身影猛地一低头,推开周围的旅客,伏低身子快速朝着人群外围冲去。   被冲撞的旅客懵了一瞬,而后惊声尖叫起来。   “啊!!!”   “救命!救我!”   “快跑,凶手要杀人了!”   倒是门前的执律员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追了上去。   “是他!别跑!”   “抓住他!”   大厅里瞬间混乱起来。   就在这波混乱爆发的第一时间,几个玩家敏锐的抓住机会,瞬间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方觉开始高声吟唱,毫无保留的展露了自己的【秩序】之力,化作金黄的秩序锁链,追向了逃窜的身影。   杜熙光闪身消失,似乎预知轨迹般堵在了逃跑者的必经之路上。   但他并没有阻碍这个身影逃窜,而是在恰当的时机,不引人瞩目的动作下,“不经意”的触碰了这位“罪人”一下。   至于程实......   在人群散开的一瞬间,他便伪装成受惊的旅客冲出了一楼的封锁,迅速跑到了二楼。   但他此举并不是被吓到了,也不是为了保命,而是搜寻线索!   摆烂是不可能摆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摆烂的。   这个游戏这么刺激,摆一下就死了,根本不会给你休息的机会。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不断激发自己的潜力!   早在第一天探查旅店的时候,程实就默默记录下了旅店中所有旅客的容貌,和他们居住的房间。   当青色风衣动起来的一瞬间,他立刻锁定了这人的身份。   一位自称来自北方坎里瓦尔帝国的吟游诗人。   旅店内的旅客们因为杀人事件而人心惶惶,也少不了以他为首的几位好事者的鼓吹!   其实当程实知道有【恐惧来临之时】这种半神器时,他也怀疑过这位吟游诗人。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用恐惧杀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行传播恐惧!   而吟游诗人这个职业,最适合光明正大的干这活。   他们喜欢讲故事,尤其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只不过那时的他仍震撼于魏观的死,心思并不敏锐,或者说没能作出清晰的判断。   而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从来都没有什么杯弓蛇影,之所以看到蛇,是因为那张“弓”,本就是蛇做的!   杀手早就做好了一切铺垫,只待这件半神器证明它自己:   恐惧来临之时!   程实脚步很快,他穿梭在逃跑的旅客身边不多久就来到了吟游诗人的房间外。   他的想法跟其他两人都不同。   方觉明显是觉得大审判庭到来之后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此时帮助大审判庭追缉凶手,或许可以在接下来的调查和行动中多些便利。   而杜熙光的想法更直接,只要让他碰到人,读取记忆就行了。   程实心里想的是:   当一个杀人犯确认自己被锁定后,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撇清自己的嫌疑。   而撇清的手段,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就是丢掉作案工具。   可半神器不是随便就能丢掉的东西,所以程实更倾向于他藏起了自己的匕首,而不是丢掉它。   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吟游诗人的房间,就是想要找到一些能揭示试炼内容的线索。   如果“恰巧”能找到那把匕首,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当程实如鬼魅般来到房间门口,亲手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   却已经有人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赤裸着上身,浑身青筋尽起,全身都在发力的男人!   是那个【沉默】的信徒!   程实大为错愕,懵逼的眨了眨眼。   怪不得总看不到他的身影,哪怕是所有人被大审判庭带到一楼后都没有见过他的面。   原来,他也注意到了吟游诗人的身份。   不过玩家再独,总归还算是自己人,尤其是自己和他同属一个命途【混沌】,没有信仰对立的仇恨,不必太过担心。   可对方这状态......   有点不对劲啊。   苦行僧明显也听到房门被推开了,但他并未转身。   他的手里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正绷紧身体鼓足力量全心全意的对抗着。   程实看出了端倪,感受到他的状态正在下滑,于是赶忙一发治疗术打在了他的身上。   牧师的本分:见不得血条不满的队友。   谁料【沉默】的信徒根本不领情,他不知何时布下了【沉默领域】,治疗术在领域中直接失效了。   又他妈是个吃独食的?   程实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低声骂道:   “别装哑巴,你不说话我就喊人了!”   苦行僧的气势明显一滞,几个呼吸后,他紧咬着牙颤颤巍巍的转过了半个身子。   刚一转过来,程实就看到他的双手正把持着什么东西。   仔细看去,却是一把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匕首,正在他的禁锢下死命挣扎。   “!!??”   【恐惧来临之时】!? 第51章 试炼的难度还在升级   这就是那把杀人于无形的半神器吗?   现场的画面不由得程实不这么想!   匕首虽被握在苦行僧的掌心,可他却根本拿不稳这件半神器,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匕首颤抖。   看他双目赤红、目眦欲裂的表情,程实真的怕他出什么问题。   “大审判庭就在楼下,随时可能发现这里,你把领域撤了,我帮你!”   程实的真诚换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苦行僧就算状态持续下落,也没有撤掉沉默领域。   这下真把程实干沉默了。   “你找到了试炼的关键线索,是吗?”   “......”   “你状态太差了,再不放手会死!”   “......”   好好好,这么独是吧!   “行行行,那你死吧!”   程实见沟通不了,转身就走。   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大审判庭的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同样意识到吟游诗人的房间在哪里并追寻上来。   如果被他们看到,那么自己出现在凶手门口这件事将百口莫辩。   一个普通的旅客,怎么会对杀人的凶手这么感兴趣,以至于在别人逃命时还反向跑到凶手房间来?   能查线索的时候查线索,要保命的时候先保命。   程实干不过这位吃独食的战士,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一道恐怖的紫色雷霆倏忽间飞掠过程实的侧脸,直接灌在了苦行僧的身上。   程实心神俱震,瞳孔骤缩。   恐怖的灼烧感和麻痹感让他失去了对自己半边脸的感知。   他瞪大眼睛向前看去,却见在二楼的楼梯口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冷眼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这位审判官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来的快。   在他身后的是几位执律员和一众看热闹不怕死的旅客,以及躲在人群中眉头紧蹙的方觉和杜熙光。   显然他们已经解决了楼下的吟游诗人。   程实本能的感觉,楼下或许是出了意外。   他看向方觉,而后微微一怔,又选择看向杜熙光。   果不其然,方觉沉着脸一声没吭,杜熙光脸泛纠结,可最后还是轻微摇了摇头。   吟游诗人出了问题!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上了楼!   方觉这位【秩序】的信徒在这种时间居然还在考虑信仰对立的问题。   真是......   算了,信仰的对立怪不得玩家。   【混乱】这个信仰也确实讨人嫌。   可如今需要想的不是这些,而是怎么把自己从出现在凶手门口这件事里摘出去。   程实心念急转立刻装作受惊的样子向侧方倒去,滚倒在地时还偷瞄了一眼房间中的苦行僧。   这么粗的闪电,不过是在打击过程中飞溅电光蛰了自己一下,半张脸就失去了知觉。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还能活吗??   你别说,还真能!   苦行僧的身体明显被粗如木桶的雷霆打击的定格了一瞬,但他真的没死,而是浑身焦糊的炸飞出去。   同时将那柄妖红色的匕首甩掉在程实脚边。   墨秋斯显然也对自己的雷罚没能劈死罪犯而惊愕。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严肃的样子,语气冰冷的犹如深渊里千载不化的寒冰。   “很好,你是第一个在我的雷刑下活下来的罪人。   这样的体魄就连我也不得不叹服。   南方的战线吃紧,正是用人的时候。   放弃抵抗,交出‘它’,我给你一个充当‘战囚’的机会!”   戴罪充战的死刑犯有可能在战场场搏出一条生路,这种人一般被大审判庭称为战囚。   当然,杀人再多也只能免死,回来之后该坐牢还是要坐牢。   【秩序】需要维护,而判罚,也不会有错。   罪人在犯罪的那一刻起,永生永世都是罪人。   这就是大审判庭的意志。   也是方觉不想加入大审判庭的原因。   他听到这句话后皱了皱眉头。   墨秋斯权杖顶端那浓稠如胶的雷霆还在怒吼,他无情的凝视着苦行僧,似乎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团咆哮的雷霆就会毫不犹豫的吞噬他。   程实躲在一边宛如一个透明人,心里却在盘算这位【沉默】的信徒该如何破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根本不想破局!   当苦行僧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而是毅然决然的飞扑向了程实!   是程实脚边的匕首!   程实蓦然瞪大了眼睛,极度不理解的往后倒爬了两步。   哥,就非得这么刚吗?   头不铁活不下去是吗?   你当审判官的雷刑是电疗吗?   真会死人的!   这反应极快的两步确实救了程实一命,因为在苦行僧动作的同时,墨秋斯手里那道雷霆果断的咆哮着涌向了他!   这次没有侥幸!   苦行僧在雷霆加身的瞬间,化成了焦灰。   这一记雷霆裹挟的怒火,显然比上一记要恐怖。   墨秋斯大人怒了。   于是罪人......   尘埃四溅,雷声尽敛。   而死者本人,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   在整个死亡过程中,他都践行着【沉默】的谕行,向恩主展示着他的虔诚。   巨大的雷声让程实双耳皆鸣。   颅内在啸叫,心神在震颤。   由于苦行僧扑向的是面朝他的方向,所以程实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的执著。   看到了他在被雷霆灌身之前,那一抹执著的光提前从他的眼中消失!   他不是被雷劈死的!!   而是死于恐惧!   是的,他死于脚下这柄妖红的匕首,死于【恐惧来临之时】!   先于审判官的审判,死在了一柄他想要夺取的半神器之下!   程实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快速转头看向人群。   如果楼下的吟游诗人已经被解决,那苦行僧是何时被它锁定的?   难道,凶手还在人群之中?   甚至在大审判庭的眼皮之下,他还在杀人!?   六,剩其三。   试炼才到第二天!   程实背生冷汗,不敢言语。   他微微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努力的扮演着一位受惊且受伤的旅客,企图蒙混过关。   其实墨秋斯早就看穿了一切,他知道程实不是好人,也知道他想浑水摸鱼找到这把匕首。   但是,对程实最有利的一点是,即使他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却没做不该做的事。   对于这种明面上不是好人,却无犯罪行为的人,审判官无法判其有罪。   否则,就是违背了【秩序】。   【秩序】赋予了他们权柄,也限制了他们的权力。   墨秋斯沉着脸走到程实面前,无视“受伤的旅客”,俯身捡起了妖红色的匕首。   这件几乎要了苦行僧半条命的半神器在他的手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反抗,宛如一件普通的铁器,安静的躺在他的手中。   可当【恐惧来临之时】落入墨秋斯手中的那一刻,仅剩的三个玩家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   试炼的难度,还在升级。 第52章 “底牌”   当一件足以威胁信仰安全的半神器落入大审判庭之手,你猜他们会不会将此物分享出来用来给玩家侦破试炼线索,哪怕只是短暂的几个小时?   答案显而易见。   但墨秋斯拿到匕首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来,而是像在展示一样将它朝向了不怕死的围观群众们。   方觉看到这一幕后,眼神一紧。   这并不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一位来自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也无需如此张扬。   既然如此,他这么做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拿凶器钓凶手!   墨秋斯明显是想看看人群里谁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就算钓不到凶手,哪怕钓几只像程实这样的杂鱼也好。   可惜他的目的或许太过明显了,并没有人敢于冒犯大审判庭的威严在此刻动手。   杜熙光显然也看懂了这一幕,他们两人微微低头,错开了墨秋斯的视线。   等了一会儿见并没有新的波折出现,墨秋斯有些败兴的开口道:   “一件沾染了【污堕】和【死亡】神性的从神遗器,这,就是灾祸之源!   那个肮脏的渎神者就是利用这件从神遗器制造了杀戮和恐慌。   虽然今日并没有抓到那只老鼠,但诸位大可不必再恐慌。   因为他再也没有了亵渎【繁荣】之神的资本。   请各位放心,在大审判庭的注视下,没有任何罪人,能够逃脱制裁。   只不过,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他便将【恐惧来临之时】收入怀中,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旅店。   看着墨秋斯带走了审判员和执律员们,程实默默叹了口气。   玩家们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抢夺匕首的最好时机。   这也意味着,线索再次离他们远去。   而且这次不同以往,几乎再无回头的可能。   “疯涨的生命之光从现在起解封,但永绽镇依然不允许进出,希望各位能够在镇上多呆一段时间,来见证【秩序】的审判和罪人的伏法!”   镇自治联盟的老爷们宣布了解封令,可程实丝毫不觉得这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任何帮助。   这条解封令更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将玩家们锁在了旅店中。   不出意外,大审判庭正在密切关注着哪位旅客会第一时间离开旅店。   对于心中有鬼的人来说,这个被墨秋斯过度关注的旅店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藏身之地。   “他”或许迫切的想要换个地方藏身。   而这,也正是墨秋斯的算盘!   以退为进,由明转暗。   接下来再不会有人知道墨秋斯身在何处,又看向哪里。   失去了最大依仗的幕后真凶,此时只会提心吊胆的活着,想尽一切可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有可能被精明的审判员们发现,而后被大审判庭的律法囚入死牢!   局面不受控制的滑落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   众人散去之后,程实强忍着身体不适给了自己两发治疗术,而后拖着麻痹的身体朝着方觉走去。   尽管【秩序】信徒并不想继续跟自己合作,可他仍然需要弄明白楼下发生了什么。   这次方觉没有拒绝程实的提问,或许是感觉到了试炼的紧迫性,他如实告知了有关“追捕”那位“吟游诗人”的一切。   “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傀儡,一具由血肉炼制的、毫无思想意识的傀儡。”   程实一愣,突然想到了之前试炼里碰到的欲望傀儡。   这种东西,似乎正是【污堕】信徒擅长的手段。   难道那位凶手,真的是玩家们的“目标”?   杜熙光也在一旁补充道:   “因为是一具傀儡,所以什么记忆都没能读取到。”   话音刚落,程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是因为没有线索而再次失望。   而是杜熙光,说谎了!   这句话很短,能撒谎的点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读取到了傀儡的记忆。   但选择了隐瞒。   程实不动声色的看向方觉,却发现这位【秩序】的信徒似乎对杜熙光的话没什么怀疑。   方觉并不知道杜煕光撒谎了,他也被蒙在了鼓里。   场面一下子又复杂起来。   有趣,局势已经恶劣至此,为什么还有人不愿意分享唯一的线索?   难道......   他接到了【记忆】的旨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就算这样,他完全可以把线索分享给方觉,【秩序】的信徒是最可靠的玩家,这一点从未变过。   而且多个人多个脑子,群策群力总好过一个人苦思冥想。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隐瞒,又隐瞒了什么?   程实瞟了杜煕光一眼,但杜煕光没注意到,他正在皱着眉头思考。   显然,他跟程实想的肯定不是一个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又有了一点线索,盯紧杜煕光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程实点了点头,道了声感谢,转身就走。   还没迈开步子,方觉便又问道:   “在我们上来之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程实从不骗人,于是他真诚的说道:   “苦行僧先我一步拿到了【恐惧来临之时】,但他似乎没有能力掌握这把半神器。   我想帮助他,可他拒绝了我。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他死在了墨秋斯的手里,而我们......失去了线索。”   方觉盯着程实的眼睛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任何问题,于是点了点头算作是感谢。   程实无所谓的笑笑,径直离去。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两件:   一件是先离开杜煕光的视野,然后尽力在他行动时悄悄跟住他。   第二件就是“拷打拷打”那几个“吟游诗人”的狐朋狗友,几个人在一起喝了几天酒,怎么可能连一个傀儡都没看出来呢?   程实走后,方觉叹了口气,对着杜煕光说道:   “现实大概是没有办法找到线索了,那么回忆旅者先生,亮出你的底牌吧,我们很需要这张底牌。”   杜煕光抬了抬眼镜,意味深长的笑道:   “【恐惧来临之时】在【秩序】信徒的手里,你同样身为【秩序】信徒,要有底牌,不应该是你先亮出来吗?”   方觉沉默了一瞬,而后真诚的说道:   “我确实有底牌,但我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当作是一次作弊的机会,哪怕这场试练我们失去了所有的线索,煎熬到最后一秒,我都可以毫发无伤的走出试练,活下去。   所以......   杜煕光,我是在帮你,在如今的局面下,我还可以帮你。   作为【秩序】的信徒,我一直遵守着人类世界崩坏前的法律和道德。   而这,也是为何我并没有邀请你进行【秩序】的谕行,你却能享受到我的祝福的原因。”   杜煕光猛地瞪大了眼,他不敢置信的重新检视自身,并没有发现身上有任何祝福。   要知道昨晚在大街上的那场【认罪】,可不是歌者的祝福,那是律者的输出手段,不需要队友遵守【秩序】的谕行。   方觉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随手一挥,一股细微的光芒在杜煕光身上迸发出来。   这下,杜煕光看到了。   【秩序的微光】,S级信仰天赋,在一定范围内,当目标与你遵守相同的秩序时,目标可以与你保持相同的身体状态,此状态可对目标隐藏。   “看到了么,你能共享我的微光,说明你并不是一位扭曲的玩家,你也在践行之前的秩序!   这就是我仍然想帮助你的理由。”   杜煕光先是惊愕,而后释然的笑了。   “怪不得我总感觉身体素质好了不少,还以为是【绽放只待枯萎】的效果,没想到根源在这。   谢谢你,也谢谢我自己。   还好我是个好人。”   杜煕光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像是电影票一样的票据,塞到了方觉手里,并神神秘秘道:   “今晚3点,就在这里,让我们来一场记忆的旅行!” 第53章 热闹的夜   程实自然不知道杜煕光约了方觉半夜出去嗨。   他此时正在旅店的一楼套话,而套话对象正是那些经常跟“吟游诗人”喝酒的酒鬼们。   他们似乎对酒友的死毫不关心,只关心今天的酒水有没有打折。   还是老套路,程实偷了其他桌的酒来这桌换故事。   看到有免费赠送的酒,几个酒鬼添油加醋的说起了自己和“吟游诗人”称兄道弟的故事。   “阿多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旅行家,尽管他的酒量不太好,喝不多,但他见识很广,据说连地底都去过不少地方。”   “你说他是个傀儡?别开玩笑了伙计,他肯定是被人换掉了,傀儡怎么可能会喝酒,不会生锈吗?再说,酒钱可都是他掏的。”   “为什么要管真正的他在哪?我只想知道他的钱在哪,见鬼,他的房间都被执律局的人搬空了,据说他写书赚了很多钱,要是我能继承这笔钱,大概可以喝到死去的那天。”   “放屁,我才是阿多斯的儿子,只有我有继承权。”   “什么?【污堕】的信徒?他才不是【污堕】的信徒,他是个信仰乞丐,每个神都信。   我怎么知道的?他能一口气说出七八个神明的祝祷词,你能吗?”   “喂伙计,还有免费的酒吗,没有的话就去跟老板要一点,阿多斯经常干这事儿,老板总会送一两瓶的。”   程实僵着笑从酒桌上抽身而退,在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他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很高明的傀儡术,这些酒客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样。   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傀儡控制的职业屈指可数,如果还要跟【污堕】和【死亡】沾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职业:   信仰【污堕】的法师。   一个可以欲望炮制傀儡的职业。   问题是这位疑似欲望主宰的凶手,现在藏在了哪里?   任何傀儡都不可能离开主人太远,由此来看,这位凶手确实还在旅店之中。   只是......他能藏的这么好吗?   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怀疑,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甚至用傀儡戏耍了大审判庭的人,完全不像是落入下风的样子。   程实甚至在想,将【恐惧来临之时】暴露出来,是不是也是他算计中的一环。   因为一位如此隐蔽的凶手只需将凶器带在身上,根本不可能被人找到。   所以,他为什么会把半神器放在房间里?难道是为了送入大审判庭之手?   他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他的目标本就是审判官?   墨秋斯!!??   程实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可仔细想来却跟种种细节完全对的上。   以一位傀儡制造混乱,淡化自己的存在,而后抛出凶器让大审判庭觉得胜局在握。   接下来,自然就是利用墨秋斯手中的【恐惧来临之时】,来完成一些意想不到的操作。   程实深吸了几口气,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莫非这次试炼的祭品......是墨秋斯?   一位大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   看民众的反应就知道这哥有多深的民众基础,看云泥和苦行僧的死法就知道这哥多么强。   这种存在,岂能是玩家们能解决的?   呃......你别说,6个2400的玩家还真不一定。   问题是现在已经死了3个,剩下的3个里还有一个混子。   当然,混子是谁我不说。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祭品是凶手。   但目前看来,这位“祭品”似乎比大审判官更为棘手。   到现在玩家们都还没找到他在哪。   线索断断续续,推断只能靠猜。   程实在房间里待了一晚上,一边思考一边注意隔壁的动静。   终于,在夜晚2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微妙的异响。   程实惊愕的抬头看去。   怎么是自己的房门口传来的响声?   他立刻轻手轻脚的下床,缓慢靠近门口,确认门外确实有人后,程实并未保守的采取谨慎防御姿态,而是出其不意的突然拉开了门。   在房门被快速拉开的一瞬间,一位面色惊愕中带着尴尬的侍者失去倚靠侧身向着房内摔来,毫不留情的摔了个大马趴。   程实飞快一脚踩在侍者的肩膀,玩味的问道:   “怎么,下班这么晚,还出来做兼职?”   侍者显然没听懂程实的调侃,他尴尬的笑笑,却丝毫不挣扎道:   “抱歉打扰到您,老板说您受伤了,所以让我拿些伤药过来,就在我上衣的口袋里。”   程实一动没动,脚下用力道: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们老板了,不过你们都是这么送药的?”   侍者尴尬的哈哈两句,满脸通红道:   “抱歉,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好奇心太多了,我会如实跟老板汇报,请您饶了我吧。”   侍者没说谎,而且态度诚恳,不像有诈。   程实犹疑了片刻,还是将手伸向了他上衣的口袋。   然而就在他碰触到侍者前胸的时候,他猛地怔住,而后飞速收手,微笑着道了一句感谢。   侍者慌张的从地板上爬起来,连连鞠躬退了出去,并将房间的门关上。   程实看着手里的纸条,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杜熙光屏气凝神的站在墙边,听着隔壁程实屋里的动静,等到那边声音消失,才朝着坐在房间里的方觉摇了摇头。   “是旅店的老板派人送药,只不过这个侍者或许有点小心思,被程实发现了。   他很警觉,也很精明,精明的不像是个【混乱】信徒。”   方觉先是点点头,而后摇摇头道:   “【混乱】的气味骗不了人,这位理智蚀者的神性很高,正如他所说,靠近【秩序】,在【混乱】看来更是一种混乱。”   “呵呵,照这么说,你岂不是比他更加混乱?”   “前提是他信仰【混乱】,而我信仰【秩序】,相同的外在表现下包裹着不同的内核,因此每个称之为人类的个体,才会是不一样的。   好了,闲话少说,还有15分钟,我很期待今晚的旅程。”   “我也很期待,等我们走后,记得把静音屏障撤掉,不要让隔壁产生怀疑。”   方觉点点头,没再说话。   3点很快到来。   程实感知到隔壁的人不见了,果断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对两个人的去向略有些猜测,但现在却没跟着自己的想法走。   他再三看了看手里的纸条,沉着脸往一楼走去。   字条里说一楼大厅的吧台下有个密闭的空间,很适合碰面,让他一个人来。   好,就一个人。   今天,我也做回独狼。   我倒要看看,在永绽镇制造恐慌的凶手,到底长着一副什么模样! 第54章 此地,禁止内讧!   程实之所以猜到邀请他的人是凶手,就是因为在他触碰侍者前胸的那一瞬间,他真切的感受到对方是一具血肉傀儡。   这个傀儡以假乱真的能力非常厉害,或许换个人来都看不出端倪。   但程实不一样,他摸过太多的人。   呃,这话说的有点别扭。   换句话说,他很懂肉体。   好像也不太对......   算了,就这个意思,懂得都懂。   对于一个有着摸胸经验的医生来说,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他就能感知到对方身体内的肌肉筋膜走向和气血压力。   而这位侍者,显然跟真人大不一样。   所以,并不是什么老板让他来送药,而是幕后真凶控制他的傀儡,对程实做了一场邀请。   至于为什么,程实想不明白。   他避开了旅店中的夜猫子和巡逻侍者,毫无声息的来到了已经歇业的吧台前,然后根据纸条上的描述,拨动了吧台下的一个空酒瓶。   在酒瓶转动的那一刻,程实所站的地方突然变软变粘,将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程实脸色错愕,来不及挣扎。   与此同时,二楼“吟游诗人”房间中。   杜熙光来到房间中央,默默站定。   在不知道准备了什么仪式后,他朝着方觉伸了伸手。   方觉一愣,不明所以。   杜熙光哑然失笑道:   “入场券呢?”   都这时候了你还搞这一套?   方觉一脸无语的掏出那张票根,递给了杜熙光。   杜熙光满脸笑意,将入场券捏碎,撒在了脚下的法阵中。   “没有办法,这是唯一能带你进入回忆的方法,旅行并不是免费的,只有旅客主动加入时,回忆旅者才能带人进来。   好了,旅程就要开始了,方觉,仔细看!”   说完一阵幽蓝的光芒从他脚下的法阵中疯狂涌出,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蓝色的光线海洋。   一声声形如实质的呢喃在空中飘荡,一幕幕荡漾如水的画面在眼前翻滚。   方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巨浪吞噬了自己的意识,瞬间把他的视野拉入黑暗。   若不是自己笃定杜熙光并无坏心,他实在不敢放开自己的意识做出这种配合。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微风轻抚,视野明亮。   落地窗门洞开,阳光成缕洒入房间。   这显然不是半夜三更,在回忆旅者的带领下,方觉已经回到了......   “这是......往日重现!?”他满脸震撼。   “不错,这是往日重现。”   往日重现,【记忆】的SS级天赋,每个【记忆】信徒都渴望得到的终极赐福。   它可以将淹没于过去的某段记忆完整的展现在当下,犹如AR电影一般供旅客们观赏。   拥有这个天赋的回忆旅者,才算是最顶级的回忆旅者。   “你......刷到了这个?”   这可是多少高端玩家求而不得的天赋,想要获得这个赐福,代价很大。   方觉曾听说过,有位觐见之梯排名前十的【记忆】信徒,直接在祈愿这个天赋的试炼中死去了。   杜熙光笑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只是碰巧找到了一张祂的【时光笔记】,可以使用三次【往日重现】,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或许这就是杜熙光拿自己记忆换取的赐福?   方觉心中一松,觉得这才是对的,这个天赋过于强势以至于谁听到有人获得了它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转瞬他又觉得有些遗憾,像杜熙光这样的好人,是应该更幸运一些。   可惜,命运并不偏袒好人。   “所以,现在是?”   方觉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听到了来自楼下的喊声:   “宣执律局行动令:......”   杜熙光带着他,回到了大审判庭封锁旅店前的那一刻。   而此时,这位傀儡吟游诗人并不在房间里。   可按照记忆的发展,【恐惧来临之时】将在之后没多久,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在没人注意的当下,这柄半神器或许就在此处!   线索,以一种时空折叠的方式展现在了眼前!   方觉不自觉的感慨了一句:   “果然,【存在】和【虚无】才是一切玄奇诡秘的开端。”   杜熙光笑笑没答话,快速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方觉并没有帮忙,他只是轻声吟唱出几首歌谣,将此处的空间与外部分割开来,以确保无人会进来打扰他们。   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在不久之后,那位活在记忆中的【沉默】信徒或许就要到来了。   方觉刚做完这一切,杜熙光便兴奋的低声喊道:   【恐惧来临之时】就在枕头底下,凶手根本没打算藏起它!   可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方觉心里升起了跟程实一样的疑惑。   但时间不允许他另做他想,就在他准备抬步去看看那柄匕首到底有何魔力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苦行僧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他们快速靠近半神器,企图先行窃取它离开这里。   然而当杜熙光碰到半神器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挣脱力从匕首上传来,他一不留神就被冲倒在床上,发出巨大的“咚”响。   门外的苦行僧应声一愣。   他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快,但不管如何,这把匕首与试炼线索有很深的关联,他并不能放弃,于是鼓动全身力量直接冲向了房门。   房间被下了【秩序】的律令,变得牢不可摧,房门也只是微微晃动并未被打破。   可这一切都难不住一位战士,只见他紧紧握起拳头,猛一发力,全身上下的血管便如虬龙般鼓动起来,然后一双充血的硬拳毫不犹豫的轰向了房门。   “轰——”的一声,房门应声裂开,就连门框都碎成了粉末。   方觉顾不上去扶杜熙光,立刻展开手臂阻止苦行僧道:   “嘘!是我们!”   苦行僧看到方觉的第一时间,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而是直接一发沉默领域就盖在了两人头上。   那赤红冷漠的眼神,显然是不准备把这两人当队友了。   “艹,他疯了!”   杜熙光躺在床上都没来得及起身,就伸出手朝着苦行僧轻轻一拨。   一股【记忆】的力量冲刷过他的意识,“方觉和杜熙光是自己队友”这条记忆开始疯狂的在他的脑海里闪烁。   然而即便是这样,苦行僧仍未收手,他直接闪身到床边,拉起杜熙光的腿便向后甩去,一边甩,另一只手还快速伸向了那把半神器。   方觉看的火大,脸色一沉,张手就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给我收手!   此地,禁止内讧!”   律令颁布的瞬间,苦行僧拖住杜熙光的手直接放开,杜熙光因为惯性被直接甩出了门外。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他先是翻滚两圈屈膝定住身体,而后再次朝着苦行僧伸手。   一股冰冷的蓝色神力从他周身涌现,甫一出现便同样涌现在苦行僧的身上。   “想玩,就陪你玩!” 第55章 幕后真凶!   这些蓝色的【记忆】之力拉扯着苦行僧最深处的记忆,如同手术刀般将他的认知慢慢剪切改写。   眨眼时间,他便忘记了自己的来意,也忘记了杜熙光和方觉是谁,眼神木讷的呆立当场。   “15秒钟!快!”   方觉听到杜熙光的吼声,惊醒过来,立刻把手伸向【恐惧来临之时】。   他感受到这件半神器的挣扎并不剧烈,完全不像是能把人甩出去的样子,虽心有疑惑,但为了保险,还是再次颁布律令:   “此地,禁止反抗!”   理论上讲,玩家身上【秩序】的力量终究太少了,位阶比之半神器差了太多。   尤其作为双神性的从神遗器,【恐惧来临之时】本不应受到任何影响。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件半神器还是在方觉的律令下安静了下来。   场面太过紧张,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方觉心中一喜,赶紧拿起它,将它用力抛向了杜熙光。   他不是在否定自己的能力,只是认为在记忆里,带着自己翻阅记忆的人肯定要比自己的手段多!   杜熙光翻身而起一把接住抛过来的半神器,心中一松。   费尽心思总算是找到了它,试炼的线索,或许就在......   还没等杜熙光多看一眼,一股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力便朝着他轰了过来。   杜熙光被灭顶的雷霆击中,整个人焦糊着击飞出去,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但那柄匕首,还是死死的攥在他的手里。   “很好,你是第一个在我的雷刑下活下来的罪人。   这样的体魄就连我也不得不叹服。   南方的战线吃紧,正是用人的时候。   放弃抵抗,交出‘它’,我给你一个充当‘战囚’的机会!”   相同的话再次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只不过这次已经换了对象。   方觉一脸惊愕的看向手腕上的表,墨秋斯这次上来的时间,比记忆中早了足有6分钟!   是苦行僧强行冲门的动静让楼下的人作出了改变?   他抬眼望去,发现墨秋斯身后的人群里,不曾有他自己和杜熙光。   反倒是本应在门口挨雷的程实,站在了之前他们所在的位置。   方觉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心知这次的旅行怕是要失败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杜熙光握着【恐惧来临之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骇然的看向了方觉。   他似乎想对方觉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他眼里的光便轰然散去。   方觉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眼前的画面便如同镜子破碎般渐渐剥落,眨眼就将他从记忆的海中吐了出去。   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等到意识重回体内,方觉发现自己好像不在旅店内了。   他睁开眼,看着手上的枷锁,脚腕上的脚链,一时间震撼无言。   而坐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今天早上在旅店中抓人的某位审判员。   “好了,无聊的把戏该结束了,记起了什么赶紧交代吧。   这样,对你我都好。”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旅店之中。   这是一方昏暗的溶洞,溶洞顶部繁密的像是符号的钟乳石让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曾在一次地底的试炼中见识过这种类似符号的钟乳石,据说这是地底溶洞精灵在向【神明】展现自己的虔诚。   自己怎么到这儿来了?   幕后凶手真的是一位地底来的【污堕】信徒?   就当程实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一切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笑呵呵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程实震惊不已,张大嘴巴错愕道:   “还真是你?”   来人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你已经怀疑到我了,不过我很好奇,我的伪装几乎没有破绽,你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程实没有感受到他的恶意,甚至感受到了些许善意,他沉思片刻,认真回道:   “说实话,我对你的怀疑很有限,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也很难作出正确的判断。   至于怀疑你的原因,跟怀疑你控制的那位吟游诗人很像。   当一个人想要通过恐惧去制造杀戮的时候,单纯的散播谣言制造恐慌并不高效。   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先让所有人笃信他们非常安全,然后才会在最安全的地方制造杀戮恐惧。   这种心理落差,足以击破普通人的防线,成为我手中的利刃。   这或许就是你会劝说每个新来的旅客去看一眼【绽放只待枯萎】的原因吧?”   站在程实面前的,赫然是“疯涨的生命之光”旅店的老板。   他哈哈大笑,鼓掌道:   “你很聪明,也很合适。”   “不错,合适,既然你能猜到是我,不妨再想想,我为什么而来?”   程实眉头一皱,边想边说道:   “你故意将那柄杀戮的匕首送到了大审判庭的手里,目标大概是某个审判员。   或者直接就是墨秋斯本人!   我对大审判庭的历史并不熟悉,但对这个时期还有些认识。   理质之塔的【真理】信徒们发现了太多的宇宙规律,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探究神性终极奥秘的自信空前高涨。   但由于每位大学者都有自己的一套认知体系,彼此之间的沟通除了宣传自己的论点,就是劝说他人改投自己门下,这种鸡同鸭讲各持己见的局势在学派纷杂的当下渐渐愈发混乱。   如今他们鄙夷【秩序】的陈旧不变,又厌恶同行的孜孜不倦,再加上地底信仰的撺掇,没过多久,为了追求“唯一”的【真理】,战争爆发了。   而战争一旦开启,势头便无法阻挡,战火渐渐蔓延到了大审判庭的南边境线。   而你,既然已经来到了大审判庭的腹地,并且又想杀死墨秋斯,那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上,你们会不会是想搅乱大审判庭的后方,让他们自顾不暇,以至于前线不再那么坚固?   换句话说,你们想将战火引入大审判庭,把审判官们也拉入到战争的漩涡中去?   嗯,不错,如此一来,地底便有机会趁乱蚕食更多的地表势力,肆意在战乱之地传播信仰,这非常符合你们的利益。   如此去想的话,杀掉一位一级审判官,恰好又是所谓的【秩序】之子,将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不知道我猜的对吗?”   旅店老板默默地听完了这一切,面露震撼鼓掌叹服。   “厉害!非常厉害!   几乎说中了一大半。   你的思维很敏锐,敏锐到我很难相信你不是我们的人。   在缺失了这么多信息的情况下,仅凭着一两天的所见所得就能推断出如此多结论,当真了不得。”   “我们?”程实再一次注意到了老板口里的这个特殊的词,略有些诧异道:   “你不是一个人?”   “当然,你觉得什么实力的人才能在墨秋斯的眼皮底下不露出丝毫破绽?   我承认,我做不到。   所以你猜对了,也猜错了。   阿多斯确实是个傀儡,但却不是我的,而是他自己的!” 第56章 令人震惊的真相   “他自己的?”   程实一脸懵逼。   “什么叫他自己的?”   旅店老板非常有耐心的解释着:   “阿多斯的导师是【理质之塔】造物炼金学派的领头人扎因吉尔,这一学派在造物和傀儡学上有着非常深的造诣和断层式的技术领先。   其他学派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在扎因吉尔发布最新成果前暗杀了他,于是失去了导师庇护的阿多斯,成为了一个逃亡的学者。   他流浪到地底,遇到了我们,加入了我们。”   怎么这段话这么熟悉。   大哥,你要是最后给我来一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我直接梦回方诗晴怀里。   “在我们的支持下,他研究出了‘傀儡自我’的能力,把伤重垂危的自己改造成了一具血肉丰满的人体傀儡!”   “?”程实没听明白,眨了眨眼。   “自己成了傀儡,那谁来控制他?”   “没有人能控制他,控制他的只能是未成为傀儡前的自己,他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完美的意识,以最大程度上支持我们的行动。”   “......”   程实脑子里嗡嗡的。   这他妈不就是人造AI?   把自己搞成一个AI?   “这有什么意义?”   “意义?用自己残破的生命去造物,创造出了媲美完美生命体的傀儡,这不正是追求【真理】的意义吗?”   “......”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妈告诉我不能跟傻子说话。   程实内心吐槽欲望膨胀到了极致,但表面还是耐心微笑。   这哪是追求【真理】?   这不是追求智障嘛!   “那今晚那位......?”   “可塔罗,阿多斯的学弟,他同样把自己制作成了一具傀儡。”   “......”   Double kill!   所以这群人到底为了什么?   仔细想想,他们倒像是被【污堕】感染后,堕入了过度追求个人欲望和执念的状态。   既然这里是地底,那么他们信仰的说不定就是【污堕】?   于是程实疑惑的问了一句:“【污堕】?”   “你是指我的信仰?不不不,我不真正的信仰任何【神明】,或者说,我所信仰的存在,还未降临。”   程实又懵了,他皱着眉头盯着旅店老板的脸,诧异道:   “那你的【污堕】之力是怎么来的?”   旅店老板挑了挑眉毛,伸出一只手,轻轻抖了抖。   随着手臂的抖动,他身上的【污堕】之力开始消散,渐渐的,一股金黄的力量复苏,重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程实看着这股熟悉的力量,整个人都傻了。   是他妈的【秩序】之力!!!   “你你你......”   “不可思议是吗,其实我本来就是祂的信徒。   不仅如此,我还曾就任于大审判庭。   而墨秋斯......   正是我的学弟。”   “!!??”   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程实了,他的表情管理功能直接崩了,嘴张开的程度几乎能塞进两个电灯泡。   不是,你等等!   “你是......大审判庭的审判官?”   “一级审判官,切诺斯利,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啊。”   “那你身上的【污堕】之力,又是怎么回事?你是一个弃誓者?”   所谓弃誓者就是指放弃了原有的信仰,改去信仰其他【神明】的信徒。   这些信徒由于背弃了原来的誓言,会受到之前恩主带来的无尽惩罚。   其实现在【信仰游戏】的玩家们也有这种选择,但是开启【弃誓祈愿】后,即使成功改换信仰,身上也会留下一个来自背弃信仰恩主的永久debuff。   而改换之后的【神明】,也并不会额外照顾弃誓者。   所以,做出这种决定,异常艰难。   “弃誓者?不,我并没有背弃对【秩序】的虔诚,我只是在这份虔诚里,加入了对其他【神明】的虔诚。”   好家伙,什么海王信徒。   我全都要是吧。   问题是,被你“渣”的神明们,祂们能忍吗?   “我从未听说过如此......博爱......博信的人。”   切诺斯利哈哈大笑,略有些癫狂道:   “在我们成功之前,谁都没意识到原来信仰可以这样不纯粹,可以这样乱来!   这,也是我们能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程实目光一凝,意识到今晚的夜谈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对面这位曾经的一级审判官既然不是【污堕】的信徒,也不是【秩序】的弃誓者,那么他再次来到大审判庭的腹地,一定是有着不为人道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很可能涉及更深层的信仰之争。   程实心中略有想法,他猜测这个人或许已经开始崇拜【战争】!   因为老板说过,他的信仰还未降临!   而此时,内战才刚刚打响于理质之塔,祂只是注意到了希望之洲,却还未降临。   追随祂的信徒也尚在感知神名的阶段。   是的,【神明】的降临,亦有先后顺序,而且基本就是命途中的顺序。   这个观点,在2000分以上的局里基本是常识。   然而,接下来切诺斯利的话,直接把程实的脑子都炸飞了。   “我们中的所有人都来自不同的信仰阵营,每一位都是本应被恩主注视的神眷者。   可即便如此,我们仍遭受了各种不幸,在同胞的压迫和巨大的不公下被迫逃离。   从那时起,我们便意识到自己的信仰并非完全正确,在广阔的宇宙间,或许还有更适合我们的信仰,在等待着我们。   于是,寻着这种模糊又朦胧的感知,我们相聚地底。   在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信仰实验”之后,我们终于发现......   祂睁开眼,看向了我们!!!”   切诺斯利突然变的癫狂起来,他的眼睛因为激动而通红,双手因为兴奋而挥舞,整个身体绷紧充血,沉溺在这种“召唤神明”的满足中。   “我们感受到了祂的存在,聆听到了祂的呢喃。   发现只有祂才是宇宙的本质,才是万物的本源!   我们虔诚的拜倒在祂的脚下,接受祂的意志,并祈求祂的降临。   但我们知道,卑微的祈祷并不能获得祂的赏识。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来迎接我主的降临!   让战乱蔓延到大审判庭的每一寸土地,让整个希望之洲都乱作一团,让每个人都在战火中哀嚎,在死亡前哭泣,然后等待他们在颠沛流离中觉醒,感受到我主的存在!   最终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匍匐在我主的脚下!” 第57章 你们居然是祂的信徒!!??   这群人都疯了!   程实皱了皱眉,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果然是【战争】的信徒,目的就是想把整个希望之洲拖入战争的深渊。   可仅凭这些,他仍然不能断定【死亡】的祭品到底是这群疯子,还是墨秋斯。   于是程实再次开口:   “所以,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们的计划而言,很合适?”   切诺斯利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宛如在看一件他最心爱的宝贝。   因为你身上有祂的气息,因为你契合祂的意志,因为你同样得到了祂的注视......   却还不自知!”   等等!不对!   程实猛地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将脑中荒诞的想法成型,切诺斯利已经给出了答案:   “伟大的【混乱】之神,您的仆人找到了第一个觉醒了混乱意志的生命,他将与我们一起见证......   您的降临!”   程实瞬间脊背绷紧,头皮发麻。   居然是【混乱】!   他们居然是【混乱】的信徒!!!   怎么会这样?   在这个【战争】才开始注视,【混乱】都未曾听闻的时代,自己居然碰到了第一批【混乱】的信徒!   传说中的【萌芽信徒】!   而自己现在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远比他们纯正!   怪不得......   怪不得凶手如此肆无忌惮,怪不得切诺斯利如此癫狂,怪不得他们看中了自己!   祂的意志本就如此。   【混乱】让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   “......”   庞大的信息量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程实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切诺斯利自己从癫狂的状态里缓过劲儿来,低声嘶笑了几声,才把程实拖回了现实。   “你已知晓了【新神】的名,现在,你还会拒绝吗?   想想吧,在接下来的纪元里,你的名字将被无数信徒传唱,如同我们一样,成为【混乱】的神眷!”   说到这里,切诺斯利突然卡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问了一句:   “我记得你叫......?”   程实先是一愣,继而嘴角快速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一下子又回到了他最自信的状态:   “比起这个,不如先说说我不会拒绝什么?”   切诺斯利点点头。   “也对,作为被祂注视的人,你,自然要参与到迎接我主降临的仪式中来。   你的身份很自由,能做的事情远比我们要多。   找到墨秋斯,接近墨秋斯,然后......杀掉墨秋斯。   大审判庭失去了【秩序】之子,他们的怒火将不可避免的洒向理质之塔。”   “你们怎么能确定大审判庭一定会跟理质之塔打起来?”   “你知道的,其实他们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只不过还是零星的摩擦,墨秋斯的死会加快战争的蔓延。   至于为什么,哈哈哈哈,阿多斯是理质之塔的学者,可塔罗也是理质之塔的学者,只要大审判庭祭出【那件东西】,他们很容易就能查到这一切。   哈哈哈哈,这是无懈可击的闭环!”   程实挑挑眉,没敢直接问,而是模糊的反问道:   “可大审判庭也会知道理质之塔早已驱逐了他们。”   “不,你不懂,驱逐不一定是分裂,就像接纳也不一定是融合,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在战火的催化下,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那你呢,如果【那件东西】出现,你的身份,一样藏不住的。”   “我?”切诺斯利指了指自己,再次笑出了声。   “你们不是想要找到幕后真凶吗,我可以是那个凶手。   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你们在追求什么,但没有关系。   杀掉我,满足你。   这里是我们开辟出来的虚位空间,它远在地底,不受【繁荣】的庇护。   死在这里,没有人会找到我的尸体,大审判庭也不行。”   看着切诺斯利脸上疯狂的笑容,程实心底一阵颤栗。   这人根本没疯,他甚至看出了玩家们在寻找凶手!   但这人又疯的彻底,明知道如此还是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换取程实的回应!   这一切,就只是为了一个对他们来说虚无缥缈的信仰,为了一个让“混乱”的神降临......   “你......不怕死?”   “人固有一死。   我不怕死,却怕我主不再注视我们。   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直到遇到了你......   我才明白,这是祂给我们的指引。   你,知晓了祂的存在,也一定会帮我们,完成这伟大的壮举!   杀了墨秋斯,让我主......   见到我们的虔诚!”   说着,切诺斯利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这把闪着妖艳诡异红芒的匕首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程实看到后,整个人都傻了。   “【恐惧来临之时】?它不是被墨秋斯带走了吗?”   切诺斯利轻笑两声,但笑声里破天荒的带上了悲色。   “我们5个人从地底出发来到这里,阿多斯死了,我和可塔罗活着,你猜,剩下的两个,去了哪里?”   程实脑中灵光一闪:   炼金、造物、双神性、两个人......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心里升起,他不敢置信的呢喃道:   “造物,除了制造傀儡,大概还能制造......   从神遗器!?”   “你真的很聪明。   青是【死亡】的信徒,乌雅格莉是【污堕】的信徒,他们被阿多斯炼成了【恐惧来临之时】的复制品,从这件从神遗器上,窃取了一丝权柄。   在它不曾使用时,复制品可以完美的享有它的权柄。   为了接近墨秋斯,我们在里面加入了特殊的神性,让那把复制品唯独会向【秩序】的力量屈服。   而当原本的它选定目标后,青和乌雅格莉就会被纯正的神性排斥出去,从复制品状态变回血肉,复制品自然随之消散。   不过那时,重新成人的他们也会立刻死去,将自己献祭给伟大的【混乱】。   我们从不担心它被取走,只担心接近不了墨秋斯!”   “......”   什么紫金红葫芦?   “然后呢?”程实疑惑的问道,“用假货杀掉墨秋斯从而保全真正的从神遗器?”   “当然不是,从神遗器没有任何需要保全的必要,它不是我主的恩赐,而是其他【神明】的弃物。   按照阿多斯的设想,墨秋斯在得到复制品之后,会将对外的警惕心降到最低,而这时,才是攻破他心防的最佳时机!   真正的从神遗器,永远要用到最重要的时刻。   妈的,好合理。   程实无言以对。   “如何,是不是觉得阿多斯是个天才?   他的老师远比他更伟大,可惜这个世界容不下天才,更容不下这些伟大的发明。   人们口中高喊着信仰,却都在做与信仰相悖的事情。   而这,也恰恰说明了世界本就是无序的!   每个人都是矛盾和混乱的化身!”   “......”   说实话,混乱信徒的这套言论还蛮震撼的,但程实接受不来。   起码就他自己而言,他并不混乱,而且稳定性始终如一。   那就是:一直都在骗人,包括被骗。   “接受我们的邀请,不仅可以杀掉‘凶手’,还可以拿走阿多斯的‘炼金笔记’。   这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留下的笔记,只要放出去,就连理质之塔的学者们都会争抢。   想想吧,你,会怎么选?”   呵呵,我没得选。   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拒绝,死的就是我。   程实摇摇头,轻笑出声。   “你不怀疑我的身份?你可能都不知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这不重要,比起祂的降临,这些都不重要。”   “你死之后,可塔罗又怎么办?”   “他的存在是为了向外界证明:你不是凶手!在合适的时机,他会证明自己的虔诚。”   哦豁,你们还蛮贴心嘞。   说的挺好听,大概又是自杀?   “你们杀了我两个同伴,却只还一条命?”程实颇有些玩味的继续反诘道。   切诺斯利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我们只杀了一个人,我看得出来,那位猎人与你们并不合拍。”   他居然没说谎!   这就意味着他们只杀了魏观!   那苦行僧是怎么死的?   真有人浑水摸鱼?   程实冥思苦想片刻,没理出头绪。   或许有人在苦行僧之前,还接触过那件半神器?   现场的人太多了,他一时没有线索。   算了回到正题。   “就算我接受了你们的邀请,面对一位大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我该如何让他产生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审判官也是人,是人就有恐惧,你不妨问问他,还记得我吗?”   ok,懂了。   程实叹了口气,再次问道:   “值得吗?”   切诺斯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那沧桑的眼中充满了坚定,仅就这一刻而言,他与混乱,毫无关联。   程实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听劝。   他看懂了切诺斯利的意思,于是点头道:   切诺斯利因为程实的肯定而再次癫狂,他激动抽搐的递出了【恐惧来临之时】,然后高抬起脖子,引颈受戮。   “如果祂降临在你们死后,你们会因为没能见祂一面而后悔吗?”   你只是意识到了祂的存在,却还没有领悟【混乱】的真谛。   动手吧,让我加入这场献祭!   加入这场对我主最美妙的迎接中!”   这件半神器此时静静的躺在切诺斯利的手中,完全不同于苦行僧当时掌握它的状态。   程实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点在了匕首的柄端。   一股死亡的气息沿着他的手指涌入身体,浓郁的让他直接打了个冷颤。   “从神遗器没有意识,不会拒绝,但青和乌雅格莉炼成的复制品带有执念,除了【秩序】信徒,它们排斥一切他人。”   程实五味杂陈的收起【恐惧来临之时】,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把手术刀。   尽管这玩意是半神器,可拿起来不如手术刀顺手。   “还有什么遗言吗?”   切诺斯利笑的肆意。   “我的朋友,我记得你叫......?”   程实一愣,笑着回道:   “奥特曼,我叫奥特曼。”   是啊,我叫outman。   对于你们来说,我只是个外人。   再见了,切诺斯利。   希望你是我的答案。   “呃......呃......”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切诺斯利的脖子上瞬间裂开一条细缝,在他的瞳孔缩紧的一瞬间,这条几不可见的伤口猛地爆裂,将带着【秩序】【污堕】【混乱】的血液,喷洒的到处都是。   眼看着他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瞑目而死,程实神色莫名的甩了甩手上的血。   “答案错了。” 第58章 消失的记忆!   回到旅店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迈出溶洞的出口就行。   切诺斯利的安排非常细致,他甚至在墙上贴上了出口示意图,生怕以死换来的交易不能成功进行下去。   可问题是,这份交易并没有保障。   对于程实来说,它毫无约束力。   就算他现在改变心意反悔了,白白拿走【恐惧来临之时】和“炼金笔记”,这群【混乱】的萌芽信徒似乎也没有办法。   但程实不准备反悔,也没法反悔。   因为杀死墨秋斯,极有可能就是本次试炼的答案。   他的死亡,是敬献给【死亡】的祭品,是结束试炼的钥匙。   “这群人......不会算好了我会这么做吧?”   他不敢深想下去。   仅凭着两天的观察就能确认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这种人放在哪里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就算不被他人青睐,从头再来之下也必然是一方英杰。   可如今......   就算不值得,那......   我自己有收获的就行。   程实自嘲的笑笑,捡起了桌子上的“炼金笔记”放进随身空间,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然回到了吧台之下。   夜色依旧深沉,大厅寂静无人。   程实藏好身上的匕首,悄无声息的往二楼摸去。   看时间不过是过去半个小时,希望还能赶上方觉他们的行动。   可当他爬到二楼阿多斯原本的房间之时,却发现这里......   一个人也没有。   “结束了?”   程实懵逼的眨了眨眼,仔细搜索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难道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吟游诗人的房间?   那他们去了哪?   杜熙光作为一个回忆旅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跟凶手有关的地方。   既然大家都没猜到老板是幕后真凶,那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有把自己炼成傀儡的阿多斯才对。   总不至于直接杀去执律局找墨秋斯了?   他们没那么傻。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程实决定先回房间去,熬过这个夜晚。   在经历了白天的惊心动魄后,让自己回归普通不被人注意才是第一要务。   更何况事情的始末他已知悉,半神器也在自己手上,他已经有了一些优势。   清晨叽喳的鸟叫声传进房间时,程实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想了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正面接近墨秋斯的勉强借口。   那就是索赔!   自己没有犯罪,却被审判官的雷刑击中,导致自己面部受伤,郁郁一晚睡不着觉。   这怎么说都得讨个说法才行。   希望执律局的人不会草草赔偿了事,我需要的是一个本人的道歉!   程实自己想一下这个借口都会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让一个一级审判官给自己道歉,无异于在说审判官你的“判罚”出了谬误。   不知道墨秋斯听到后,能不能忍的下去。   程实迈着欢快的步子下了楼,本想直奔执律局,可在经过一楼大厅时,发现许多旅客都在脸色惊异的窸窣交流。   他本能的停下了脚步,开始了又一轮的情报收集工作。   如果能从旅客们七嘴八舌的谈话中抿出昨夜那两个人去了哪里,就更好不过了。   只不过他从没想到,这次听来的消息,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中并未醒来。   耳边的嘈杂,眼前的一切,都仿佛一场虚无的幻梦。   “谁能想到凶手居然是【秩序】的信徒,我看镇自治联盟的老爷们愁坏了,难得让大审判庭来帮忙,却发现了人家的家丑,哎......”   “不是还没审出结果来吗,确认了?”   “那还有假?用傀儡吸引审判员的注意,然后准备携凶器逃跑,被抓个正着,这怎么辩?”   “话说,死掉的那个穿着奇装异服的眼镜男,也是【秩序】的信徒?”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肯定也是,不然大审判庭为何不公开审理?”   程实注意到八卦里的不对劲,脑中嗡的一声,身体瞬间绷直。   发生了什么?   我是一夜没睡,又不是睡到了第三天,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不知道?   他满脸震惊的消化了这些信息,然后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挤出一个标准的假笑,靠近人群开始询问。   “这位大哥,谁死了?”   “诶?伙计你昨天是不是吓跑了,可惜了,跟我们上楼的话能看到大新闻,墨秋斯大人抓住了凶手,是两个外地来的秩......外地来的信徒,其中一个被当场击毙,另一个抓回去了。   现在不用担心了,大审判庭已经驱散了恐惧,尽情的享受你的旅程吧哈哈哈哈!”   程实跟着笑笑,继续问道:   “对对对,我昨天吓的要死,躲起来了,你说的死掉的那个,戴着眼镜?”   “是啊,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大衣,一看就是外地的旅人,斯斯文文的,另一个金黄头发,倒像是本地人。”   “不是,肯定不是本地人,杀人成性,怕是地底的伪装。”   “你疯了,他可是秩......”   “嘘!大审判庭没说,我们可不知道。”   “哦对对对,嗨,我们都是瞎聊,你也别问了,总之永绽镇没有危险了。”   程实表面笑容满面不住点头,然而衣服之下的脊背上却满是冷汗。   杜熙光死了,方觉被抓了。   他打听到了现场所有的细节。   毫无疑问,旅客们口中的凶手,就是他们两个。   但问题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晚那个时间,二楼的走廊上可是一个人没有。   他们又是在哪里看到了墨秋斯办案的?   时间,完全对不上。   人,也完全对不上。   被墨秋斯杀掉的,不,应该说死掉的,明明是苦行僧。   程实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再次游走于大厅之中,开始旁敲侧击。   然而不多时后,他满头冷汗的停了下来。   苦行僧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自己没有见过这么一位赤裸上身的僧人,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感受着旅店大门外明媚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程实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为什么去了一趟地底,现实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切诺斯利他们用来逼疯自己的手段,还是发生了什么自己想象不到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记忆信徒的手段?   他找到了答案,并布下了迷局?   明明自己还在试炼中,这就说明他应该并没有结束试炼。   那难道是【记忆】的手段?   但以程实的记忆来看,他似乎不记得【记忆】的信徒拥有过如此强力的天赋。   当然,这或许是一个从未见过的SS级天赋也说不定。   所以......   是历史被扭曲了,还是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程实皱眉苦思。   试练一共7天,如今才第3天,存活的玩家就只剩下了自己......   和被关起来的方觉。   六,剩其二。   这太不对劲了。   想要知道这一切,必须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普通的旅客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么能说清楚这件事的人,大概有三个:   墨秋斯,被抓的方觉,以及最后一个【混乱】萌芽信徒,可塔罗。   前两个不好接近,最后一个,就在旅店之中。   程实立刻迈步去找。   然而整整一上午,他都没能找到可塔罗的踪迹。   甚至连吧台之下的虚位空间之门,也消失了。   一切的线索,全部掐断。   程实疲惫的坐在旅店门口的台阶上,抓着头发,陷入了沉思。 第59章 醉生梦死   当一道难题有多种解法时,人们往往偏向于寻找最简单的一种。   殊不知在辨别哪种解法最简单时,往往无形中已经增加了题目的难度。   可塔罗找不到,剩下的两个解法就只有方觉和墨秋斯。   以难易程度来说,墨秋斯自然要易于方觉。   既然方觉被认定为杀人凶手,那么当下无论是执律局还是大审判庭,对他的看管一定是最森严的。   想要见他几乎没有可能。   可墨秋斯不一样,哪怕他再行踪不定,只要找到关键借口,还是能赌上一把的。   而且程实已经有了一个借口,只要适当的对这个借口进行加工或者夸大......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大概都会尝试先去见墨秋斯。   但程实不是一般人。   他放弃了主动去见以上两人的打算,转变思路,改为让别人来找自己。   至于为何能让他们来找自己。   那自然是......   【恐惧来临之时】   程实走进一条巷子,在阴影中拿出了自己怀中的半神器。   妖艳的红光还是那么夺人眼球,【死亡】和【污堕】的气息在刃尖流转,浓郁的让人骇然。   事情其实很简单,如果在“真凶”落网之际,小镇里仍然有人死去,那这就说明落网的真凶不一定是真凶,至少还有一位凶手在逍遥法外。   所以,现在只需要找一个幸运儿,就可以一定程度上解除方觉身上的嫌疑,还能激发墨秋斯继续追凶的“热情”。   只不过,这个幸运儿,该找谁呢?   程实怀揣利器,在小镇的街道上漫无目的游荡了一天,仍没能选出一个合适的目标。   直到月上中天,他又回到了旅店之外,在旅店门口见到了“吟游诗人”阿多斯的那群狐朋狗友。   他们正要出门,转战其他地方。   程实会心一笑。   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他快步跟上了这几个人,在身后悄悄听着他们的唉声叹气。   “杀人犯被抓之后,夜晚都变得平静了,真是无趣。”   “怀念阿多斯在的日子,虽然他讲的故事恐怖,但至少有意思。”   “我看你不是怀念阿多斯,而是怀念他的钱吧。”   “哈哈哈,一样一样,唉,没有大新闻可谈,喝酒都少了些味道。”   “......”   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鬼,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死亡,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能不能找点乐子跟别人畅饮畅谈。   如果其他人在场,少不得要鄙夷他们两句。   可程实不会,他只会内心默默赞美:   你看,这是多好的一群目标客户啊,甚至让人收起了杀戮之心。   他拢了拢自己的兜帽,盖在头上,然后快走两步,超过众人,并在众人身前止步回头。   几个酒鬼被眼前突然停步的程实吓了一跳,他们疑惑的停下了脚步,纷纷出声问道:   “喂,干嘛呢,别挡路啊。”   “走开,没钱,找阿多斯要去,他有钱。”   “你谁啊,干嘛的?”   程实的脸躲在兜帽的阴影中嘿嘿一笑,从长袍的袖子里伸出了手。   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月光下看不太清。   几个人并没有因为程实的沉默而恼怒,相反,却感觉他的行为很有意思。   “这是什么,你要推销什么?”   “想跟我们比划比划?你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倒我们五个?”   “喂伙计,张开手,看看里面有什么,如果是好东西,我不介意花点小钱买下它。”   就等你这句话呢!   程实嘴角翘起,神秘道:   “自然是好东西,我是一位炼金药师,这里面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药物,我给它取名为‘醉生梦死’。   只需服用一片,就可以立即进入‘梦死’状态,从外表来看与真正死去一模一样,甚至心脏都会停止跳动。   就连大审判庭的审判官们都无法分别出真假。   它又跟死亡不同,因为在‘梦死’状态你的五感并不会消失,你可以听到周围的声音,感受到别人的触碰,甚至,如果你能够‘死不瞑目’的话,还可以看到你那未闭合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   药效持续24个小时,任何外在刺激都不会打破这种状态。   制造一场死亡,然后感受别人的恐慌。   如何,要来一片吗?”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面前这几个人的呼吸声猛地粗重起来。   响如擂鼓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奏出激动的篇章!   太他妈心动了!   对于一群天天找乐子的酒鬼来说,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神药!   的确,它就是量身定制的。   程实刚编的。   献往虚无的祭品再一次将“祭品”制作了出来。   本来程实的手心只是几颗糖豆,可当这几个酒客目光灼灼鼻息火热的那一瞬间,糖豆的本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醉生梦死”,炼成了。   “多少钱!?”   “你有多少?”   “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这位兄弟,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就算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你想怎么样?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本来也准备卖零元。   “哦,如果你们感兴趣愿意配合我试药的话,这些药可以免费送给你们。”   “全都送??”   几个大汉几欲明抢的眼神显然消散了不少,他们的目光变得火热。   “当然。”程实摊开手心,露出了其中的五颗药。   不多不少,每人一颗。   酒鬼们见到药物的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抢到了手里,一人一口就给吞了下去。   赞美【繁荣】,在这个永不会死的小镇里能够体验一天死亡,无疑是最大的乐子。   “多久生效?”   “立即生效。”   话音刚落,五个壮汉依次倒了下去。   “嘭,嘭,嘭,嘭,嘭。”   夜晚又恢复了安静。   他们的心脏停止跳动,身体温度也开始快速下降,宛如尸体。   程实笑着踢了踢脚边的酒鬼,拉着他们去往附近的小巷中。   等到明天醒来,小镇里又要增加一条足以引起更大恐慌的爆炸性新闻了。   做好这一切后,程实大踏步的回了旅店。   至于街上一切他来过的痕迹,从始至终都不曾被他抹去。   躺在房间的床上,程实盯着天花板,默默地想着:   “来吧,墨秋斯,看看你能多快找到我。”   又是一夜未眠。   旅店之内,只剩程实一位玩家。 第60章 第四天:墨秋斯,你也不是答案   (超大杯!)   魏观死在街上,被阿多斯所杀。   云泥死在房里,被大审判庭抓住了。   苦行僧死于乱战中的浑水摸鱼,至今这个浑水摸鱼的凶手还没找到。   不仅如此,连他的身份都消失了,没有人记得他。   杜煕光也死在大审判庭手中,但这只是目击者的回忆,不能保证其准确性。   方觉......被抓了,大概还没死。   每一个玩家的死法都很不合理,处处透着诡异,可就是没有实质性的佐证来证明他们的死有古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程实苦思了一夜,脑中萌发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会不会死亡,才是试炼的答案?   有没有可能此次试炼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所以,这些死去的人,早已脱离了试炼的苦海,只剩下自己,在这里迷茫求活?   不是没可能,只是......还需要很多验证。   现在来看,唯一的线索就在墨秋斯的身上。   而墨秋斯......   来的远比预料的要快。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一个威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程实的房间中。   他的身旁一个人也没带,自信的宛如那些消失的2400分玩家。   程实慢慢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墨秋斯就站在房间桌旁,他的眼中一如既往的闪动着雷霆,但这次,除了雷霆之外还有些许疑惑。   “故作拙劣的手法并不能掩盖犯罪的事实,我见过你,在昨晚捉拿凶手的时候。   你站在人群里装作看热闹的过客,但目光始终关注着局势。   或许,你们是一起的?   你应该感到开心,这位【秩序】的弃徒并没招出你。   但如今你又以这种手段来挑衅大审判庭......   该当何罪?”   墨秋斯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冰冷,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里的权杖已经高高抬起,权杖顶端咆哮的雷霆已经忍不住要上去嗜咬敌人了。   程实莞尔一笑,丝毫不慌,他慢慢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如果我有罪,为何大人不直接逮捕我,而是跟我在这里废话?   日间的您,可比现在更为果决。”   “哼。”墨秋斯冷哼一声,回应冷如寒渊。   “五具尸体上写满了‘邀请’,这种令人作呕的把戏无非是想要求见于我。   我的时间不多,但仍可以宽容的赐予一位死刑犯一点时间,留下他最后的遗言。   无论你以什么手段制造了杀案,都不重要。   遗言过后,你会比你的同伴更先一步,接受【秩序】的审判!”   啧,说的好正直。   程实笑笑,再次说道:   “一个微末的旅人,怕是不会引起审判官这么大的兴趣,让您有兴趣的,大概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吧?”   没错,程实为了吸引墨秋斯来此,确实在“尸体”的肚皮上写了些不正经的字。   也不算多不正经,就五个字:   “你来抓我呀!”   每个人身上一个。   但其实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写字的工具!   他用的是【恐惧来临之时】!   这样一来,每一个尸体的伤口上都流淌着【死亡】和【污堕】的气息!   而墨秋斯也正是感受到了这一点,才审慎的没有动手。   他明明收取了这把匕首,封印在了保密的地方,可为什么外界还会残存有从神遗器的气息?   这才是他想要探究的东西。   每一位做出判罚的审判官,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也会想要知道犯罪的真正答案。   这是人性,谁都不能免俗。   墨秋斯显然把程实的邀请,当成了答案。   殊不知,他,才是程实的答案。   “审判官大人,我无意与大审判庭对抗,也不想再额外制造混乱。   只要您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将解答您心中的所有疑惑。   甚至于,认罪伏诛!”   墨秋斯脸色一沉,根本没给程实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一发雷霆便轰在了程实身上。   程实想到了对方会出手,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他立刻神力全开,治疗术精神术疯狂往自己身上拍,手指间还捏着一颗“往日的繁荣”,随时准备以肉身硬抗这发雷霆。   只要抗住这一下,他大概就有了对话墨秋斯的资本。   可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墨秋斯的审判法杖,居然是一件半神器!!??   上次被雷光蛰残了半边脸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么凶猛的雷霆出自一把半神器!   原来被半神器锁定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神都在哀嚎,灵魂都在颤栗。   那一刻,程实觉得肉体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要趴伏下去向这威力骇人的审判法杖求饶!   他不免在想,这种程度的雷刑,苦行僧是怎么可能扛过去的?   程实一直对自己的身体耐受力和精神抵抗力都非常有自信,强健的体魄加上熟稔的医术让他拥有了不输同等级战士的耐操性。   再加上牧师的职业特性,各种提前疗愈的手段一上,不说是玩家里血最厚的,但肯定是最能抗的那一批。   他亲眼见到过苦行僧挨了墨秋斯一发都没死,从那时起他就觉得,自己一定有办法能扛下墨秋斯的雷刑。   可是事实,他失算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威能!   就在程实还没来得及吃药的时候,雷霆便炸响在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骨节处。   来自审判的火焰从里到外的喷发而出,瞬间将他烧成了一个黑人!   SSS从神级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完了,棋差一步!   这下,游戏真的结束了。   程实的脑中并没有跑马灯式的记忆回闪,因为雷霆的轰鸣仍在回荡。   他释然的闭上眼,觉得自己解脱了也好。   至少再也不用被骗了。   可就在程实觉得自己打出GG的时候,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如在【绽放只待枯萎】面前被云泥捅了一刀那样,程实身体内满溢而出的死亡气息,居然在某个致死的时间点上轰然溃散,然后消失不见。   仿佛有什么规则,卡住了他的死亡线!   苟活下来的程实从撞烂的床铺残骸中爬出来,如同九幽恶鬼一般朝着墨秋斯露出了一口沾血的白牙。   墨秋斯看着自己的雷刑再次失手,脸色阴沉的滴水。   “你们果然是一伙人。   这世间能扛过我雷刑的人不多见,没想到这两日便看到了两个。”   程实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很多东西,但他仍有疑问,于是挣扎着抬头问道:   “你记得苦行僧?   那个抢夺【恐惧来临之时】的僧人?”   墨秋斯皱了皱眉头,冷声道。   “无需胡言乱语扰我心神,你知道我说的是你那位戴眼镜的朋友。   他的死亡,便是你的前路!”   戴眼镜的朋友?   杜煕光那法师身板,也扛住了一下审判雷刑?   程实低下头,嘴角翘到了最大。   原来,这就是答案!   “没有人能承住第二下,罪人,留下你的遗言吧。”   这人还挺有意思。   明明想让人说清楚前因后果,却就是不肯开口,只用权杖相逼。   行,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好意思。   程实朝前爬了两步,略有些难受的捂住了胸口,凄惨中却带着丝丝笑意。   “审判官大人,您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们能够扛过您的刑罚吗?”   墨秋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微微闭眼,哼声道:   “最后一句。”   呵呵,挺萌的。   程实心里嘲讽的笑笑,表面却故作神秘的说道: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切诺斯利大人教给我们的!”   “谁!!??”   墨秋斯千年不变的严肃面孔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表情,就连他拿权杖的手也发生了一丝颤抖。   程实抓住机会,趁他病要他命,继续说道:   “您忘记了?   但切诺斯利大人没忘!   他始终忘不掉大审判庭对他的不公,忘不掉您对他的背弃,忘不掉【秩序】注视下的肮脏不堪!   今天,大人的意志,又回来了!   就在这里,就在......   您的身后!”   “不可能!!!   呃......   就在墨秋斯猛然转头脱口而出的那一个瞬间,一股凝如实质的【死亡】气息炸开于他的胸口。   这位受人爱戴的【秩序】之子,这位来自大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这位占尽了上风的半神器持有者,突然......   眼中所有的光,轰然溃散!   旺盛的生机猛然枯萎,【秩序】的力量烟消云散。   微微张开的嘴还没合上,就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脸上还镌写着惊恐,瞳孔还保持着紧缩,但却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了。   墨秋斯死了。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间!   尸体“嘭”的一声摔倒在地,撞翻了桌椅,甩掉了权杖。   在罪人交代的最后一句遗言中,这位伟大的审判官大人,也交代了他的最后一句遗言。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程实癫狂的咳笑,从手捂胸口的地方,掏出了那把妖红色的匕首。   【恐惧来临之时】。   君以半神器待我,我自以半神器报之。   此时的【恐惧来临之时】饱饮“心血”,熠熠生辉。   谁能想到,提起自己的师兄切诺斯利,大审判庭的【秩序】之子心里居然生出了恐惧。   “大审判庭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龌龊,真是好奇啊,咳咳咳......   不过......   墨秋斯,你果然也不是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亡】的试练啊,真的是有趣!   真是有趣啊哈哈哈哈!”   程实笑了好久,一直到笑累到咳嗽不止,才艰难的转了个面,将手中的药丸吞进了肚子。   在这个被【繁荣】注视的小镇里,“往日的繁荣”似乎药效远超从前。   不多时,一个褪去焦糊外皮的“粉嫩新生儿”,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默默收拾了现场,处理了尸体,捡起了权杖,将桌椅摆回原来的样子。   一切又像是刚入夜的时候,除了一张塌掉的床铺,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行刑之刻】!   权杖的名字叫做【行刑之刻】!   刑如其名,确实厉害!   只不过,现在它属于我了。   程实看了看表,天马上就要亮了。   刚好,执律局上班的时候,自己或许还能去探探监,看看那位唯一存活的队友,方觉。   【秩序】的信徒啊,我好像已经找到了答案。 第61章 狱中对话   当程实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带着遮脸的兜帽来到执律局的监牢时,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敢阻止他。   因为他手上拿的是一枚墨秋斯所佩戴的审判官胸针。   这足以当成权限最高的信物。   几个工作人员还以为这位看起来陌生的探访人员是来自大审判庭的暗探,纷纷客气的带路,顺便还贴心的将不相干的人员支开,留出足够的时间给程实和罪人交流。   当然,在他们眼里,这种交流大概是一种惨不忍睹的刑讯。   毕竟大审判庭的刑罚凶名在外。   程实轻而易举的来到了方觉面前,当着他的面,摘下了兜帽。   当遍体是伤的方觉看到程实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程实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方觉的表情,微笑道:   “我猜你应该不是为了我的安全而释然,见到我出现在这里你似乎并不意外?”   方觉自嘲的笑笑:   “果然是你,程实,你很厉害。   作为祂的信徒,你是我见过的城府和心机最深的一位。   能在短短三天内将所有人算计至死,不得不说,我还是小看了你。”   程实听着方觉说出的胡话,脑门上亮起一个闪闪发光的win号。   我来找你对答案,你开口就认我是狼?   大哥,咱俩还在一个版本吗?   但他并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不动声色的抿嘴笑笑。   对于试练中方觉所有有敌意的行为,程实都看在眼里,可他并不在意。   他从不介怀有玩家把信仰之争看得很重,也不介意有人因为信仰对立而迁怒于他甚至对他产生刻骨的敌意。   在求活的游戏里,人们做出什么行为都很正常。   程实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   只要你没有明摆着对我下手,无论你怎么看我,那是你的自由。   但如果你下黑手,不好意思,怎么杀你也是我的自由。   可正是因为程实笑的神秘,方觉更笃定了他才是幕后推手。   他的眼色猛的一暗,脑海中又想到了杜煕光的死。   在他踏入2400分之后,就很少能在这个分段找到与他分享微光的玩家了。   杜煕光作为一个遵守旧序的“好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去,不得不说是“人类”的遗憾。   “祂向你许诺了什么,又或者,你为了得到什么?”   程实皱了皱眉,他转变视角带入方觉去思考了片刻,发现在没有找到答案的情况下,众人纷纷死去确实像是有幕后黑手在推动。   而自己最后来到监狱之前的这一幕,更像是幕后之人在戏剧谢幕之前走到台前来享受观众的赞誉。   这一刻,对方大概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谋算全局的导演了吧。   毕竟【混乱】,永远代表着无序。   程实没有回答他,也没法回答他,因为方觉的视角本来就是错的。   所以程实没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但在我看来,你似乎并没有找到答案。   所以,你的底气是什么呢?”   方觉语气萧索,自嘲的笑笑。   “保命的手段罢了,比起你精妙的算计,这不过是最粗浅的暴力手段。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在我离开之前,可否为我解惑?   就算是一位精明的猎人施舍给猎物的......   最后食物。”   “别说的这么丧气,我也有个疑问,正好,我们可以交换秘密。”   方觉一愣,点了点头。   “你先问。”   程实笑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昨晚,杜煕光和你,回到了过去,改变了记忆,是吗?”   方觉显然没想到程实问出的是这样一个不太恰当的问题。   “往日重现”能回到“记忆”,改变“过去”,这几乎是这个分段众所周知的事情。   一旦有未参与往日重现的玩家发觉自己的记忆和众人的认知出现了分歧,那第一时间一定会想到是【记忆】的力量在搞鬼。   而【记忆】不会任由玩家涂抹,祂会将记忆中的缺口补全,这样做的结局就是:   涂抹记忆的后果,将由参与的玩家承担。   杜熙光的死,和方觉的深陷牢笼,正是如此。   方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程实,因为他觉得这是程实找了一个借口,给了他一个体面,避免两人的交流变成单方面的施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种体面,给比不给还要伤人。   方觉神色复杂的纠结了片刻,为了得到程实嘴里的答案,还是点了点头。   程实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中最后一个疑惑终于解开,他笑得愈发灿烂。   “好了,我的问题结束了,该你了。”   方觉脸色立刻一肃,非常认真的问道:   “墨秋斯作为【秩序】之子,肯定不会听你摆布,所以,你如何算计了他,能让他一步一步走入你设计的局中,替你出手杀死了他们?”   这里的他们自然是除了魏观之外的所有人。   “你想知道?”   程实哈哈大笑,笑的喘不过气来,手也再次抚上了胸口。   “说好的秘密交换!”   呦,【秩序】的信徒果然喜欢规则。   “不如你猜猜看?”程实的脸上涌出诡异的笑,歪头看向方觉。   方觉皱眉,思忖片刻,开始了他的推断。   “出于狩猎对立信仰【秩序】信徒的需要,你或许熟知大审判庭的历史,更知晓墨秋斯这个人。   大概在得知我们位于永绽镇时,你就知道这次来的一定会是他。   所以你利用自己积累下的信息差,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去做挑战墨秋斯权威的事情,然后......   只需站在人群之中,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你所做的一切都违背【混乱】的本意,每一步都精心设计,很难想象你是祂的信徒......   或许你说得对,愈发靠近【秩序】才能更加混乱。   说实话,这是一套很完美的推理,如果一切真如方觉所言,程实这个理智蚀者就应该是以巨大的信息鸿沟为武器,完成了对所有玩家的狩猎。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是【混乱】的信徒,更不是幕后导演!   导演另有其人,现在,还说不好是哪几个!   “抱歉,猜错了。”   程实玩味的耸耸肩膀,换上一副更加吊诡的笑容,死死盯住方觉的眸子,用嘶哑的声线慢慢呢喃道:   “你有没有想过......   还有一种可能?”   说完,他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那根顶端咆哮着雷霆的权杖,【行刑之刻】。   方觉脑中“轰”的一声,理智仿佛被无尽的雷霆轰碎。   他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一股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   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肤都渗出冷汗,整个脊背完全绷直僵硬,用全身的应激反应表达出了四个字:   “你......你......你怎么可能是......”   就在方觉瞠目结舌的说出这半句话时,一股磅礴的【死亡】气息从他的身上涌出。   紧接着,一股呼啸的雷霆从程实的手里穿过牢门,转瞬轰在他的身上。   方觉深陷震惊中无法自拔,来不及躲闪,如同破布一样被轰飞出去。   但幸运的是,他没死。   是啊,真是幸运!   他果然没死。   【恐惧来临之时】加上【行刑之刻】双管齐下,居然都没杀死他!   难道这位律者,也有如苦行僧一般坚韧的体魄?   程实本来也没打算杀他。   他只是在方觉的身上,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   而现在,答案被确认了。   看着凄惨的方觉,程实畅快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可能?”   然而侥幸没死的方觉根本不会再听他说什么解释,在从墙上掉下翻滚在地的瞬间,他坚守着最后一丝气息,咬牙用出了自己的后手。   没有什么天崩地裂,也没有什么巨震轰鸣。   程实只看到方觉背后的空间突然无声的裂开一条缝隙,如同吸尘器一般将他吸了进去。   当他消失于虚无之中后,那条缝隙又宛如拉链一般缓慢的合上,仿佛从头到尾,监狱中从未有人来过。   只剩下一滩雷击的焦糊留在地面,证明这里在几秒前确实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   程实目瞪口呆的看着方觉离开,头上的win号数量不仅翻了一倍,而且疾速闪烁起来。   是【秩序】的味道!   祂来此接走了祂的信徒   你妈的【秩序】不是最守规矩的神吗,怎么还能给信徒开后门呢??   【信仰游戏】GM不管管吗?   老子要投诉!   当然,这些话只敢在心里喊喊,跟游戏硬刚正面这种取死之道,程实还是不敢干的。   唉,算了,让明面上的好人多活一次也挺好的。   反正自己也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程实收起手里的权杖,重新戴上了兜帽。   最后一件事情办完,接下来,该结束试炼了。   “让我想想,该用什么方法结束这一切呢?” 第62章 死去的药师   大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墨秋斯阁下失踪了。   准确的来讲也不能叫失踪,只是这位大人独自出去查案后,一整夜都没再回来。   执律局的人比较着急,因为他们不仅接到了永绽镇又死了五个居民的报案,还发现牢里的罪人逃跑了!   甚至昨天来探监的那位大审判庭的暗探,也再没见过。   执律员们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断的求见与墨秋斯同行的审判员,但审判员们也毫无办法。   因为大人给他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在执律局等他回来。   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你要说人消失了吧,不过也只是一晚没现身。   普通人还有在外面high一晚的时候,更别说一位查案的审判官。   当然,这不是在说墨秋斯大人出去high了,只是查案更需要时间。   可你要说人没消失吧,往常的案子似乎从没有查过这么长时间。   一般来说,碰到嫌疑人的那一刻,不用说查案,审判和行刑或许都结束了。   总之墨秋斯的消失和他留下的法令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泥潭中,焦灼又难熬。   小镇再次笼罩在凶手逃离报复杀人的恐惧之中。   直到第四天半夜,当五个被搬回档案室的尸体莫名其妙的从档案室苏醒,惊吓过度的执律员们对着他们一顿拷打,大家才知道原来五个人的死是一场恶作剧。   好消息:没有凶案发生!   坏消息:墨秋斯阁下确实失踪了。   既然没有案子可查,那这位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审判员到底是大审判庭出身,沉得住气,坚定的认为墨秋斯大人一定有事脱不开身,所以等就是了。   再说,在永绽镇这个地方,还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大人的安全。   可当执律局的工作人员再次发现【恐惧来临之时】同样消失,封印室中只留下两具陌生的尸体时,审判员们也坐不住了。   永绽镇再次乱作一团。   也就是这时,在所有官员一夜未眠的第五天清晨,五个差点吓瘫了执律局的酒鬼以无罪的名义从局子里释放了出来。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遭受了重刑。   可他们的脸上,却丝毫没见恼怒,反而带着一种畅快的满足感。   “哈哈哈哈这群傻子,我们骗过了所有人!”   “再重的鞭笞也掩盖不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你们看到没,维基局长的脸都绿了,最重要的是我们无罪,他们还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没想到这个药效竟然如此厉害,那个药师呢,谁知道他在哪吗?”   “他似乎住在旅店?”   五个人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然后撒丫子往旅店跑去。   显然,没有比再来五颗药更大的乐子。   只要有了“醉生梦死”,整个永绽镇都将是他们的娱乐场。   然而当五个酒鬼多番打听,终于来到药师所在的房间外时,一位瘦弱的旅店侍者从房间内推门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看到五个大汉围在门外,双眼还冒着兴奋的光芒,被吓了一跳。   本能的抱紧手脚靠在了门框上,瑟瑟发抖。   “喂,你说,里面的人呢?”   “药师在不在里面,他去哪了?”   “你是来打扫房间的?看到什么没,里面有没有一种叫做‘醉生梦死’的药?”   “算了,闪开,我们进去找!”   正当几个人抬步准备进去的时候,侍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呜呜呜呜,我一进去他就那样了,真的不是我干的!”   几个大汉被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但转瞬就略过侍者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他们进入屋中的时候,才发现房间的床榻前躺着一具焦尸。   焦尸身上没被烧焦的衣服碎片显示,他似乎就是前天夜里卖给他们‘醉生梦死’的药师。   酒鬼们呆愣当场,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情况?”   “死了?喂伙计,你干的?”   “你杀了药师,怎么杀的,用什么杀的,赞美【繁荣】,交出杀人的方法,我不揭发你。”   “别愣着了,赶紧找找还有没有药留下!”   “呜呜呜,不是我干的,我本来要进来打扫卫生,突然发现了他的尸体,我被吓坏了,我没敢做声......呜呜呜。”   几个大汉在房间里翻腾了半天,没找到任何成品药物,反倒是试验用的药瓶和材料散落一地,还有不少在烧焦的床榻废墟下产生了反应,生成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嘶——完了,药没了。”   “喂,真的死人了啊,上报执律局吗?”   “报啊, 为什么不报,既然有人真死了,总比我们假死要强啊,这新闻不就来了吗兄弟们!?”   “报,快报,伙计,去喊执律员们,就说逃跑的杀手再次在旅店行凶,浴火重生的他已经开启了自己的报复之路!”   听到这具尸体是逃跑的真凶报复的结果,侍者更害怕了,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门口。   “呜呜呜,别杀我,不关我事。”   “真没用,我自己去!”   “......”   你别说,乐子人在追求乐子的时候,那个执行力是真的高。   没一会儿,执律员们就再次包围了旅店,这次一同来的,还有两位审判员。   两位审判员一进房间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儿,他们皱着鼻子仔细搜查了整个房间。   桌子堆叠着一些琐碎的炼金笔记,上面的字迹弯弯扭扭,跟虫子爬的一样,显然笔记的主人没有受到过什么正规教育。   纸张的残页上还写着诸如“梦”、“死亡”、“改进”之类的潦草记录,这都证明死者生前曾在改进药物。   床榻前几乎全是瓶瓶罐罐的碎片,各种常见的炼金反应似乎都在床榻残骸中可见,大概是爆炸炸碎了材料导致的连锁反应。   尸体焦糊,面目全非,不仅如此,身上还涌动着跟【秩序】格格不入的气息。   看来是一位信仰野神的药师。   他们沉思片刻,做出了与执律局一致的结论:   一位信仰邪神并沉迷炼药的药师,在调配带有【死亡】神性的药物时发生了意外,将自己敬献给了【死亡】。   并不是逃跑的凶手作案,因为这里几乎没有【污堕】的气息和任何恐惧情绪的残留。   但这件事在永绽镇依然是个大新闻,因为这里不常死人,尤其是意外致死,更是百年难得一见。   审判员们审讯了报案人,走访了住在附近的旅客,审慎的多番推论之后,最终敲定了报告内容:   “此人使用了过量来源未知且不可控的【死亡】神性,在【死亡】的意志裹挟下,他未能受到【繁荣】的庇佑,自食恶果。”   案件快速被侦破,无论是旅店的旅客还是执律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凶手再次作案,只要永绽镇没有恐慌,墨秋斯大人的暂时消失也不是不能接受。   审判员们一脸淡定的走了,剩下工作人员在旅店内做扫尾工作。   “你,对就是你,是你发现了现场?你叫什么名字?需要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记录。”   “我......我叫可塔罗,大人,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吧?”   “看你这个胆小的样子,如果跟你有关系,你大概早就逃跑了哈哈哈哈,放心,只是简单的做个记录,结案了。”   “呜呜呜那就好,我跟您去。”   “嗯,来吧,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夜里,有听到什么响动吗?”   “唔,黎明前巡逻的时候确实听到了闷响,但声音不大,所以就没管......您知道的,客人的隐私比较重要。”   “你做得对,但凡去看一眼,房间里可能就不止一具尸体了,真是个疯子啊,居然连【神性】都敢下药......”   看着侍者随同执律员们离开,几个酒鬼摸了摸头,唉声叹气,失望至极。   “可惜了啊,这么好的药......”   意外的插曲刚刚奏响就被掐断,恐慌再次抬头却很快就被按了下去。   混乱的执律局和被【死亡】瞥过一眼的永绽镇依然忙于寻找逃跑的真凶和消失的墨秋斯大人。   但这一切,都跟发现尸体的侍者没有关系了。   可塔罗慢悠悠的走出执律局,站在门口回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繁忙如织的高楼,嘴上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不知朝着谁招了招手,歪头致意。   “再见了,可爱的人们。”   随即他拉了拉兜帽遮住眼帘,走进黑暗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特殊试炼(何路走向死亡【死亡】)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C】   【获得道具:无聊假面(C)x1】   【获得道具:戏弄假面(C)x1】   【获得道具:冷漠假面(C)x1】   【获得道具:模糊假面(C)x1】   【获得道具:惊疑假面(S)x1】   【登神之路+0】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25,全球排名:458728】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4,命途排名:62】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63章 今日又是普通的一天   现实,未知省市某大型实验室。   魏观毫不意外的睁开了眼,随意的瞥视了一下桌上的时钟。   时间分毫未动,试练结束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腔,感受到心脏仍在跳动,冷哼一声。   “无聊的把戏。   恐惧不是利刃,而是拯救玩家的良药,这个立意太俗了,毫无新意。”   空荡的实验室中无人回应,只有他的回音往复飘荡。   他从座椅上站起,走到一张大屏幕前,按下了启动机器的开关。   “实验-Ⅳ型正在启动......”   “您好,魏观博士,又见面了,今天过的如何?”   魏观的语气无喜无悲。   “很普通的一天。”   “您的特殊试练还顺利吗?”   “顺利?大概吧。   但太过顺利的试练不利于人的成长,所以我给我的队友们略微增加了些难度。”   “您一如既往的善良和慷慨,启动完毕,用时12.964s。”   魏观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有些严肃。   “你的加载时间又慢了0.065秒,分析原因,提交报告。”   “抱歉,正在分析原因。”   “分析完毕,用时3.014s。   原因为:【神性】存储容器破裂失压,【神性】逸散率32.189%,为防止【神性】逸散到生存区域,花费额外的时间关闭了实验区大门。   事故详细报告已出具,请您查阅。”   魏观脸色冰冷的翻了几页,眉头拧成一团。   “看起来又要去捕捉【神性】了,分析实验【神性】平衡配比,告诉我需要参加哪些试炼。”   “正在分析实验配比......”   “请稍后......”   现实,未知省市某无人区。   云泥自沙土上醒来,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嗯?怎么又下雨了?麻烦。”   她仰望着坠落的雨滴,轻轻打了个响指。   漫天的雨水在落到她头顶某个位置的瞬间,消失不见。   一滴滴凝聚于此方世界的液体就这么被转送到了某个即将湮灭的世界中去。   至于这微如牛毛的细雨到底给那个世界带来的是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灾难,还是及时雨般的救赎,就无人得知了。   她微微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耳边还回响着程实的那句话。   “未经过别人同意的公平,算不上公平。”   有实力的人才配谈公平,至于弱小者......   活着就是原罪。   云泥重新仰躺下去,闭上眼睛,听着周围嘈杂的雨声,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现实,未知省市某窝棚。   一位赤裸上身的战士醒来,睁眼打量周围片刻,而后又缓慢的闭上了眼。   从始至终这个生满灰尘的窝棚里,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静的让人心慌。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寓。   杜煕光醒了,但他没起。   柔软的大床对于一个疲惫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仿佛生出了无数触角,将自己绑在了上面,无法动弹。   躺了很久,直到试练中的一幕一幕再次闪回进脑海,他才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容。   “好人?多么高尚的词汇啊。   但愿我的这位好人朋友被我精彩的表演蒙骗后,仍能够找到正确的答案。   哦,对了,他似乎还有后手。   没关系,这次没能杀掉,说不定下次就有机会了。   杜煕光同学?”   在杜煕光面前的镜子里,他的镜像正面色阴沉的看着他。   而他,却在开怀大笑。   “别不开心了,等我敬献了这段记忆,我们,就又是一个好人了,不是吗?”   说着,他拿出一张流淌着【记忆】之力的笔记,在自己的额头轻轻一抹。   镜中的杜煕光面色铁青,紧咬双颌,却无可奈何。   不久后,两个人的动作再次同步。   杜煕光们睁开眼,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笔记上新出现的字迹,突然醒悟过来。   “7月14号,很好,试炼结束了。”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镜子,颇为玩味的继续道:   “很遗憾,我并没有死去,看来这次,你还要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了。”   镜中的杜煕光无论是嘴型还是动作,与镜外的杜煕光一模一样,并未有所回应。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个人的戏剧演绎。   现实,未知省市某办公楼。   方觉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向档案间,开始在档案柜里翻腾起来。   不一会儿,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走路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方觉回头,发现是住在隔壁的互助会会员,季月,一位信仰【真理】的法师。   这栋办公楼的屏障被一群热心善良的玩家互相打通,然后又以互相帮扶的形式住在了一起,形成了神降后时代的互助会。   而方觉和她正是这里面分数最高的两位,很有威望。   “怎么这么慌张,试练里遇上难题了?”   “来的正好,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位大审判庭的墨秋斯吗,帮我翻翻他的资料。”   季月诧异的点了点头,走进档案室。   “英年早逝的【秩序】之子?要找什么,不如先问问我,说不定我知道哦。”   “历史学派的学者就这么博闻强识吗?”   “不然呢,说说看?”季月笑笑,坐在桌边歪头等待。   “我想知道他死亡的地点,并且想要知道死后是否有丢失过大审判庭的半神器,应该是一柄权杖。”   “【行刑之刻】?一柄雷罚权杖。”   “你知道?”方觉脸上写满了诧异。   “嗯呐,大审判庭几千年来唯一失落在外的审判权杖,至今在哪都是个谜。   很多法师都在寻找它,也包括我。   你......见到它了?”   方觉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在哪?”季月激动之下,猛地站直身体,抓住了方觉的手。   方觉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在一个理智蚀者的手里,我起初怀疑他冒充了墨秋斯,后来才回过味来,他应该是撞见了墨秋斯的死亡,并盗走了【行刑之刻】。”   季月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捂住了嘴。   “你的试炼似乎很精彩,详细说说。”   方觉也觉得需要有个人跟他一起捋一捋,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开始慢慢道来。   直到说完了整个试炼发生的故事,他才停了下来,看向一脸郑重的季月。   “如何,什么感想?”   季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你被骗了。”   “【死亡】的祭品或许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自己。   我感觉你的思路出现了偏差,但却说不上来是谁误导了你。   而那位叫做程实的理智蚀者,怕也是用你在验证这个答案。   不过你做的也不错,以那时的局势,除了你的底牌,你再没有杀死自己的方法。   我很好奇,他成了最后一个待在试练中的玩家,能活下去吗?”   方觉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不是他布置的?”   “非亲眼所见,我无法确定,但推波助澜的龌龊,大概是少不了的。”   “就算不是他布的局,他也......很厉害。   我要提醒一下【秩序】的朋友们,小心这个叫做程实的理智蚀者了。”   “既然这样,介意我在法师频道小小的悬赏一下【行刑之刻】吗?”   “似乎,也不是不行?   哦对了,也不总是坏消息,我带回了一具【痴愚】信徒的尸体,你的2600分大概有希望了。” 第64章 让人汗颜的高端局   (惊喜三连!今日超大杯 Pro Max!一次性结尾!)   仰面躺在楼顶,感受到现实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程实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侥幸感。   没想到这种方法真的有用!   再次赢下了以身家性命为注的豪赌,不免让程实觉得,自己真的有点赌运昌隆。   他拿出怀里的骰子,迎着刺眼的阳光看去,骰子上的1点在反光之下变得十分晃眼。   “既定的命运?呵,狗屎。”   程实笑笑,随手扔掉骰子,骰子在楼顶的地面上快速滚动,几圈之后停稳下来,那明光绚烂的1点依然朝上,不曾改变。   仿佛是在对否定它的程实抗议,又像是在对无力改变它的程实讥笑。   程实没去看它,只是闭上眼,脑中翻涌起这五天来经历的一切,仔细梳理着所有的细节,为自己的通关做一个复盘。   哪有什么永远的好运气,不过都是在暗自努力罢了。   每经历一场试练就去复盘其中的所有操作,努力让自己的嗅觉更敏锐,让自己的神经更紧绷,让自己的骗术更自然。   这,才是程实的取胜之道。   但这些努力太累了,远不如当混子来的实在。   所以程实的终极梦想就是抱大腿,当混子。   可惜试练里总能遇到各种傻逼,很少有混完一整局的机会。   这次的试练其实匹配的不错,大佬很多,本应一路混到底的。   但试炼的答案并不允许他混,或者说,大佬们并没有带带他的意思。   试练结束后的五个假面奖励就说明了此事:   这些2400+的大佬,一个都没死!   为什么没死?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就看破了答案。   “都是人精啊!!”   程实感慨着,将记忆翻回了试炼到来的那一刻。   【死亡】给出的提示是:通向死亡的路,有且只有一条,找出它,并献上你的祭品!   参照以往的【死亡】试炼,这明显是要寻找一份祭品,杀死他,献祭给祂,从而终结试炼。   可这次试炼怪就怪在试炼所在的永绽镇并不接受死亡,或者说死亡很难降临。   但事情也不是绝对的,至少在半神器影响的小镇里,用另一件半神器就能制造死亡。   于是所有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凶手,从他的身上破译试炼的线索。   在这期间,每个人努力的方向都是相同的。   只有魏观,他只是如同旁观者一般在镇中调查了半天,就利用【痴愚】的手段推断出了一个答案。   然后极其笃定的利用凶手,杀死了自己!   他“自杀”了!   这也是为何所有人都没能在现场找到痕迹的原因。   因为是他自己,清除了一切痕迹。   一位【痴愚】的猎人,完美的伪造了自己死亡的现场,让一众队友深陷于莫名的恐惧之中。   在那个时间段里,所有人都没想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祭品!   敬献自己就是唯一的那条路。   【死亡】在这场试炼中所看重的祭品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直面死亡的智慧和勇气!   第二个“碰”到答案的是云泥。   这位【湮灭】的刺客小姐毫无头绪,她只是想要加快获取线索的进度,便就毅然决然的返回旅店,开始莽向凶手!   要知道【湮灭】是【死亡】的对立,祂推崇的比【死亡】推崇的死而不散更加极端。   所以祂的信徒漠视生命,不仅限于别人,也包括自己。   在他们看来,死亡不过是走向湮灭前的状态,并不可怕。   但当她感知到大审判庭的人就在旅店,甚至还感知到房间里还有一件半神器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在一个被半神器庇护的小镇里,死于半神器之下!   于是她坦然赴死,拥抱“湮灭”,并趁机“拯救”了队友。   可那时的她忽略了一点,也是程实在死了四个人之后才意识到的一点!   那就是“通向死亡的路,有且只有一条”这句话所蕴含的规则,并不只有一个!   还有非常关键的一点是:每种死法,有且只能有一次!   云泥的运气很好,她在还没猜透这条提示的情况下撞到了大审判庭的墨秋斯,死在了墨秋斯的权杖下。   而后面的苦行僧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位【沉默】的战士吃了一记半神器雷罚却没有死去,那时的他立刻想明白了这条提示的意义,然后果断的选择扑向程实,扑向那柄【恐惧来临之时】!   现场从来没有第二个凶手,也没有人浑水摸鱼。   是苦行僧自己选中了自己,而后用那把复制品,杀死了自己!   魏观的死虽是主观意愿,但行凶者是阿多斯,死于【恐惧来临之时】的他杀!   云泥的死,行刑者是墨秋斯,死于【行刑之刻】他杀!   而苦行僧,他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自杀,他用恐惧杀死了自己,死于【恐惧来临之时】的自杀!   此三种死法,自这三人通关试炼后,就被禁用了。   留给程实、杜煕光、方觉的死法所剩无几。   而杜煕光是因为读取到了阿多斯的记忆,发现他并没有尾随魏观清理杀人痕迹,由此猜出了魏观的意图。   但此时的他深陷恶劣的局势几乎没有机会杀死自己,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利用特殊手段回到过去,让自己的死,替代了苦行僧的死,篡改了记忆!   如此一来,因果错位。   苦行僧因为早已离开了试炼,又在记忆中扭曲,所以消失于众人脑海。   而杜煕光则找到了漏洞,在记忆中用【恐惧来临之时】杀死了自己,死于【恐惧来临之时】的自杀。   可由于他的过度演绎,导致方觉错过了所有线索,就连原本记忆留下的蛛丝马迹都被抹去,新的时间线将他直接扔进了执律局的大牢里。   程实领悟到最终答案的时间更晚。   他是在墨秋斯那一击没能打死自己后突然意识到原来答案是需要用不同的死法来献祭自己。   也是那时,他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个计划。   在墨秋斯死后,他有非常稳妥的方式赢得试炼,那就是利用【行刑之刻】自杀。   但这样也有风险,因为万一哪怕有0.1%的概率答案不是死亡,那么程实将会在无尽的懊悔中迎来自己游戏生涯的终结。   所以,怕死的程实先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实验:   他用从切诺斯利那里拿来的炼金笔记和墨秋斯的尸体伪造了炼金药师死亡的现场,而后,以执律局定义的“名义性死亡”作为答案,提交了上去。   这是一步险棋。   因为这是【死亡】的试炼!   程实的投机取巧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将这一切变成一场亵渎祂的表演。   从而让本来有机会能够安全着陆的他,拐出跑道坠毁而亡。   好在,【死亡】认可了。   尽管祂给了0分。   但至少恩主很欣赏他的表演,认为他骗过了【死亡】。   程实赌赢了。   赢得的筹码不仅是试炼的通关,还包括一柄【恐惧来临之时】,和一把【行刑之刻】!   两件半神器,就这么被他带回了现实!   “唉,2400的局啊,没加一点分,亏瞎了。”   话虽这么说,但这场试练仍是程实加入【信仰游戏】以来,最难熬的一场。   势弱求合,势强竞先,这个分段的试炼已经逐渐剥离了低分段玩家们一起合作的机制,开始相互提防起来。   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机敏的可怕,如果不是前期试练需要合作的信任习惯,或许在一开始,程实就会因为【混乱】信仰带来的敌对,落入绝对的下风。   而也正是这一场,终于让他见识到了现阶段最顶端的那一批玩家,正以何种姿态在拥抱【神性】。   在这场令人惊叹的试炼中:   【痴愚】的信徒最不痴愚;   【湮灭】的信徒湮灭了自己;   【沉默】的信徒让人振聋发聩;   【记忆】的信徒偷偷篡改了记忆;   【秩序】的信徒作弊打破了“秩序”;   【欺诈】的信徒被可怜的骗到了底。   除了方觉,每一个人都是最好的演员。   他们不仅完美的结束了自己的戏份,还没给队友留下一丝线索。   虽然他们的举动将其他人推离了死亡,但也让剩下的玩家被迫与答案背道而驰。   幸存的人们胆战心惊的埋头于“【死亡】祭品为何”的求索中,却丝毫听不到已经通关试炼的胜利者们发出的无声讥笑。   说实话,猜到答案是死亡,或许不难。   最难的是,敢不敢死。   他们早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并敢于用死亡去证实自己的猜想。   这份勇气和自信,都让程实汗颜。   至于最后仍被蒙在鼓里的【秩序】信徒......   算了,每场试炼总得有个混子。   再牛逼的玩家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你说是吧,方某人?   这场试练无愧于高端,程实也没当成混子。   他虽然没有带飞谁,却以一种极其稳妥的方式赢下了自己。   就算被人骗的团团转,至少在最后,还“骗”过了【死亡】。   “我这算不算,骗过【神】了?”   话音刚落,一股来自幽邃深渊的波动,笼罩了程实所在的楼顶。 第65章 鱼骨殿堂与白骨王座   程实又被吸走了。   第二次觐神显然比第一次要熟练一些,他没有反抗,任凭自己的意识坠入黑暗。   乐子神还是婊子神?   不,不能想!   起码不能这么想!   在祂们面前,自己根本没有思想自由。   连想象都可以被判定为是渎神的罪过。   恩主说了,在骗过祂之前,我得忍。   意识再次从模糊中清晰,程实心有忐忑的睁开了眼。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还快速打了个腹稿,想要委婉的狡辩一下:   自己那些渎神的言论只不过是“无能的口嗨”,并不是真的把某位当婊子。   可没想到这次看到的,并不是哪位存在用星辰绘成的眼眸,而是一条逶迤的白色阶梯,一直从脚下蔓延到看不见的虚空之中。   每一阶阶梯都像是一节庞大的脊椎骨,面生骨洞,惨白晃眼。   椎骨的两侧还长着粗长的肌间骨,如同刀片悬崖般肆意向外延伸而去。   由于骨节之间的坡度很高,程实乍一抬头,就发现这鳞次栉比看不到尽头的白骨阶梯宛如一条庞大的鱼骨,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散发着令人恐惧的白光。   如果这真的是一条鱼的骨头,那这只鱼简直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或许程实学过的所有描述“大”的形容词在它的体积面前都失去了度量的作用。   仅一节骨面,就让程实觉得起码要走十几分钟。   程实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呆愣当场。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嘈杂的混音。   这是一种不太好描述的声音。   既尖锐又粗哑,即空灵又厚重,就仿佛男女老少四个声音杂糅在一起,不分彼此,不分前后,同声共鸣。   “上来!快上来!”   程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吓了一跳,他快速转头望去,却见刚才还没见到任何人存在的“鱼刺”上,突然出现了数不清的生命体。   这些从未见过的生物排着队站在细如尖刀的鱼刺悬崖上,像下饺子一样,正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跳。   而“悬崖”的下方,是无尽的虚空。   生命体们甫一跳落,全身的血肉便被虚空快速冲刷殆尽,直到它们坠落到某个看不见的“地面”上,仅剩的骨骼也崩碎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骨架变得粉碎,可唯独头骨得以保全。   无数个煞白的头骨滚动着涌向程实,渐渐的堆叠在椎骨阶梯的两侧,疯狂的张合着下巴,用它们那仅剩的牙齿,吱嘎作响的欢迎着程实的到来。   “上来!快上来!”   “主人在等你!祂在上面等你!”   程实被这闻所未闻的场面吓懵了。   说实话,搁谁谁都得懵。   眼前的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太超出人类的认知,以至于他准备迈动的腿不自觉的有点软。   看着阶梯边上无数“咔咔”狂咬的头骨,程实心里不断在想:   我要是上前一步,他们不会过来啃我吧?   “上来!快上来!主人在上面等你!”   程实原地停留的时间越久,这些头骨的嘴巴张合起来也就越快。   他心中似乎猜到了上面是哪位存在,努力咽了口唾沫,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伸脚踏了出去。   在程实踏出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皮肉筋血都被剥离,落在了原地,只剩下一副晶莹如玉的骨架冲了出去。   而且一冲就是一阶。   这看起来的巨大的阶梯,在他动起来的那一刻,自动向下,垫在了他的脚底。   速度之快,几乎在虚空中卷起一阵狂风。   随着程实的动作,阶梯边的头骨们更聒噪了。   “快走,快点走!再快点!不要让祂等急了!”   程实没敢迈第二步。   也不知道是虚空里的风太大,还是脱了“衣服”不够暖和,他觉得全身上下冷飕飕的。   双手摩挲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的骨架,然后又下意识的捂住了胯下。   尼玛,这不成裸奔了?   好像不用挡啊,该挡的东西也没了......   他低头一看,嚯,果然没了。   那这不算裸奔啊!   程实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他轻笑一声,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鱼骨一节节下降,白骨一层层堆叠。   等到程实心里数着自己一共迈出了404步时,他眼前的一成不变的鱼骨阶梯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阵躁动从四面八方传来,男女老少的声音突然爆鸣起来。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头骨从他的身后、他的身侧、他的身前浮起,快速向前飞去。   白色洪流瞬间席卷而上,在充斥着黑暗的虚空里,拉出了一条蔚为壮观的倒卷着的头骨瀑布。   程实站在阶梯上一动不动的等待着祂的降临。   不是因为腿软,而是他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浓郁的让人绝望,粘稠的让人发慌。   这是一条真·通向【死亡】的路!   无数头骨如雨坠落,眨眼间就在程实的面前堆叠出一座白骨王座。   而那王座之上,一只巨大的头骨,正透过那双黑洞般的眼窝,看向程实。   “程,实。”   祂的声音犹如深渊地狱中喷涌而出的冷炎,刺骨冰冷。   哪怕程实只剩下了一副骨架,都觉得自己的骨髓即将被冻住。   这就是【死亡】!   【生命】命途的第三神!   程实咬牙硬扛着死亡神性的肆虐,点了点头。   吾,想跟你,做个交易。”   就您这排场,我配吗?   程实生怕这是【死亡】给自己挖的坑,于是脱口而出道:   “如果您看中了什么,是我的荣幸。”   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得祂的重视?   想来想去 ,也就只有那件【恐惧来临之时】了。   巨大的头骨听到程实的回应后许久没发声,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道:   “你,跟祂说的,不太一样。”   谁他妈背后说我坏话了?   程实不敢问,自然只能尴尬的笑笑。   但这种皮肉假笑在骨头上根本表现不出来,所以相当于毫无回应。   “拿出来吧,交易,不会亏待,你。”   程实很想问我现在这样怎么拿出来?   可没想到他的意识一动,随身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就倾倒在了他的脚边。   看着这一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程实尴尬不已。   他快速蹲下在一堆迷药、绑绳、毒剂、假面里找出了那柄祂需要的匕首,然后恭敬的举了起来。   “很好,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恐惧来临之时】,沾有您和另一位神明气息的双神性......从神遗器。”   程实知道,在希望之洲人的嘴里,半神器统称为从神遗器。   “恐惧......难听的,名字。   人类,亿万年来,在取名上,毫无进步。   它的名字,叫做,迦楼罗之匕。”   “......”   迦楼罗之匕......   好好好,请问这位真神,您是怎么有勇气说出人类取名不行这句话的?   不怕尖子生谦虚,就怕差生不自知啊!   但程实屁都没放,就这么静静的听着。   眼前这位神明看起来,似乎很有分享欲。   “迦楼罗,是【生命】的,从神。   也是,吾,最信任的,令使。   但祂,犯了错。   爱上了,一个,婊子。”   这个词,【诸神】也在用吗?   在这一刻,程实颅内沸腾了!   怎么说,就在这种场合,听到一位【神明】说出婊子二字,简直带劲爆了好嘛!   无论是八卦程度,还是认同感,都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您看巧了不是,我也认识一个婊子!   而且她......   咳咳,算了,少想多听,保我狗命。   不过想也知道,那位被【死亡】称之为婊子的神,大概就是【恐惧来临之时】另一半神性的来源了。 第66章 别吵,我在听【神明】的八卦   (超大杯!)   “她叫,乐乐尔。   本是,【繁荣之母】,的女儿。   可祂没有,忍住诱惑,堕落了。   投入了,【欲海】,变成了,令人恶心的,恐惧母树。”   这个东西我认识啊!   我还跟祂的孩子干过架!   程实突然回忆起来那场试炼中的宋亚文,想起了宋亚文所描述的白骨王座。   原来,他真的在那时得到了【死亡】的注视!   那柄毁天灭地的死神之镰,甚至有可能就是面前这位本人借出去的!   怪不得这么出力,打绿茶谁会留手呢!   不过,老哥,你镰刀呢?   那么大个镰刀今天怎么没看见啊。   巨大的头骨或许猜到了程实的回忆画面,祂顿了顿,尽可能的让程实多回忆一些情节,而后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迦楼罗,为了,挽回祂。   拔出了,自己的肋骨,分出了,四分之一,神性。   制作了,它,当做礼物,送去【欲海】。   然而,那个婊子,拒绝了祂,并污染了,迦楼罗之匕。   祂,该死。”   说完,一股死亡的洪流从虚空地底涌起,瞬间爆发出来,淹没了一切。   程实莫名其妙的遭了灾,被洪流冲散成了一堆碎骨茬子。   谁都不知道这位气急的神明发泄了多久,直到程实感觉自己或许被遗忘乃至直接被嘎了的时候,他的意识再次凝聚。   只不过现在的状态,跟白骨王座上的巨大头骨一样,只剩下个脑袋了。   程实张了张下巴,发现下巴骨磕在阶梯台面上还挺疼的。   “......”   行叭,站累了坐会儿也不是不行。   原来【恐惧来临之时】的【污堕】神性是这么来的,恐惧母树拆分了自己四分之一的神性,表达了对迦楼罗坚决的拒绝?   所以,这两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能展开讲讲吗。   我有的是时间,这次试炼刚结束,还有7天呢。   巨大的头骨视线下移,又注视向程实,祂的嘴巴张合了几下,却没再继续把这个故事讲完。   “陈年旧事,算了。   今日,吾,又看到了,它。   【记忆】,始终不愿,在迷梦中,为吾,找到它。   你,带回了,它,很好。   所以,程,实。   你,想要,什么,奖励。”   程实“腾”的一下就用下巴站了起来。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当真了。   “尊敬的、伟大的真神容禀:   拾取这件恐......迦楼罗之匕,不过是渺小又卑微的我,想要在您和祂们降下的试炼场中体验更多的教谕,感受更多的神伟。   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能给予迷茫的我,一些小小的,指引。   这将比任何从神遗器,都有用。”   忐忑的说完这番话,程实眼巴巴的看向王座。   巨大的头骨半天没吭声。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自己提的要求太过分了,他刚想找补一下,头骨却在此时开口了。   “你,是祂的,信徒。   我们之中,只有祂,和......   算了,不提祂。   只有祂们,喜欢给予,你们,指引。   吾,没有指引,给你。   你对,死亡的,理解......”   程实心中一紧,想起了自己上一场试炼【登神之路】获得的那可怜的0分。   吾,需要,想想。   或许,能够,从祂的手里,抢夺,一些,权柄。”   “!!??”   你要从谁的手里,抢什么权柄?   不关我事吧?我可啥也没干!   程实一脸懵逼,被吓个半死。   “不过,吾,可以赐予,你,一点东西。”   说完,满地“垃圾”中,那柄显眼的【行刑之刻】漂浮了起来。   “这是要......”   一股精粹的【死亡】之力从白骨王座每一个头骨的嘴巴里涌出,包裹了【行刑之刻】。   不多时后,这柄顶端咆哮着雷霆的权杖就慢慢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枚雷霆游走在表面的戒指。   戒指的材质跟之前的权杖木头完全不像,倒像是脚下的骨头烧制成的。   “在,第一次,【神战】,结束的,时候。   【秩序】,杀死了,【鸣雷】。   用祂,一半的神性,制作了,这柄,鸣雷之杖。”   “......”   程实麻木了,他既震惊于此次对话中的信息量,又十分想吐槽【秩序】这一手玩的真脏。   干掉别人就算了,死了还要鞭尸骂人家智障。   “祂的,另一半,神性,在我这里。   但,如今,你,太弱。   吾将,鸣雷之杖,重铸。   掩盖了,【鸣雷】,的气息。   你,收好,它。   等你,走的,更远之时。   我将,另一半,赐给你。”   说完,那枚苍白如骨的戒指从空中飘浮下来,自动戴在了程实的手指上。   然而这一切,程实都没看到。   因为他的手掌骨掉在了头骨后面。   而一个头骨,怎么转身?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   好像不太对劲啊!   【死亡】拿走了【恐惧来临之时】,然后把【行刑之刻】变成了戒指,说等以后自己变强了,就把另一半【鸣雷】的神性赐给自己。   这话术......   怎么这么像以前公司老板画的大饼呢?   你这啥也没给,还拿走我一件,这能叫交易吗?   这不白嫖吗?   欺负老实人啊这是!!   程实从目瞪口呆中缓过劲儿来,他张了张嘴,下巴在地面上磕碰了几下,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出声问道:   “那个......既然您讨厌恐惧母树,那迦楼罗之匕里那半拉乐乐尔的神性......   您看......   能不能还......赐给我啊?”   巨大的头骨安静下来,祂空洞的眼窝里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可程实就是看到其中睁开了一双通向死亡的眼眸。   “我......我这......纯属建议哈。   我就是觉得,神伟如您,这种肮脏的神性放在您手里,无非就是丢垃圾堆里,或者封印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与其浪费了这半拉神性,不如......   咳咳,不如让乐乐尔的神性,帮我打工。   我给您打工......   不对,我给我主打工,给您兼职打工,她给我打工。   四舍五入,她给您当牛马。   是这么个理不?   这不比放着不用解气吗?”   巨大的头骨依然没有回应,但眼窝里那条通向死亡的路显然消失不见了。   艹,有戏啊!   程实立刻疯狂的张合着下巴,艰难的用摩擦力转了个身,咬起自己的手掌骨,将那枚刚刚打造的戒指“举”了起来。   然后含糊不清的说道:   “您看,您把祂的神性,跟这个智障......这个【鸣雷】的神性结合一下,咱整个四分之三神性的戒指出来。   这样,您收回了迦楼罗的神性,我获得了新的从神遗器,也能在游戏里走的更远。   最重要的是,恐惧母树这个婊子,每天都得给您打工!   依然没有回应。   时间在缓缓流逝,这一刻,程实甚至觉得对面根本不是什么【死亡】,而是他妈的【沉默】。   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祂,说的不错,你,确实很贪。”   话音刚落,又一股精粹的【死亡】之力从白骨王座升腾而起。   这次,这股力量不仅包裹住了戒指,还包裹住了【恐惧来临之时】。   不多久后,【恐惧来临之时】上一根细小的、发出惊声尖啸的枝芽被剥离出来,飞快的投入到戒指之中。   而【恐惧来临之时】,也同时消失不见。   这份来自恐惧母树的神性甫一接触到戒指,便在戒指上镌刻下了一张又一张发出尖啸的嘴。   刚刚还苍白如骨的戒指在它的影响下,瞬间变成了发着幽红光芒的扭曲之戒,慢悠悠的飘回了程实的手骨上。   卧槽,成了!!   程实兴奋的咬住手骨,仔细的打量着这枚扭曲又诡异的戒指,兴奋不自知的问道:   但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赶忙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请伟大的您,给这枚从神遗器命名。”   说真的,程实觉得自己从巨大头骨的眼窝里看到了一丝兴奋。   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太过兴奋看错了。   巨大的头骨沉思片刻,牙齿微动犹豫了几次,才稳重的为这枚新生的从神遗器定下了名字。   “就叫它,骨仆乐乐尔之戒。”   “......”   请问你这跟“QQneinei好喝到咩噗茶”有什么区别?   外观这么酷炫一戒指,就这名?   行!行!行!   你牛逼,你说了算。   他十分认真的肯定道:   “旷古烁今的命名,从这一刻起,它的名字将永世传唱。   当然,乐乐尔这个婊子,也将永世给您打工!”   巨大的头骨语气怪怪的应了一声,然后毫无预兆的轰然消散在白骨王座上。   化作白色的骨灰,如流沙般散开。   紧接着,白骨王座也开始消散,   在老板走后,这群憋了半天的头骨们终于又开始聒噪起来。   “再见了!再见!我要走了,祂在等我!”   “快走!快!不要让祂等急了!”   随着王座崩溃于前,脚下的鱼骨阶梯也开始层层断裂。   程实如今只是一个脑袋,根本躲避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坠入虚空。   可哪怕失重感冲上脑门,他都没有松开口中的手骨。   直到,意识再次黑暗,又再次苏醒。   程实猛地睁开眼,抬起手来,看向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缭绕着妖艳红光的扭曲戒指。   那似乎在散发着恐惧尖啸的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 第67章 难得的休憩时光   骨仆乐乐尔之戒(SSSs):从神遗器,一枚由【死亡】亲自锻造的戒指,蕴含了二分之一【鸣雷】神性和四分之一带有恐惧情绪的【污堕】神性。   特殊效果【恐惧养料】:你可以吸收周围的恐惧情绪,为它充能,每充满一份,戒指将亮起一张尖啸之嘴。   特殊效果【鸣雷裁决】:消耗一份恐惧养料召降雷刑,诛灭敌人。若目标曾为戒指提供过恐惧养料,则雷刑必中。   特殊效果【王座下的骨仆】:你可以将一具尸体炼制成死亡骨仆,它可以将你的赞美带回给王座之上那位尊贵的大人。   程实死死的盯着手里的戒指,口水流了一地。   3.5S级的从神遗器!   从降临之日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听说过!   程实默默撤回了之前心里吐槽【死亡】的嘀咕,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   “赞美白骨王座之上那位尊贵的大人!   看人家这排面!   某些老板,也不是点名道姓,就是想通知下某些老板!   你再不努力,你的员工就要在别人的公司转正了!”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位姓高的哲学家早就看穿了世界的本质!   程实自我陶醉的欣赏了半天,一如之前自己刚刚拿到第一个S级天赋时那样兴奋。   这种巨大的收获感塞满了他的胸腔,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如果你想问只有2100分的程实不是还有个SS级天赋,为什么不说这个。   那我只能告诉你,还有个东西叫做初始信仰天赋。   初始信仰天赋刷出SS级的少,但不代表没有。   有些人奋斗一辈子的目标就是去罗马,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程实不是前一种。   也不自认为是后一种。   他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骡马,被人赶着跑的命。   如今这头骡马,终于有了一点点停下来喘口气的资格了。   他小心翼翼的拿下戒指,数了数戒指上“尖啸之嘴”的数量,不多不少,刚好五个。   而每场试练除开程实自己,正好五个队友。   那位尊贵的大人想以此来表达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   “我只是个奶妈,只会救队友,怎么可能杀队友呢,还一次性杀五个......   玩笑开过头了哥。”   程实摇头失笑,用衣袖轻轻擦拭戒指,把它擦的一尘不染。   而后又从仓库里翻出了几枚之前试练捡来的戒指,同样擦拭干净,依次戴在了手上。   左手两枚,右手两枚。   红黄蓝绿都有。   这样一来,本来扎眼的从神遗器瞬间就变成了某位戒指收藏癖的某个不起眼的藏品。   做好这一切后,他才坐到楼顶边缘,开始享用今天的午餐。   雷打不动的菜谱:手指面包加罐装粘液饮料。   “哥们儿,又吃上了?”   对面楼顶又传来了精神病小伙的声音,程实抬头一看,发现谢阳举着一个大书包,正朝着自己招手。   “干嘛呢,锻炼身体?”程实笑笑。   谢阳挥手的手臂一滞,尴尬笑道:   “这能锻炼啥身体,这次试炼不算太危险,我在试炼里正好捡到几本历史书,想着你是法师,肯定喜欢研究历史,就顺便给你带回来了。   哈哈哈,不用谢我,来,接着!”   说完,他如同抛链球一样将书包扔了过来。   虽然对方说了谎,但程实能看出他的意思。   他这明显不是顺便,而是刻意交好。   或许是上次徐璐抱怨的太狠了,过去的一周里谢阳一直都在跟程实求药,他似乎看出了程实手里还有往日繁荣的存货。   但程实一直没给。   也不是不愿意帮忙,就是单纯的不想便宜徐璐。   往日里吃的喝的也扔过来不少,可这次这书......   本来程实对试炼历史不感一点兴趣,但自从这次试炼结束之后,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希望之洲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就算这份求知欲里夹杂着对大审判庭熊熊燃起的八卦之心,那也是求知欲。   所以谢阳这一下,着实挠在了痒处。   “啧,兄弟啊,我帮你就是害你啊,绿茶那是谁都能喝的吗,肠胃不好的要闹肚子的。”   这话程实想在心里,没说出来。   无他,说出来乐子能少一半。   他把手指头三两下塞进嘴里,然后咕咚咕咚干完了黏液饮料,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瓶往日的繁荣就朝着谢阳那边扔了过去。   嘴里还嘟囔着:   “欠两瓶了啊!”   谢阳一把抓住飞来的药,点头如小鸡啄米。   “卧槽谢谢大哥,您就是我亲哥!   我现在状态很好,先还上一瓶的,哥们儿你缺点啥?   S级以下,都好说。”   哥现在是有SSSs的人了,还能看得上S以下?   但程实还是说道:   “正好,我找你打听点事,如果有消息的话,就当还一瓶药了。”   谢阳一愣,惊讶道:   “啊?找我打听?打听什么?”   “哦,没啥,就是想问问文明纪元中期,大审判庭是怎么与理质之塔打起来的。”   谢阳听了,尴尬的摸了摸头   “不好意思,哥们儿,我上回是试你的,我真不是【秩序】的人。”   程实毫不意外,反而点点头道:   “我知道啊,但你不是【战争】的人吗,对这种希望之洲大型战事的开端,应该不陌生啊。”   谢阳脸上的尬笑在程实说完的那一刻凝固了,他的脸颊抽了抽,僵硬的哈哈两句:   “哈......哈......谁跟你说我是【战争】的信徒,误会了。”   “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我看你天天忙着下本,还以为你不找人打架难受呢。   先这样吧,等下次我想起来要什么,再通知你。”   说完,程实提起书包,一边翻着手中的书,一边朝着仓库走去。   在他的身后,对面的楼顶,谢阳看着程实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输了一手,被对方先猜到了。   他握了握手里的药剂,叹了口气,转头走向另外一侧。   “咳咳,璐璐,璐璐?我跟你说,这次试炼可太危险了,我好不容易才赢了下来,但还是有收获的,我在试炼里找到一瓶往日的繁荣,想着你喜欢这种药剂,就给你带回来了。   你在家吗?”   “......”   这一切程实自然是听不到了,他坐在仓库的凳子上,饶有兴致的翻阅着谢阳带回来的书。   希望之洲的文字跟现实文字一点不沾边,除了喜欢研究历史的人,很少有人能看懂非译本。   因为他有一张读出这些文字的嘴。   所以与其说是看书,不如说是在读书。   程实很早就发现【愚戏之唇】喜欢读书,尤其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辅助手段,然而自从程实吃过一次亏后,他就再也不敢全信这张嘴了。   此时此刻,满纸蝌蚪文里,【愚戏之唇】念出来的内容,赫然是......   “·坎里瓦尔猪猡兽的接生步骤:   1.洗净剃刀;   2.剖开母兽的腹部......”   “......”   虽说无语,但至少还挺正常的,毕竟程实也干过这事。   可当他听到下一句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到屋顶上。   “·3.将香料塞进去。” 第68章 消失的【神选】们,以及,新的试练   谢阳上一场试炼是在一个叫做寒林镇的坎里瓦尔帝国小镇上进行的。   这不是程实问出来的,而是看书看出来的。   他带回来的这一十七本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历史书,而是小镇养猪场老板买来给自己打发时间的杂书。   上面还有他自己写的阅读感想和无聊画的小人画。   书的种类很多,从《那个美丽的小镇女郎》之类的爱情故事,到《杀死那个贱民》这种悬疑小说,再到《猪猡兽的一生》这样专业的学科参考书籍,应有尽有。   但唯独没有正儿八经的有关那个时期人文地理政治环境的历史书籍。   或许历史之所以称之为历史,就是因为它是后来者为了缅怀过去提笔绘写下的。   而在当时,生活在当下的人们大概并不在意在未来自己死后会被写成什么样子。   虽然没能获得什么有用的知识,但用来打发时间还不错。   至少在这几天里,程实在书里,认识了一位信仰【诞育】的猪猡兽配种师,一位信仰【繁荣】的养殖场老板,以及一位信仰【死亡】的屠户。   【生命】命途被如此应用于实际生活之中,确实打破了程实对信仰高高在上的刻板印象。   不得不感慨一句,祂们的意志,无处不在。   在这几天里,除了看书,也发生了几件大事。   最大的一件,莫过于职业频道里,同行们的震惊发现。   【职业频道】   “不好意思,‘只雕朽木’登顶了,【腐朽】的大哥被干下去了,掉到第10了,哈哈哈哈。”   “为了【繁荣】,干杯!”   “笑死,【腐朽】的人呢,这能忍?”   “巧了,大元帅也掉排名了,掉到了第4,哑巴们顶上去了,好气。”   大元帅是【战争】信徒们对【战争神选】的敬称,从【信仰】游戏降临,觐见之梯开始排名后不久,【战争】/【沉默】的榜单上,大元帅就已是第一。   可谁能想到,上次特殊试炼结束仅仅2天之后,他就连败5场试炼,直接掉到了第4位。   “+1,【秩序】也掉了,不过第一还是【秩序】,但是是新的秩序。”   “卧槽,什么情况,【命运】的神棍也掉下去了,现在是【时间】第一,同时掉分,他们排到一起去了?”   “牛啊牛啊,一群【神选】打排位,简直神仙打架,想想就刺激。”   “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命运】那位神选不是自己主动掉的,他输给了我。”   “?我抬头一看这是职业频道啊,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开了信仰频道,哥们醒醒,别把自己骗了。”   “楼上【欺诈】?你们信仰频道平常里聊什么?互相骗?”   “文化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好久没看了,等等我回去看一眼......”   “回来了,有几个在跟【诸神】斗地主,有几个在创世,还有几个在后台改觐见之梯的分数。”   “......”   看着这些不靠谱的发言,程实莞尔笑笑就过去了。   但【神选】们集体掉分这件事,他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   当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的足够多时,它就应该引起人们的重视。   常年雷打不动的【神选】们为何就在试炼变难的这几天里开始陆续掉分?   程实的分数没到那个层级,或许猜不透原因。   但仔细思考起来,无非是只有两个方向:   一是单纯的试炼失败了,但次数很多,这意味着他们或许瞄准了什么东西,一直在孜孜不倦的追求,哪怕失败掉分,也在所不惜。   还有一种就是,第一那个位置或许面临着普通玩家难以揣度的规则,导致它并不像人们认知的那么好坐。   既然试炼在变化,没理由【神选】的难度不会变化。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但无论如何,保守的向前,总归是没错的。   “大浪当头,有人在弄潮,有人被淹死,啧,难评。”   程实再次打开了自己的觐见之梯。   那个叫“真心真意”的ID,此时已经掉到了47位,算起来,需要连输几十把并且不死,才能来到现在这个位置。   比这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位【记忆神选】李景明,也开始掉分了。   【觐见之梯(存在-记忆)/(虚无-欺诈)】   1.又第一了兄弟们(欺诈)204   2.此情可待(记忆)201   3.李景明(记忆)199   4.还如一梦中(记忆)198   5.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欺诈)196   46.围观大哥逃跑路线↓(欺诈)179   47.真心真意(欺诈)179   62.我从不骗人(欺诈)164   时间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七天匆匆而过,又到了试炼的日子。   但这次,程实是笑着醒来迎接试炼的。   原因是隔壁那位绿茶,似乎消失了。   她整整七天都没理谢阳,以至于让小伙儿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心爱的姑娘死在试炼里了。   程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呆了,双手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在谢阳面前笑出声来。   但不得不说,谢阳是个痴情的人,他足足为徐璐的消失悲痛了三四天。   直到第五天才缓过劲儿来,把原本写给徐璐的情书,绑在吊线上,垂到了徐璐楼下一位叫范婷婷的小姑娘家的窗口。   美其名曰,以爱止痛。   程实嗤笑两声,大骂自己看错了人。   然后背过身来就给谢阳点了个大大的赞。   你可比我有乐子多了,小谢。   我这后半辈子都指望看你的连续剧活了。   程实一边想一边笑,笑着笑着,视野就变红了。   【特殊试练(消逝的那个世界【湮灭】)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练目标:解开束缚,抛弃枷锁,拥抱毁灭,获得救赎(限时3天)】   居然是【湮灭】的局!   程实愕然的看着眼前的提示,瞬间起身把仓库里所有的求生工具都塞进了随身空间。   好久没有见过【湮灭】的局了,上一次,似乎还是没上2000分的时候。   祂降下的试炼场中内容极其单一。   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即将湮灭的世界里,在恐怖的天灾下......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练】 第69章 哦豁,碰到明星了   脸上有些凉。   似乎是......下雨了?   意识逐渐回归。   耳边是嘈杂的雨,鼻尖是湿润的气,迎面是冰凉的风。   程实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水雾缭绕,云汽弥漫。   果然是下雨了。   淫雨霏霏,绵而不急。   他毫不在意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没有急着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把伞,而是第一时间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座高山的山腰上,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山峰。   翠意盎然,植被丰茂,久违的旷野之息让程实感觉神清气爽。   自然的风光啊,当真是负面情绪的净化器。   就在他伸开双手,向天空拥抱落入怀中的雨滴时,他的队友们一个个的也睁开了眼睛。   “嚯,兄弟,这是干嘛,赞美谁呢?”   “啊咳咳......咳咳咳......”   “湿度太大,气压很低,暴雨,要来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不得不打扰下各位赏雨的雅兴,告诉大家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   我们的随身空间,被锁定了。”   程实一愣,猛地一下收回手,意识开始勾动随身空间。   然而以往随意存取的空间,现在,毫无反应!   这人说的是真的,随身空间居然被锁了!   真他妈是活久见,每回一个新难题,题题还不重样是吧。   【湮灭】的试炼绝大部分都是求生,甚至是生死大逃亡。   在祂的试炼场里,各种生存绝境都有,所以玩家们在经历过许多次毒打后,都会有目的的准备一些求生用具。   随身空间并不大,不足以打包所有的家用,于是像程实这般“临阵磨枪”的人越来越多。   可没想到,下有对策,上有政策。   这次的试炼,居然把随身空间给封了。   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事情。   程实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心中暗道侥幸。   还好没有因为舍不得这件半神器而放在随身空间里,不然直接走远。   自己空间里的东西对于试炼的作用来说只能说是锦上添花,失去它们对程实的影响远远达不到让其实力暴跌或者要死人的地步。   而这,也是程实一直以来所防备的事情。   任何外物,都没有自己变强来的实在。   当然,能抱到死的大腿除外。   “艹,来真的?”   一位男性玩家试了半天,屁都没取出来后,骂骂咧咧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脸色虽然难看,但却不绝望。   显然,这人也是有底气的。   不过其他人嘛......   程实搓了搓脸上的雨水,顺便将自己的表情搓的惊恐一点,然后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小眼飞快的偷瞄着其他几位。   队友一共五个,除开刚才那位男士,还有三男一女。   这几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位白发的老头一直在咳,手扶着膝盖微微垂头,整张脸纠结成一团,看不出悲喜。   但程实发现他的下盘很稳,哪怕咳成那样,双脚扎根在雨水打湿的泥地中却一丝未动。   有位背挎包的少年微微蹙眉,展开衣服护住了自己的包,看模样似乎里面藏着什么不能淋水的东西。   程实轻瞟一眼,看包的轮廓猜测里面大概是什么武器,而且是短小、多个的那种。   提醒大家的那位是个面部棱角分明的壮士,犀利有神的眼睛和孔武有力的臂膀一看就是偏输出型的职业。   他的左右手上都有厚厚的弓茧,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个猎人。   至于最后一位......   啧,有点亮眼。   是个瘦瘦弱弱的粉毛少女。   一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勾着笑打量着周围,似乎不太关心自己的随身空间被封了。   程实的视线很快扫过她的脸,总感觉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因为搓脸打量的动作太快,没来得及细想。   可没想到下一秒,就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是......陶怡!?”   程实有些惊愕的看向那位姑娘,却见所有人都略显诧异的望向了她。   粉头发姑娘眯眼一笑,露出小狐狸般的俏皮笑容。   “各位好呀,我是陶怡。”   听到这宛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程实总算是想起了这位眼熟的姑娘是谁。   一位以唱歌出道,唱了七八年都没什么名气,结果却因为帮朋友在一部宫廷喜剧里客串了一个小丫鬟角色,就火遍了大江南北的新生代女演员——陶怡。   这部宫廷喜剧叫做《春风难免不如意》,讲的是一个极其离谱的路人姑娘阴差阳错之下被强娶进王府最终却爱上了女装王爷的扭曲伦理爱情故事。   陶怡就在里面饰演单恋女主的恶毒女二表妹的丫鬟。   由于人长得鬼灵精怪还总帮倒忙,整个剧情走下来简直算是把男(女)一女一给送赢了。   所以观众们对她的好感度蹭蹭上涨,甚至一度超过了女主,成了剧里最受欢迎的女角色。   程实是从来不看电视剧的,但耐不住周围的同事天天鬼扯,听来听去的就知道了这么个人。   他看着电视荧屏上的明星出现在自己身边,不禁感叹:   这比照片里的人还瘦些啊。   啧啧,世界真奇妙,试炼还能碰到大明星。   “我靠,是真人啊,染了个粉头发差点没看出来,可惜了啊你的演绎事业才开始,这鬼游戏就降临了......”   认出陶怡的那位男士喋喋不休的说着,似乎嘴里有说不完的话。   “呃,其实比起演戏,我更喜欢唱歌。”   “所以......你大概是位歌者?”   “呃,我是法师。”   听到这程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这位大哥,你这么搭讪,想干什么怕是都没戏哦。   陶怡同样眯眼笑着,指了指自己:   “重新介绍一下,陶怡,【生命】,法师,1783。”   陶怡,【生命】,法师,1783   那位搭话的男士还在叨叨不休: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法师,而且我也是个演员。   我从小就喜欢星空和科幻,长大了更是沉迷于此无法自拔,踏入演艺圈后一直想要演一部我心中的科幻片,但无奈错过了《三体》剧组的选角时机,只能先行进一些小剧组积累经验。   我演了很多部戏的男三号,其中播放量最多的叫《了不起的星舰仙帝》,我在里面演魔界大将朱潮,逗八角色榜上我排名挺靠前的,陶怡你看过吗......”   随着这哥们语速越来越快,众人的脸色越来越怪。   程实的脸都快憋僵了,他很想蹲下看看自己的鞋底是不是被抠烂了。   兄弟,我看你不适合演《三体》,去演《三体综合征》吧,保准能演男一!   或许是看到了所有人的脸色都有点便秘,这位叨逼叨的魔界大将朱潮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介绍说错了场合,他尴尬的哈哈两声,摸了摸头道:   “抱歉抱歉,见到陶怡太激动了,我叫苏益达,【存在】,法师,1864。”   话音刚落,程实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位魔界大酱,说谎了呀。   苏益达,【存在】,法师,1864 第70章 老弱妇幼局   看起来大大咧咧嘴碎话痨的男演员,居然在一开始互相介绍的时候就撒了谎。   更有趣的是,这句话很长,能撒谎的点很多,程实一时间还不能准确的嗅到他的谎言到底为了隐瞒什么。   于是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给大酱哥打了个特别关注的标签。   等到苏益达介绍完自己,他一旁那位一直咳咳咳的白发老头终于直起了身子,朝着众人笑着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痛苦。   “不好意思各位,我知道时间紧迫,但老汉还是想先问一句:   你们之中有谁遇到过一个叫“崔秋实”的大学生吗?   咳咳咳......他长得高高的,比我高一点,大概有1米83,瘦瘦的,短头发,现在可能留长了。   皮肤比较黑,脖子后面还有个疤,是个烫疤。   呃咳咳......眼睛比较像我,但是眼角有颗痣,他......”   还没等老头儿说完,一旁的苏益达忍不住了,一挥手道:   “停停停停停,我说老爷子,你搁这儿干嘛呢?   寻人啊,这人谁啊,你孙子?”   老头摇了摇头,疯狂了咳了一阵,才又直起身子一脸歉意道:   “实在不好意思,身体垮了。   他是我儿子,我只想知道他还活着吗,安全吗,我找了他好久,但还没找到。”   程实有些诧异的看向老头。   这人年纪看起来至少七十岁往上,如果他儿子是个大学生,那岂不是五十多岁才生孩子?   难怪世界都这德行了还在找儿子,老来得子都是往死里宠啊。   “不是大爷,你今年有七八十了吧,你儿子是个大学生?”   老头丝毫没有因为苏益达的质疑而恼怒,只是不断的点着头,边咳边应道:   “是,秋实成绩好,考上了南江科大......”   “......得,别说了,谁在乎他考上哪个大学啊,现在也没有大学了。   我跟你说,肯定没人见过,你想想,全球120亿人呢,每局就匹配6个,这要是能碰见就有鬼了,再说,他说不定......”   或许是意识到说出老人儿子已经死了这种猜测太过伤人,苏益达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老汉叫崔顶天,信仰的是【腐朽】,天梯1677分。”   崔顶天,【腐朽】,1677   这老人居然直接把信仰说出来了。   所有人都懵逼的互相看了看,程实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他人的脸,发现只有陶怡的表情,在某个瞬间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哦豁,乐子来了。   她是【繁荣】的信徒!   苏益达也懵了一下:   “你......老头,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陶怡可是【生命】的信徒,你不怕她......”   “唉,行将朽木,有什么好瞒的。   老汉的身体状况大家也看到了,现在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死前能知道秋实的消息。   咳咳咳......不过各位莫担心,老汉还有个把子力气,能帮上些忙。   如果到时候拖了后腿,你们也莫要管我,这都是命了。”   崔顶天的话很真诚,也没撒谎。   可程实看着这位真正“行将朽木”的【腐朽】信徒,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以他的状态,此时正应该是【腐朽】之力最为强盛的时候,说句实话,这人的【腐朽】之力怕是要比小青年的多几倍,可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要加速了各位,雨变大了。”   那位最初提醒众人随身空间被封的男士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特别敏锐。   他慢慢移开了打量老头的目光,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赵前,【文明】,猎人,1937。”   赵前,【文明】,猎人,1937   果然是猎人!   程实微微一笑,给自己点了个赞,但心里却又对赵前刚才的眼神有些上心。   这位猎人大哥,似乎对老头很有兴趣,他闪烁的目光里藏着未说出口的谎言。   难道他找到了猎物?   又或者,他见过那个叫做“崔秋实”的人?   正当程实仔细的观察着老头和猎人的时候,一旁站着的少年开口了。   “高宇,【文明】,法师,1721。”   高宇,【文明】,法师,1721   又一个法师?   今天是法师团建日?   程实突然有点想笑。   这位小法师本来看着就有点面嫩,声音一出来多少还带着点孩子气。   看起来还像个年纪不大的。   “高中生?”程实笑着问道。   高宇脸色一滞,侧过头去嘟囔着回了一句:   “哪还有什么高中,马上就18岁了。”   “哦,高中生。”   “......”   高宇一脸无语的看向程实,觉得这人很无聊。   程实咧嘴一笑。   啧,小屁孩。   不过......这局有意思,老弱妇幼全齐了。   至于弱是谁......   “咳咳,程实,【生命】,牧师,1501。   各位大腿,幸会幸会。”   程实笑的灿烂,似乎觉得自己这么低的分能匹配上一群1700、1800的大哥非常荣幸。   而当其他人听到程实是牧师的时候,微皱的眉头也都舒解开来。   终于,在这个绝境求生的试炼里,来了一个牧师。   尽管这位牧师分数有点低,但是没事,总比没有强。   正在程实介绍完的那一刻,远处的天边突然闪亮了一下,紧接着没多久就传来了雷鸣巨响。   一道道闪电在漆黑如墨的云层中肆意游走,宛如有真龙在行云布雨。   雨势,肉眼可见的变大了。   “哗啦啦啦——”   “看来最初的灾难跟雨有关,很有可能是洪水或者山体塌方,大家速度进行谕行吧,结束之后,再考虑向上还是向下。”   目前六位玩家的位置是在半山腰上,如果灾难是洪水,那自然山顶最安全。   可如果是山体塌方,那自然是往谷底走安全。   这牵扯到之后的求生难度,是个几乎可以影响生死的决定。   赵前说完这些话后,所有人都没动,除了苏益达。   他愕然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脸色有些尴尬的背身离去。   当他转头离开的那一刻,程实看着他拘束的背影,突然就笑了起来。   有意思,居然遇到同行了。   这人根本就不是【存在】的人,他分明是【虚无】的人!   【欺诈】的法师,诡术大师!   在场的六个人中,除了自己和陶怡跟崔顶天算是命途对立,其他人都没有对立命途在场,所以根本无需避讳。   【记忆】的谕行向祂敬献一段记忆,无论是谁的;【时间】的谕行是精准和守时。   这两个谕行显然都不需要背着人做。   不,放在时间紧迫的当下,这些都没必要。   况且就连【繁荣】的信徒都没走,一个【存在】信徒为什么要独自离开?   怪不得开口就是谎言!   因为【欺诈】的谕行就是欺骗。   至于骗敌人还是骗自己人,全看职业和天赋。   说起来好笑,【存在】命途的谕行并不寄托于实际存在的物品上,反倒是【虚无】命途的谕行全需要向某个具体的神明信物祷告。   苏益达之所以离开,大概就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假面。   对于没有【谎如昨日】天赋的【欺诈】信徒,如何伪装自己的信仰,一直以来都是个值得深思的命题。   不过之前碰到的大部分【欺诈】信徒都会伪装成【命运】的信徒,因为这样只需要仿制一个骰子,剩下的都可以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胡言乱语。   然后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将祷告对象偷偷换成藏着的假面就好了。   像魔界大酱这种伪装成【存在】信徒的确实很少。   而且有句话说得好:说多错多。   信仰【欺诈】的玩家一般很少开口,并且一开口就会直指骗局。   用话痨掩饰自己的真意,用嘴碎转移别人的注意力这招确实很妙,但前提是,自己得把握的住。   因为这对脑力和精神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这位同行怕不是有什么丝滑小阴招捏在手里,所以才如此的小心谨慎。   想到这里,程实对他更感兴趣了。 第71章 【谕行】进行时   苏益达离开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开口。   时间尴尬的浪费了几秒,最后还是赵前迈出一步,结束了这场沉默。   “我是鹰眼斥候,抱歉,需要各位配合下,跟我打一架。”   鹰眼斥候,【战争】的猎人。   程实猜中了他的职业,但却没想到他是【战争】的信徒。   【战争】的谕行是纷争,在人多的地方,随便找两个看不顺眼的路人揍一顿,也就完了。   可偏偏,这局在野外。   更惨的是,这局是老弱妇幼......   唯二两个跟老弱妇幼不沾边的,一个自己离开了,一个就是想找人打架的本人。   “......”   场面比刚才更沉默了。   看这哥浑身的肌肉就知道,这场架,不好打。   祂的信徒在谕行之前或许没有那么多【战争】天赋加身,可因为沉迷于此道,他们的身体强度早就在战争的磨炼中远超常人。   再加上,谕行之时被【战争】注视,他们只会想要发泄全身狂暴的战力,不会留手。   对擂的人必须要扛过第一波冲击,才能让【战争】信徒重新归于平静。   赵前的脸色比较严肃,看不出什么,程实眼睛四顾,发现陶怡和高宇都没有当沙包的想法。   唉,剩下一个糟老头子,再不济,也不能让老人挨打啊。   这顿毒打,九成九是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可正当程实准备向前一步接受【战争】的邀请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发老头崔顶天直起身子,迈了出去。   “呃咳咳咳......老汉跟你打,我是战士,扛得住!”   程实目光一凝,看向了他。   糟老头子居然是个战士?   确实,【腐朽】的战士是少有的守御能力出色的职业,不同于【秩序】战士可以保护全团,他们更注重于自身的防御提升。   而这个职业,也有一个大家非常熟悉的名字:   他们包裹着光鲜亮丽的外衣,而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宛如一具被时间埋葬的木乃伊。   “木乃伊?”   这下连赵前都愣了一下,不过随后,他便点了点头。   到了这个分段,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已经非常少了,既然老头子站了出来,那就说明他扛得住打。   “正好,抗住我一波攻击,你的谕行也就完成了。”   【腐朽】的谕行是加速腐朽,任何伤痛,都算在内。   所以这场架确实算是双赢。   “注意了,我的右拳力道很足。”   说着赵前双眼一红,整个人弓步蹬地,“嗖”的一声就跟崔顶天撞在了一起。   脚底的力量将地面的泥土都踩低了一层,可见速度之快。   “砰砰——砰砰——”   眨眼间两个人的拳脚便交织在一起,骨骼肌肉撞击之声,甚至在几个瞬间远超雷声。   崔顶天一反刚才佝偻病态,目光之犀利,动作之敏捷,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但他的咳声并未停止,反而更严重了。   程实自觉的挪了挪位置,为两个人腾出足够的地方。   他随手摘了一根草杆含在嘴里,跟小痞子一样溜达到陶怡和高宇中间,笑着问道:   “需要帮忙吗?”   满脸笑意的陶怡突然局促起来,反倒是一旁比较拘谨的高宇率先开了口:   “我是博识学者,主修机械工造系,并不需要你们分享知识,相反,我可以传授给你们一个知识。”   博识学者,信仰【真理】的法师。   这个职业是目前所有职业中变种最多的职业,没有之一。   就像【秩序】的法师,元素法官,可以深研并掌控一种元素一样,博识学者可以选修不同的知识学派,并以此为追求【真理】的基点,衍生出复杂且繁多的变种职业。   而机械工造系主修机械造物,学派眼中的【真理】即为“血肉赘累,机械恒存”。   他们认为追求【真理】的路太过漫长,而人的寿命又太过短暂,倘若能用无穷无尽的资源打造可以不断更新换代的机械,即可超脱生老病死的维度,以另一种方法逐步靠近祂。   程实恍然大悟,随意瞟了一眼高宇衣服下遮盖的包裹。   那里原来藏的不是武器,而是他的工具。   聪明的孩子啊,还好没把吃饭的家伙放在随身空间里。   【真理】的信徒有两套谕行,辅助职业需要接受知识,而输出职业需要传播知识。   程实略有些期待道:   “原来是最聪明的博识学者,说吧,我们洗耳恭听。”   高宇撇了撇嘴,酝酿片刻,分享出了他的知识:   “理质之塔虚空质能学派的大学者格洛曾做过一个实验:   他借用博学主席会的【真理仪轨】,向虚空中投放了一百枚无源信标。   之后他连同他的学生,手持100个信标牵引器牵引这些信标与他一起移动,并想要在距离理质之塔最远的加思麦拉城通过虚空裂隙回收它们。   这样耗时耗力的实验如果成功,足以证明在虚空和现实的连接中,坐标位置是一一对应的。   但可惜的是,格洛失败了。   在长达十几年的移动过程中,索引器一直能感受到信标的存在,可偏偏在到了加思麦拉城的时候,他们失去了与信标的联系。   理质之塔的学者们一致认为格洛的想法是荒诞的,虚空就是虚空,并不与现实对应。   大学者也因此失去了角逐博学主席会成员席位的资格,郁郁而终。   可就在格洛死后的第二天,这些信标直接从虚空裂隙中吐落出来,洒在了大学者在加思麦拉城的葬礼上。   他的学生们哀嚎痛哭,不能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将所有的信标收集起来,发现100枚信标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但每个信标却都缺失了一部分。   当闻风而来的学者们将这些缺失的部分还原出来时,人们发现,这些零碎的部位以断面相拼合,居然拼成了一张信标大小的假面。   那假面的笑容充满了讥讽,似乎在嘲笑着人类对虚空的探索是无力且渺小的。   事实摆在眼前,理质之塔不得不承认大学者的观点是对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觉得与现实处处对应连通的虚空中,或许还存在着一位喜欢戏弄人类的【神明】。   这也是历史上,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祂的存在......”   程实一脸懵逼的听完,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快速眨了眨眼,诧异的看向了高宇。   小屁孩你点我呢是吧?   不应该啊,这个高中生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至于一上来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那难道是凑巧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一定是祂干的啊!   这他妈损成这样,除了祂还能有谁?   程实内心疑惑至极,他眼珠转了两圈,旁敲侧击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知识?这不是希望之洲的历史吗?”   “鉴古思今,回看历史可以帮助我们走好现在,所以历史从来都是知识!”   “哈?那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道理?”   “保持谦卑,敬畏神秘。”   “......”   想要知道【欺诈】为什么出现在虚空中,就不得不提到一个知识点:   【存在】即是现实,这很好理解,而【虚无】存在过的痕迹,就是虚空。   【虚无】本不可见,但当开始侵蚀【存在】时,便会以一种可以被【存在】所理解的形态模糊的显现出来,而这个形态,就是虚空。   程实咂咂嘴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小屁孩就是歪打正着了。   “你很懂历史?”   “不敢说懂,但我很喜欢历史,我是历史学派的成员。”   哦豁,有意思!   当一个小孩一本正经的告诉你他是历史学派的人时,你就不能叫他小屁孩了,得叫小孩哥。   历史学派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加入的,渊博的历史积累和如数家珍的时代旧闻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块敲门砖。   更重要的是,这个组织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亲眼见证过一段影响希望之洲格局变化的历史时刻,并为此攥写详细的史记篇章。   可以说,整个希望之洲的历史大动脉概览,就是出自于历史学派。   是他们,将试炼背景中的历史,毫无遗漏的展现于世界所有人的眼前!   但是,如此高的入会要求,也就意味着历史学派的人基本都是“天选”历史爱好者。   因为【信仰游戏】中的玩家们毫无试炼场景选择权,匹配到什么就算什么,所以想要见证一段史诗,只能靠运气。   程实突然很开心,因为他最近也喜欢历史。   “冒昧问一下小......高宇,你见证的,是哪段历史啊?”   “学派内有保密级别,还没解封,我不能说。”   “......”   得,是我不配了。   程实咂咂嘴,又回头看向身后的一直沉默的陶怡。   “怎么说,精灵小姐,你的肥料该如何解决呢?”   木精灵,信仰【繁荣】的法师。   【繁荣】的谕行是堆积养料,以争繁茂。   当需要谕行的对象换成人时,这一套自然就成了......吃!   而且是多吃!   一般情况下,【繁荣】信徒们从来不会为吃东西而发愁。   可今天例外,因为六个人的随身空间,都被封掉了。   这位可怜的粉毛精灵小姐,似乎失去了她的食物来源。   “我......”   正当陶怡窘迫之时,早早离开大家的苏益达回来了,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兴高采烈道:   “陶怡,快,我在这片土地的过去中找到了这些蘑菇,怎么样,够吃吗?”   陶怡惊讶的转头看去,发现苏益达的手里真的捧满了一手的蘑菇。   “诶?你是【记忆】的信徒?谢谢,简直太及时了。”   她开心的小跑过去,将苏益达手里的蘑菇接了过来。   然而,这一幕,看在程实眼里,却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因为他丝毫没看到苏益达的手里,有任何东西存在!   “精彩啊精彩,真是无可挑剔的表演。”   程实低头嘟囔道。 第72章 在狂风暴雨中转移   苏益达是个优秀的演员。   至少对其他人而言,他在刚才这句话里,传达出了三个意思。   第一,他是【记忆】的法师,回忆旅者。   第二,他确实有类似回到过去的能力,这或许在【湮灭】的试炼中,非常有用,无形之中提高了他的重要性。   第三,他看出了陶怡是【繁荣】的信徒,观察力不弱。   但对于程实,苏益达的表现中还藏着两层谎言,那就是......   和他的分数!   程实已经猜到了他的天赋:   【欺诈】的S级信仰天赋,【虚实夹缝中的蜃景】。   当有人轻信了他的谎言时,他所描述的一切,都会被那个人所看到。   而如果有人识破了他的谎言,那他所说的一切,都不会被识破之人看到。   也就是说,苏益达创造了一捧介于虚实之间的蘑菇。   陶怡相信了他,所以陶怡看得见,吃的着。   程实早已猜到他是【欺诈】的信徒,又有天赋能看穿他的谎言,所以程实根本看不到蘑菇,他看到的只是苏益达拙劣又滑稽的无实物表演。   这也是【欺诈】很多天赋看起来非常变态,但实际评级很低的原因。   因为一旦谎言被戳穿,朱楼起的再高,都会轰然倒塌,而后再也无法得建。   可有意思的是,现在的程实,偏偏不能戳破他。   甚至在整个试炼中,都不能戳破他。   因为他或许是陶怡能够在试炼里发挥全部实力的唯一保障。   还有一点,拥有S级天赋意味着苏益达的天梯分数,大概率高于2000。   这么看来,这个人的心思之深,比上一场的那几位队友也不遑多让。   陶怡又笑成了眯眯眼,她捧着蘑菇大口朵颐,丝毫不避讳已经结束战斗的崔顶天。   老头抬头看了陶怡一眼,咳着点了点头,算是重新认识这位对立信仰的姑娘。   赵前看向崔顶天的目光依然古怪,他倒退两步,深呼了两口气,道:   “木乃伊不愧是防御专精,厉害。”   “呃咳咳咳......承让了。”   老头刚一打完,又开始弯腰咳嗽,一副佝偻模样。   “嗯,大家也都看到了,雨越来越大了,以如今脚下的土质来说,再大一些,引发泥石流或者山体滑坡的概率很高。”   赵前踢了踢脚下泥泞的土,皱眉继续道:   “我的意见是,先往下,再折转,那边的山峰看上去石质坚硬一些,在那里无论是等待大雨结束,还是更大的暴雨将来,都有更好的转圜空间,如何?”   众人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发现那边的山体看上去确实坚固一些,是一种暗白的石体。   “我没意见。”   “唔......好,没意见......咕......”   “咳咳咳,那就赶紧走吧。”   赵前一马当先,苏益达精神十足,崔老头走的也不慢。   程实和高宇很自然的并肩走在一起,默默的跟在了后面。   “喂,一直在说我们,你自己呢?”高宇小声问道。   “我自己?什么?”   “谕行啊,你又不是繁荣,那自然只剩......”   “哦,这个啊。”程实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略显刻意的掏了掏裤裆,“已经做完了啊。”   高宇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移,当看到程实的裤子时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震惊且懵逼的眨了眨眼。   “这......这......也行?   你......牛逼!   真够快的。”   “嗯?快还不好吗,节省时间啊。”   “......”   高宇露出一个“我不能理解”的微笑,转过了头去。   吃完了东西的陶怡明显精神头好了不少,一溜小跑跑到了最前面去开路。   不过也难怪,以木精灵亲近植物的特性而言,挡在前方的杂草和荆棘根本不是问题。   陶怡只是挥了挥手,一条穿越峭壁丛草的捷径便出现在大家眼前。   “走吧,小心跟上。”   她敏捷的身形在不断凸起的藤蔓平台上折转跳跃,利落的状态看起来跟之前人畜无害的粉毛少女完全不同。   还是那句话,到了这个分数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外表是具有迷惑性的。   程实摇头笑了笑,紧随而上。   他虽然不能跟陶怡一般举重若轻,但快速向下爬还是做得到的。   然而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时候,一股疯长的藤蔓突然缠住了他的腿,将他从高空中拉了下去。   程实错愕回头,发现是陶怡“繁荣”了她脚边的植物,化作巨手,将程实接了下来。   他丝毫没有任何羞愧或者自认弗如的感觉,反而是一脸感恩的凑过去对着陶怡一顿舔。   “大明星厉害,大佬牛逼,谢谢大佬,我将抱住大佬的腿,死都不会松手,上天将见证我的真诚!”   话音刚落,雷声轰鸣!   “轰——轰轰——”   “......”   众人在一旁无语的看笑话,陶怡不好意思的笑笑,挥了挥手道:   “小意思了,互帮互助,快走吧。”   一群人再次出发,程实又跟高宇落在了后面。   这时,雨下的更大了。   珠帘般的雨幕几乎干扰了玩家们的视线,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就地取材做些挡雨的挡板举在头顶,这样才有了一丝看清前路的清晰视野。   “小......高宇......”   听到程实的搭讪,高宇叹了口气。   “想叫就叫吧。”   “小孩哥!”   程实这一句话说出口,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我对历史也挺感兴趣的,尤其是理质之塔炼金造物系发展的历史,路上无聊,跟我讲讲呗。”   高宇有些诧异:   “你喜欢傀儡?”   程实也不隐瞒,真诚的点头:   然后他又放低声音道:   “你看啊,不参加试炼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可跟别人连通空间的话,又要防着外人突然对你起心思,不安全。   如果我能学点炼金造物的技术,自己炼一个傀儡出来,那岂不是......   嘿嘿嘿嘿,你懂的。”   大雨滂沱,声音嘈杂,本来两个人的交流不应被别人听到。   可不知什么时候,苏益达也悄悄落在了后面,正好走在两个人前面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显然,他对两个人在偷摸说什么话题很感兴趣。   高宇心道程实果然就是这种人,他略有些鄙夷的回道:   “血肉不过是短暂的陪伴,既然【诸神】已经降临,我们可能拥有的将是无尽的可能,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容易消逝的东西。”   程实一愣,反问道:   “那执着于什么?永恒的机械造物?造个娘化机甲出来陪伴自己?”   谁能想到程实只是随口一说,高宇的脚步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尴尬通红的小脸快速转向了一侧。   程实瞠目结舌的看着他的反应,心道你不会是已经做出来了吧?   虽说机甲是男人的浪漫,可也不是让你这么个浪漫法的啊小孩哥。   你还没满18岁啊!   怎么能走向歪路呢?   我建议把机甲给我,我来代你承受这份罪恶!   苏益达听了两人的对话,皱了皱眉头。   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就在后面说这个?   试炼破题的线索都没看见,你们在这聊机甲的浪漫?   咋地,现在还不够浪漫吗?再下个把小时雨,整个谷地水多的都得又浪又漫。   他摇了摇头,再次跟上了前面的脚步。   程实见他走了,才又继续道: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说说呗小孩哥。”   高宇其实不想搭理这种低俗的人,但有人向他请教历史的感觉非常好,以至于他忍了一秒,还是没能拒绝。   “你想知道什么?”   “哦,炼金造物系有哪些大拿,他们研究方向是什么,哪个最靠谱之类的,后面我去翻翻资料,好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让我想想......”   高宇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烂泥地里,思索了片刻道:   “要说他们学系最天才的人物,大概是文明纪元前期因炼金实验意外死去的扎因吉尔,和文明纪元后期,将自己老婆炼成了全新生命的巴克胡斯。”   “......我是要炼老婆傀儡,不是把老婆炼成傀儡,说说前面这个,就前面这个!”   程实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   按照切诺斯利的说法,扎因吉尔,可不是什么意外死亡。   他是被理质之塔的其他学派学者暗杀的! 第73章 !!!!!!!!!!   “扎因吉尔在理质之塔的史书中的记录很少,有限的史料中记载他年轻时多次违反了学派的规定,私下使用违禁品进行造物研究,被警告了很多次。   但他的天赋很好,很快就在学派中崭露头角,并获得了博学主席会的注意,得到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支持。   可惜,好景不长,他在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再次私自开启了违禁实验,后面实验出了意外,学派实验室爆炸倒塌,几乎整个造物炼金派系的学生都为他陪葬了......”   程实听完,低头沉思。   这跟切诺斯利说的倒是对的上。   扎因吉尔被暗杀后,他的学生都被放逐,其中阿多斯和可塔罗来到了地底,加入了【混乱】萌芽信徒阵营。   如此龌龊之事,在理质之塔的视角中,自然要合理且合法的抹去这些人的痕迹。   “他做的到底是什么实验?”   “史料没有记载,不过,据小道消息传言,扎因吉尔开启的是一项名为‘血肉诞神’的实验,他妄图用从博学主席会偷来的【真理】神性,结合造物炼金的傀儡技术,去创造一位全新的【神明】!”   程实猛然瞪大眼睛,脑中嗡嗡作响。   怪不得阿多斯能跟切诺斯利凑到一块去,他的老师都开始造神了!   作为学生,只是召降一位新神的注视,不过分吧?   “他,成功了?”   “不是跟你说了,失败了啊,神性发生了爆炸,整个学派都炸死了。”   切诺斯利明明说的是“理质之塔在扎因吉尔发布最新成果前暗杀了他”,这也就是说,扎因吉尔已经成功了!   如果这个小道消息准确,那也就意味着扎因吉尔已经造出了【神明】!   至少也是一位容纳了【神性】的血肉生命!   这个生命去哪了?   被理质之塔拿走了?   程实默默记下了这一切,而后又问道:   “学派一个学生都没逃出来?”   “几乎没有,有的话应该会有记录,毕竟算是大型实验事故的幸存者,多少会在史书上留有一些笔墨的。”   程实眉头一皱,觉得有点不对,他继续试探道:   “可我好像听说过,有一位叫做阿多斯的造物炼金学派学生杀死了大审判庭的审判官墨秋斯,引发了文明纪元中期的地表全面开战,算算这个时间,似乎跟扎因吉尔是一个时期?”   高宇有些意外,他一副开心的模样着赞赏道:   “能说出墨秋斯这个名字,足以证明你真的很喜欢历史,这个人即使在大审判庭的正史中都不多见,基本都是学派内部通过细碎的资料拼凑起来的。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杀死墨秋斯的并不是你所说的什么阿多斯,这个名字我似乎也没听说过。   真正杀死这位一级审判官的,是一位来自地底的神秘人!   我们翻阅了海量的资料,最终在一位文明纪元末期出生的吟游诗人所编纂的诗集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记录了自己曾在地底旅行时,见证过【混乱】的信徒们在举行追思仪式,仪式曾提到了一个人名,这个人叫做......   “!!!???”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程实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被万顷狂雷击中,脑中发出了寰宇共振的嗡鸣。   高宇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嬉笑出声。   “很惊讶吧,我也没想到希望之洲的人居然会取这个名字,太搞笑了,这个让人出戏的名字与严肃的历史简直格格不入。”   程实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迅速收敛了震惊的表情,摆出一副失笑的样子,感慨道:   “确实,这就像是古人的书帖上出现了现代人的颜文字一样,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个人......   是干嘛的?”   高宇谈兴正浓,他眼冒精光,以一种“这绝对是最劲爆的八卦”的姿态低声说道:   “历史学派对这个人的身份还没有定性。   有人认为他是被理质之塔放逐,并受地底信仰蛊惑的傀儡学者;   有人认为他是叛出了大审判庭,且心甘情愿为地底信仰报复旧东家的审判官;   也有人认为祂,对,你没听错,就是祂,祂是【混沌】的先驱,是【混乱】的令使!   在【战争】刚刚注视希望之洲但还未降临的那个阶段,在【混乱】尚未发现那片宇宙的时间节点,祂曳行于星空,为祂的恩主找到了这片乐土,并将祂的意志,提前撒播在地底世界中!   怎么样,有没有史诗感,这很有可能就是一位【令使】的故事!   也极有可能是【混乱】降临的开端!   我花了很多积分,才从学派内部兑换来的!   你咋了,想什么呢,是不是很震撼?”   啊对,啊对对对!   非常震撼,震撼的天灵盖都要飞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成了【混乱】的令使了?   这个“outman”不是我灵光一闪的吐槽吗?   怎么就写进历史学派找到的史书里了?   我,程实,不仅是【欺诈】的信徒,【命运】的“弃誓者”,【死亡】的实习工......   甚至还他妈的成了【混乱】的令使!   我有这么多身份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真的是新的试炼吗?   我不会还在做梦呢吧!?   程实极其稳定的情绪在这一刻有点破防,他懵了一瞬,而后抬起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且疼。   “......”   高宇看到这一幕,多少也有点懵。   “你......这兴奋的方式,还挺别致的哈。”   “......”   从情绪失控中回过神来,程实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如果高宇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这次由自己发起的随机聊天没有被【什么存在】引导和篡改,如果真的存在那个吟游诗人和他的诗集,如果......   他极尽脑力思考了无数个如果,然后才敢整合当下的信息,推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自己在上一场试炼中,改变了希望之洲的历史。   一个来自现实的玩家,改变了【信仰游戏】的背景!   这几乎与杜煕光改变众人记忆的行为一般无二,程实第一时间就由这份因果,联想到了一位【存在】。   是不是祂搞了鬼?   毕竟祂是【欺诈】的敌人,而自己,又是【欺诈】“珍爱”的藏品。   如果说祂真的动了手,那动手的时间节点,只能是自己觐见【死亡】之后。   因为【死亡】对自己很有好感,却对没为祂找回迦楼罗之匕的【记忆】没什么好感。   倘若那时自己身上已经背负了被篡改的【记忆】,那祂,大概不会置之不理。   所以,是不是祂?   如果是,又是为了什么? 第74章 第一天:淹没之日   (愚人节大杯!赞美【欺诈】,祝大家永不被骗!XD)   “靠近【秩序】,在【混乱】看来更是一种混乱。”   没想到当日一句为了遮掩自己身份的戏言,居然成真了。   正因为【混乱】的信徒头顶着那个被编造出来的名字,靠近了【秩序】,杀死了【秩序】之子,于是,真正的混乱诞生了。   自此,大审判庭陷入战争的泥潭不可自拔,【混乱】随着战争时间的推移和信仰的传播,开始降临。   所以,我到底是谁?   是希望之洲的奥特曼,还是......   现实的程实?   这个问题很大,大到可以让人心神崩溃。   为了自己不疯掉,程实果断选择了跳过这一话题,回到试炼中来。   这不是一个凡人能想明白的,至少,现在不是。   他快速整理了自己的思绪和表情,不让高宇看出任何破绽从而联想到什么有关自己的推论,而后又巧妙的转移了话题。   高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程实不聊了之后,他再自顾自的聊下去就显得自己有些孩子气。   于是他的嘴巴张合几下,这回终于忍住了。   众人已经在山坳中前行了四五个小时,此时的雨水已经开始在脚下汇积起来,地势低的地方积水甚至已经没过了脚面。   路,越来越难走了。   但好在目的地就在眼前。   赵前仰望着面前的高山,郑重道:   “陶小姐,拜托了。”   陶怡轻嗯一声,开始对着山壁上伸出的藤蔓施法。   随着她灵动手指的召引,挂在山壁上的藤蔓开始疯涨起来,如同在洁白的宣纸上墨韵渐染一般,不过几个呼吸藤条就铺满了整个崖壁。   这显然是要大家踩着藤蔓攀岩。   时间紧迫,他们决定不绕路爬山了。   就在这里拐个直角向上。   程实看着近乎90度的峭壁,嘬了嘬牙花子。   高宇听到动静,低声嘟囔了一句:   “要帮忙吗?”   一个成年人,被一个还没到18岁的孩子,问要不要帮忙。   但凡有点羞耻心,这个时候总要婉拒一下,装装样子,适当的表现一下成年人的强壮。   可程实没有。   羞耻心是什么?   我只有摆烂的心。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高宇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机械的点了点头,从衣服里掏出了他的工具包。   只见他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材料和一柄小锤,将材料浮空放置然后手拿小锤一顿敲打。   不久后就在程实“四十、四十、四十”的配音下,黑着脸做出了一张崭新的背椅。   一张可以被人背在背上,而后让某人坐在上面被背上悬崖的椅子!   程实对椅子不感兴趣,却对机械工造系的术法很感兴趣。   显然,高宇手里这柄小锤是个十分厉害的法术道具。   小孩哥甚至都没有分神去塑形,只是随意的敲打了几下,椅子便按照他脑海里想法做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塑造,可比什么3D打印强多了。   “你......要背我?”   “......”   高宇转头看向程实,露出一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要脸”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我是个法师!”   程实笑着取下椅子,将目光瞄向了前排。   糟老头子......   算了,肺都要咳出来了。   赵前......   人已经爬上去了,总不能让人家再下来。   苏益达......   这狗东西早就看出了自己的想法,转头就将手搭在了峭壁上,显然是不想做苦力。   这样的话,只剩一个粉毛少女......   额......   小孩做工具,女人做苦力?   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我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岂不成废人了?   “要帮忙吗?”   陶怡似乎早就料到程实需要帮忙,她转过头来,看向了程实手中的背椅。   程实一滞,而后鼓足了自己的男子气概,掷地有声道:   随即他又谄笑着靠近陶怡,贱兮兮的问道:   “方便吗?”   陶怡笑起来好像一只小狐狸,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方便呀,我有它们。”   说完,她一挥手,将峭壁上的藤蔓引了下来,穿起椅子,贴在了自己的身边。   程实感动至极,一个冲刺坐了上去。   唉呀妈呀人肉电梯,真香。   高宇一脸无语的跟在了后面。   他的腿上似乎有什么助力装置,让他走在峭壁之上如履平地。   一众人稀松平常的爬到了石山的山腰,就地取材裂开了几层石板,搭了一个临时的挡雨棚。   “这里的石质确实坚硬,而且上下方便,是个好地方。”   苏益达感慨的在山体石头上摸来摸去,对赵前的判断十分肯定。   赵前随意笑笑,站在了悬崖边缘,向远处眺望开去。   “不要盲目乐观,我们尚不知道这次试炼的主题是否是雨水,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咳咳咳......也不用悲观,咳咳咳......年轻人嘛,积极一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说得好!”   由于大家都没费什么力气,程实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只能充当精神鼓励师,给大家一点精神鼓励。   苏益达瞥了程实一眼,摇头失笑。   这位......【诞育】的牧师?唉,希望他能再靠谱一点。   程实的余光看到了苏益达的表情,他灿烂一笑,权当是回应。   时间开始快进,雨也越下越大。   最初的珠帘雨幕已经渐渐发展成了倾盆大雨。   不,或许倾盆都不再能形容当下的大雨,这简直就像是抽干了哪条江河的水,当头灌了下来。   水量之大,几乎打的人抬不起胳膊。   大水冲刷而下,就连肩颈都开始遭受压力,变得负重起来。   看到这种景象,已经没有人可以再心平气和的闲聊了。   “水涨起来了,最多不到1个小时,就会淹没到这里,大家快做准备吧。”   赵前手扯着一段藤蔓,飞速的缠绕着,这架势似乎是在做什么东西。   大家彼此说话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遮雨的石板也因为沉重的压力而摇摇欲坠,苏益达将手护在鼻子底下,才勉强张开嘴道:   “这才到刚没过山脚,能有这么快?”   “你要考虑雨势还在增大,只会比这快,不会比这慢!陶小姐,高宇,帮忙。”   陶怡站在石板之下,再次向着峭壁施法,让这些藤蔓自己爬上来变做打造工具的原料。   高宇不断的挥动手中的小锤,将这些藤蔓敲实,塑成空心的紧实“原木”。   但这效率,远不如他敲打那些特殊的金属。   赵前负责将这些原木扎紧,而后拼装成筏。   在肉眼可见的洪灾中,最朴素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造一个可以随波逐流的木筏。   至于为何不让工造小孩哥直接干一艘潜艇出来......   程实不是没想过,但小孩哥包里的材料太少,甚至连个单人版都敲不出来。   “唉,祂早就算到了一切啊,封空间这招是真绝啊。”   “还要多少?”   “再来三根!”   正当木筏即将拼成的时候,苏益达一脸凝重的从悬崖边跑了回来。   “快,所有人准备!来不及了!”   众人愕然抬头望去,却见群山之外,天地交接的地方不知何时亮起了一道连绵的白线。   这条白线不断变粗,不多时就让所有玩家看清了它原本的面貌。   那哪里是什么白线,根本就是能够一道骇掉人下巴的滔天巨浪。   浪潮的高度,几乎要让人仰断脖颈!   艹,开什么玩笑!   这么大的浪,木筏子有什么用?   这种水量砸下来,石山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陶怡,继续!高宇,编藤篓!崔老爷子,加固藤篓!”   赵前快速反应过来,开始转变策略,企图让木筏变成可以带人上升的漂浮器。   如此局势下,沉入水底一定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了,所以,只能在如何快速上浮的思路下,尽快想办法补救。   “苏益达,如果我们没能成功,有机会再来一次吗?”   赵前神色凝重的看向苏益达,期待着他的回复。   苏益达眼色一沉,严肃道:“我尽量。”   话没说死,但是是正面回应。   这说明他确实可以回溯记忆。   知道这些就够了,赵前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一点,他又转头看向程实。   “奶妈,水下的闭气和治疗,就靠你了,不用担心‘新生儿’,我们来解决。”   牧师有一项技能是水愈治疗,可以让人在水下得到充足的呼吸,缓解伤痛,这是基础技能,程实自然也有。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靠得住,但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试炼一共三天。   如果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声势,程实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三天该如何度过。   难道,要靠冲浪度日?   这可不是网上冲浪,消磨不了时间的。   “要来了!所有人,进篓!!快!”   话音刚落,天就黑了。   轰隆的嗡鸣甚至一度掩盖了天际的雷声!   程实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入固定在木筏上的藤篓里,看着崔顶天一边咳嗽,一边在加速吸收着藤蔓的腐朽之气让木筏更加的坚固,紧张的吸了吸气。   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不紧张。   超出想象的巨浪此时近在眼前,它宛如一堵从地底砌往星空的巨墙,扑面而来的压抑感简直让人绝望。   “奶妈,治疗!”   在赵前最后一句嘶吼中......   “轰——”的一声。   浪头朝下,毁天灭地。   众人只觉一股天塌一般的重量砸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被压的狂吐一口鲜血。   但这点血很快消失不见了。   因为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曾经所谓的山峰,已经化成了海底拔起的石礁。   视野中的一切都尽数沉入海中。 第75章 随波逐流?不!海底两万里   所有人都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短暂的昏迷了片刻。   只有程实,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掌控着这艘勉强称得上漂浮器的破筏子,在水底艰难穿行。   是的,程实没晕。   在巨浪当头的那一瞬间,他对着自己把所有的技能都提前释放了一遍,留足了裕量。   这也让他扛住了巨大的冲击力,一直保持着清醒。   至于其他人......   算了,吐点血而已,又不会死。   谁让他们不是船长呢!   当战线从山峰变成了海下,拥有水下疗愈的程实就从混子牧师变成了话语权极高的代班船长!   他只需要朝着自己来一发水下疗愈,再通过共沐神恩将水下呼吸的效果分享给队友,就可以凭借最低的消耗,呼吸最多的空气。   不仅如此,牧师是除了水系元素法官外对水元素有着最高亲和力的职业,只要操作精细,完全能够在不是汹涌暗流的地方控制住“木筏潜水器”,成为众人的领航员!   事实上程实已经在这么做了。   赵前的体质不愧是最好的,他第一个清醒过来。   当感觉到自己依然能够呼吸,并且看到程实掌控着木筏继续往海底深处漂去的时候,他就知道,状况被队友稳住了。   不是因为程实突然变得可靠起来,而是水下疗愈并没有让他莫名其妙的怀孕。   其他人陆续醒来,感受到自己的状态不差,也是纷纷舒了口气。   玩家们现在的状况很是奇特:   由藤蔓敲实出来的“中空原木”表现出了良好密封性和上浮性,所以在最上面。   竹筏下倒挂着几个藤篓,每个篓子里藏着一个玩家,尽管所有人都浸在水里,但由于水下疗愈的作用显著,他们的呼吸并没有受到影响。   硬要说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那就是呼吸空气变成了呼吸海水。   浑浊的海水吸入鼻腔又消失不见的感觉,依然不太好受。   可也由于筏子漂浮力太好,程实在如此深的水底操纵起来,依然有些困难。   好在队友不是混子,别人干活的时候不会像他一样干看着。   陶怡第一时间从藤篓外伸出的边角料中取下几条藤条,凝成方板绑在手上,开始以臂充桨,人工助力。   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   只有赵前,仍然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程实余光瞥过他,对这位队长多少有了点兴趣。   这位【战争】的信徒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虽然他自动领起了指挥一职,但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几乎不会额外出力。   当然,这种保守式留存力量的试炼风格非常多的玩家都在用,在没有什么互相信任的当下,也很好用。   可赵前与他们还有些区别。   他不像是绝对利己的人,眼里也饱含着对合作的渴望,可偏偏做的都是些比较“独”的事情。   这种淡淡的反差感......就很别扭。   不过只要他没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由得他去。   自己好像想的有点多了,程实呵呵一笑,继续当孙策。   正当程实一边控制竹筏,一边观察众人的时候,陶怡开口了。   “咕噜咕噜......程实,我们不漂上去吗......咕噜咕噜......”   “上面无法确定风浪,我们这小破筏子可抗不住第二下这么大的浪了,水下更安全。”   “咕噜咕噜......是吗,这样你的精神力承受的住吗,我对水的亲和力还行......咕噜咕噜......不行换我开一会儿......”   那怎么行,我才刚玩上瘾!   程实很享受当船长的乐趣,这种等级的精神力消耗,他几乎可以在水下畅游一整天。   前提是,水下一直如此风平浪静。   程实没有正面回应她,而是笑着问道:   “你说话为什么一定要咕噜咕噜的吐水。”   “咕噜咕噜......你不觉得这样很像鱼吗......咕噜咕噜......我们现在是水底人了......好好玩!”   “......”   天真打败了无邪,程实无话可说。   风暴在水面肆虐,而水下却颇为安静。   除了要避开一些被海水吹涌过来的杂物和垃圾外,整个海底旅程几乎没什么危险。   可惜,好景不长。   在海中潜行了几个小时后,意外再次发生了。   尽管水下的一切感官远没有地面上敏锐,赵前还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出声警示道:   “小心,下面有东西过来了!”   听到示警,程实心中一紧。   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海水的中上区间,刚刚能避开海面的风暴,却也根本看不到海底在哪。   按道理说在巨浪扑打过后这么长时间里,海水中该浮上去的东西应该已经浮到了上层,而该沉下去的也早该离开了这片区域。   此时还能遇到从海底升起来的什么东西,那其危险性,显而易见。   “什么东西,活物?还是死物?”   “程实,转向能避开吗?我们加把劲,快点划”   “下面?我怎么没看到?”   程实在最前面,前向视野最好,但向下的视野与大家差不多,他此时也没能看见底下有什么。   海水席卷过太多地表泥土,浑浊不堪,视野很差,赵前能够提前预警,显然不是靠的视力。   “看不到东西!能感知到是什么东西吗?”   赵前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声波般散发出去,只一瞬间,他的脸色便难看至极。   “避不开了!前后左右都有,程实!要撞上了!”   话音刚落,木筏便被激流抽打的旋转起来。   “咕噜咕噜......”   无数气泡升腾而起,这下真的咕噜噜了。   “所有人,护好自己!奶妈,准备治疗!”   不用赵前多说,在旋转开始的那一刻,共沐神恩已经带着七八个治愈术涌向了全队成员。   程实面色凝重,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下方涌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巨兽,血肉外翻的皮肤和半睁半合的白瞳显示着这只庞然大物已然死亡,它就如一只鼓胀的气球在海底升起,向上飘浮。   只不过在上浮的过程中,撞上了玩家。   说是撞,其实有些不恰当。   比起巨兽的大小,玩家们所在的木筏,宛如巨轮下的一叶渔舟,比例失衡的厉害。   木筏怼上这庞然大物,大概还不如海水滚动对它的影响来的更大。   可这样的撞击对木筏来说却是毁灭性的。   不过幸运的是,竹筏并没有撞实巨兽,只是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吸向前方,整个筏子在疾速水流的裹挟下解体散架。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至极,因为他们终于发现了赵前所说的“前后左右都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陶怡死死的抱住一根藤蔓原木,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们......这是......”   程实拽着高宇,紧蹙眉头沉声回道: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   撞入了巨兽的肚子里。” 第76章 生死一线   水流还在加速。   不一会儿,玩家们被彻底冲散,一前一后的被冲入了更深处。   他们的前方不再是湛蓝的海水,而是出现了一股股明黄的激流。   在两股分界明显的液体接触的那一刹那,程实明显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着自己挤压而来,开始疯狂腐蚀自己的皮肤。   在如此海量的海水灌入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浓度的酸性?   “巨兽的胃液?”   “不!这不是酸!这是来自虚空的拉扯!   它们可是生活在虚实边界的【虚无】宠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们怎么可能会死!!??”   程实听着高宇的惊呼,心下一惊。   虚须吞豚说起来跟程实还有点关系,因为这种生物是【虚无】的从属,诞生于虚空与现实的边缘地带‘虚实边界’,为【虚无】吞噬【存在】。   它们头顶长着两条看不见的触须,可以感知到哪里的现实最为羸弱,然后通过虚空游走过去,将那里吞噬,变成新的虚空。   而被它们吞入腹中的存在,便会在虚空的拉扯中,逐渐消失殆尽。   至于这种虚实相间的东西如何会死......   不好意思,别忘了,这是【湮灭】的试炼。   对于这种模糊【存在】与【虚无】边界的生物,或许不存在生命一说,但一定存在湮灭这种状态......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程实来不及深思,立刻又对着微弱视野内的能看到的所有队友补上了两发治疗术。   然而恶劣的局势并没有因为这两发治疗术有所改善。   竹筏上的藤蔓开始快速分解,玩家们的皮肤也逐渐出现溃烂。   【虚无】正在以他们所能理解的方式,将他们“溶解”为新的虚空。   “不能再往里了,虚空的拉扯还在加剧!!所有人,向外突围!”   赵前高吼一声,全身变得通红而炙热,双手疯狂抡转,宛如两只螺旋桨一般推着自己向来处游去。   “崔老,跟紧我!”   崔顶天应声而动,立刻缀上了赵前,但他的速度显然没有赵前快,不仅是因为转速不够,更因为他的身后拖着一个拖油瓶。   程实的这个同行不知什么时候撞到了崔顶天的身上,而后就没从他身上下去过。   陶怡和高宇也在努力,但显然这个时候,法师远没有战士和猎人有效率。   哪怕他们竭尽全力的施法,仍没能改变被吸力拖入深处的局面。   此时众人的状况已经非常差了,不说早已消失不见的衣物,就连头发和皮肤都已经开始大面积溃烂。   虚空的拉扯力宛如一把锋利的剃刀,毫无规律毫不留情的在他们的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拉我一把!”   高宇急了,他大喊一声,用尽全力掏出了一块金属材料,在水中疯狂敲打。   陶怡就在他的身边,面目全非的她咬了咬牙,一只手拉住了他,另一只手不断的召唤附近可用的东西,然而这些外在之物腐蚀的速度,远比她的施法速度要快。   “快!我撑不住了!”   陶怡凄惨的喊了一声,高宇双目赤红,速度都快了三分。   小锤子在虚空的拉扯下也在逐渐消失,但仍和着鲜血将他手中的材料敲成一柄长杆螺旋钻头,猛地插在了身边的巨兽内壁上。   “压力太大,游不上去的,来啊!我们从这里挖出去!   它们演化于虚无,不同于传统生命,肌体很薄,有希望的!”   水下疗愈的持续时间快到了,众人身上的溃烂又加速了几分。   前面几个本还在奋力前游,感受到巨大的阻力后,不得不果断放弃,回头靠向高宇。   程实看准机会拉住高宇的脚,又顺手抓住了被急流推向深处的陶怡,鼓足力气给所有人来了一发治疗术。   崔顶天看到高宇效率不高,立刻抢过他手里的钻头疯狂开凿。   赵前就近贴近巨兽内壁,企图用自己的双手打开另一条通路。   然而,无论是手,还是手中的工具,都并不能对巨兽的内壁造成多少损伤。   可这种剧烈的消耗,却让他们的状态下降的更快了。   “牧师!!!”   赵前极力嘶吼,希望程实能再给力一点,起码在他们凿开巨兽内壁之前,保住大家的命。   然而程实并没有响应他。   他紧咬着牙一个治疗术没给,反而用双腿代替自己的手夹住了陶怡,解放了右手出来,跃跃欲试。   “牧师!!!奶我!!!”   “妈的没空!”   程实大吼一声,下定决心猛出一拳,砸在了脸前的“墙”上。   他当然不是想跟赵前比谁的手更猛,而是因为他有奇招!   3.5S从神遗器:   骨仆乐乐尔之戒!   当程实手上那枚妖红流转的戒指接触到巨兽内壁的一刹那!   毁天灭地的雷霆,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雷光咆哮着从手边激射出去,瞬间轰穿了“皮薄”的巨兽,甚至将整个巨兽的内腔都照亮了一瞬。   众人被这一声惊雷吓了一跳,见巨兽内壁的缺口处开始涌入“新鲜”的海水,他们喜出望外,迸发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程实心中暗道侥幸。   感谢队友们大力奉献的恐惧情绪。   也感谢恐惧母树乐乐尔,第一次打工,就救了自己的命。   看着近在眼前的缺口,程实没有擅动。   他先是给了所有人一发水下治疗稳住了局势,而后挣扎着捏出几发恢复精神力的术法,全部打在了崔顶天的身上。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他发现这个老爷子在如今全员溃烂几可见骨的情况下,身上的伤口居然没有几条!   来自虚空的侵蚀似乎在他的身体上慢了下来。   可也正因如此,程实才觉得一定要先奶他!   当所有人都深陷泥潭的时候,你要救的第一个人一定不能是那个即将被吞没的,而是那个最容易上岸的!   只有这样,上岸的人才能想方设法将所有人拉出去!   泥潭里的人再多挣扎,都比不上岸边有人奋力一拉!   崔顶天猛地感受到自己的状态急速上升,立刻明白了程实的意思。   他强忍咳嗽,右手一甩,便将一条细长的白绳甩向了血肉缺口之外。   而后,他的左手也甩动起来,随着高频的甩动,另一条白绳迅速飞射而出捆住了程实三人。   就在程实即将拉断高宇脚踝、夹碎陶怡腰肢三人齐齐掉入更深处前的那个瞬间,崔顶天用绳索将他们包成了粽子。   “赵前,抓住!”   崔顶天大喊一声,开始向外猛冲。   赵前闻声,立刻扭转身体,猛地反蹬在内壁上,借着反冲力靠近老头,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然而当他的手摸到老腰的那一刻......   他没有在崔顶天的腹部感觉到任何皮肤的触感,似乎虚空已经将他的皮肤拉扯殆尽。   可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崔顶天身上丝毫无伤!   怎么会这样!   赵前诧异的抬头,却发现近在眼前的崔顶天整个人都几乎是以肌肉筋膜完全裸露的形态在奋力前游!   只有他的双手手腕处,还有一丝完整的皮肤覆盖着。   至于皮肤的另一端......   他震惊朝着脚下被打包成一捆的三人看去:   那捆扎三人的白绳近在眼前,绷的笔直。   哪怕海水再浑浊,只要仔细看,仍能看出那分明就不是什么绳索,而是一条细长的......   崔顶天居然一圈圈的褪去了他全身的皮肤,化作细绳,兜住了所有人!   无论是延伸极长的皮肤,还是坚如金石的血肉,他似乎能够抵抗一些来自虚空的侵蚀。   “抓紧了!老汉要发力了!”   抛向缺口之外的皮绳似乎找到了可靠的锚点,老头面色一喜,浑身的肌肉都开始收缩起来。   在肌皮快速的收缩下,崔顶天带着所有人迎着激流的巨压,朝着缺口之外冲去。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虚空拉扯在渐渐退去,血肉贴紧在一起的三人,露出了死里逃生的苦笑。   过度的虚空拉扯让他们的伤口深可见骨,烂肉黏连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的是谁的。   程实因为过度消耗有些脱力,但他还是强撑着,朝着面前的两人,来了一发治疗。   皮肉毛发在肉眼可见的恢复。   看到伤口开始愈合,高宇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开来。   但与此相反的是,陶怡的面色却变得有些古怪。   此时的她紧贴着程实的背后,慢慢恢复了肌体的触觉。   “程实......你......”   程实刚刚精神高度紧张,丝毫不敢松弦,此时好不容易缓一口气,神经骤然放松之下,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莞尔一笑,还以为陶怡在关心自己的状态。   “没事,我还撑得住。”   “我......唉算了......”   程实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陶怡可能是在害怕【诞育】的注视,他哈哈一笑道:   “放心,你不会怀孕的。”   然而说完,他就知道到自己会错意了。   得益于共沐神恩的效果,自己的后背触觉也开始慢慢恢复,一股特殊的压力从背面传来。   “......”   “......”   高宇被绑在程实身前,自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察觉到两人面色都很怪,抬紧张的头问道:   “又怎么了?”   程实勾起嘴角,有点没忍住笑。   我只是在想,有些明星在电视上看起来身材还挺好的,但其实......现实里一言难尽。   你说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垫大欺客?”   高宇似乎有点没跟上程实跳脱的思维,反倒是程实身后陶怡,因为这句话拘谨的情绪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翻了个白眼道:   “你喜欢那个明星?”   “没关注,不了解,谈不上喜不喜欢。”   “那就是了,既然有人不是受众,那管那么多干嘛?”   “......”   啊确实,关我屁事。   我只是为广大受到蒙蔽的粉丝们吹个哨,你要不是那个明星的话,你倒是别掐我啊!   高宇不是傻子,当他听到这两个人在这里说些奇怪的话的时候,脸色同样变得古怪起来。   “书里说的果然没错,灾难,是爱情的催化剂。”   “......”   “......”   妈的小屁孩子,懂个鸡毛。   就在三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舒缓着自己的心情之时,前方又传来了老头的吼声!   “注意,要出水了!” 第77章 往日繁荣的替代品:倏忽回光!   死去的虚须吞豚在吞下众人之后,尸体依然在上浮。   所以当玩家们冲出巨兽肚子的时候,他们离水面已经不远了。   在崔顶天的快速游动下,很快,众人便被拖出了水面。   “哗啦——”   “呼哧呼哧!”   “得救了......”   在所有人从水面冒头出来的那一刻,老头立刻收回了他的皮肤,剧烈的咳嗽着向水底沉去。   赵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苏益达赶紧挣脱开身,生怕跟老头一起再沉下去。   陶怡看到后微微皱眉,伸手驱使一根浮木飘过来,垫在了崔顶天的腋下。   程实没关心这些,此时最让他在意的是,几个小时前声势如此浩大的暴雨和巨浪,现在居然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汪洋,除了各种各样的漂浮物和不计其数的未知生物尸体外,竟然再也没有一丝危险的天灾气息。   他诧异的环顾四周,不敢置信的问道:   “结束了?”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他。   高宇同样拉过一条横木,垫在胸前,重重的吐了口气。   “还好,看来我还有机会过18岁生日。”   一脸惨相的陶怡苦笑两声,将脖子之下的身体,埋进了水里。   此时距离试炼开始,已经过去了将近20个小时。   太阳遥挂在天边散发着光和热,炙烤着海面,也灼的皮肤生疼。   众人浮出水面喘息了半天才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   灾难真的过去了。   哪怕是暂时的。   “程实,救人,崔老要不行了!”   赵前推着一根浮木靠近过来,脸色有些不安。   程实皱了皱眉头,越发觉得赵前对崔顶天的态度有些奇怪。   他确实很关心老头,可除了顺手能帮外,其他危险时刻又不会额外的托老头一把。   难不成......   算了,先不想这个,无论如何自己几个人能死里逃生,都是崔老的功劳。   程实赶紧朝着老爷子的方向游了过去。   当他的手握到崔顶天手腕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老爷子的状态,当真是糟的很。   他的心脏并没有竭力之后的剧烈跳动,而是越跳越缓,仿佛整个人真的要变成一具木乃伊了。   这是他爆发神力的后遗症?   还是其天赋的代价?   未免太过严重了。   这种情况,普通的治疗术只能延缓他的死亡,并不能救命。   往日的繁荣或许有用,但是随身空间已经被锁了,这药,根本无处可寻。   也不是无处可寻!   程实紧握着崔顶天的手,朝着高宇大喊道:   “我需要一个药炉!至少要15公分,带研磨轮、混洒装置和增压器,而且必须耐火和高温!”   高宇惊愕的愣了愣,而后迅速点头。   他的工具包早在巨兽肚子里就已经被虚空拉扯殆尽,但是其中的工具和材料却一件没丢。   因为他把这些全部塞进了自己的腹腔里!   他在用血肉的消磨延长工具消散的时间!   这些工具是他手边唯一的凭仗,一旦丢了,之后的试炼之路将寸步难行。   所以除了这种笨办法,也没什么其他招。   只见他紧皱眉头咬着牙,用一根尖锐的木枝划开了刚刚愈合的肚皮,而后掏出东西迅速敲打起来。   希望之洲的药炉规格大同小异,无非是材质和炉内附加装置的不同。   程实的要求很清晰很明确,材料也刚刚好够打造一个巴掌大的炉子,所以高宇很快就敲了出来。   当程实拿到药炉的那一刻,他的眼中闪烁着“老子这次要赌把大的”的奇异光芒。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眼神,知道现在的程实很疯狂,但也很没把握。   至于没把握的是什么......   大概是现场炼药这件事?   “你会炼药?”   苏益达有些懵逼。   高宇听了这话,撇了撇嘴。   如果苏益达当时偷听完了全程,就该知道程实这人最感兴趣的就是炼金造物,而这一学派可不只是围着傀儡转的,奇诡危险的药品,也是他们孜孜不倦的追求。   程实面色紧张,没有回应他。   “崔顶天状态很差,本来【腐朽】的神力应该在他身上流转,可你们也看到了,这些神力被其他的什么力量限制住了。   放任他这样下去,最多今晚,他就会真的变成一具木乃伊。   我的治疗天赋有限,并不能将他的状态逆转过来。   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拼一拼!   那就是炼药!”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程实打开了药炉。   “往日的繁荣大家应该都听说过,结合了【记忆】和【繁荣】神力的A级药剂。   我在学习炼药时,曾模拟它药性,炼制出一种效果非常相似的药剂。”   “你能炼制A级药剂???”苏益达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而后又立即质疑道,“可这里也没有【神性】啊?”   程实再次无视了他的发言。   “我将其命名为‘倏忽回光’,饮下这种药剂,可以抛却一切伤痛,立刻恢复身体的巅峰状态!”   “但是?”赵前似乎猜到了什么,紧皱着眉头接道。   “嗯,但是......   药剂有很强的副作用。   伤者会五天之后重新陷入病痛之中,而且靠近死亡的速度,会极度加快!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透支生命力的药剂,你们可以理解为,五天的回光返照。”   程实说完,转头看向崔顶天。   “崔老,我知道你在找儿子,不过活下去或许还有希望,可一旦死在这里......”   崔顶天模糊的意识正在极力的抵抗着死亡的降临,他的手突然反握住程实,狠狠的攥了一下。   程实二话不说,在自己胳膊上撕下一片血肉,放了进去。   这一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得一惊。   “血肉炼药?”高宇懵了。   “不然呢?血肉是药性最好的材料,我的血肉中蕴含着治愈的力量。   不过只有我的血肉可能还不够,即使这种药剂不需要【神性】,它却仍是带有【繁荣】和【记忆】之力的......”   话不用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程实,看向了陶怡和苏益达。   陶怡震惊的瞪大了眼,但很快就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忍着剧痛,驱使枝桠在自己的手臂上刮下了一片皮肉,送进了药炉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似乎又怕【繁荣】之力不够,于是再次驱动枝桠准备把另一只手的皮肉也刮下来。   平心而论,崔老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救大家所致。   在陶小姐看来,无论是考虑到之后的队友助力,还是出于报恩层面,能救都一定要救。   更何况,这点皮肉痛苦,比起之前在水下,简直是毛毛雨。   她的想法很朴素,可程实却及时制止了她。   “炼药讲究控量和配比,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多越好!”   说完,他把药炉推到了苏益达面前。   苏益达的脸色,阴沉不定。   说实话,他本人对救崔顶天这件事没有一点抵触,而且非常乐意帮忙。   因为无论是崔顶天的实力,还是他的人品,都是值得依赖的最佳队友。   可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记忆】信徒!   见程实说的头头是道,他丝毫不怀疑这位牧师能够炼出这种药剂。   但他怕一旦炼药失败,自己的身份有可能会暴露。   暴露身份这件事其实没什么严重后果,最严重的是因为这件事,整个试炼队伍很有可能直接损失三个战力。   崔顶天、他自己,以及......陶怡!   这几乎是灭顶之灾!   既然苏益达都有这种顾虑,程实会想不到吗?   他早就算到了一切。   因为他也在骗!   说实话,在得到阿多斯的炼金笔记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药炉这东西长啥样。   他的药都是凭空炼出来的。   可今天不行。   随身空间被封让他失去了张嘴就编的环境。   所以,想要成事,就必须演一场戏!   他脑力疯狂运转,几乎掏空了自己对炼药的所有认知,然后极尽所能的去增加细节,描述功效,为的就是让炼药这件事变的更加可信。   如果没有陶怡和苏益达,或许事情还不会这么顺利。   可命运就巧妙在这里:   队伍里恰好有一位【繁荣】的信徒,和一位【记忆】的信徒。   哪怕这位【记忆】的信徒本质是【欺诈】。   让我们再来回忆一下【献往虚无的祭品】这个天赋的能力:当除开自己之外,有五个外人承认某件编造的物品存在时,物品存在。   毫无疑问,当下,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程实可以炼出这个药剂。   然后,除了程实,其他四个人都相信苏益达是【记忆】的法师,相信他有【记忆】之力。   只有苏益达自己,对自己的血肉能否成功炼药有所怀疑。   所以此局最大的赌注,不是别人,正是苏益达自己。   程实赌的,就是苏益达能说服自己,说服自己的内心承认他的确拥有【记忆】之力,因此炼药也不会失败。   这局,不是程实单纯的在骗苏益达。   而是在等苏益达自己骗过自己!   果不其然,苏益达在那一瞬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诞生了一个合理且荒诞的推论:   那就是自己的【记忆】之力虽然是骗来的,可在别人眼里依旧是【记忆】之力。   所以按照祂的意志,炼药这件事,不应该会失败才对。   犹豫之色快速在眼中闪过,苏益达心一狠,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生撕下来,投入了炉中。   在苏益达动手的那一刻,程实就知道成了!   去他妈的五天的回光返照!   只要撑过三天,活过试练,之后有的是机会救命。   如果三天都没撑过去,大家都嗝屁的话,也就不用再论别的了。   程实激动的合上药炉,笑容疯狂的看向了赵前。   “我需要火!” 第78章 其实我姓唐   (究极大杯,2章6000+!叉腰!)   毫无疑问,【战争】是钟爱血与火的。   但不是每个【战争】的信徒都对火元素有亲和力。   大部分祂的信徒只接受了祂的一半祝福,那就是狂暴的战力,只有少数幸运儿同时获得了掌控火焰的力量。   而赵前,就是其中之一。   对火焰的掌控是他留的后手,从不轻易示于人前,是张奇兵牌。   所以他很好奇程实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一个猎人,但你在失去了自己弓箭的情况下却并不焦急,这说明你有足以应付试炼的后手。   我观察到你爬山的时候,左手有意识的避开藤蔓,只抓山体棱角,这说明你左手的力量对你来说并不完全可控,起码有可能对木属存在造成损坏。   再回想你跟崔老谕行时的战斗,你左手的防御姿态都偏向进攻,可每当这个时候攻势却又没有下文,你的右手重拳并不是反攻号角,这就说明原本的攻势应该来自左手。   你藏了底牌,而你,又是一个【战争】的信徒。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观察力很敏锐,但如果我说你猜错了呢?”赵前挑挑眉,哼笑一声。   程实眼神颇为“严肃”道:   “那崔老就会死。”   赵前抬眼冷漠的打量程实,又瞥眼看了下躺在两根木头中间的崔顶天,脸上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   “没错,我确实会火。”   赵前将自己的左手举起,在手臂抬起来的一瞬间,一层细密的赤色火焰紧贴着他的皮肤燃起。   果然,他有掌控火焰的威能!   程实会心一笑,将药炉递给了他。   还好,在这种不影响他个人安危的关头,这个人尚且能够合作。   看起来,他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绝对利己份子。   赵前摇头失笑,接过了药炉。   “我要怎么做?”   程实的眼神再次疯狂,他盯着药炉,一字一句道:   “炙烤,持续的炙烤,直到药炉爆炸!”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听傻了。   高宇一脸懵逼道:   “炸炉了还炼什么药?”   程实哈哈大笑:   “你不懂,炼金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我之前的实验从未成功过。   直到有一次炸炉,我才发现,原来‘倏忽回光’需要在泄压的瞬间接触到足够的空气才会最终成型。   我一直无法确定空气里的哪种成分才是成药的关键。   所以炸炉是最稳定的手段!   药剂的最终形态是黑色浆膏,出药率大概有70%,只要在炸炉的瞬间我们能兜住足够多的浆膏搓成药丸,那么崔老的命,就能救得回来!”   得了,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赵前不再有疑问。   他开始调动全身的【战争】之力,催动火焰,炙烤药炉。   药炉增压的时间很漫长,所以在此期间,其他人开始收集浮木,搭建海中平台。   陶怡还趁机解决了衣服的问题,她施法剥下原木的树皮,化作紧身衣物,裹起了自己那不太曼妙的身材。   至于男人们......碎布随便一遮就够,没那么多讲究。   没过多久,在众人的努力下,一个由浮木和枝桠拼凑的海上平台便做好了。   “面积够用就不要再搭建了,压力装置报警,大家注意,要爆了!”   赵前一声大吼将所有人重新召集回来,看到他手上的药炉发出不堪重负的气鸣声,所有人都绷紧了心神。   只有程实,手里捏着一颗刚才从木头上扣下来的淤泥搓成的丸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近景魔术的诀窍在于转移注意力。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而他手里这颗,才是真正的救命良药。   如果真有队友能从爆炸的残骸中兜住一颗两颗灰渣团成的丸子,那也是失败品。   献往虚无的祭品不能用于存放,程实不会让他们留着当作救命神药,因为过了时效之后,那就是一团血肉燃尽的焦灰,毫无用处。   “要来了!”   赵前爆吼一声,把手中炉子扔向高空   药炉瞬间爆炸,将炉内的灰渣喷射的到处都是。   所有人各显神通,极尽全力收集药膏。   只有程实一人,在漫天的灰烬中快速移动,果断伸手,然后使劲揉搓着什么跑到崔顶天身前,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   高宇双手全是黑灰,他诧异的看着程实,喃喃自语道:   “你要有这反应,爬山还需要人背?”   程实哈哈笑笑,没接话茬。   果然,药剂炼成了,不仅成功了,药效还特别好。   崔顶天只觉得一股生机勃发的力量从自己的心脏处爆开,然后随着血液的循环迸入四肢百骸,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消散而去,他那苍白的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这不就是往日的繁荣吗?”   陶怡不敢置信看着崔顶天的变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血肉有这么大的功效。   崔顶天自己都是懵的,他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他坐起身来,看向自己的身体,发出了叹服的感慨:   “小程,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这......   怎么可能?”   程实眼睛干眨两下,笑道:   “什么怎么可能,这只是追溯了你过往身体的巅峰状态,暂时回光返照而已,感觉如何?”   崔顶天不敢置信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缓缓说道:   “过往身体的巅峰?就算是这样......这药,大概不是A级?”   “A级?崔老开玩笑了,五天之后你就要玩完,这能算得上B级我祖坟都得烧四十米的高香。”   “可B级的药剂,有可能把祂的【弃誓诅咒】屏蔽掉吗?”   “什么东西??”   程实的脑子瞬间被炸了!   怎么弃誓诅咒都来了?   “崔老你是弃誓者??”   所有人都惊呆了,至少在这一刻,【沉默】再次降临。   崔顶天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看向一脸懵逼的程实,开始诉说有关他的故事。   他的故事并不复杂。   在【诸神】降临之前,崔顶天和自己的儿子过着普通且幸福的生活。   直到祂们降临,将原本的世界改变,老头子跟儿子再没相见。   他为了找回自己的儿子,毅然决然的踏入了命途的起点,并选择了【繁荣】作为他的恩主。   因为【繁荣】的意志正好切合他的目标,在死之前,焕发出自己的一切力量,找到儿子。   然而老人终究是老了,即使有【繁荣】之力加身,相比于其他玩家,也不会有明显的优势。   而没有优势就意味着在越来越困难的试炼里,寸步难行。   所以,在某一次试炼大难不死后,他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背弃【繁荣】,改投【腐朽】!   以他愈发恶劣的身体条件,信仰【腐朽】几乎是相当于白嫖神力。   至于那背弃恩主获得的诅咒......   还是那句话,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于是,出于最初的那个执念,他开启了【弃誓祈愿】。   最终试炼也确实成功了,他得到了【腐朽】的注视,却也受到了【繁荣】的诅咒。   被他背弃的恩主似乎看透了老头子内心的渴望,所以祂给出的诅咒是:   赐予他一具永不腐朽的石躯!   一位崇尚【腐朽】的战士,却成了肌肉永远无法腐朽的石像木乃伊。   哪怕【腐朽】并未亏待他,赐予了他足够强大的天赋,可【繁荣】的诅咒却一直抑制着他获得足够的【腐朽】之力。   这是一场成功的改信,却又是一场失败的背弃。   他没把自己变的更强,却把自己变的非人。   这也是他比别人更能抗住虚空侵蚀的原因,因为无论是他的肌体还是他的皮肤,都带着祂们的意志。   “......”   众人默默听完,一时无言。   崔顶天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身体,苦笑道:   “我的肌肉里有【繁荣】的诅咒,而皮肤上又有【腐朽】的祝福,它们针锋相对互不相容,身体内意志的对抗让我咳嗽不停,这不是疾病,而是代价!   所以,小程,我想请教你......   是什么样的药剂,能够治愈这种代价,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跟你交换。”   “......”   所有人都看向了程实,眼中带着明显的惊疑。   陶怡捂嘴,高宇瞪眼,赵前挑眉。   只有苏益达,在听完崔顶天说的话后,偷偷将手背在身后,把手上沾染的焦灰全部扣下,攒成了一颗药丸,夹在了臀缝中。   妈的玩大了。   我怎么知道这药还能压住你的【弃誓诅咒】?   祂没说过啊!   不过想也知道,这一定是药剂中的【欺诈】之力起了作用,毕竟是祂的天赋做出来的东西,所以是不是有一种可能:   祂的力量把【繁荣】和【腐朽】都骗过去了?   可这是能说的吗?   程实尴尬的笑笑,心念急转,脑力全开,开始思考如何才能将怀疑的众人忽悠过去。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程实不是我的真名?”   “啊?那你叫什么?”陶怡一脸天真的扮演了捧哏的角色。   “呃......其实我姓唐,唐僧的唐。” 第79章 所谓【神性】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大家别板着脸啊......”   见到众人表情各异,程实挠了挠头,终于坦白了:   “好吧,我说。   虽然我不姓唐,但我跟唐僧,多少有点像。”   “......”   见大家还是一脸无语不信,程实打个哈哈继续说道:   “别急啊,我说的是真的,我的体内被封藏了一缕【繁荣】的【神性】。”   听到这个词,所有人的脸色都郑重起来。   这个词,虽然“常见”,但又不常“见”。   在【信仰游戏】中,每个分段的玩家大概都知道【神性】为何物,可真要说出它到底是什么,估计99%的中低分段玩家都答不上来。   更遑论亲眼见过神性。   我只知道它很吊,至于怎么个吊法,管他呢!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只有2000分以上,至少是刷出了S级天赋的玩家,才算是勉强摸到了一点【神性】的门道。   大概到了2400分,那些拥有SS级天赋的玩家就基本上戳破了眼前那层模糊的纸,看到了它的真面目。   它是【信仰游戏】中最玄奇诡秘的存在,既代表着凝聚的信仰,又意味着最强的威能。   以玩家的角度去论,以天赋的强度去衡量,单独的一份【神性】,便意味着一个S级信仰天赋。   而SS级信仰天赋,则意味着10份神性。   至于所谓的SSS级半神器......   如此威能的从神遗器已经脱离了以“份”为单位的衡量体系,非要解释的话,它既可以等价于1份,也可以等价于10000份。   因为从神遗器中的【神性】并不是散落的神性,而是某个确认成神路途中已经凝实的【神性】。   以积木去比喻,这种神性相当于将完整的成品小心翼翼的分开成无数块,每一块都算是能够还原【神明】的拼图。   而散落的神性,则是从未拼合过的碎片。   它们或产生于微末的信仰,或迸发于神秘的虚无,又或者只是【诸神】随手赐予信徒的小玩意儿。   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哪种神性,它们仍是“拼”成【神明】的基石!   哪怕玩家手里根本没有拼合它们的方法。   苏益达显然是个懂行的,他突然瞪大了眼睛,震撼无比又颇为急切的问道:   “是散落的碎片,还是被拆解的拼图!?”   虽然【繁荣】神位仍在,但游戏里依然有“祂的碎片”流通。   因为每一位【神明】都拥有不止一个“成品”,祂们的【神性】从来都是冗余的!   程实有些诧异苏益达的反应,他微微眯眼思索了一瞬,意味深长的回道:   “散落的碎片,但是......量很大。”   “怎么来的?”苏益达情不自禁的靠近了程实。   程实脚步后撤半分,扫眼打量这个失去了分寸的同行。   他似乎,对【神性】非常在意?   难道他是,那个组织里的人?   也只有他们才会对【神性】这么在意。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   程实微微一笑,解释道:   “在很久之前的试炼中,我曾碰到过一位加入了理质协会的玩家,他对【神性】有着疯狂的追求。   那场试炼里,我们意外碰到了大量散落的【繁荣】神性,他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将我们其他五人全部变成了他的实验品:   在每个人的身体里都封存了一缕。   然而拥有【神性】并不都是好事,普通人根本无力去消化这些神性。   想来你们也发现了,作为一个【诞育】的牧师,我从未成功让人怀孕......   这是因为我体内的【繁荣】神性,片刻不断的,在侵蚀我的【诞育】之力。”   说着,程实还转头看向崔顶天。   “崔老,其实我们,是一种人。”   “......”   众人再次沉默下去,很难想象试练中途的喘息之机居然成了玩家们的诉苦大会。   “难怪......”崔顶天恍然大悟,“也只有祂的【神性】,才能屏蔽祂的诅咒......”   众人深以为然,可苏益达的目光仍有疑惑。   “你们五个人联合在一起,都反抗不了他一个?”   程实无奈苦笑:   “他太强了,他本就是【繁荣】的信徒,在【繁荣】的主场里,我们根本无法反抗。”   苏益达皱皱眉头再次质问道:   “他叫什么?”   “他并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但他的ID叫做秃头用飘柔。”   听到这个名字,陶怡惊讶的捂住了嘴。   众人转头看去,她震惊的点头道:   “我在觐见之梯上见过这个ID,他是曾经的【繁荣】神选!就在几天前分数才掉下去。”   众人立刻释然了。   难怪......   跟【神选】打,那不是找死?   还不如老实躺好,随便他摆弄。   哪怕当时的人家不是【神选】,但能登上那个位置,就代表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强者。   程实抿出了苏益达的另一层身份,也看出了苏益达心中的怀疑,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刚才的谎可能就全白撒了。   唉,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   骗人真难啊!   程实不是觉得累,他只是觉得,这个同行真是不太好骗。   于是他伸出了自己带着戒指的手,悄悄用【欺诈】之力激发了一点点点乐乐尔的气息出来。   尽管祂已经变成了地底的恐惧母树,但是祂的身份,仍是【繁荣之母】的女儿。   所以这种【繁荣】混杂着驳杂味道的气息,根本错不了。   当苏益达感受到那种来自远古【繁荣】之气的气息时,他终于相信了。   程实的体内,确实封藏了大量的散落神性!   他的眼睛瞬间炽热了一下,而后低眉垂头为程实的遭遇表示遗憾。   “好了,到此为止吧,每个人都有不幸,如果一直说下去,大概等到第二天到来,我们六个都说不完。   大家赶紧恢复休息吧,还有3个小时第一天就结束了,我们需要食物补充能量,奶妈也需要休息来恢复元气。”   众人点点头,各自在竹筏平台上找到一块地方,坐了下来。   程实贴心的再次给出了自己的治疗术,这次,他终于不用遮掩自己不能让人怀孕的事实了。   就在大家平心静气闭目养神的时候,崔顶天悄无声息的挪动了位置,来到了程实旁边。   只见他脸色几番挣扎,神情多次犹豫,不知想什么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握紧了拳头似乎做了决定,老脸窘迫的朝着程实小声私语道:   “小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能将你身体里这份【繁荣】神性弄出来的话,可不可以......”   程实明白崔顶天在想什么,他很无奈,却只能大方的点点头:   “如果能搞出来的话,崔老, 都给你,这些东西对我而言,虚无至极。”   崔顶天愣住了,他没想到程实这么痛快。   要知道,在这个游戏里,【神性】代表着力量,拥有【神性】也代表着玩家能走的更远,活得更久。   无论现阶段【神性】对程实来说是不是个负担,都不能否认它的重要性。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程实知道【神性】根本无法取出而说出来的漂亮话,可只要他能说出这种话,就已经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   他不是个坏人。   至少不是个连死到临头的老头都不愿意应付的坏人。   “不,不,小程,我已经欠你一条命了,那些都是你的东西,我不敢奢求太多了,我就换一点,看看能不能吊住老汉这条命。”   这话程实没法回,只能堆笑轻“嗯”。   老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的握住程实的手,声音都变得有些打颤。   “谢谢......小程,谢谢!”   程实看着崔顶天通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   妈的,我真该死啊! 第80章 第二天:失坠之日   神经紧绷了24个小时,又经历了生死一线,所有人的身体都疲惫不堪。   尤其是【繁荣】的信徒粉毛姑娘,她在毫无进食的情况下维持这么久的神力,精神早已透支。   所以在众人歇息片刻之后,他们立刻开始了食物搜寻工作。   赵前的意思是为了保险起见,一起搜索。   可还没等苏益达开口,程实就坚定的拒绝了这一提议,理由只有一个:   效率太低,时间不够。   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他想的是如果大家聚在一起的话,苏益达还怎么给陶怡变出食物来?   陶怡吃不吃的饱饭可关乎着众人接下来的求生难度。   好吧,范围缩小点,关乎程实的求生难度。   毕竟她是唯三有可能帮自己的队友。   其他两个是小孩哥和老头哥。   目前看起来,这个粉毛小姑娘还是很靠谱的,无论是实用性还是可信任性都还不错。   由于程实之前确实救了大家一命,所以他说的话也管用。   赵前神色纠结的采纳了他的建议,但还是劝说大家不要走远,最好只在彼此看得到的范围内搜索。   苏益达不经意的瞥了程实一眼,然后径直跳入了水中。   果不其然,不久后,就属他带回来的食物最为“丰盛”。   偶然找到的可食用树杆,费了好大力气才剥开的“面包”果实,意外发现的不明禽类蛋......   程实“盯着”这些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心里都觉得累得慌。   不知这位同行为了编的真实一点,到底耗费了多少脑细胞。   这俩小时不会都躲在水底想理由去了吧?   至于他自己,既然吃不上这些好东西,那就吃点习惯吃的。   海面到处漂浮着不明巨兽的尸骸,除了虚须吞豚的尸体蕴含着虚空拉扯力难以接近外,其他尸体倒是很容易获取,从伤口处片两块肉下来也能果腹。   其他人不是没想过这个最容易获取的食物,只是这巨兽肉烤熟之后的口感......   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口感像屎,味道更像。   吃一口吐两口,不仅没补充能量,还倒贴点胃酸回去,亏到姥姥家了。   可程实没得选。   见他一口一口的吞下肚,其他人的眉头皱的比科迪勒拉山系的褶皱都曲折。   他这种奇怪的食癖再次引起了众人的讨论,苏益达更是抱着寻来的食物坐到他跟前,跟他探讨起味觉的本质和美食的真谛。   “为什么不吃我带回来的东西,是不喜欢吗?”   狗东西跟陶怡说话舔的要死,跟我说话就阴阳怪气。   程实无语呵呵道:“为了抑制体内祂的【神性】,我不能过于享受口腹之欲。”   苏益达眼珠转了转,觉得这个理由似乎也合理。   “【神性】封藏在身体里,是什么感觉,能感受到祂的注视吗?”   “不去想就没感觉,但如果一直想的话,比起吃这玩意儿好不到哪里去。”   “哦这样。”   苏益达突然有点反胃,他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沉默了,可没一会儿之后就又问道:   “我有点好奇,之前在水下那一下......”   程实在巨兽肚子里那一下虽然动作隐蔽,但声势吓人,大家对此或许早有疑问。   只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程实救了大家,那只要他不愿意主动说,正常人也不会追根究底。   可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当苏益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他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就连咀嚼声都小了很多。   “哦,你说那个啊,是一种瞬时引爆的雷霆道具,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作为【繁荣】的试验品,那位【神选】给我们的酬劳。”   所有人疑惑尽解,又开始补充起能量来。   苏益达也没细问,果断转移了话题,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程实有一句没一句的跟他聊着,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打听的并不是自己的爱好,而是他体内的【神性】。   巧的是俩人都是太极高手,你推来我拆去,聊了快一个钟愣是没聊出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   程实为苏益达的话多而头疼,苏益达为程实的油盐不进而烦躁。   这个牧师,远比自己想象的心思要深!   他的身体里,绝对藏着大秘密!   悠闲的时光是【湮灭】试炼中难得的盛景。   但玩家们并不能全身心的享受。   他们一边尽可能的放松自己,恢复状态,一边提心吊胆的关注着周围的变化,生怕灾难就在下一秒发生。   这样的情绪,最是磨人。   就在玩家们紧绷的神经如此摩擦了许久之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水居然退了!   “这是......?”   赵前将手伸进水中,感受着水位的下降,面露疑惑。   “怎么,有问题?”   “嗯,这水......似乎泄的有点快了。”   众人站在水面之上,周围除了海面再无其他参考,自然不觉得水面下降的有多快。   可赵前的感知很敏锐,他觉得水下的压力波纹,似乎在逐渐变大。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于海水,而是来自于海底某处。   “小心了,如此巨量的海水能以这种速度下降,海底的陆地一定是出了问题,很有可能是裂隙!   不管如何,退水登陆是可以预见的,大家搜集材料,做些防范吧。   还有,小心地震和海啸!”   高宇立刻补充道:   “如果是海陆变化,要小心陆地原始火山爆发的可能性,最好先做大盾和靴子,大家找东西,我来做!”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把视野中一切可见的可塑性材料统统拿了过来,给高宇敲打成盾和装备。   然而就在玩家们行动的这几十分钟内,海平面下降的速度更快了!   哪怕是漂浮在海面上,他们都有了一种隐隐坠落的感觉。   什么样的海底裂缝能吞噬这么多水?   程实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小孩哥,我觉得不如搞点别的?”   “直升机你搞得定吗?”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再次出现变化。   微微打旋的木筏突然剧烈的抖了一下。   这次水面已经不能算是下降了,他们脚下的水似乎被瞬间抽空,眨眼间玩家们就从浮于水面的状态变成了滞于空中。   然而在无外力凭借的时候,物体如何能够滞空呢?   答案显然是不能。   于是,在所有人的震惊中,下坠开始了!   海水褪去,原本属于海中的一切存在都开始下坠,失重感直接粗暴的塞满了所有人的脑袋。   遥不可及的海底仿佛变成了恐怖的深渊,无差别的等待着一切生命的坠落!   “艹,我就知道!” 第81章 战马与牛马   当一个人无法反抗重力的时候,任何坠落感都将是他致命的梦魇。   可惜对玩家来说,单纯的下坠并不可怕。   在脚下失去触感的一瞬间,陶怡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手边的浮木,然后激发全身的【繁荣】之力,将这唯一的木料直接延展成了一扇巨大的木质降落伞。   众人见状,纷纷在下坠之前抓住了她。   如此一来,在周围物体径直坠落的时候,6个玩家近乎以串线风筝的状态,极其缓慢的从高空向下飘去。   突如其来的剧变,就这么被无声无息的抹平了。   就连程实也不得不感慨,吃饱了的陶怡,脑子是真的灵泛。   “嘿嘿,过奖!”   陶怡笑着接受了队友们的赞美,调整着伞面的方向,让下落的角度始终不偏不倚。   缀在她身下的玩家们趁着当下没有其他危险,开始向脚下打量起来。   说实话,当海水消失的那一刻,他们所在的环境就已经被粗暴的改变了。   玩家们并没有在肉眼可见的范围里看到任何曾经的山峰和地面,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头顶是青天白日,脚下却是看不清的深渊。   这种毫无过度的拼接画面,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种荒诞的撕裂感。   而那条明显的黑白分界线,就在他们脚下不远处。   一向谨慎的赵前脸色凝重的单手攒了一只火箭甩向下方。   当那只摇曳着熊熊火光的箭矢越过黑白分界线的一刹那,火光瞬间消失于众人的视野当中。   速度之快甚至让程实觉得自己眼花了。   眼底的视觉暂留告诉他,那里明明还有些许亮光。   “消......消失了?”   “有危险,陶怡,减速!”   “分界线有问题!不能再往下了!”   “做不到,已经是最慢速度了!”   “那我们就升上去!”   苏益达突然出声,指着身边的高宇道:   “高宇做铁皮炉,赵前给火,陶怡撑伞,我们做个热气球,飞上去!”   这个同行反应也够快啊,程实挑了挑眉再次抬眼看向了他。   苏益达在程实的上面,他抓着陶怡的脚踝,而程实抓着他的。   高宇在程实下面,他听了之后立刻应道:   他第一时间将之前的药炉残渣取出来,敲敲打打又塑成了一个带挂钩的薄皮炉子,他甚至还贴心的在炉底留了个小口,用来放燃料。   至于燃料是什么......   自然是赵前那只能喷火的左手。   “......”   赵前明显不想把【战争】的威能用在这种地方,但脚下又确实存在着危险,他的视线扫过众人面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接受了这一现实。   程实看到这一幕,险些笑出声来。   太有意思了,这就像是驰骋沙场的战马被人蒙上了眼,变成了拉磨的牛马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憋屈”的气息。   可憋屈归憋屈,战马的马力就是比牛马猛。   当【战争】的火焰爆燃于炉中时,玩家们人肉搭建的降落伞瞬间止住了坠势,倒飞而上。   他们居然在这一刻,在深渊的上空,整起了花活儿。   “啧,没想到啊,人生第一次坐热气球,居然是在试炼中。”程实颇为感慨。   高宇听了呵呵一笑:   “有没有可能自从【诸神】降临之后,你的每种第一次,都得在发生在试炼中。”   程实一愣,而后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那倒也没有那么多种了。”   “......?”   其他人自动忽略了两个人的对话,把注意力瞄向分界线的地方。   苏益达皱着眉头,似乎在想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还是越线即死的规则。   “想是没有用的,实践出真知。”   崔顶天褪去自己手上的皮肤,再次剥成一股绳子,套在了众人的手上。   “火小一点,稳住别动,我下去看看。”   说着,便松开了拉住陶怡的手,向着深渊扑跃而去。   这一下,把几个人吓了个够呛。   “卧槽老头你不要命了!”   “崔老小心!”   他们赶紧拉住肌皮做的绳子,生怕老头子一去不回。   在重力和拉扯的双重作用下,崔顶天身上的皮肤一圈圈的剥落下来,犹如挥舞着成圈的丝带,在他的身后逐渐拉伸出一条白色的长线。   老头下坠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刚才火苗消失的高度。   他绷紧了全身肌肉,不再放“线”,精准的悬停在了黑白分界线的上方。   从他的视线中看去,整个世界,恰好被分成了对等的黑白两半。   上半是存在的现实,下半是虚无的深渊。   “看到什么了?”   “白加黑。”   热气球上的玩家们显然没想到崔顶天这个年纪的老头居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们集体愣了一下,而后不知所措。   什么久远年代的冷笑话?   也太冷了吧。   崔顶天并没有让这冰冷的尴尬持续很长时间,他拿出一小把早就准备好的碎木屑,轻轻的弹向了近在咫尺的黑白边界。   当木屑越线的那一刹那,火光消失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木屑消失了。   哪怕近在眼前,崔顶天都没能看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看到什么了?”赵前见老头脸色阴沉,再次问道。   程实贴心的补充了一句:   “除了白加黑。”   “......”   “消失了,直接消失了。”   “啊?什么消失了?”   “木屑,一把木屑,全消失了。”   这么细碎的东西,会不会有看错的可能?   热气球上的所有人都产生了这个想法,于是开始搜集身上还能用来投掷的东西,朝着下方扔去。   赵前再次捏了一发火箭,苏益达扔掉的是手里的食物,高宇踢掉了一只敲好的鞋子,至于程实......   他吐了一口口水。   要不是扯腰间破布的时候被头顶的陶怡瞪了一眼,他绝对能提供更多的测试用水。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纷纷从老头身边坠落向分界线,可无一例外的都在越过分界线的瞬间消失不见。   这下,玩家们笑不出来了。   东西真的不见了。   如此说来,玩家们似乎没有横穿这条分界的办法。   更糟糕的是......   虽然陶怡的木伞面只要做成就可以无限时间持续下去,虽然高宇的薄皮炉子只要不重塑就能一直存在,可热气球的另一个要素,火......   “想办法!我的精神力,不多了!”   赵前面色铁青,身体仿佛被众人掏空。   程实二话没说,一发精神术就给了过去。   “别怕,有我!”   本来这话挺有鼓励性的,可配上他那意有所指的笑容,分明像是在说:   “牛马偷懒了没关系,抽两鞭子就动了。”   “......” 第82章 大河之水天上来!   (假期大杯!祝各位......算了,这个节就不祝了,大家吃好睡好。)   如果消失代表着湮灭,那这条分界线的意义何在?   玩家们当前的状况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只要赵前和程实耗尽所有精神力,他们就会再次坠落,然后消失于分界线之下。   可试炼应该有答案,也必须有答案。   问题是答案在哪?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难想,甚至在场的六个玩家每一位都想到了。   那就是答案很可能在那条分界线之下!   这条分界线的背后,或许并不是湮灭,而是通向生存的路!   可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怎么验证这个想法是对的呢?   正如崔顶天说的那句话:实践出真知。   总要有一个敢于实践的人,去确认分界线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最难的问题。   上一场试炼还有个莽的不行的刺客小姐替大家试错,尽管她也坑所有人了一手,但终归是冲在了前面。   可这一场呢?   老弱妇幼倒是一个不缺,唯独缺点带冲劲儿的。   其实赵前无论信仰还是性格,看起来都像敢打敢拼的那种人。   可在这种关头,他从不发言。   至于苏益达......更没可能。   场面一度沉默了下来,而且正因为前期的合作顺利,此时的沉默才愈加无法打破。   没有人能找到借口让一位看起来还不错的队友用生命去给大家试错。   崔顶天默默收回皮绳回到了热气球之下。   他看着众人难看的脸色,眼神犹豫再三,终于叹了口气:   “唉,老汉来吧,我老了,也没多少天可活了。   正如小程说的,哪怕过了这关,出去之后,最多也就还有三天,你们还年轻,还有希望。   我啊,走到这里也算远了。”   眼见他就要放开皮绳再次下落,赵前猛地用脚勾住了他,神色颇为纠结的说道:   “崔老,你不准备继续找秋实了?”   好亲近的称呼。   这个赵前,果然认识他!   崔顶天似乎没有听出赵前话里有话,他的脸色先是一黯,而后又哈哈大笑道:   “不找了,秋实是个好孩子,也能独立,或许他现在已经比我过的好了,哈哈哈哈。   我从小教育他,做人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这也是秋实的爷爷教我的,他给我取的名字,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老汉老了,看不到前方了......   再说了,按照这个游戏的玩法,战士,是要冲在前面的嘛!   所以啊......”   话还没说完,崔顶天便猛地打掉赵前的腿,后仰着朝下跃了下去,生怕众人反应过来。   程实反应已经够快了,但他伸出的手还是与崔顶天擦肩而过。   他眉头一皱想要甩一发镇定术过去,让老爷子别那么冲动,可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刚才还在温吞磨洋工的赵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用上了力,一股炽热的火焰喷发在炉中,轰出狂暴的热气,硬生生的顶着热气球快速上升起来。   疾速下落的崔顶天也是微微一滞,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然而这也无济于事,老头依然在下坠。   肯定有别的办法!   不可能毫无线索的!   程实皱着眉头快速思考起来。   【湮灭】,消失,现实,深渊,分界线......   无数灵光在他的脑中迸发又消散,碰撞出的火光连成一片,与赵前手中催发的火焰不相上下。   可程实沉得住气,赵前不行了。   “奶妈!给我补充精神力!”   赵前再次呼唤他的名字要求治疗,直到这时,程实脑中所有的想法突然定格,无数光点聚集起来,勾勒出一幅回忆中的画面。   他突然想到职业频道里一则趣闻。   当时有位【湮灭】的牧师吐槽自己的恩主根本不像是【沉沦】命途的神,反而像是【虚无】命途的神。   祂热衷于研究虚空,并企图融入【虚无】,以至于在试炼中给出的谕令从来不是干掉对立信仰的人,而是探寻一切有关【虚无】的秘密。   再联想到昨天出现的虚须吞豚,不难发现祂似乎确有此意。   既然如此,那这条分界线之下,有没有可能直接就是虚空?   靠近虚空,才是祂给出的答案?   要知道虚空不是不可进入的,相反,它比现实更包容的接纳一切存在。   人们之所以对虚空恐惧,是因为他们把对虚空裂隙的恐惧嫁接到了虚空头上。   在虚实的交界处,虚空裂隙这种磨灭存在的力量几乎可以吞噬一切。   任何接近它的生命都会化为乌有。   这才是人们恐惧的根源!   可只要能够挡住这种侵蚀的力量穿过裂隙,游走虚空就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只是穿越虚空裂隙的要求太过苛刻,除了依靠特殊的半神器外,只有自身神力达到一定程度才有可能。   简单点说,能踏足虚空的人都是大佬。   再回过头来看玩家们脚下这条分界线,不正像是现实与虚空的边界吗?   只不过这个边界毫无缓冲过度,粗暴的将虚实一刀两断。   并且,在场的六个人里,也没有一个能够跨越虚空裂隙的大佬。   不过......   大佬没有,大的东西倒见过一个!   想到这里,程实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这,又将是一场豪赌!   一场天马行空的豪赌!   他先是回应了赵前的治疗需求,给了撑不住的【战争】信徒一发强力精神恢复,而后又沉着脸拽了拽头上苏益达的腿。   苏益达疑惑的低头下望,就见程实一脸无语的抓着他的腿喊道:   “喂,大酱,你不会是被吓得尿出来了吧,有水滴在我身上了!”   这句抱怨实在来的太过突然,让所有正在心神紧绷盯着崔顶天位置的玩家都愣了一下。   他们闻言诧异的快速瞥向苏益达。   苏益达脸色一滞,随即勃然大怒。   “去你妈的!你才被吓尿了!”   他猛地甩动自己的腿,似乎想要把程实甩出去。   陶怡看到后吓得赶忙劝架道:   “苏益达,你别这样!”   苏益达羞恼的抬头看向陶怡,大声辩解道:   “陶怡,你别听他的!我根本没......”   话还没说完,他愤怒的表情就变的惊恐万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   “水!是水!消失的水又掉下来了!!!小心!!!!”   陶怡见状,猛地抬头看向高空。   当她的视线穿过薄如蝉翼的木伞面的那一刻,就见如同昨日一般的倾盆大水从望不到头的高空中,洋洋洒洒朝着他们倾泻下来!   哪怕陶怡反应再快,也在那个瞬间被骇的懵住了。   这下不用纠结谁下去了,这种体量的大水灌下,所有人都会被推到那条分界线上去!   这种时候,还是苏益达最为机灵。   他猛地扯了一下受力的皮绳,大声喊道:   “陶怡快放手,伞面受力面大,会被冲下去的!   老头!上来!你现在去死毫无意义,看到了吗,水里有东西!   勾住它们,我们还能向上爬!   刚刚消失的水又回来了!!带着我们上去!!快啊!!!”   崔顶天无愧于顶天之名,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立刻收紧了肌皮,飞速上升。   在上升的过程中,另外一条皮绳已然甩向了众人头顶,将掉落的海中垃圾一一抽走。   赵前见状也不敢再留手,直接左右手臂空张,凭空拉开一张巨大的火焰之弓,流火弓弦嗡鸣不止,震得人耳朵发麻。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当这句【战争】的祷词说出口的时候,赵前双臂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而后众人只听到一声来自火焰深处的咆哮,就见一缕炽白的炎光直穿伞面,朝着泼天大水迎头激射而去。   “滋——轰!”   箭矢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箭尖的白炎在水中炸开,瞬间在空中爆燃,烧出一片巨大的空白。   “就是现在!”苏益达扯着嗓子嘶吼着,“那边的断木!我们唯一的机会!”   陶怡眼见又有了木属道具,一身的【繁荣】之力毫无保留的运转,施法之后竟直接让那根掉落的残木生出了新芽,转瞬间便枝繁叶茂。   浓密的树叶充当了缓冲圆翼,让木头的掉落速度慢了一拍。   崔顶天状态正盛,他立刻将程实几个包成粽子,然后甩出皮绳顶着稀疏的落水,攀上了这块下坠的木头。   苏益达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眼睛,他再次看向一块高空的垫脚,吼道:   “4点钟方向斜上方,赵前,继续啊!”   然而拼命的手段哪里能接连发力,赵前气息委顿,眼看是指望不上了。   可就在这时,程实开口了。   “这样没用的,我们的速度比不过水流下落的速度!”   “你!!!”苏益达惊怒的看向程实,似乎不敢相信他现在居然还在泼冷水!   “虚须吞豚!”   程实面色笃定的说道:“想越过那条线,我们需要找一具虚须吞豚的尸体!”   这跟【虚无】的宠儿有什么关系?   就在众人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苏益达猛然惊醒,他的脸上露出喜色,指着侧上方的高处放声疾呼:   “那里!老头!赵前!那边,那边有一头虚须吞豚的尸体!!”   赵前立刻回头凝望,发现那个地方居然真的有一只庞然大物在破水下坠!   这么大的动静,自己刚刚居然没注意到?   崔顶天其实还没想到越过分界线跟虚须吞豚有何关系,但无妨,他的执行力非常强。   就在那一刻,他率先将包成粽子的队友们先甩了过去,而后自己在被水压落的一瞬间,才收缩皮肤跟着飞了过去。   众人有惊无险的摸到了虚须吞豚的皮肤上,程实赶忙将右手伸出木乃伊的“裹尸布”,然后对着虚须吞豚的肚皮就是一拳。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束缚,这一拳居然打歪了。   但总归【鸣雷裁决】太猛了,即使打歪了,也足够达成程实所想。   昨日似乎重现,只不过场景由巨兽的内腔变成了外皮。   巨大的雷霆咆哮而出,直接洞穿了庞然大物,在它的肚子上轰出一个焦黑的洞。   “进去!快进去!”   程实这次没有一马当先,而是直接抱住了最近的陶怡。   陶怡没时间多想,只以为程实透支了体力,紧紧抱着他便跳入了腹洞。   其他人紧随其后。   而就在最后一个崔顶天跳进虚须吞豚肚子的一瞬间,这具堪称巨大的尸体恰好坠落到了分界线的高度。   尸体瞬间消失。   而尸体腹腔内的众人,同样消失不见。 第83章 虚空之上的坦白局   【虚无】并没有时间的概念,可一旦沾染了【存在】,虚空中便有了近似于时间的流逝。   在虚空质能派的学者们看来,正是由于虚空具有这种特性能够记录到时刻的变化,人类才有了研究虚空的可能。   时间确实在虚空中流淌而过,至于是多久,没人知道。   直到程实醒来,睁眼看到自己漂浮在虚空之中,仰头上望是那条一刀两断的分界线和高不见顶的蓝天,他才确定自己赌赢了。   虚须吞豚果然是穿越分界线的答案。   这些【虚无】的宠儿游走于虚实之间,不受裂隙影响,而吞进肚中的现实又会被慢慢侵蚀,化为新的虚空。   如此一来,只需要撑住虚须吞豚肚中的虚空拉扯,或许就能依靠它本身的特性,扛过虚实交界的“湮灭”!   因为拉扯尚有抵抗的机会,而湮灭,就在一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而这,也就是程实开出的赌局。   至于筹码,自然是六个人的命。   其实如果海水褪的不那么快,或许在看到分界线的时候程实就能想到答案。   但这场试炼灾难的到来都太突然太迅速了,迅速到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若不是还有一位同行,程实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经历这一劫。   说起同行,既然自己醒来了,那至少说明【虚无】的信徒在虚空中理应无碍。   所以苏益达此时也应......   刚想到这里,程实的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奇怪,他明明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无所凭依,却能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   程实回头看去,却见苏益达倒挂在天上,朝着自己走来。   是的,倒挂在天上,整个人180度翻转着,头与程实平齐,而身体却在上方。   但看他的神色没有半点不适,眼中的震撼也似乎在说“你怎么是反的?”。   这就是虚空。   既存在,又虚无。   这里没有既定的现实,也没有共认的规则,一切都有可能,也一切可能都没有。   苏益达黑着脸走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小丑。”   程实听了,莞尔一笑。   这不是句骂人的话,因为程实真的是小丑。   小丑,【欺诈】的牧师。   以谎言治愈他人的牧师,正如以假笑博取笑声的小丑,本质如一,殊途同归。   苏益达终于看穿了程实的身份!   但其实也没看穿,因为程实的身份,是自己向他坦白的。   虚须吞豚这个答案给的太靠前了,以至于海水消失之时玩家们再也没了通关的钥匙。   好在,现场有一位同行有“创造”一切的能力。   可只有能力也没用,苏益达想要捏造一件东西出来,首先必须要让队友们相信,而相信的基础就是符合实际。   在空旷的天空里无论突然出现一个什么东西,都有可能引起队友的怀疑,所以常规的方法根本没法用。   但程实从来不常规。   他第一时间用手攥住了苏益达的脚,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喂,大酱,你不会是被吓得尿出来了吧,有水滴在我身上了!”   这句话其实有两层用意。   第一,引出水滴,为后来的场景捏造做铺垫。   第二,告诉苏益达如何破局。   在程实说出这些话的同时,他通过握住苏益达脚踝的手,对着苏益达释放了一丝【欺诈】之力。   而这丝【欺诈】之力注入的时机,分别是“喂”和“出来”三字的时候。   苏益达喜欢科幻,这句话并没有说谎。   再加上后面抿出的他的第二重身份,程实有些确定,这个人向往的是突破现实的幻想和力量。   所以他极有可能接收到自己传达的破局之策。   但这仍是一场小赌,程实在赌苏益达可以抓住机会并立即配合自己。   显然他赌赢了。   苏益达有这个脑筋,也有这个实力。   说实话在那个紧张的抉择时刻,当他感受到程实传递过来的【欺诈】之力时,整个人都懵了。   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表面却不得不立刻配合程实,做出一些反应。   没想到这个与自己侃侃而谈的、身体里封藏了【繁荣】神性的、治愈别人从不会怀孕的【诞育】牧师,居然是他妈的同行!!!   可尽管再震惊,他都知道程实如此大费周章传递出来的信息一定是破局的关键,就算不是钥匙,也至少是找到钥匙的方法。   这一刻,【欺诈】之力同频共振了。   苏益达瞬间想到渡过分界线的方法大概隐藏在之前的水中,虽说还没想到是虚须吞豚,但当下最重要的是,让消失的水回来。   而这个理由,程实都给他想好了。   《喂——出来》。   很天马行空的想法,但很有效。   至少在那个时候,这个借口比凭空捏造要合理。   于是他就势抬头搭话陶怡,然后将“消失不见”的海水,捏造在了众人的头顶!   倾盆之水落下。   这一刻,灾难不再是祂的试炼,而是两个【欺诈】信徒的谎言秀场。   众人终于找到了渡过分界线的方法,然而程实因为早已知悉苏益达的身份,根本看不到这一切。   他只能通过表演跟所有人同频,然后在最后的时刻,用同样的方法,破开巨兽的肚皮。   很可惜,完美的表演在最后一刻,出了差错。   他看不到巨兽,所以轰偏了。   但好在没演砸,虚须吞豚还是吃了一记鸣雷裁决。   再之后,为了能躲入不存在的巨兽腹中,程实紧闭耳目,抱紧了陶怡。   他看不到,但他依然可以被看到的人带进去。   所谓【虚实夹缝中的蜃景】,便是弄虚欺实。   自欺的欺,程实的实。   苏益达不得不佩服程实的脑洞,能在那种时刻找到答案,并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破局之策,当真厉害。   程实看到苏益达脸色复杂,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话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如何,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被人骗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苏益达的脸色难看的要死,“体内的【繁荣】神性也是假的?”   果然,都这个时候了,他关心的还是【神性】。   “看来你真的加入了他们。”程实笑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体内......”   “唉,理质协会的玩家为了寻求成神的途径已经抛却了理智,大酱......啊不是,苏益达,醒醒吧。   这是出于一场默契配合的温馨提示,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不会说第二次了。”   程实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位看起来还不算太差劲的同行堕入邪路而感到惋惜。   然而苏益达的问题,依然没变。   “你体内......”   “......真的,事情真的发生过,我只是对我的身份撒了谎。”   听到这句话,苏益达的神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程实看出他松了口气,脸色古怪至极。   我是为了隐瞒乐乐尔的气息,你是为了啥呢?   但接下来苏益达就颇为真诚的说道:   “跟你坦白吧,我确实加入了理质协会,而且通过他们的帮助获取到了一份散落的【神性】,我正在研究怎么保存。   既然你体内封藏了一缕,那就说明,我也可以充当【神性】的载体。”   尽管他说的诚恳,但还是说谎了。   可这个时候说谎有什么意义?   程实饶有兴致的挑挑眉,示意他继续,却没想到苏益达的脸色瞬间就从阴沉变的精彩起来。   “原来如此,你的天赋是【欺骗大师】?”   “怪不得我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你,【诞育】的牧师不能让人怀孕,听听这多可笑,原来是这样,程实,你很厉害。   多少分?这次让我们来一场坦白局。”   程实更乐了,他不太担心被同行看出来,因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毕竟骗子最了解骗子。   不过程实还是有点好奇,因为刚才那句话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够导致苏益达出现认知矛盾的点,于是他笑着问道:   “怎么看出来的?”   苏益达耸耸肩:“没看出来,刚刚诈出来的。”   “随便猜了一下,没想到让我猜中了。”   “......”   跟一个“知根知底”的骗子聊天,就......很不爽。   程实摇头苦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算你扳回一局,重新介绍一下,程实,小丑,2401。”   “呵,真巧,苏益达,诡术大师,2401。”   程实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对面还是谎言,但显然,是分数说了谎。   只不过这说谎的分数......   大酱,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这可是实话啊!   “行了,别浪费时间互相试探了,试炼还没结束,风平浪静也是短暂的,我们还是想想如何从这里出去吧。”   苏益达呵呵一笑,转身走向了虚空深处。   “你来不来?”   程实看着他毫不设防的背影,坏心突起,抠了抠鼻孔,弹出了一颗鼻屎。   就在鼻屎的轨迹即将命中苏益达脑袋的时候,苏益达瞬间转身,用三根指头捏住了“暗器”。   他的表情玩味,似乎早就料到程实有后招。   程实露出一副“你真牛逼”的表情,然后不急不慢的向着远离他的方向走去。   “各自吧,提高效率。”   当程实走后,苏益达捻开手中的暗器一看。   “......你妈的......” 第84章 钩直饵咸,但就是有鱼喜欢吃   最终两个骗子还是走到了一起。   无他,怕死。   他们这个段位的玩家很少能有直接接触到虚空的时候。   为了确保安全,两个人还是决定一起行动。   只不过一起行动是更危险还是更安全,这个还没有定论。   他们在虚空之中走了很久,各个方位都探索了一遍,最后发现,这是一个被虚空裂隙包围起来的球形虚空。   好消息是虚空裂隙是往外扩散的,只要他们不乱动,生存空间不会受到挤压。   坏消息是,通往外界的路,似乎只有虚空裂隙。   更坏的消息是,这片不小的虚空中,除了他们两人,其他队友都不见了。   是与他们分散落在了其他虚空空间中,还是已经被虚空湮灭结束试炼生涯?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他们。   或许只有脱离这里,才能得到答案。   至于为什么非要离开这片毫无危险的空间......   虚空中虽然存在时间流逝,但却不等同于现实的时间。   这里或许过去一万年,现实也只是一瞬。   所以,等待,在虚空里,毫无用处。   “小丑,想办法。”   “在想了大酱,别催了。”   程实真是受够了苏益达的聒噪,这个人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苦恼,一路上叽叽喳喳跟之前一样,什么都问,什么都想知道。   可但凡程实反问一句,嘴里吐出来的一句真话没有。   这种浪费精神的聊天简直让程实感到崩溃。   你哪是魔界大酱啊哥,你才是唐僧啊!   “很显然,虚空裂隙是唯一的出路,这次不可能有虚须吞豚出现了,你骗不了我,我骗不了你,发动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再让我见识一次。”   到底你是混子还是我是混子?   程实理都没理他,直接坐下休息起来。   “放弃了?这就放弃了?你不会想着等他们来找我们?   醒醒吧,只有【虚无】的信徒才能行走于虚空。   他们早就死了,你明知道这一点不是吗?   没什么可忏悔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   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你强在哪?嘴强王者?”   “我强在渴望,强在执着,强在不服输,只有变强,才能愈发靠近祂们,才能研究祂们,才能变成祂们!   你想想吧,登神之路,多么明显的暗示,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我们,就会登神!”   “你就没想过,自己织出来的布是给别人做衣裳的?”   “当然想过,或者说我们从来都知道,所以我们才会去研究,去探寻,去开辟,凿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通向祂们的神座。”   苏益达的表情变得坚定且疯狂,似乎这条路早已筑就,就等着他踏上去。   “......理质协会果然疯球了。”   “不,疯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   苟活在【诸神】的游戏里自以为是,被祂们视为笑谈却也毫不着恼,这不是玩家,而是玩物!   你甘心当个玩物吗?   程实,我很看好你,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成就伟业,或许在未来,你也将与我一样,坐上那些神座,俯瞰众生。”   “......”   程实没说话,他不是在考虑加入理质协会的可能性,而是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协会体质,怎么每个组织都想让他加入?   不过苏益达这些话倒是挺真诚的,一句都没说谎。   这不仅让程实再次了解了理质协会玩家们的精神状态,也让他想到了破局之法。   虽然这个方法有点损,但或许会是你情我愿的结局。   其实局势很明显,就是刚才分界线之上那一幕的重现,只不过需要抉择的人从六个变成了两个。   必须有人去试试虚空裂隙后面是什么。   程实不想去,那答案自然是要苏益达去。   可这位同行肯定不会主动去,于是程实就得想点办法。   “你想知道我体内的【神性】是如何被封藏的吗?”   苏益达不傻,他之所以在知晓了程实身份后还会相信程实身体内封藏着繁荣【神性】的原因,就是程实露出的那一丝乐乐尔的气息。   远古繁荣的气息,骗不了人。   这种东西,很难用天赋捏造出来,至少他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能够拟造【神性】的【欺诈】天赋。   所以听到这话,苏益达聒噪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脸诧异的看向程实,皱眉道:   “你想拿这个秘密换我去试死?你觉得可能吗?”   程实没理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那个繁荣的神选,当然,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他是神选。   他手里有一件非常像半神器的东西,他用那东西划开了虚空,然后将我们和【神性】一起丢了进去。   在虚空裂隙的绞磨下,【神性】被挤入了我们的身体。”   苏益达先是愕然,而后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他明白了程实的意思,这是要用饵来钓自己去探路。   我会这么傻?   苏益达冷笑两声:   “你不如编的再假一点,哪怕我没有‘欺骗大师’,都能听出你话里的破绽。   虚空容纳一切,为何【神性】不会直接逸散到虚空之中,而是挤入了你的体内?   听听,你自己信吗?”   程实摇摇头,又笑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至于你信不信,又不关我事。”   苏益达再次皱了皱眉,显然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程实低下头,嘴角略微勾起。   原来,他之前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拥有一份【神性】,也确实在找收藏【神性】的方法。   所以之前那句话里说谎的点就只剩两个,一个是他获得神性的手段,另一个就是他加没加入理质协会!   可他刚才的邀请并不是谎言,所以他隐瞒的是获取神性的手段。   的确,如果有能够获取神性的手段,以理质之塔那群疯子而言,根本不会分享给别人。   早该想到的。   苏益达自己就有获取神性的手段!   他想要的是,自己体内这份虚无缥缈的繁荣【神性】!   程实似乎瞬间想明白了这点,瘪了瘪嘴。   这狗东西一直利用驳杂冗余的错误信息误导他,让自己的注意力始终放在理质协会上。   而这种诱导无非想要提前为还没说出口的谎言做铺垫,又或者等着自己因为这些信息作出误判,从而在之后的局势中占领主动,攫取自己身上的【神性】。   还好,【神性】是假的,自己出击的时机也不算晚。   现在,轮到我主动了。   但看起来,当下的鱼饵,还不够诱人。   “高宇讲的历史,你听到了吧?   虽然那时你走开了,但我知道你肯定听到了。”   苏益达不置可否,程实笑着继续。   “祂喜欢在虚空中游走,这一点毋庸置疑。   无论是为了接近【存在】,还是为了祂自己的恶趣味,总之,祂关注着虚空里的一切。   你说有没有可能,祂现在......   正在看着我们?”   毫无疑问,程实说的是他们的恩主,【欺诈】。   而他想要表达的,也是这个。   为什么有人和【神性】同时出现在虚空裂隙的时候,【神性】不逸散到虚空而是被挤入人体?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一切,都是祂的意志?   乐子神喜欢看乐子是所有乐子信徒公认的最大事实。   所以......   苏益达听懂了。   程实想要传递的意思是:祂过去造就了程实体内封藏【神性】的结果,并且这一刻,祂也在注视着当下。   这就意味着,只要苏益达敢于走进虚空裂隙,他将跟程实一样,很有可能在体内封藏起一份【神性】。   至于副作用......   【诞育】的身份是假的,那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副作用。   无论如何,【神性】纳入体内都是研究神性的绝好环境,哪怕他不是理质协会的人,只要他对成神感兴趣,都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苏益达神色复杂的看向程实,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这不是一场骗局。   而是一场阳谋。   针对自己这个想要登上神座的玩家的阳谋!   他的眼神变的无比凝重,纠结的情绪写满了整张脸,思虑再三之下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没有办法,以自身容纳【神性】的诱惑,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程实,你赢了。”   说完,苏益达义无反顾的走向了最近的虚空裂隙。 第85章 所谓抉择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赵前和高宇站在虚实裂隙之前,满脸凝重。   当他们两人醒来的时候,只发现了彼此,没有发现其他任何人。   寻找了许久之后,他们终于确认:   这个空间里只有面前这一条虚实裂隙算的上是出口,其余地方都是无穷无尽的虚空。   艰难的抉择不仅摆在程实和苏益达面前,同样摆在赵前和高宇面前。   赵前看起来像是在低头沉思,但实际上余光却在打量高宇。   1700分的博识学者,幼弱,城府不深,对【信仰游戏】并不抵触,甚至有些热爱,一如【诸神】降临之前的网瘾少年。   这样的玩家很多,可哪怕再多,都不能改变什么。   同理,如果少一两个,也不影响大局。   “......”   赵前握了握拳,还没下定决心。   而高宇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还在研究如何依靠手边的东西抗过虚实裂隙的拉扯。   自己的工具已经丢了,如今最靠谱的方法当然是依靠赵前的火弓。   如果火焰能够在裂隙中张开一个圆圈,抵挡住虚空的侵蚀,或许可以趁机钻过去试试。   但这仍是一个需要人命去试的实验。   他心里在想:如果赵前提供的是火,那人命,大概需要自己去填。   至于其他可能......   他的身体里确实还藏着几块特殊材料,但这些材料嵌在体内是为了护住心脉,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在没有牧师在场或者足够的医疗条件下,他很难保证取出来之后自己的生命状态。   所以,左右都是赌命。   高宇默默的抿了抿嘴,心里开始给自己打气。   他开始说服自己:   以试炼必有答案的条件去推论,虚空的出口一定在裂隙上,所以眼前看到的或许是假象,只要有勇气踏出去,就会看到裂隙之外的另一片天地。   【真理】的信徒,即使惊慌时也不会盲目,他们会分析一切有利条件,然后推导出一个最适合当下的结论。   高宇思考了很多,也得出了结论。   可正当他准备开口跟赵前商量时,得到的却不是赵前的肯定,而是一记手刀。   这位【战争】的猎人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了高宇的身后,对着他的脖子就是一记重砍。   手法很老练,高宇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抱歉,高宇,我必须活着。”   赵前的眼中并无悲哀和懊悔,有的只是坚定,从不回头的坚定。   他退后两步再次拉开那张赤炎流转的火弓,一如高宇心中所想,射向虚空裂隙。   白焰炽热的箭矢在裂隙上爆开,化作圆环,以火焰的威能抵挡住了片刻的侵蚀。   而后,他抓起高宇,一把丢了进去。   高宇的身体在穿过火圈时受到了剧烈的虚空拉扯,身上瞬间遍布血痕,可哪怕皮肉裂口深可见骨,他依然没有死去。   当看到高宇如同血人一般稳稳滚落在另一边的时候,赵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再次张弓搭弦。   崔顶天醒来的时候,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还在虚空里躺着,并未睁眼。   她为了保护程实耗尽了神力,此时满身伤痕,虚弱至极。   老头并未叫醒她,而是独自一人将整个虚空空间探寻了一遍。   在发现这里几乎是被虚空裂隙堵死了所有的路后,他才又回到了陶怡身边,脸色复杂的看向了面前这位姑娘。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腐朽】的谕令:   让【繁荣】的信徒拥抱腐朽。   完成谕令会有额外的奖励,可能是觐见之梯额外的分数,也可能是实物。   总之祂注视了这里,那就说明哪怕自己只剩五天可活,只要完成谕令,理论上祂都不会让自己的信徒死去。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陶怡静静的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以他的力量,只需一拳,这位昏迷至今的明星便再无任何活命的可能。   但是......   “她才跟秋实一般大。”   崔顶天哀叹一声,将自己身上唯一剩下的布料取下,盖在陶怡身上,而后转身的走向了裂隙。   “如果有人一定要腐朽,不如选老汉吧。   做人要顶天立地,这是我爹教我的,也是我教给秋实的。   这句话我践行了一辈子,临到这个年纪,不能给崔家丢人,也不能给秋实丢人。”   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毅然决然的踏入了裂隙之中。   诚然,他的皮肤中带着【腐朽】的庇佑,他的肉体上有着【繁荣】的诅咒,本不惧怕来自虚空的绞磨。   可这一刻,【腐朽】之力尽褪,虚空的拉扯透过他的肌皮,在身上刻画出道道血痕。   而【繁荣】之力......   祂不会注视一个弃誓者。   这无关善恶,只关乎信仰。   可即便如此,这具由【繁荣】诅咒的“无法腐朽的石躯”依然替他抵挡住了常人难以抵抗的虚空侵蚀,让他成功的迈过了裂隙。   然而就在崔顶天发现裂隙之后别有洞天的那一刹那,他咬牙后撤,顶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撤回了原来的这边。   “呼——呼——我不能走,我要是过去了,小姑娘就完了。”   他伤痕累累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没多久却发现一双精致的小脚站在了自己面前。   崔顶天抬头上望,就见陶怡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久久没能开口。   “醒了......别慌,我试出来了,裂隙能出去......能出去的。”   “嗯,谢谢。”   陶怡这话说的真诚,她从未觉得自己在【诸神】降临之后有如此真诚过。   因为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醒了,与她的意识一同回归的,还有祂的谕令:   杀死那个弃誓者!   陶怡能走到现在,手里自然留有后手,她有一件本属于刺客的强力道具,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走某个人的性命。   而如今,这件道具,要用吗?   陶怡杀过人,还杀过不少,但她从来没杀过自己认为的好人。   她觉得崔顶天是个好人,可好人往往也分情况分地点。   杀还是不杀,她做不下决定。   于是,她将决定权留给了老头。   然后......   他果然是个好人,还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崔老,还能动吗?”   “放......放心,老汉命硬,死不了。”   “好,我们过去。”   视线回到程实这边。   当程实看着苏益达义无反顾的冲入裂隙时,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同行对成神的渴望。   成为祂们,登上神座或许对他来说,已经成了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种疯狂,让只想好好活着的程实能够理解,却不能感同身受。   毕竟世界早就完了,大家活的开心就好。   他屏气凝神的注视着苏益达的一举一动,默默记录着他的姿态、路径和反应。   以期在之后的行动中完美复刻这一切。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苏益达冲入裂隙的一瞬间,他突然又反身冲了出来。   中间这个反身的动作程实根本没有看到!   就像是眼睛一花,对方就已经完成了转身,并大踏步迈了出来。   只不过走出来的这位苏益达,状态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他的眼里不再狂热迷茫,而是冷如寒渊般坚定自信。   “程实,好久不见。” 第86章 程实之死(二)   莫非走入虚空裂隙真的能容纳【神性】?   程实在这一瞬间对自己说的胡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苏益达不是已经容纳了【神性】,他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整个人看起来都精明老练了许多,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上一场试练的方觉和魏观,充满了自信和底气。   还有,这个“好久不见”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踏足虚空裂隙在自己看来只是一瞬,对他来说却是漫长的岁月?   不是没有可能。   虚空裂隙杂糅了虚实,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倘若苏益达真的因祸得福......   程实嘬了嘬牙花子,开始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   看在是同行的份儿上,他应该不至于下死手吧?   “只是一转身的时间,怎么就好久不见了?”   程实笑笑,站起身,偷偷的将左手背在了身后。   苏益达注视着他的动作,不屑的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谨慎,不,应该说你从这时就已经这么谨慎了,真是让人感慨啊。   怎么,害怕我看出你那枚超越了一般半神器的戒指戴在右手上?”   程实心中一惊,右手本能的虚握了一下,随即又快速控制住肢体的紧绷,佯装听不懂的笑道:   “你说什么?”   “好了,不用演了,我很了解你,至少比现在的你要了解你。   而且我的时间也有限,让我们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再也不见吧。”   说完,苏益达向前迈出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而就是这一小步,让他直接贴脸站到了程实对面。   瞬移,毫无预兆的瞬移!   程实反应不及,本能的躬身出拳,将戒指对向了苏益达的肚子。   骨仆乐乐尔之戒中堆积着苏益达的恐惧化成的养料,所以这一下苏益达应该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程实拳头走到半途的时候,他整个人匪夷所思的停滞了下来。   仿若时间在此定格,唯独将他困在了里面。   就连戒指上咆哮的雷霆,都一同化为了定格的照片,纤毫毕现的展示着四溅的动态电光。   苏益达轻蔑的笑笑,收回了自己施法的手指。   是的,是他施法创造了时停!   【时间】的S级天赋,永恒牢狱。   当初阿铭就是被方诗晴的一纸“永恒牢狱”禁锢在了原地,等待着程实的审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不过程实由审判者变成了被审判者,而此次的审判者,却是不久前还不得不折服于自己阳谋之下的苏益达!   “咚咚——咚咚——”   程实的心跳猛然间快了起来。   为什么是【时间】?   怎么会是【时间】?   哪里来的【时间】?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事件,也从未被如此轻易的完全控制过。   苏益达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一丝怀念外,剩下的,全是蔑视。   这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俯瞰弱小的人类时流露出的蔑视。   它并不是刻意针对程实,只不过是因为程实太过弱小。   程实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这一次,是自己散发出来的。   可尽管如此,尽管满腹惊疑,尽管毫无头绪,他仍然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乞求答案的那一刻,牌桌上的对局就会失衡。   所以再靠近死亡,再没有底气,也不能在这时候问出任何问题。   苏益达看着程实还在微笑的表情,摇头笑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稳重,无论是不是装的,至少在这个时候,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我从未想过他们口中的那个人真的是你,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走到了那样的高度。   难道是这枚......【死亡】刻印的戒指?”   苏益达取下了程实的戒指,仔细的打量着其上的尖啸之嘴,挨个数着。   “1,2,3,4,5,很好,五个全亮,看来你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恐惧,为什么不用呢?   是下不去手吗?   心中那可怜又可悲的伪善还在劝告你做个好人?   真是有趣,因你而死的,为你而死的,被你杀死的人不计其数,难道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你眼中的坏人?   世道至此,为什么还要分好坏?   哦,对了,我记起来了,你似乎不把他们当人,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下手呢?   借口罢了,荒谬的说辞!”   他随手将戒指丢向虚空,而后一把掐住了程实的脖子,慢慢加大力度,将程实整张脸都掐成了猪肝色。   程实无法反抗,青筋尽鼓,双目赤红。   “恐惧吗?无力吗?不甘吗?愤怒吗?   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   话音刚落,“咔吧”一声,脖颈折断的声音响起。   程实紧绷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两只迷茫的眼眸也无力的合上,整个人如软泥一般,倒了下去。   虚空承托住了【虚无】信徒的尸体,没有任由他坠落深渊。   苏益达冷漠的瞥了一眼尸体,讥讽的笑出了声。   “我杀了程实,呵呵,谁会相信呢?”   他随手捡起程实身上的一块布片,擦了擦手,而后转头看向了身后。   就在刚刚,一具血淋淋的身体从某个虚实裂隙中吐了出来。   不多久后,赵前一身是血的从同一个位置冲了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拼死冲出来的一瞬间,等待他的不是试炼的答案,也不是臆想中高宇的报复,而是一发无法抵抗的永恒牢狱。   苏益达皱着眉头走到赵前身边,在赵前惊惧的眼神中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记得你了,你是?”   赵前没有回答,他只觉得眼前的苏益达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骇人心魄。   都说【记忆】的信徒会把记忆敬献给祂,从而不记得过去,难道苏益达也是如此?   可这永恒牢狱,明明是【时间】S级的天赋啊,他怎么会有?   难道他其实是【时间】的信徒?   眼中的惊恐还未消散,赵前的脸色却稳了下来,他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   “高宇没死,苏益达你不必如此。”   他需要先排除苏益达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来制裁自己。   苏益达皱了皱眉,看向了地面的少年。   这个孩子?没有印象。   我问的是你,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队友,就在刚刚,我们通力合作,从虚实的分界线上下来,来到了这里!”   呵,这位......   哦?你居然是祂的信徒,有意思,这位【隐忍之神】的信徒,以你的条件,或许还配不上跟我合作。   我想想,如果我没记错,这场试炼应该是我和程实带你们走出去的。   所以,你大概是个没用的什么东西,不值得浪费我的记忆。”   苏益达的言语很尖酸很刻薄,但赵前无力愤怒,因为他知道,两个人撕破脸的第一时间,他就会死。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远处程实的尸体。   苏益达疯了!   他杀了唯一的牧师!   可试炼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你不是苏益达,你到底是谁?”   我当然是苏益达。   如假包换的苏益达。” 第87章 原来你是.......,以及血与火的解脱   苏益达给人的感觉很陌生,陌生到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可明明,这个人的音容样貌都跟之前见过的苏益达很像。   难道,虚空里有什么存在占据了苏益达的身体,取代了他的意识?   又或者......   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和程实带我们走出了试炼?   走出?试炼?   试炼还没结束,谈何走出?   赵前突然愣住了,可紧接着,一个荒诞的念头就在他的脑中升起。   他的眼睛越发瞪大,表情更加震惊。   “看来,你猜到了?”   “不可能,【记忆】的力量不溯及过去的试炼这是共识,也是规则,不可能,你不可能是......”   “没有什么不可能,世界上所有的不可能只不过是你还不够强罢了。”   或许是因为杀死了程实让他的心情变的不错,苏益达的谈兴明显好了不少。   他笑着伸出手,一股湛蓝的【记忆】之力浮现在他的掌心,流转缠绕,神秘的勾人心魄。   “忆中故我。   你大概从未听说过这个天赋,当然,如今的它还没有被【记忆】放进池子里。   这是不多的从神级天赋之一,可以让你回到过去,找到自己。”   赵前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你......你真的是......”   “好了,愉悦的分享时光就此结束了,既然你猜到了我的身份,就麻烦你帮我保守秘密吧。”   说完,苏益达再次伸出手,掐向了赵前的脖子。   在这一刻,心弦一直紧绷的赵前却突然释然了,他的脸上露出希望破灭的苦涩,也勾起了终于解脱的笑容。   “看来你想通了,不错,我的手下少了一个冤魂。”   赵前脸如猪肝,血管暴鼓,他挣扎着后仰脖颈,喷着唾沫口齿不清的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来自......未来......可不可以......告诉我......未来的......世界......还有希望......吗......”   苏益达愣了愣,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叫做赵前的鹰眼斥候,居然在死亡的最后一刻,问他未来的世界有没有希望。   成神的希望,还是......世界回到【诸神】降临之前的希望?   苏益达冷笑一声:“不知所谓。”   可紧接着,他又放开了手。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看着不断大口喘气的赵前,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他们的人。”   赵前喘气的动作猛然一滞,他绷紧了自己的肌肉,低着头没应声。   “不用隐瞒了,伟大的传火者,我知晓你们的存在,正如我知晓程实一样。”   赵前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益达,刚才还塞满了绝望的眼中,烧起了无尽的恨与仇。   被一个外人知晓传火的存在,将是对传火最致命的打击!   而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他不能允许第二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生气了?放心,我不会跟某些人一样,向祂们揭露你们的存在。   你们确实值得敬佩,我也不是个狠心的人。   不过......   从你用这位【真理】信徒来试命的举动来看,你似乎是位......   苏益达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赵前,摸了摸下巴。   “借伟于神,奋筑新国。   呵,多么让人心潮澎湃的口号。   谁能想到喊出这热血口号背后的人,又是一群冷血的疯子呢。   哪怕是救世,都放不下那套精英派的说辞。   筑城者,哼。   可惜,你们的造神计划差点流产了。   哦对了,我忘记了,这个时候大概还没有造神计划,它或许还在萌芽中未曾发起。   从我嘴里知道了这么多未来的东西,觉得有趣吗,筑城者先生。”   赵前屏气凝神未发一言。   此时的他既接受着惊世骇俗的未来信息,又默默思考着自己的结局该通向何处。   这听起来就是个美妙的计划,大家终于走向了那一步,为了新的国度,为了新的希望,他们向着神座上的那群【神明】,发起了最后的挑战!   可惜,自己应该参与不了这伟大的壮举了。   哪怕苏益达暂时收手,但他的态度摆在那里,不可能任由知道了如此多未来秘密的自己再活下去。   于是消化了心中震撼的赵前低沉的开口:   “跟我说了这么多,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我喜欢跟痛快的人打交道。   我很敬佩你们,哪怕是为人诟病的筑城者,我依然敬佩。   实话实说吧,我需要一具尸体,但出于一些原因,我不能杀你。   所以......   还请筑城者先生,能够自杀一下。   满足我的一点需求。”   赵前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讥讽的笑笑。   “这个时候捉弄我,还有意义吗?”   “这不是玩笑,赵......哦对,赵前。   看来你不太相信我,罢了,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去死的理由好了。”   苏益达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盯着赵前愤怒又不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要生气,或许知道了这些之后,你不仅会心甘情愿去死,还会深深的感激我......”   窸窣的密语在虚空中飘荡,明明声如蚊讷,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雷霆的巨锤,轰然敲击在赵前的灵魂之上。   “......”   “......”   他默默听完这一切,然后含笑闭眼。   “借伟于神,奋筑新国!   为了人类的延续!   为了新的国度!   再见了,这个世界!”   【战争】的火焰爆燃于【战争】信徒的眼中,可他的眼里,希望的光芒万丈高涨,远比火焰更加炽烈。   流淌的白焰和着泪水涌出他的眼眶,流向他的身体,渐渐吞没了一切。   【战争】的血液涓涓流淌,在最后时刻熄灭了不屈的火苗,就地完成了一场血与火的解脱。   苏益达看着自焚而尽的赵前,神色复杂的鞠了个躬。   “敬,最伟大的传火者们。”   他拖起尸体,脸色重回冷漠,毫不留恋的再次踏入虚空裂隙之中。 第88章 第三天:冰封之日   仿若宿醉后的炸裂,又有如无数根刺在脑中搅拌。   程实被痛醒了。   但即使再痛,他都没有敢皱一下眉,睁一下眼。   因为他不知道苏益达是否还在身边,不确定周围是否安全。   可人在昏迷的时候,气息显然不同于清醒,或许大多数人都分辨不出,但陶怡可以。   因为她也是此道高手,装昏的高手。   “你醒了?”   是大明星的声音?   程实心中一跳,但仍然没开口。   陶怡感受到复苏的力量在程实身体内流淌,轻笑一声:   “好了,睁眼吧,安全了,我们出来了。”   从哪里出来?又到了哪里?   程实思虑再三,缓缓的睁开了眼。   一抹粉色的垂发映入眼帘,看来刚才的声音并非有人伪装,真的是陶怡。   “昏迷了12个小时,你可真行,你知道这十几个小时没有牧师的我们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12个小时?   程实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些冰凉,他抱了抱胳膊,趁机摸到了手指上的戒指。   1,2,3,4,四颗都在,居然没丢?   他心中有些震惊,表面却虚弱的问道:   “发生了什么?”   陶怡脸上写满了焦虑,她指了指程实的头顶。   “严寒,从虚空裂隙走出来之后,我们掉入了冰原,外面寒风呼啸,冰天冻地,你再不醒过来,我们四个就要失温了。”   陶怡脸色一黯,点点头:   “嗯,赵前......死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堆灰烬。”   赵前?死了?   那个手握血与火的【战争】信徒,居然死了?   是谁杀了他,苏益达?   苏益达人呢?   程实刚从死亡中苏醒,头脑昏沉,一肚子疑惑。   但此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思考,所以他必须立刻知道自己死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握住了陶怡的手。   陶怡一愣,随即笑笑任由他握着。   “没有柴火了,都烧完了,如果觉得冷握紧我好了。”   程实没有因为陶怡的体贴而放松表情,他十分凝重的看着陶怡的脸,问了一句:   “我可以相信你吗?”   陶怡没想到程实会问出这种问题,她先是瞪大了眼,而后皱了皱眉头。   “哪种程度的相信?”   “交心知底!”   她看着程实,眼珠快速转了一圈。   “你到底是谁的信徒?”   程实的目光一丝不曾移动,认真且诚恳:   “【死亡】,我是【死亡】的信徒。”   “......”陶怡张大了小嘴,脸上带着惊诧,“我早该想到你是守墓人,不过你骗了我一路,还想让我对你真诚?”   “我可以相信你吗?”   “唔......50%,在你不骗我的时候,你可以相信我。”   程实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低声快速的说道:   “告诉我,发生的一切,我需要知道一切。”   “从哪说起?”   “从你们找到我说起。”   时间回到谕行的时候。   程实在确认了此局阵容的第一时间,就盘算好了这场试炼将要扮演谁的信徒。   很显然,在一场有同行的试练里,一个【秩序】的牧师可以稍微约束一下这位同行的德行,以免让他做出过多的叛逆行为。   可就在他即将谕行的一瞬间,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既然【谎如昨日】都是欺骗,都是虚假的信仰,那么“骗”过神明,算不算数?   毕竟天赋的力量来源于【欺诈】,而祂又认可那场骗局。   于是程实再次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他悄悄折下了一株小草,以这微不足道的死亡,献祭给了王座之上的那位存在。   这不是【欺诈】的谕行,而是【死亡】本身的谕行。   程实这么做并没有特殊的意义,只是想要对即将借用的信仰聊表心意而已。   然后,他默默的对着命运之骰念出了祷词,祈求变成一位【死亡】的信徒。   万万没想到的是,谕行成功了。   乐子神一如既往的支持他!   他抛弃了【秩序】的约束,得到了【死亡】的豁免权。   至于所谓的【诞育】,无非是再加一层伪装,为自己多留一手牌。   肯定不是因为单纯的骗习惯了。   于是......   今日的程实,是【死亡】的信徒,守墓人。   “崔老带着我找到了昏迷的你和奄奄一息的高宇......”   昏迷......   看来没错,自己真的死过了。   程实感受到自己身为守墓人的天赋已经发动了一次,这也就意味着记忆没有问题,苏益达确实杀了自己一次。   只不过自己所留的后手救了自己一命。   守墓人的天赋是吊命,这也是程实那些“亡者的XX”系列药品的灵感来源。   作为【死亡】的牧师,他们代行祂的意志,既可以让治愈的光辉化作死亡的暗芒,又可以决定接受了自己治疗的目标是否可以死去。   他们如同地狱的看门人,凭着自己心意挑选着敬献给祂的祭品。   当然,本属于祂的祭品不能随意的减少,守墓人每取走一个祭品,就需要为祂补上一个。   这也导致守墓人登顶杀人最多的牧师职业,成了真正带去死亡的奶妈。   现在的程实,欠祂一个祭品。   “找到你们后,崔老和我拖着你们又试过了三个虚空裂隙,最后终于脱离了虚空,掉入这片冰原之上。   但那时你和高宇几乎已经撑不住了,我们拖着你俩在一望无尽的冰原上寻找能够避风的地方,这期间又遇到了苏益达。”   “你们在冰原上遇到了他!?”   “对,他的状况也不好,浑身上下都被冻僵了,差点就死在冰原上。   还好他的怀里抱了一大捧残木和树枝......   我们猜测他大概是没有点火的方法,所以冻成了那样。   可我们也没有,后来还是我催发最后一点【繁荣】之力唤醒了高宇,才将那些冻的梆硬的柴火点燃。   但风太大了,火焰很难维持,于是我们就地......扎营,轮流在外护营,烤了半宿火,才把几个人都救回来。   不过现在......薪火燃尽了。”   程实顺着陶怡的目光看去,发现腰边有块地方全是灰烬。   “高宇和苏益达都醒了,但你一直在昏迷,无论如何尝试都没能唤醒你。   最后还是苏益达偷偷拿出了一颗药,才把你救了回来。”   “?”程实有些懵了,“苏益达?他救了我?哪来的药?随身空间......”   还没等他试,陶怡就回道:   “还锁着,是当初你炼制的那一炉‘倏忽回光’,还记得吗?   苏益达这人心思一点不像他表面那般肤浅,他在抢药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些,存在了身上。   我们根本没想到一炉药可以攒成两颗,不然的话我也收集一些。   虽然他藏起来的量不大,但还是有效的,起码你真的醒了。”   听到这里,程实的脸色变得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这位同行,当真是厉害。   他在知道了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还用【虚实夹缝中的蜃景】把自己用【献往虚无的祭品】编造出来不能保存的药给重新复现了出来。   问题是这唯一的一颗药居然还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杀死了自己,又救了自己?   他在干什么?   程实很想问问,但这样太过明显了,于是只能一点点来。   “为什么不都进来?”   “......”   陶怡没说话,但她脸上的惨色又似乎说出了答案。   程实皱了皱眉,借着透过“帐篷”昏暗的光扭头打量四周,不多时就发现这用来搭帐篷的材料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   程实瞬间惊呆了。   这座只容得下两三个人俯身蜷缩的帐篷,居然是崔老的皮褪下来包裹成的!   “嗯,你也看到了,崔老的状态不好,帐......帐篷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摧毁,所以我们轮流在外护营,确保唯一的避风港不被破坏......”   “外面......”   “狂风呼号,万里冰封,远处是永远走不到近处的冰山,脚下是任何法力都轰不开的冻土,视野所及寸草不生,只有冰白。   条件太过恶劣,既无法挖棺材营,也没有材料搭建避难所,可狂风夹杂的冰寒还在加剧,我们没有其他办法......”   “......”   程实没想到,虚空里的记忆还没理清楚,当下的环境竟又变得如此恶劣。   “不过现在好了,你醒了,快,程实,来一发治疗术吧,他们快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程实就觉得脚边漏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 第89章 果然是你!   苏益达僵硬的从外面爬了进来,还没抬起头就对着陶怡说道:   “该......你们了......快,把这个要死不死的肉垫搬......搬出去。   苏益达抬起头猛地对上了程实冷漠的目光。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自己曾杀过程实的惭愧与不安,甚至像是遗忘了这件事,只是呵呵的嘲讽道:   “原来我们队里还有位牧师,真是幸运啊。   我本还以为你是陶怡的备用粮。”   陶怡听了这话,没吭声。   【繁荣】的信徒在长时间没进食的情况下确实神力流失的厉害,如果程实再不醒来,他真有可能成为备用粮。   众人之所以默默的守了他这么久,只是因为这层牧师的身份,给了大家一点点希望。   程实深知此理,所以挣扎着给出了一发治疗术。   目标不是苏益达,而是陶怡。   可共沐神恩的效果还是让苏益达感受到了一丝被治愈的舒爽。   “再来一发!我要冻僵了!”   程实心中冷笑,没有理会苏益达的要求。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却又因为虚弱倒向了苏益达。   苏益达倒是没避,一把扶住了他。   “我知道你很虚弱,但每个人都很虚弱,所以这套没用,时间到了,想要活下去,就要出去轮守。”   程实同样扶住苏益达的胳膊,问道:“是你救了我?”   “如果你说的是‘倏忽回光’的话,不算,你应该感谢自己,让自己多活了五天。”   苏益达笑了笑,笑容里皆是玩味。   “你在虚空裂隙里看到了什么?”   苏益达本还在笑,听了这话,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看到了死亡和谎言,有些人的故事讲的精彩,可全是假的。”   程实挑了挑眉,确认了一件事。   杀死自己的那位苏益达,似乎并不是眼前这位。   这就有意思了,虚空里到底出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冒充苏益达的身份杀死了自己。   又或者,那根本不是冒充。   这一刻,程实的脑海里升起了跟赵前之前一样的想法。   一个了解自己全部,还说出了“好久不见”的熟人,有没有可能......   可这个推论并不符合程实的认知,因为一切有关回溯的力量,都不能追及过往的试炼。   这应该是公认的试炼规则,只凭玩家,不可能打破。   等等......   如果玩家打不破规则......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存在,出手了?   程实脑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猜到了答案。   在未来的某一刻,有位特殊的存在,将那个时候的苏益达送回了当下,杀死了自己!   而后杀人凶手离开了,再次回到了属于他的未来。   不过,这个推论仍有漏洞。   那就是自己为什么没死?   如若杀死自己的那个苏益达真的来自未来,以程实对【欺诈】信徒的了解,他必然不会只是简单的掐死自己就收手。   换做是自己,在面对一个需要“回溯过往”去杀掉的人时,自己一定会确保他死的不能再死,才算是不浪费这一趟旅程。   所以......为什么?   “你不怕死?”   程实看着苏益达的冷笑,突然问道。   苏益达挑了挑眉,觉得程实是在问之前自己踏入虚空裂隙的事情,他坦然道:   “怕,但更怕自己一无所获。”   “你果然疯了。”   程实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的身边钻出了帐篷。   陶怡在旁边听了半天,默默无声的跟了出去。   苏益达转头看向两人钻出去的帐篷缝隙,面无表情。   当程实钻出帐篷时才知道自己想象中的寒风呼啸跟当下的环境,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只是刚刚踏出,全身上下便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手脚关节开始明显的僵硬,呼入的空气甚至冻结了他的鼻腔和咽喉。   什么冰原能这么冷?   程实颤颤巍巍的给自己上了点寒冷抗性,又将这种增益分享给了所有队友。   除了苏益达。   崔顶天见程实醒来显然面有喜色,可一想到程实已经跟自己一样,还有五天好活,他的笑容就有些唏嘘。   高宇亦然,只不过这种欣喜,再不复之前的“亲切”,倒像是普通队友间的关心。   程实敏锐的察觉到了高宇的态度变化,他不动声色的对着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学着陶怡的样子,本分又安静的守在了外面。   狂风撕裂了帐篷,他便冲过去用身体遮掩孔洞重新敛聚人皮;陶怡因为过度冰寒粘连了脚底,他便挤出一点力量从指间漏出一丝治愈的效果,让她不那么寸步难行。   漫天的寒风肆意的吹着,温度还在持续下降。   个把小时后,程实觉得自己除了心脏还在微弱的跳动,身上几乎没有没被冻僵的地方了。   “到......时间了......吗?”   陶怡连点头都做不到了,满脸寒霜的她趴倒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向了帐篷。   程实紧随其后。   每一步都极其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寒渊天堑。   然而就在他们还没钻进帐篷的时候,苏益达比计划轮班的时间提前了一会儿爬了出来。   他好心的把陶怡推了进去,然后不断的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看向了走来的程实。   程实冻僵的脸上已经做不出笑容,他艰难的走近,颤抖着在苏益达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不管你来自未来的哪个节点,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结束这一切,不然,我们一起死。”   苏益达有些诧异:   “你被冻傻了,程实,你在说些什么?”   “我不管你来自未来的哪个节点,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结束这一切,不然,我们一起死。   我不会重复第三遍。”   说完,程实便举起了自己的手,以摘取面具的姿势扣在了自己的脸上,拼尽所有力气挤动肌肉,生生挤出了一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   只这一下,苏益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眼中的惊疑之色闪了又闪,脸上的肌肉紧了又紧,在短短的几秒内脑中掠过无数想法,可最后还是没敢赌程实说的是谎话。   果然,他就应该有后手!   不然这个人,不可能在愈加残酷的试炼中走出那么远!   可恶!自己只失算了一点,那就是程实跟自己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他更疯狂!   这种两败俱伤根本毫无意义!!   可......我还不能死!   于是......   苏益达妥协了。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漫天狂风倒卷,万里冻土渐融,周围的温度在疾速回升,远处的山上竟直接冒出了繁密的树桠。   【时间】的力量!   苏益达只是一挥手,便让所有的时间倒退,让冰原变回了冰封之前的样子。   程实感觉身上的僵硬感在消融,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苏益达看着程实这般虚弱的模样,脸黑如墨。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其实并不确定,只是因为之前在帐篷里跟苏益达接触了一下,而那一下,一向对自己体内【神性】狂热的苏益达居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单单是这一点,就让程实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但他不会把怀疑的理由说出来,因为他要出口气。   哪怕全身无力,程实还是强撑着耸了耸肩膀。   “没看出来,刚刚诈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 第90章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诈我?”   苏益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眼神阴鸷的看着面前捶地大笑的程实,咬着牙从嘴里挤出了一句冰冷的威胁:   “程实,你觉得我杀了你一次,不敢杀你第二次?”   程实收敛了大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抬起头看着苏益达一字一句说道:   “你,不,敢。”   苏益达眼神一沉,猛然抬起手,狂暴的【时间】和【记忆】之力在他的指尖咆哮,四溅的神力几乎媲美程实曾经在鱼骨殿堂见过的白骨洪流!   果然,有位【存在】插手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苏益达身体内流转着两股【存在】的力量,却唯独不见了【欺诈】的神力。   “行了,别硬装了,就算这股吓人的神力卷掉整个世界,你都不敢杀我。   既然你说你了解我,自然就会知道当我把你诈出来的那一刻,你的底线在哪,就被我摸清了。   你不敢杀我,甚至不敢在我面前使用祂的力量。   呵,可笑吗?   一个诡术大师,一个【欺诈】的信徒,在想要杀我的时候,居然借助了【存在】的力量......”   尽管冰寒正在褪去,可程实受的伤是实实在在的,他憋着最后一口气给自己来了一发治疗术,而后失力般的仰面躺了下去。   说说吧,你手间的【时间】之力显然要强于【记忆】之力,让我猜猜......   或许是【时间】把你送回来的?”   苏益达的手紧紧的握着,手上的神力也越来越狂暴,他死死的盯着程实,恨不得立刻让这个烦人的小丑湮灭在试炼中。   程实说对了。   他甚至不敢用一丝【欺诈】之力去对付程实!   他怕祂知道,怕祂不悦,怕祂有意见!   也确实有一位【存在】插手了,将未来的苏益达送回了现在。   但这位【存在】不是【时间】,而是【记忆】!   “你不是喜欢说话吗,怎么这个时候不说了?   行叭,你不说我说。   如果你来自未来,回溯到现在的目的又是除掉我,那一定说明我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影响到了你,或者是你身后那位【存在】?   可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哪怕时间过去很久之后,我都不可能变成一个不那么小心翼翼的人。   我不会主动去争抢,更不会主动去挑衅,为了活着,我甚至可以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而我愿意奋不顾身去争取的......也早已不在了。   假设以上的一切全部成立,而我的存在依然对你,或者对祂产生了影响,那一定是我们前进的道路发生了交叠,导致我的步伐,阻碍了谁。   嗯,不错,应该就是这样。   你说过,‘到底是什么让我走到了那样的高度’,现在,我也很好奇,未来的我,到底走到了什么高度?   才能让你对我起了杀心,以至于不得不回溯到现在,也要除掉我?   这种消耗很大吧?大到根本没有第二次机会是吗?   嗯......等等,不对。   你的杀机很浓郁,可你的杀心并不坚定。   你明明有直接杀掉我的机会,却没有杀掉我。   你我同为祂的信徒,肯定能猜到彼此都有保命的底牌,可最奇怪的是你简单粗暴的干掉我后,却没有检查我的底牌是否生效,也不关注我是否真的死了。   如果你连我手上【死亡】的馈赠都了解,不可能不知道这局游戏里我是一位守墓人。   大概率是你杀了他,对吧?   让我再想想他为什么会死......   那位【存在】让你回来杀我,而你,因为某些原因放过了我。   可你总要回去的,所以你杀了赵前,用他去交差?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脸色有点难看啊,看来我猜对了。   苏益达,你真是个人才。   作为祂的信徒,在杀人的时候不敢使用祂的力量,事后却再用祂的力量去骗【存在】?   你怎么想的?你觉得你能骗过祂们?   你知道你能骗过祂?   我知道了,送你回来的并不是祂是吗,是他!她!又或者它?   原来他不是一位【存在】!   有意思,是玩家吗?   看来是哪位看我不顺眼的玩家攒了个局,又恰好借到了某位【存在】的力量,把未来的你投放到了我的面前。   有趣,他是谁,方便告诉我吗?   反正你也不准备回去了不是吗,既然最近都见不到,不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程实叽里呱啦的说了很多,苏益达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他越听心里越惊骇,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一场来自于未来的刺杀计划,就如同程实亲眼见过一般,被他徐徐述说出来。   可这都没什么,毕竟残留的信息够多,只要心思敏锐,总有串联起来的时候。   直到程实说出了最后一句,他眼中的惊惧,终于藏不住了。   “忆中故我不会让我一直留在记忆之中,我会回去的,你哪怕猜的再对,对我再愤怒,都无济于事,我们并不是一个时间维度的人。   至于我杀不杀你,又杀了谁,全凭我个人喜好,跟谁都没关系。”   苏益达讥嘲的说出这些话,眼神再次恢复冰冷。   可这时的程实完全掌握了主动,早已看穿了他的阴谋。   “原来这个天赋叫做忆中故我,看来是【记忆】啊......   虽说我是对立信仰的信徒,可我跟祂似乎扯不到一起去吧?   我一个小小的玩家,怎么配得上祂亲自动手?”   程实随意的笑笑,而后又说道:   “回去?回哪里去?试炼之外你现在的那个休息区吗?   省省吧苏益达,我始终在想,如果一位来自未来的杀手完成了他的任务,哪怕是用【欺诈】的方法,他何必还留在试炼里等待被杀对象醒来呢?   甚至不惜用一个谎言把他救起来。   哈哈哈,我怕你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苏益达,你喜欢的是现在的自己吧!”   程实的声调猛地拔高,他指着苏益达的鼻子,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你杀我的时候下手如此之快,那就说明未来的那个局给你创造的时间窗口并不多!   既然时间不多,又怎么可能会允许你留在这里继续试炼?   我虽然不知道‘忆中故我’这个可怕的天赋到底是何效果,但我知道【记忆】并不喜欢除了祂以外的存在涂抹记忆,祂不会容忍自己亲手送回去的杀手做一些与清除目标无关的事情!   所以,你根本就不会回去!   不,或者说,有人已经替你回去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来自未来,那原本的那个苏益达去了哪里?   他在你出现的时候消失在了虚空裂隙之中,你们错身而过,所以你的到来并不是意识的占据。   当然,你的到来也有可能导致他的消散,可是,还是原先那个问题:   你怎么敢确保自己能够骗过攒局杀我的那些‘他们’?   他们连【记忆】的力量都能借取,必然是整个玩家中最顶端的那群人,你就不怕他们看破你的欺瞒?   你怕死,真的,苏益达,你怕死。   你甚至都不敢赌我有没有后手,这就说明你非常怕死。   可既然这么怕死,怎么在这场未来的交差赌局上就不怕了呢?   所以......   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识不识得破,因为无论识破与否,你都是安全的!!!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居然把现在的自己,送去了未来!” 第91章 好一个欺诈之徒,好一个诡术大师!   程实根本不敢想象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有多疯狂,他把过去的自己送去了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里。   想也知道,如苏益达一般满腹诡计的人,哪怕碰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都不可能相信未来自己的任何胡言和许诺。   但未来的苏益达还是成功了,为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他洞悉了当下苏益达内心最炽烈的欲望:成神!   在未来那个时空里,苏益达或许已经走到了当下难以企及的高度,而那个高度,也更接近祂们!   他了解自己,引诱自己,欺骗自己,点燃了自己心中的欲望,将过去的自己,骗到了未来!   这也从侧面证明,加入了理质之塔的玩家,都是一群疯狂的、荒诞的、偏执的疯子!   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套操作,真的让程实感到无比的震惊。   他这个举动也无疑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   哪怕现在的苏益达死去,都不会影响这个来自于未来的苏益达活下去!   如果过去的死亡不能代表当下的死亡,那他回溯回来杀自己又有什么用?   这是【时间】的悖论,还是【记忆】的神伟?   听到这里,苏益达终于再次开口,他自嘲的笑了笑。   “在你我眼中,你一直是你,我一直是我,但在祂的眼中,记忆里的每一个你每一个我都是独立的。   我们不过是连环画册上的颜料,抽掉任何一张,对祂来说都没有影响。”   程实皱皱眉头,没听明白。   “所以祂送你回来,只是为了抽掉当下的我?   既然对未来的我不产生影响,抹去一个过去的我有什么用?   就算如此,那这也是对【记忆】而言,你不是祂,更不是祂的信徒,你凭什么笃定自己可以在回溯的记忆中活下去?   我好像懂了!   哈哈哈哈,苏益达,厉害,你真的厉害!!   我就说为什么你不敢使用恩主的力量对付我,刚刚我还以为是未来的我走到了足够高的地方,让祂对我青睐有加,你怕惹怒祂才不敢杀我。   不!错了!我错了!!   我太天真了!   你敢待在当下伪装成原来的自己不回去,不是因为你能逃于【记忆】的审视,而是你在等我们的恩主,【欺诈】,帮你【骗】过祂们!   原来如此!!   你接受了未来他们的委托,回溯至今却没有杀我,此一诈。   你将现在的自己骗去未来,并用赵前的尸体替代我,此二诈。   你企图骗过这场试炼中的玩家,以一个毫不知情的过去苏益达的身份活下去,此三诈。   你将串联当下和未来的骗局敬献于祂,就是为了让我们可爱的恩主注视于你,然后......   在你所谓的过去记忆中,庇佑你!   也只有祂,能够让你换一个旧的身份活在记忆中!   尤其是这个骗局还关乎【记忆】!   想来,祂一定非常喜欢。   所以,你敢于蔑视【死亡】的馈赠,却不敢用【欺诈】的力量毁灭祂的信徒。   不是因为我足够重要,而是因为你怕!   你怕这场惊天的骗局,生出了瑕疵,让祂对你失去了兴趣!!   好一个欺诈之徒,好一个诡术大师!   苏益达,你几乎要成功了!”   “呵呵......直到我发现我依然低估了你,哪怕是现在的你,是吗?”   苏益达认命般的摇了摇头,收回了手上的【存在】之力。   “你远比我厉害,程实。   祂说的没错,你确实很讨厌。   对我身上的【时间】之力疑惑吗?   【记忆】的力量可以算作是他们向祂借来的,可是我身上的【时间】之力,你想不明白吧?”   确实,既然是【记忆】插了手,那么这么浓郁的【时间】之力苏益达是从哪里弄来的?   似乎都不像。   程实一言不发,等待着苏益达给出答案。   然而等到的却是......   “呵,我不告诉你。”   “......”   不说你吊人胃口干嘛呢?   一时间,程实脸色宛如吃屎。   苏益达在被彻底拆穿后终于决定摆烂了,他同样躺倒在了地上,看着周围的坚冰飞速消解,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自从匹配到他们开始,我无时无刻不紧绷心弦,每分每秒都在苦心算计,但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依然让我感到窒息,直到我终于有了这个机会,逃离那里......”   他没说下去,但程实听得出来,苏益达口中的“那里”并不是指他在未来的那场试炼,而是那个......时代。   “不过你猜对了又如何?敬献已经完成,我已经得到了恩主的庇佑。”   程实猛地翻起身,不敢置信的问道:   “祂承认了你的身份?”   “快了,在试炼结束的时候,我,就会变成,我!”   “你......   那原来的苏益达呢?   他去了未来,一定会死的不是吗?   那群人......怎么可能放过一个骗子?   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我杀了他?   不,是他心甘情愿的。   正如你为他设下的阳谋一样,我对他说出了一切,没有丝毫隐瞒。   但他,还是选择了去。”   程实明显听出了苏益达语气中自嘲的意味。   现在的苏益达为了成神已经不顾一切,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骗过未来的那群人。   而未来的苏益达,似乎已经失去了当下的心气。   他经历了什么?   未来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苏益达一定不会回答自己,但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赵前?”   苏益达明显没想到程实还会关心一个死人。   “为什么?他的运气不好,被我看到了。”   “这种蹩脚的理由你自己信吗?   如此精心的布局不会有这么随机的变量,为什么选择赵前?   他的体型并不像我,选他还不如选高宇......”   等等,高宇?   对了,其他队友怎么样了?   程实抬头看向帐篷,却见整个帐篷似乎都被时停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其他人?   是不是我的故事太精彩了,以至于你的警惕心大大降低?”   “看来你很喜欢使用【时间】的力量。”   “别套了,我不会说的。”   苏益达抱头枕臂,哼笑一声。   “我只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他便自杀了。”   程实听得出来,苏益达没撒谎。   赵前居然自杀了?   “想听吗?”苏益达故技重施。   “呵呵,你猜?”程实知趣的没再问下去。   “怎么,为他的死感到可惜?   有这个时间不如考虑考虑你自己,怎么样,还没决定要不要杀我吗?” 第92章 我从不骗人   苏益达认清现实之后明显状态又升回来不少,他阴阳怪气的嘲讽着程实,似乎笃定程实不敢杀他。   程实确实不敢。   理由跟苏益达不敢杀他一样,他也担心或许正在注视此地的那位,对自己杀死苏益达这件事有不好的看法。   程实从不觉得自己是被某个【神明】偏爱的玩家。   如果【欺诈】对苏益达感兴趣,那自己杀死苏益达很大可能将会败坏祂的兴致。   程实敢逼苏益达低头,却不代表他敢赌【欺诈】不在乎。   有些杀己之仇,不是那么容易报的。   不然也不会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   可程实不是君子。   除了婊子神,他忍不了别人。   就算当下报不了仇,至少也得先掏点利息回来。   他看着一脸讥讽的苏益达,表情玩味道: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苏益达眼皮都没动。   “嗯?继续,我听着。”   “我需要些东西,赔给我,今天我可以不杀你。”程实坦诚的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哈哈哈哈,杀我?   程实,你知道我怕什么,我也知道你怕什么,你还想用这一套诈我?   来,让我见识见识,你想如何杀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程实脸上再次露出诡笑,他又把手扣在了自己的脸上,五指用力,将腮边的脸皮狠狠的揭开了一层。   而后整个人癫狂的冷笑着:   “那你可要看好了!”   说着,他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脸!   是的,他准备撕烂自己的嘴!   【愚戏之唇】,那张在命途的起点就消失的假面,如今正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附着在了他的脸上。   这张嘴很会骗人,还经常骗人,并且他骗别人的次数跟骗自己的次数同样多,所以程实饱受困扰。   他不是没尝试过把它弄下来,可每次出手,换来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剧变。   久而久之,程实便打消了这种想法,把这种代价,当成了一张底牌。   如今,是时候让苏益达见识见识它的威力了。   至于激怒它之后换来的是它的怒火,还是祂的怒火,程实管不了那么多。   他的目的很明确,今天你苏益达不吐点东西出来,不好意思,我跟你一起死。   既然我都要死了,自然也就不怕什么惹怒恩主!   就在程实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接触到自己嘴唇的一刹那,一股来自虚空的波动猛然间爆发出来,将地面上的两个人吹飞出去。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巨大的压力甚至瞬间扭曲了苏益达的皮肉。   草!你疯了?   你自己也会死的!!   住手......   程实!!你他妈住手!!”   程实丝毫不在乎自己被这股威压挤压的浑身冒血,他顶着几乎折断脊柱的压力嘶吼道:   “给不给!?”   “你是个疯子!   你他妈的是个疯子!   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给!我给!!   你要什么!?我给!!!”   程实惨然一笑,瞬间松开了已经撕裂自己侧脸的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恐怖莫名的威压瞬间消散,苏益达狂喷一口鲜血跪倒在地,浑身冒血的大口喘气。   他有些后怕。   刚才但凡晚说一秒,他真的怀疑自己会直接见到【死亡】。   “疯子!你他妈的才是疯子......   说,快他妈说,你要什么,只要不是我的命,都给你,妈的,我们两清!   给你之后我们两清!!”   程实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帐篷的方向,虚弱的笑道:   “神性......   【繁荣】的神性!   我体内的【繁荣】神性,取出来,给......   老头拿去。”   “......”   苏益达懵了一瞬,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程实在要什么?   苏益达的表情从懵逼变得越来越愤怒,他青筋毕露的咬着牙爬了起来,颤抖的指着程实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程实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就为了一个要死的老头!   你差点杀了我!   你连你自己的命都不要,就为了他妈的一个要他妈死的老头!   程实我艹你妈!!!”   程实翻了翻白眼,几乎说不动话了。   “我没妈。”   你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老头,差点他妈的杀了我!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   你知道我等到这个机会有多难!?   我筹谋了这么久,算计了这么多,差点被你因为一个该死的老头全他妈给毁了!   你他妈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益达破防了。   他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在他的时代能走向那个高度的玩家,居然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腐朽】信徒,差点放弃了自己的命。   程实模糊的视线看着苏益达疯狂的捶打着地面发泄着刚刚心中的恐惧,笑得开心。   “看到你这么害怕......我很爽......真的......”   “为什么!?到底他妈的为了什么!!??   草你妈!你说啊!!”   “因为我啊......”   程实无力的躺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天空,突然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和崔顶天一样的老头。   老头儿,你看看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在找儿子。   我不奢求你来找我,起码给我个机会去找你啊。   他眼中溢出怀念的泪,嘴角勾起回忆的笑,泪水冲不淡滚烫的鲜血,鲜血也染不红苦涩的泪水。   程实又哭又笑,沙哑着嗓子说道:   “因为我从不骗人。”   自踏上命途起点的那一刻,程实已经丢掉了自己身为人的身份。   他接受了【神明】的赐福,努力地扮演着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在这个非人非鬼的世道里孤独的苟活。   他很少往前看,也不愿往前看。   可回头望去,身后同样是一片虚无。   他试着丢弃老头教他的一切高尚,用尽一切手段活着,因为老头生前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但他仍敬佩那些秉行着人类道德底线默默无闻行走在试炼之中的“人”。   这种人很少见到,崔顶天一定算是一个。   程实说过,如果有办法,他会把体内的神性留给崔老。   现在他做到了。   哪怕【神性】本来就是假的,但没事,承诺是真的。   “你疯了,那是【神性】!你的体内有没有封藏【神性】你不知道吗?我上哪里去给你找【繁荣】的【神性】!!”   “如果是......现在的你......我不会要......   但是......   未来的你......肯定有办法。”   说着,生怕苏益达反悔的程实,再次动了动手指,摸到了自己的脸边。   这一下,把苏益达吓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他真的怕了。   你跟疯子根本没法讲道理。   “你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你他妈就是个傻逼!不知所谓的傻逼!”   苏益达咆哮着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击洞穿了自己的右胸,在血肉之间掏出一捧翠绿的光芒。   繁荣的【神性】!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   他早就猜到,以苏益达的性格,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定收集了非常多的神性。   而且他也笃定,冰原之上的两个【欺诈】信徒,谁都不会死。   这是一场必胜的博弈!   入局的资格是祂的注视,而筹码,则是程实吃透了人心。   他知道苏益达怕什么,所以他敢于兑现自己的承诺。   “人活着,总得为了点什么,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我说的是对的......   裂隙,真的可以......容纳神性......”   “两不相欠!”   苏益达面色复杂的将这团神性抛向了人皮帐篷,然后极度厌弃的剜了程实一眼,朝着远离程实的地方挣扎着跑去。   要远离这个疯子!   哪怕是死,也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程实看着苏益达慢慢跑远,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眼皮一松,整个人昏了过去。 第93章 试炼通关   等程实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苏益达的身影。   这个话痨的苏益达此时正在陶怡身边热情的舔着,但看陶怡的表情,似乎效果并不很好。   坐在一旁的高宇第一时间发现了程实醒来,他看出了程实眉间的疑惑,于是小声说道:   “你终于醒了,试炼已经结束了。   但这次试炼不太一样,并没有直接把我们传送出去,而是传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空间解封了,你身上盖的被子......是陶怡的。   感觉如何?”   程实虚弱的点点头,没有吭声,被子里的手偷偷摸了摸戒指,还在。   “你伤的很重,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几乎没有呼吸了。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崔老出来的时候,感受到了浓郁【时间】之力。”   程实余光瞥过苏益达,面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看到一阵五彩的光,然后就晕过去了。”   “五彩的光?   好吧,苏益达也没记得,他晕倒在更远的地方,情况比你好不了太多。   我们猜测是试炼之外的因素影响了试炼,导致我们钻了漏子,侥幸活了下来。”   “嗯,可能是吧,对了,崔老呢?”   “走了,离开试炼了。”   “......?”   看到程实诧异的样子,高宇颇有些感慨道:   “我从来没见过崔老这样的人,你不觉得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程实疑惑的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繁荣】的神性!   他的身体内被粗暴的塞满了【繁荣】的神性!   “之前的变故似乎把你身体里的【神性】剥离了出来,我们从【时间】中脱身而出的时候,整个冰原上到处都是逸散的【神性】气息......   崔老本可以拿了这些【神性】走人,但他......   绑了我跟陶怡,把这些【神性】重新塞回了你的体内。   只不过手法或许有些粗糙,跟你之前的封藏大概完全不同。”   “......”   程实愕然愣住,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设局给崔老讨到了真正的【神性】,可老头又偏偏又将将这些【神性】还了回来。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还绑了高宇和陶怡。   他明明知道人性复杂,却还是这么做了。   程实震撼的余光掠过苏益达,见他虽在假笑,但眼中的阴沉却怎么都藏不住。   现在,他大概在猜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手段。   也是,谁会拼死为别人赚好处呢?   可如果是为自己的话......就合理多了。   苏益达内心对程实如此算计人心的城府感到微微后怕。   可这一切想法程实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觉得崔老......   崔顶天,无愧于顶天之名。   正当程实沉浸在震撼当中时,陶怡发现了这边的异样,开心的从苏益达热情的攻势下抽身出来。   苏益达斜眼看了看程实,并没有跟过来。   “感觉如何?   崔老的手法太粗暴了,我又重新帮你整理了一下体内的.......那个。   嗯,总感觉把这种东西说出口,有点吓人。”   程实这句感谢非常真诚。   说实话,他除了在晕倒前给了自己一发守墓人天赋外,再也没有其他什么后手。   如果真的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出现了两次以上的意外,那也算是他自找的。   虽然他也确实算到了崔顶天看到【神性】后会护住他,但他实在没想到崔老居然......   “想什么呢,是不是很疑惑崔老为什么走了?   哈哈,告诉你吧,老爷子怕自己再不离开,会忍不住将你体内的那个抢过去。   他......唉,是个好人。”   是啊,他是个好人。   “谢谢你们还能守着我。”   “我也要谢谢你,救了我们。”陶怡这话说的也真诚,却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   高宇的表情明显比之前更友善些,但似有若无的隔阂,还是非常明显感觉得到。   小孩哥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不少。   他在害怕自己?   他看出了什么?   还是识破了自己的哪个谎言?   算了,不想了,试炼都结束了还动什么脑子。   程实挣扎着起身,再次真诚的谢过了陶怡和高宇,眼神却唯独略过了苏益达。   他讨厌跟一个自己杀不了的仇人共处一个空间,尤其是自己身上还有从仇人身上抠下来的利息。   然而正当程实准备退出试炼的时候,他的视线莫名的被不远处的一株草叶所吸引。   他看到那草叶上汇聚了一滴露水,不断的吞饮湿气慢慢变大。   露水越来越重,草叶不堪重负终于被压弯,而那晶莹的露珠也从叶脉上不舍的跃下,坠向地面。   再然后,露水迸溅于寒霜密布的地面,不久之后就渐渐冻结,化作了微霜的一部分。   看到这里,程实突然笑了起来。   高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看到,于是他疑惑的问道: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一个世界的湮灭。”   高宇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不如你先给自己治疗下?是不是剥离【神性】之后你的脑......”   可还没等他说完,程实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并没有太多的告别,他主动退出了试炼。   在离开前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湮灭】不仅仅是湮灭。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对祂的敬献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祂可能无处不在,而祂的威能也远超自己想象。   【特殊试炼(消逝的世界【湮灭】)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无愧假面(S)x1】   【获得道具:惊恐假面(A)x1】   【获得道具:见证假面(S)x1】   【获得道具:抉择假面(B)x1】   【登神之路+16】   【觐见之梯+0】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41,全球排名:452007】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4,命途排名:60】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程实的离开太过突兀以至于身边的陶怡和高宇都没能反应过来。   本以为共同经历生死之后可以在这个破碎的世界中再得一好友,可没想到程实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样......也挺好。”   高宇自顾自的嘀咕一句,而后同样选择了离开。   现场只剩最后两位。   苏益达见程实活着离开了试炼,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陶怡回过身来,对着他笑了笑。   “那个......我还是很好奇你把我推进帐篷后,外面发生了什么,可以再给我讲讲吗?”   妹妹,你真以为我是个舔狗呢?   苏益达演了半天实在是不想演了。   在毫无危险又只剩两个人的情况下,他既不需要伪装成猪哥掩饰自己的信仰,又不需要扮演原来的自己保持低调,于是他讥讽的笑笑,眼神肆意的上下打量着陶怡全身,冷声道:   “趁我没起杀心,赶紧滚吧,真是晦气。”   陶怡居然丝毫不意外苏益达的反应,她脸上的笑容不仅一点没变,反而更灿烂了些。   “这样的话,我大概明白了。   不过,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程实他......知道你是诡术大师吗?” 第94章 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未知的   (这章必须大杯!)   现实,未知省市某民房内。   这是一间位于4楼的两居室老房子,面积不大,但生活气息很浓。   房间里杂乱的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从这里找到一个人从孩提时代到成年之后留下的所有痕迹。   玩具、涂鸦、课本、海报、手办、行李箱......   每一件都保持着【诸神】降临之前原本的位置和模样,不曾变动。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它们的表面甚至都没有积累下一丝灰尘。   至于原因......显而易见,有人一直在擦拭。   这里是崔家的老房,是崔秋实和他爹崔顶天住的地方。   在之前长达十八年的时光里,这里一直住着两个人。   再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换了主人,可没多久后,崔家的老头子就又回到了这里。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他觉得值得。   只不过恋家的秋实为什么没选择回来,老头不知道,不去猜,不愿想,也不敢想。   其实,在之前的试炼中程实就想问崔顶天为什么不去参加寻人的【祈愿试炼】,后来他又想明白了。   崔老不是不想,是不敢。   可今日,他改变主意了。   因为他再没有时间去等待,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3天。   崔顶天手拿着抹布,轻轻擦拭过儿子最喜欢的模型,脑中又想起了之前试炼中那满地【神性】的一幕。   如若当时能取上一些,哪怕是偷偷藏起一份......   不,程实已经许诺了他,那肯定不算是偷!   只要一份,或许他的生命就能延长一段时间。   但他放弃了。   他懂什么是人性,更知道什么叫做贪婪。   往常的他或许能够抵抗住贪婪的诱惑,可现在不行,在生命的尽头之前,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一旦打开了那道门,他将直接跳入深渊。   可这个选择让现在的他,变得无路可选。   可如果有再选一次的机会......   老汉还是选择后悔。   我爹给我取名叫崔顶天,就是要我堂堂正正的活着,顶天立地的做人!   老头擦完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洗干净抹布,整理好衣服,坐在秋实的房里,最后摸了一把秋实的行李箱。   那双并不混浊的老眼中,既有无尽的思念,也有......即将重逢的期待......   “众生应腐,万物将朽。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现实,未知省市某荒山菜园。   陶怡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手边电话的响声。   “叮铃铃——”   荒山之上并没有什么网线电话线,至于这桌上的转盘电话连接的是虚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她也一概不知。   这是她某位朋友的赠礼,在她上一个生日的时候,两个月前。   陶怡笑笑站起身,对电话声恍若未闻。   她走向面前看不到边的山坡梯田,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抹流转的光,仔细的撒在了脚下的田地里。   直到“施肥”的工作全部做完,才施施然回到醒来的地方,接起了那个还在响的电话。   “故意不接我电话是吧,小怡怡,你变心了。”   “没有呀,我正好在施肥,没来得及。”   “是嘛?我对你的狡辩表示怀疑,不过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饶过你这一次。”   “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今天撞上了那个疯子,你还真别说,人家虽然疯,但是真大方啊,我们四个瓜分了一点点【神性】碎片,算是小有所得。”   “哦,真巧,我今天也找到了一点点【神性】,而且我用你说的方法把这些【神性】当肥料撒下去了。”   “有用吗?”   “暂时看起来,还没有。”   “嗯,我只是偶然翻了翻理质之塔的生物实验记录,靠不靠谱也没准,你......”   电话那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陶怡却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问道:   “话说,你做过人体试验吗?”   “呃......啊?太多了,你是指哪种?”   “把【神性】封藏在别人体内这种。”   “我有病?我自己身上是不能藏怎么滴,这什么鬼问题,问这干嘛?”   “你什么时候加入了理质协会?”   “啊?我什么......”   陶怡再次打断道:“你送我的那件东西,我用掉了。”   “不是,小怡怡,你今天有点怪啊,我......”   “嗨呀,忘记浇水了,我先去忙了。”   说完,陶怡果断挂了电话。   她站在山坡之上,迎着阳光,眯眼笑了起来。   那模样,宛如一只嗅到了秘密的小狐狸。   至于电话那头......   “嘟嘟嘟——”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寓。   高宇站在门外的走廊上,深深呼出了几口浊气。   他整理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了新的背包,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谁啊,来了。”   门内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   房里站着的是一位正值中年的地中海男人,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局促的笑了笑。   “小宇啊......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我这就抽了一根,真的,正好让你碰见了。”   男人尴尬的狡辩着,见圆不上谎了,赶忙将烟头扔出了家门。   高宇笑着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少抽两根吧爸。”   “我一般都不抽,还不是你妈......”   “我咋?又咋?我又干啥了惹得你老高心烦意乱只能抽烟,嗯?”   厨房里传来了怒吼,男人一缩头,指了指厨房朝着高宇小声嘀咕道:   “你看,我这都是被吓的。”   尽管男人的反应很真实,说话很流畅,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肢体有些不协调,就像是有关节病般所有动作都略有些迟钝和生涩。   “你啊,我妈就是把你伺候的太好了。”   高宇随手将书包甩在沙发上,朝着厨房大喊:   “妈,今天吃什么?”   “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你小点动静,小林在屋里休息,别把她吵醒了。”   高宇很想说一句“谁有您声音大啊”,但想了想还是作罢,跟老爸无辜的对视一眼,瘪着嘴回了屋。   卧室不大,但很温馨,不像是一位男生的房间。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呼吸均匀,正在小憩。   高宇也没叫醒她,只是小心翼翼的搬出凳子,然后,从工作台上取出了一柄......   他掀开自己的上衣,看了看胸口,然后一记上拉直接将自己的皮肤划开。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桌面。   正当他还要再将伤口开的深一点时,一只有力的小手,抓住了刀柄。   “嗯,我来吧。”   小姑娘拿刀的手丝毫不抖,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千百遍,她仔细的划开了高宇胸前的皮肤,沿着肌肉纹理剖解,不多时,便摸到了藏于皮肉之下的金属心脏外衣。   她小心翼翼的从心脏旁边取出了一颗纽扣大小的东西,而后开始进行缝合。   高宇紧咬牙关扛过了最痛的时候,手上拿着这颗纽扣金属,若有所思。   “这次,又是谁的故事?”   “这次不是故事,而是预言。”   “?”小姑娘一愣,笑着问道,“什么预言?”   “抱歉,我不小心,让我看看,还好,只是扎偏了,没有大问题,大概是左手的空间定位器又坏了......”   “......没事,我再做一副就好了。”   “嗯,谢谢,秦姨左腿的延伸肌展单元也出了毛病,还有高叔,他的拟化肺......小宇,真的要劝他少抽烟了。”   “唉,随他吧,这辈子就喜欢这一口,我再去试炼里找材料做一副新的好了。”   “好吧......缝好了,可以听故事,哦不,可以听预言了吗?”   “嗯,好。”   高宇先在墙上取下一个小盒子,然后将纽扣放进了盒子里,紧接着,房间里的声音变得生动起来。   “这不是玩笑,赵......哦对,赵前。   看来你不太相信我,罢了,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去死的理由好了。”   “不要生气,或许知道了这些之后,你不仅会心甘情愿去死,还会深深的感激我......   知道我是如何知晓了你们传火者的名吗?   在第一次觐见之会上,有位驯兽师为了讨得祂的欢心,将自己拒绝了传火者的故事分享了出来......   然后,这位可怜的驯兽师就被程实杀掉了。   不用惊讶,你没听错,就是程实,就是死在你眼前的这位程实。   我知道他没死,我不想杀他,也杀不了他。   那时的他不过是觐见之梯排名第十的吊车尾,但他动起手来是如此的果决,就好像......他本人同样是传火者一样。   你对他的身份好奇了,不是吗?   可惜,他不是。   他告诉我们传火者不被众神知晓,是因为祂在帮忙隐瞒,哈哈哈,赵前,我喜欢你现在的表情。   这不是谎言,虽然我和程实确实是祂的信徒......   当时的我也很震惊,但从那时以后,所有在场的人都叮嘱自己一定要忘记自己听到的一切。   因为暴露你们,会让祂变得不悦。   祂看中了你们,不,或许应该说,祂看中一场即将开幕的演出,而祂的信徒们,为了这场盛大的演出正常开演,只能选择隐瞒。   一直到了很久之后,我们才知道......唉,算了,这段历史并不光彩。   所以......我想说的是:   如果我今天不带一具尸体回去,程实还是会死,会被派我回溯回来的人继续追杀。   可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们传火者的结局......   怎么样,筑城者先生,你作何感想?”   “......”   “......”   “借伟于神,奋筑新国!   为了人类的延续!   为了新的国度!   再见了,这个世界!”   最后,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这是......”小姑娘一成不变的眼神里并没有震惊,但她的肢体反应还是暴露了她几乎被震撼宕机的事实。   “嗯,一段理应埋藏在过去的......有关未来的......历史。”   高宇将纽扣取出,郑重的摆在了柜子上。   此时抬头看去,这铺满了一整面墙的柜子里,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一模一样的金属纽扣。   历史之所以会被后人知晓,是因为它,总会有虔诚的记录者。   未知空间,未知时间未知地点。   有一只手推开了一扇普通的木门。   门外的四个人应声睁眼,神色各异的看向了这位拖着焦尸进来的男子。   当他们敏锐的察觉到尸体上隐隐闪烁着逝去的火光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最左侧的男人唉声叹气:   “看来是个坏消息。”   最右侧的女人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剩下中间的两位盯着进来的男子看了一会儿,异口同声道:   最左侧的男人又笑了起来:“我来吧,我来处理。”   中间的两人点点头,瞬间消失不见。   拖着焦尸的男子从一进门开始就被巨大的压迫力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把打好的腹稿交代一下,视野就随着一只大手的临近便缓缓变黑。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只手上缭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信仰之力,它们恰到好处的纠缠在一起,流转的痕迹是那么的璀璨,和迷人。   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惜了,我就知道他死不了,唉......   不过兄弟,你有点不地道了,怎么还带回来一个传火?   艹,就不该接这些烂摊子。   这还怎么玩?”   男人随手将两具尸体扔下高楼,吹着口哨离开了现场。 第95章 恩主大人,你听我狡辩   程实醒来在自己的仓库中,他感受到了无穷的饥饿,于是随手取过两罐饮料,哐哐干完两瓶。   他缓过劲儿来,开始复盘这场试炼。   其实也没什么好复盘的,试炼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牵扯其中的人心。   一个被猎的猎人,一个撒谎的骗子,一个老成的小孩,一个赤诚的老人,外加一个看上去简单又单纯的明星。   程实回忆了很久,最终所有的注意力还是转向了自己的同行,苏益达。   是他,带来了一切变数。   那些在未来的试炼中,企图回溯过去狩猎自己的玩家们,到底是谁?   至少有位【记忆】的信徒,这毋庸置疑。   那【时间】呢?苏益达身上的【时间】之力,是怎么来的。   赵前......又为何会被选中......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场试炼的觐见之梯没加分!   这个信号在程实看起来无疑是自己的老板在向他表达内心的不满。   “可我也没干啥啊!”程实委屈。   自己不过戳破了苏益达的诡计,顺带着向他要了点东西。   可这东西也不是给自己要的,虽然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天地良心,我真是给别人要的啊!   “......”   不过好在,不是负分。   说明祂还没有那么生气。   更好的是,哪怕没加分,排名居然还上升了。   啧啧,看来祂最近的心情确实很差啊。   这个时候就不要触祂霉头了,低调一点好。   程实取出了命运之骰,小心翼翼的摆在仓库里,又摘下戒指,仔细的检查有没有被划伤。   说来奇怪,这戒指的尖啸之嘴充能居然不能保存,离开试炼后全部归零了。   这么一算自己亏大了。   乐乐尔吃了五份恐惧,就吐了两次闪电,四舍五入,倒亏一个亿。   早知道就应该把苏益达那狗日的给劈死!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程实所在的楼顶,再次升腾起虚空的波动。   “艹!??我又没动手,想想都不行?”   还没等程实有所反应,他的视野再次陷入黑暗。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星空,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眼眸。   眼白里倒转的螺旋一动不动,眸子里明暗的星点倒是闪的频繁。   程实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开始噌噌往外冒。   坏了,绩效是D,被老板约谈了。   这个时候不能等死,必须先发制人,不,先发制【神】!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您的圣光照耀着大地,让世间一切谎言都完美无瑕,一切真相都黯淡失色。   非常荣幸再次得您召见,您最卑微、最虔诚的信徒,程实......   向您问安。”   说着,他还优雅的鞠了个躬。   眼眸中的星点闪的更快了,祂盯着程实看了一会儿,眼白中的螺旋突然倒转了一圈。   紧接着,无尽的虚空之中,响起了一个虚无的声音。   “艹,不会真生气了吧,我可没惹祂。”   “!!??”   程实没想到自己的心声就这么被广播了出来,他赶紧开始在心里默念刚才的赞美词,可没想到虚空中回响的并不是他表层的弥补,而是更深层的意识。   “你妈的玩阴的,上一次可不是这么玩的!!”   “!!!!”   这一下,程实汗流浃背了。   赶忙挥着手否认道:   “恩主大人,您听我解释!   在我们的文明里,妈就是母亲,而母亲代表着和蔼、温柔、伟大、宽容......代表着世间一切的美好。   所以......   我的意思是您庇佑着我们,正如母亲照顾幼子一般,让人感念这无上的恩德。”   眼眸毫无反应,虚空里热闹的一批:   “有用吗?祂不会生气吧?”   “别播了,别逼我求你!”   “你再播我要告你侵权了,你这是未经许可,啊,恩主大人,我的意思是,虚空未经许可,您不需要许可。”   “唉,您倒是说句话啊,我这汗流的快脱水了。”   “喂喂?您......在听吗?”   程实放弃挣扎了......   他闭上了嘴,开始用虚空跟祂对话。   在如同苏益达一般聒噪了好久之后,【欺诈】终于有了反应。   “你在害怕,有趣,为什么?”   还没等程实回答,虚空又响起了声音:   “......”   程实很无奈,只好坦诚道:“请容我实话实说,您这样的行为,很不【欺诈】。”   “哦?你在质疑我?”眼眸眨眨,眼角上翘。   “这怎么能说质疑呢,这是发自您最虔诚的信徒心中的最诚挚的建议。”   程实非常想狡辩,但虚空又不干了,它直接吐出了一个字:   “......”   你妈的,毁灭吧。   眼眸笑着转了一圈:“看来,你又一次把我当成了母亲?”   “......”   “我错了,您罚吧,随您怎么罚。”   眼眸瞥了程实一眼,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星点忽明忽暗,螺旋自由迷转。   祂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揶揄。   “在感受到祂从我这里偷走了一丝权柄之后,我确实很生气,但我不会因此而惩罚于你。”   卧槽,发生了什么!?   谁窃取了【欺诈】的权柄?   啊这......   祂要偷的是自己老板的权柄?   我靠,那自己不成了二五仔了?   吃里扒外,帮兼职老板爆破自己老板的小金库??   原来不是因为苏益达的事情?   确实,在神明的权柄面前,苏益达算个屁。   不过这篓子,是不是捅的太大了点?   这么大的锅我能背的住吗!?   程实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但好在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驱散了威能,虚空不再转述他的心声。   “我......我......”   程实再次汗如雨下。   这次真的要脱水了。   眼眸饶有兴致的看着程实表演,眼角似有若无的翘起。   “不用那么紧张,我说了不会惩罚你,便不会惩罚你。”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只是想要在那位大人面前宣扬您的盛名,谁能想到祂居然敢......   祂居然......   居然萌生了一些想法......”   “怎么,你连我都敢骂,却不敢骂祂?”   那可是【死亡】啊!   我骂您,您能当乐子看;我骂祂,我怕自己被祂坐到屁股底下去。   “我......”程实很想再表表忠心,但此时的语言确实太过苍白。   眼眸自顾自的转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   “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相反,你做的很不错,因为你的撬动,祂们终于生出了一些别的心思。”   我撬动啥了?   撬苏益达他妈倒是想过。   等等,恩主大人,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一月薪三千的打工仔,有资格听老板们谈判桌上的逸闻吗?   “虽然我失去了一些权柄,但是......【记忆】失去的更多,嘻~”   刚才还凝重至极的气氛,突然因为这句嬉笑尽皆消散。   眼眸笑的开心,以至于程实眼前有关祂的一切形象都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在那一瞬间,就连漆黑的虚空似乎都染上了五彩缤纷的迷幻颜色。   【记忆】也被偷了!   【死亡】一次偷了两个神的权柄!   虽然自家遭了灾,但一想到对门更惨,程实脸上的紧张便再也遮不住笑意,低头“库库库库”起来。   “祂很生气,所以......你大概已经感受到了。” 第96章 那是谁?   程实的笑声瞬间凝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试炼中遭遇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原来【记忆】将苏益达送回来,就是为了发泄权柄丢失的愤怒!   “艹,原来是这样!”   可自己明明毫无反抗之力,祂怎么不直接动手?   哦对了,有恩主大人。   想到这里,程实连忙向着【欺诈】诚挚的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庇佑,您真正如母亲一样,爱护着您虔诚的信徒。”   “一想到你的这番话是谎言,我既欣慰,又遗憾。”   “......”   你们【神】的情绪也挺复杂的哈。   程实满脸堆笑,不敢答话。   “说起来,我并没有阻止祂的行动,是【公约】制止了祂。   嗯......这个东西似乎不能让你知道,算了,你就当没听见吧。   【记忆】在【存在】中漫游时,发现了一个契机,可以绕过【公约】让你消失,所以,祂借给了祂的信徒一点力量。”   果然,未来的那个局里,有记忆的信徒!   狗东西,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可要拿小本子记下来了,有仇报仇,你早晚要还上的!   “再次感谢恩主大人的庇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甭管谁阻止了【记忆】直接动手,总归谢老板就对了。   “我说过,我并未阻止祂。”   “那一定是恩主大人有自己的考量,作为您的信徒,在您的指引下,我已经平安渡过了这一劫!”   “......你似乎,变得贫了许多。”   额......是嘛,大概是被传染了。   “不过你说的不错,祂能出手,我自然也会。   作为回报,那位走入我试炼的【记忆】神选,也不好过。”   就这一句,程实觉得今天这委屈,没白受。   老子排六十几,被你搞;你家第一,被我老板锤。   我看到底是谁亏!   程实心里爽的一批,可也有很多疑惑想问,他见此时觐见的氛围正浓,恩主心情也好,于是赶忙顺带着问了一句:   “恩主大人,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听着这上扬的语调,程实就知道今天有戏。   他赶忙说道:   “如果【记忆】已经在未来借给了祂的信徒一些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玩家们的未来,已经确定和存在了?”   程实老早就对这个问题存在疑惑,他一直不能理解,既然记忆可以篡改,未来可以回溯,那么,行走在中间的玩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眼眸显然没想到程实问的是这个,祂哈哈大笑起来:   “人类所谓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祂的眼里,都是【存在】散落的状态。   【时间】喜欢推演,祂为过于相似的状态标下注脚,于是你们便萌生了时间的概念。   【记忆】钟爱收藏,祂挑选自己钟意的【存在】将它们重绘于忆海,于是你们便铭记了往事。   祂虽不能像【时间】一样无限演化【存在】,但祂可以窃取【时间】的权柄,搭上‘演化’的顺风车,将你所谓的未来,改变成记忆。   对于你而言,想这些东西,没有意义。   你是虚无的眷者,不必思考【存在】。”   【存在】散落的状态?   程实没想明白,但他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悟的是另一方面:   原来【诸神】之间的交流就是偷来偷去,管祂是不是同一个命途,能偷就偷或许才是【神明】的本质。   “那在咱们【虚无】的眼里,过去和未来,又代表着什么?”   “哦?有意思的问题。   在我看来,过去才是未来,而未来,才是过去。   在祂看来,过去或许从来都没有未来,而当命运写下句点的时候,未来已经成了过去。”   “......”   参不透,我参不透啊!   算了,放弃这些虚无的问题,问点实际的吧。   程实酝酿片刻,再次试探的问道:   “那个,还有个问题哈,不知道苏益达......现在怎么样了?”   眼眸愣了一下,眨眼反问道:   “那是谁?”   “......”   程实懵逼了一瞬,随后他突然很想笑。   苏益达如此精心筹谋着自己的诡计,欺骗了过去和未来两条线的玩家,只为敬献给祂一场盛大的欺诈表演,乞求祂的注视。   而祂甚至连苏益达是谁都不知道。   不,或许祂知道那是祂的信徒,但祂,从未注视过这么一个人。   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是被偏爱的那个。   可即使如此,程实的笑容里仍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悲哀。   他觉得自己又悟到了祂们的另一个本质,那就是:   人类自以为是的虔诚,在【神明】的眼中或许什么都不是。   因为,祂们不在乎。   不过,苏益达这个狗东西真的骗过了自己。   他明明没被注视,却用“诈和”赢下了自己的命。   妈的,就该直接杀了他。   感受到程实身上交杂着愤怒和兔死狐悲的气息,眼眸里的螺旋开始旋转。   一瞬间,整个虚空都散发出一种颠倒的错觉,不多时后,祂似乎知晓了一切。   程实感受着虚空的变化,呵呵笑笑:   “他也算是得到了您的注视,对吗。   请问恩主大人,苏益达他......成功了吗?”   “你问的,是哪个他?”   程实一滞:“两个他。”   程实瞪大了眼,震惊的问道:   “您说的是哪个他?”   眼眸中无喜无悲,宛如亘古不变的宇宙。   “两个他。”   死了,两个苏益达都死了?   未来的苏益达死于未来玩家之手已在预料之中,可回到当下的苏益达,怎么死的?   眼眸的视线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向了某个画面,祂饶有兴致的评价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表演勉强算得上精彩,但未经彩排的演出里总会出现一些冗余的设计。   他不该觊觎【死亡】的赐予,哪怕他后面发现了这一点,并做了补救,将祂的赐予还给了你。   但是......   于是我可怜的信徒受到了惩戒。   你借用了祂的信仰,却还欠祂一份祭品。   如今,有人替你还清了。”   “......”   程实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脑中疯狂的闪回试炼中的画面,始终都没有发现【死亡】存在于何处。   整场试炼除了自己,应该再没有有关【死亡】信仰的玩家了才对。   难道,还有人撒了谎?   还是说,有人用了祂的道具?   正当程实头脑风暴的时候,眼眸里的螺旋越转越快,到了最后整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趣,太有趣了!   我早该看你一眼,没想到这件事里,除了【死亡】之外,居然还有祂的影子。”   “啊?”程实再次大吃一惊。   咋,打麻将啊?   怎么还牵扯了一位【神明】?   “我能知道是哪位......吗?”   眼眸转了几圈,意味深长道:   “你僭越了,我可没有你这么脆弱的孩子。   不过今天心情不错,我决定宽恕你。   祂不是一位【存在】,而是与我同源的【虚无】。   也就是你口里的那个......   这声“婊子”实在太过俏皮,以至于随之颤抖的虚空总给人一种“有人在背后捧腹大笑”的错觉。   好了,剩下的事不是你该知道的,我要赶去嘲笑祂了。   这次觐见的感觉也还不错,退下吧。”   话音刚落,程实便被一巴掌拍落虚空,天旋地转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楼顶上。   看着天边耀眼的太阳,他脑海里依旧回荡着恩主大人嘴里那句话:   “你口里的那个婊子......”   第二次听到【神明】说出这个词了。   程实不知所措的挠挠头,心中一阵惶恐。   我不会把【诸神】的风气带跑偏了吧?   算了,比起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更重要的问题。   恩主大人,您可怜的信徒身上还挂着一个“只剩4天狗命”的buff呢,您是没看见啊,还是不想管啊?   不是说好的不惩罚吗!?   “......” 第97章 王座下的骨仆   程实觉得自己误会恩主大人了。   祂虽然没解决倏忽回光的问题,但却解决了【神性】的问题。   自己这一身【繁荣】的神性真的被祂一巴掌封藏在了体内,跟自己之前编造出来的谎言一模一样。   完了,这下真成唐僧了。   不过也还好,至少【繁荣】的气息并没有逸散,以祂的手段,【诸神】之下,或许没人能发现。   但是这感觉......怎么这么像打一棍子给个枣吃?   “......”   试炼已经结束了一整天, 直到夜色将至,程实都没看到对面楼顶有人影出现。   精神小伙儿跑哪里去了?   他本来还期待着谢阳再给他整点新鲜玩意儿回来,可没想到自从这人和那个范婷婷好上之后,连露面都不露面了。   说好的邻里情呢?   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程实坐在楼顶边缘,与往常一样享受着晚餐时光,直到手里的食物全部吃完,才终于看到了谢阳出现在楼顶之上。   只不过,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程实瞬间乐了。   “喂,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让我开......开导你一下。”   谢阳学着程实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楼顶边缘,十分晦气的啐了口唾沫。   “好不容易跟婷婷确定了关系,连空间都打通了,结果......”   “啊?不是,你等等。”   程实傻了,他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你们才认识1,2,3,才认识三天吧?就住到一块去了?”   靠,难怪没见人,这要是还能见到人有鬼了。   徐璐舔了三个月都没舔下来,这个范婷婷三天就舔到一块去了?   谢阳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他还特地纠正了程实的说法:   “准确的说是2天零18个小时,我本以为我找到了一生的挚爱,可没想到她!!”   说到这里,谢阳的脸色都变得悲愤起来。   “你倒是快说啊。”   程实荡在半空的小腿疯狂的踢踏着,期待的表情坚定又扭曲,宛如一只发情的狒狒。   “可没想到她居然是对立信仰的人!”   谢阳破防了,他大声痛骂:   “她根本就不爱我!   她是为了把我骗过去杀掉!   她爱的是她的信仰!   她是个骗子!大骗子!!   她亵渎了纯洁的爱情!!!”   “......啊?”   不是,还能这么玩?   他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整部狗血爱情故事:   范婷婷是【沉默】的信徒,在谢阳来搭讪的时候看出了他的身份,于是以身为饵诱其上钩,想趁机把对立信仰的信徒干掉。   可没想到,她被表面舔狗的谢阳骗过去了。   看乐子归看乐子,谁要是说谢阳是个傻子,那只能说明他自己就是个傻子。   这个人一点不傻,而且很精明。   两个人打通了空间之后,他还能跑到楼顶来诉苦这件事就已经说明,在对立信仰的冲突中,他已经赢了。   至于怎么赢的......   程实嘬嘬牙花子,一脸感慨道:“于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   我只是净化了我的爱情!”   “啊对对对,爱情不容亵渎,污点必须清除!”   程实疯狂点头,而后又问道:“那我冒昧问下,她的尸体还在吗?”   很少有人会在现实中保存对手的尸体。   可这场不为人知的对抗里,她的对手是位【战争】的信徒。   这群战争的疯子最会炮制敌人的尸体,无论是人皮旌旗还是白骨京观,【战争】的信徒们总有办法让敌人的尸体在死后发挥余热。   程实猜得不错,范婷婷的尸体确实被谢阳挂在了墙上,算作是他为期2天零18个小时短暂爱情的祭奠。   谢阳听到程实询问尸体的问题,眉头一皱。   “你想干嘛?”   “我最近热爱研究死灵术法,能不能,借用一下?”   谢阳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你是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顾名思义,【死亡】的法师。   程实也没准备瞒他,真诚的点了点头。   “算是还一瓶药?”   “可以,成交?”   谢阳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程实离谱的要求,但他给出了另外一个解决方法:   换一具其他人的尸体。   程实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至于为什么谢阳可以提供其他人的尸体......   这事儿可不经细想啊兄弟。   “等着,我去去就来。”   虽然谢阳说是去去就来,可一直到第二天,他才将一具男性尸体扔了过来。   尸体保存的很好,没有任何损伤。   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尸体身上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这人怎么死的?   程实知道谢阳一晚上的时间是去处理尸体上残留的【战争】之力去了,但他也没说破,而是当面道谢后,将尸体拖到了仓库之后。   紧接着,他拿出了骨仆乐乐尔之戒。   是的,程实准备联系一下王座之上的那位尊贵的大人。   自己身上这个被自己捏造出来的“倏忽回光”的buff不能不处理,可想要解决它,少不了需要再排一场【祈愿试炼】。   程实不是不想打,为了继续活着,该参加的时候也得参加。   可如果能有免战的方法,他自然乐得其成。   再说了,老板安排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总要汇报下工作吧?   别拿兼职公司的老板不当老板啊!   所以程实理直气壮的对着尸体使用了【王座下的骨仆】这一特殊效果。   只见他稍一抬手,一股精纯的【死亡】之力便从戒指上涌出,包裹了尸体。   没一会儿他的血肉便被化为飞灰,只留下了一副粗糙的骨架。   现在的模样,跟当时觐见【死亡】的程实一模一样。   那股【死亡】之力还在骨架上缭绕,绿色的光芒每掠过一块骨头,那块骨头便如同生出了意识般,自己从骨架上剥离跳落,蹦蹦跳跳的挪到一旁,跟其他的骨头一起,搭起了一座由骨头制成的小门。   门洞的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个头骨。   “......”   祂还是那么喜欢头骨。   当一身的骨头全部散架后,那股【死亡】之力终于烟消云散。   头骨上的嘴巴张合两下,咯咯作响,但声音却不同于鱼骨殿堂的头骨,而是一个清晰且硬朗的男人声音。   “说话!快说话!我要回去了!祂在等我!”   语气一模一样,但声音,大概是尸体主人的原声。   程实听着一阵恶寒,他盯着这原地砰砰跳跳的头骨,蹲低身子,小声问道:   “你有名字吗?”   “李致!我叫李致!快说话!我要回去了!”   哦豁,这个头骨似乎并不是无意识的【死亡】宠物啊。   程实来了兴致,他酝酿了片刻,再次开口道:   “谢阳是【战争】的信徒吗?”   “谢阳是谁?没听过!说点别的!快!再快点!”   “......”   看来头骨只有一点点自己的意识,程实本想换个问法,问问他原本是谁的信徒,但话刚到嘴边,他就咽回去了。   无论他生前是谁的信徒,现在,他都只能是【死亡】座下的骨仆。   “咳咳,你听好哈,我要带信了。   尊敬的大人:   我又完成了一次特殊试炼,得益于您伟大的创造,我侥幸活了下来。   在这场试炼中,乐乐尔也成功的为您当了一次牛马。   祂在赎还祂的罪孽,但您不必理会,我会为您处理好这一切。   不过此次试炼还是出了点小意外,我的身上沾染了一点点不太美妙的东西。   尽管这个东西能让我有再次觐见您的机会,但我觉得,我应该更加努力的鞭策乐乐尔,而不是去打扰您。   所以,我在此斗胆向您祈祷,能否让我的下一次觐见,推迟一些。   您虔诚的员工,程实。”   打死程实他也不敢用“信徒”二字,于是想来想去,憋了个“员工”出来。   当他忐忑的说完了一切,那个头骨合上嘴巴,二话没说就冲进了骨门之中。   李致消失了。   头骨连同着骨门一同消失于楼顶,程实看着面前空空如也,重重吐了一口气。   “但愿有用吧。” 第98章 鸡肋的登神之路月末结算   遥远的虚空之上,煞白的鱼骨殿堂中。   一只巨大的头骨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看着面前恭敬的小头骨,一言未发。   小头骨的嘴巴有规律的张合着,一字不漏的复述了程实带来的口信。   声音硬朗有力,与周围死气沉沉的气氛格格不入。   巨大的头骨安静的听着,直到小头骨复述完毕,才让它回归到王座之下,变成了一颗底座上的基石。   “员工......有趣......”   当听到巨大的头骨说出这句话时,整个鱼骨殿堂连同白骨王座都发出了尖锐的哀鸣。   “祂要回来了!站住!祂要回来了!别跑!”   “跑?谁会跑?”   王座上的头骨语调突然活泼起来,祂扭头看向鱼骨殿堂的大门,开心的笑了起来。   “嘻,老骨头,你这座子怎么还是这么硌啊!”   随着声音落下,殿堂的大门外赫然又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头骨,只不过这只头骨周遭【死亡】的气息更加浓郁,也更加凝实。   在祂出现的一瞬间,鱼骨殿堂和白骨王座似乎又活了过来,它们聒噪的散落一地,而后又如洪流席卷,冲向第二只头骨,在祂的身下,重新化为王座。   只一个瞬间,两个头骨上下异位。   后来的成了座上主人,先前的成了门外之客。   “你,为何,而来?”   “老骨头,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你偷了我的东西,我自然要来找你算账!   对不起我忘了,你确实没脸。”   “......”   “吾,抢夺的,是,祂的,权柄。   你的,权柄,是自己,送来的。   吾,没找你,麻烦。   你却,因此,而来?”   “呀,别说出来呀,说出来多没意思。”   门外的头骨张着嘴巴蹦跶着往上爬,但鱼骨阶梯不断延展,就是不让祂跳到王座近处来。   “我讨厌爬楼梯。”   “你,可以,离开。”   “我还没找你麻烦呢。”   “......”   “怎么,理亏了?”   王座上的头骨沉默片刻,而后眼中绿芒一闪,一根内外颠倒、骨髓为壁骨壁为髓的骨头从王座下升起,慢慢送到了门外头骨的眼前。   “拿着,你的,权柄,离开。”   “那不行,要是让【记忆】知道我一点东西都没损失,祂不得恨极了我?”   “与我,无关。”   “与你有关,是你拐骗了我的信徒,然后从我的信徒身上受到了启发,窃取了祂的权柄,如今我可爱的信徒被【记忆】为难,你就不准备补偿一下?”   “吾,免除了,他欠下的,祭品。”   “......”   王座上的头骨眼中光芒闪烁,不久之后又无奈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嘻~就等你这句话,我看祂不爽好久了,不如我们俩联手,把祂杀了,如何?”   “......”   两个头骨对视一眼,鱼骨殿堂连带着白骨王座毫无预兆的轰然溃散,瞬间消失不见。   剩下的头骨漂浮在虚空之中,自顾自的张合了几下嘴巴,有些败兴道:   “嘁,胆小鬼。”   程实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那位大人”的回信。   在某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状态改变了。   由“倏忽回光”变成了“光回忽倏”。   光回忽倏:饮下药剂的尸体会在五天内化为白骨,五天之后,重新复活成人,剩余时间:2天。   还没等程实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视野就一黑。   连衣服都没剩下,顶楼的天台上就这么突兀多了一副骨架。   等到他的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身上的buff也消失了。   看起来像是解决了。   可这解决的方法,怎么感觉像是泄愤呢?   隔壁的谢阳看到程实出现,激动的直摆手。   “喂,哥们儿,我还以为你挂了,两天都不见人,干嘛去了?”   程实懵逼的挠了挠头。   你猜的真准?   “研究术法入迷了,没顾得上出来。”   “研究出什么来了?”   “死亡很可怕。”   “?”谢阳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感情你憋在屋里两天,就这?   “呵呵,哥们儿你挺逗的。”   “你也不赖。”   程实拱了拱手,没再跟邻居废话,开始为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试炼做准备。   而就在这时,【登神之路】的月末结算开始了。   按照【信仰游戏】的规则,在每个月末,【登神之路】都会进行一次额外结算。   不同分段的玩家将会获得不同的奖励。   以程实的2100分而言,刷出来的奖励分段为2000-2400,这意味着S级天赋及道具,有,但不多。   因为越靠近2400,概率才越高。   不过结算仍然能拿到不少好东西,这也算是玩家们为数不多的期待之一。   毕竟这些奖励,不需要拼命去获取。   程实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几行大字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登神之路周期性结算开始】   【当前全球信徒数量:5197421853】   【正在计算分段,并生成奖励......】   【程实,男,22岁】   【命途:虚无】   【信仰:欺诈】   【登神之路:2141,全球排名:452007】   【觐见之梯:164,命途排名:60】   【奖励天赋:表情关注者(A),欺诈信仰天赋,在你的视野中,所有表情的变动都逃不过你的注意,哪怕它只出现在你的余光里】   【奖励天赋:医人医己(A),牧师职业天赋,你施放的治疗生效时,自己额外享受100%的治疗效果】   【奖励道具:冰河裂谷蜥的脚趾(A),风味食品,口感偏硬,味道丰富,有提神功效,可入药。X100】   【奖励道具:信仰滴管(A),真理信仰道具,可以汲取目标信仰,并为其他目标注入信仰,被注入的信仰将覆盖原有信仰,持续2小时】   【请选择你的奖励......】   显然,结算并不是所有奖励都给,而是几选一。   看着这鸡肋的奖励,程实叹了口气,随手选了个脚趾。   这东西他有幸吃过,味道还不错,有股酸菜的味道,很下饭。   至于天赋,算了吧。   天赋坑位有限,没刷出SS天赋之前,大概是不会换了。   正当程实为自己又虚度了一个月而垂头丧气的时候,楼顶仓库的后面突然空间扭曲了一下。   一只精致的头骨从半空掉落,摔在了他的脚下,摔掉了下巴。   原本被头骨咬住的什么东西,也甩飞在地面上。   程实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能理解的眨了眨眼。   “送到了!送到了!我要回去了!祂在等我!再见!再见了!”   说完,头骨和它的下巴缓缓消失不见。   “......”   不是,你等等,你下巴都掉了,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竟然没有质疑为什么头骨能说话,而是在质疑为什么头骨没了下巴还能说话......   程实挠挠头,捡起了头骨送来的东西。   这好像是一枚胸针。   他拿起这根两节手指长的小物件,发现它确实是一枚胸针。   一枚由两节细长的手指骨做的胸针。   往逝者手骨之胸针(S):圣器,一枚由【死亡】亲自锻造的胸针,蕴含了祂对【记忆】某些权柄的伟大理解。   特殊效果【逝者回忆】:你可以与一具死亡不超过12小时的尸体对话,它将按照生前记忆如实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特殊效果【这不是赐予,而是交易】:每当你使用一次【逝者回忆】,你需要为王座上那位尊贵的大人,献上一份祭品。   “......”   怎么说呢......   就很想跳槽。   如何在不让老板发现的情况下,跳槽到其他福利更好的公司去,有没有什么合法且合规的方法?   在线等,挺急的。 第99章 一刻也来不及多想,接下来到来的是,新的试炼!   变成骨架浪费了程实不少时间,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关注各个频道的信息,新的试炼就已经来了。   程实站在楼顶,戴上戒指,将胸针别在胸前,而后看着眼前赤红的提醒,面色极其难看的骂了一句:   【特殊试练(谁应得到救赎【命运】)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练目标:一切有关神明的寓言,都是弱小生命企图对祂的攀附(限时3天)】   不是,大人骂架骂不过你找大人去啊,关孩子什么事呢?   离谱吗各位?   程实暗自给自己打气,已经做好了这局试炼不太好过的打算。   他任由自己的视线变黑,老老实实,毫无反抗。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练】   床铺、桌椅、落地门窗、阳台。   温暖的风......   桥豆麻袋!!   怎么又是旅店!?   我他妈要有旅店PTSD了!   程实猛地从床上跳下,眼神锐利的开始打量这间面积不那么大的房间。   房间格局不同,物件摆设有异。   还好,不是回到了永绽镇。   程实擦了下额头的冷汗,视线扫过自己的手,发现戒指上的尖啸之嘴亮起了半张。   “......”   多么美妙的开局,戒指被自己吓到充能。   这下好了,起码自杀能100%成功了。   不过......   下次没有好消息,可以不用硬来,谢谢。   如同上次一样,程实没急着出去,他又贴着墙壁默默听了许久。   可这回他既没听到隔壁有动静,也没等来敲门声。   皱眉思索片刻后,他决定主动一点,先出去看看。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眼睛还没看到别的,就被门口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不仅是因为她就站在门口,更主要的是这位长相姣好的少女穿的实在是......   一条交叉领的挂脖白纱裙略有些透光,盖在身上根本遮掩不住她那曼妙的身材。   纤细的腰身和腻白的大腿随着微风轻拂纱裙若隐若现。   哪怕少女一动未动,却依然像是在摇曳着,向四周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头上是从未见过的新奇饰品,脚下踩着一双精致的凉鞋,宛如豆蔻的脚趾微微内抠,指间泛起紧张的淡粉色。   若不是少女的双手紧扣于身前,面色还略带拘谨,程实真以为自己进错了店。   “客......客人,您好,您休息好了吗?”   听着这有些陌生的语调,程实蹙起了眉头。   这不是希望之洲的语言。   【信仰游戏】并没有在语言上为难玩家,所有加入了游戏的玩家都成了语言大师,可以毫无障碍的与各种语系的npc交流。   但唯独不认字。   想要认字,只能自己学。   程实有些诧异的打量着少女的装扮,终于从她的发饰以及旅店风格上看出了一些信息。   这局试炼似乎在地底!   少女说的语言也像是地底火山语系与希望之洲官方语言的杂糅变种。   这就说明,他所在的地方离地底世界入口【深渊火山】不远。   程实揉了揉紧皱的眉头,装出一副宿醉的样子,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似乎不认得你,你是?”   少女抿嘴笑笑,依然拘谨道:   “客人您好,欢迎来到远暮镇,我是您的个人观光助理,我叫莎曼。   您......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程实点点头,眼光四处乱瞄,嘴上还在应付着。   “还行,我记得......嗯,其他人呢?”   “啊,您是说您的带队导游吗,他已经离开了,您别担心,接下来的几天都将由我来为您服务,等到日期临近的时候,会再有人来接您回去。”   这个镇子还是旅游景点?   “哦,这样啊,谢谢。”   程实客气的谢过少女,而后走向走廊栏杆。   他的视线快速在空间内跳跃,如同激光一般扫描着一切能看到的信息。   这是一栋4层高的旅店,虽然层高不高,但面积很大。   整个旅店呈“口”字形,内里挑空,外面一圈全是房间。   由走廊向下看去,一楼的吧台和娱乐场非常多,乍眼一看程实还以为自己上了一艘游轮。   不少房间都紧闭着房门,有几个房间外也确实站着如同莎曼一般静静守候的所谓的“观光助理”。   只不过这些助理并不全是少女,还有不少男性。   而这些男性的穿着......   怎么说呢,也挺清凉的。   白纱长裤遮不住大腿,上身更是干脆没穿,结实的肌肉油光锃亮,像是在参加什么健美比赛。   程实一看一个无语。   “......”   这真的是一个正经旅店吗?   正当程实仔细打量周围的时候,同一条走廊上,不远处的几个房间内陆续走出来几个人。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意识到彼此就是这局试炼的队友。   而她们的身后,也跟着如同莎曼一样的贴身助理,有男有女。   程实意味深长的笑笑,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阴谋论。   是观光助理,还是,贴身监视?   这个远暮镇看起来有故事啊。   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女性颇有气势的踩着小高跟走到了近前,她扎着一头的小碎辫子,形象跟穿着完全不搭。   只见她挥挥手示意身后跟着的帅哥不要跟近,男助理就会意停下脚步,反身回到房间的门前继续等待。   众人见状有学有样,纷纷“劝退”了身后的人。   只有莎曼,因为玩家们的碰头地点在程实房间的门口,她无处可去之下,为了避嫌,不好意思的朝着程实笑笑,指了指程实的房间。   程实优雅的点了点头,允许让她进去暂避。   莎曼感激的鞠了个躬,快速躲入了房间之中。   等到周围的助理们散开之后,开始那位气场强大的西服女士才面色玩味的开口道:   “名为助理,实为监视。   想来大家也看出来了,这个叫做远暮镇的小镇对我们这些外来的旅人未免太过热情。   我从房间内那位小帅哥的口里套出了话,这里的人们不信仰我们所知的任何一位祂。   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叫做【永恒之日】的真神。   在我有限的认知里,并未找到这位真神的神名,而祂也不是任何一个命途的从神......   时间有限,情报就这么多。   自我介绍下,李博菈,【存在】,猎人,2216。”   程实看着李博菈这一身西装行头,还以为她是个歌者或者法师,没想到居然是个猎人?   穿成这样不怕行动不便吗?   不过这姐气场真的很强,目光也有侵略性,她快速结束了自己的开场,而后一双锐利的眼便开始肆意的打量身边的队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寻找猎物。   一般情况下,猎物都会想要躲避猎人的视线。   可这一回,偏偏有人迎面而上。   “呦,对家啊,幸会。   季然,【虚无】,战士,2076。”   一位穿着丝绸睡衣的颓废少年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懒懒的抬起手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散漫随意的姿态就像是前一秒刚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下一秒却突然被人拉起来强行上课一样。   众人对少年的反应不一,有皱眉的有挑眉的,只有程实的脸色在视线瞥过季然之后就直接变黑了。   坏了,又遇到“同行”了。   程实看得出来,季然敢于在【存在】后面直言自己是【虚无】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什么“想要跟对手过过招的兴奋和勇气”,而是......   一股子熟悉的摆烂气息。   这种混子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每局一开始都是这个状态。   程实小嘴一瘪,不干了。   这都是我的活儿啊!   而这少年那无所谓的表情也分明在说:   “啊对对对,我就是【命运】的混子,爱咋咋地吧。”   对,就是【命运】。   【虚无】是很神奇的命途,因为【欺诈】的存在,导致这个命途似乎从来都只有一个【神明】。   【欺诈】的信徒不会说自己是祂的人,他们喜欢伪装成别家的信徒,尤其是【命运】。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只要有人说自己是【虚无】,甭管他是不是【命运】,直接当他是就好了。   反正就算是骗子,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而且程实有种直觉,这小伙必定是【命运】的人。   至于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怎么来的,他说不上来。   先不说xx神在xx局里安插了一个男xx。   这开局就俩混子,怎么玩? 第100章 今日勇士与自然教派   李博菈显然也看出了季然的信仰,她挑了挑眉,语气略有些揶揄道:   “今日勇士?”   季然也没否认,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命运】有很多权柄,但其中最具有戏剧性的权柄无疑是“随机”。   今日勇士就是接受了这单一“随机”祝福的玩家。   原本选择这个职业的玩家人数非常多,想来也是,“命运的战士”这种带着“神秘”与“悲壮”色彩听上去就像是主角的设定,足以让很多人疯狂。   可到了半年后的现在,这个职业几乎成了人数最少的几个职业之一。   甚至比子嗣牧师还少。   究其原因无非三个字:死的多。   随机意味着完全的不确定性。   人无法在无尽的随机中找到规律,而没有规律意味着没有稳定的解题手段,更意味着试炼的危险翻倍增长。   这个职业之所以称之为“今日勇士”,就是因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今日的自己,会不会是勇士。   【命运】的谕行是掷出命运之骰,而今日勇士能不能成为勇士,全看骰子的点数。   当点数为1时,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将失去全部神力跟普通人一样,毫无用处。   但当点数为满点时,被命运眷顾的强者将神力盈身,强如推土机一般,推平一切!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今日勇士确实跟程实是同行,因为他们都会骗人。   他们一般会隐瞒自己的点数,从而不让队友太过嫌弃自己。   当然,满点时不需要。   那时的他们将成为带飞队友的大佬,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队友崇拜的目光。   程实想到这里笑的飞起,他蔫坏的问了一句:   “投过了吧,今日勇否?”   季然2076分,命运之骰一共14面。   讲道理,能投到7以上,基本是平均玩家水平,靠得住,但不能指望带飞。   投到12以上,就可以当半根大腿。   投到14,让自己叫声“大爹”也不是不能接受。   本来程实只是想逗逗他,可没想到季然居然真的应声了。   程实目光一凝。   艹,兄弟,你今天不会接到什么奇怪的“谕令”吧??   程实赶忙露出谄媚的笑,向着大哥示好。   但大哥没理他,还是一副摆子模样。   见此情景,另一位女玩家发话了。   “不错啊,跟我打一架,我正好缺个对手。”   这位穿着运动内衣和热裤的女士活动了活动手脚,十分热情的自我介绍道:   “秦朝歌,风暴之嗓,2190。”   风暴之嗓,【战争】的歌者。   性格倒是十分符合程实对【战争】信仰的刻板印象,但这职业......   姐们儿,你这肱二头肌这么壮,居然是个辅助吗?   自己给自己上buff开团是吧?   不过虽说秦朝歌看起来像是大大咧咧的【战争】信徒,可她的观察力可一点不弱。   在她后面还剩两位玩家没有开口,甚至还有一位没在现场。   可程实只是开了一下口,她居然就毫不犹豫的直接报出了自己的信仰。   要知道,这个分段的局,除非是抿到自己没有对家在场,否则,还是会适当隐瞒的。   至少在当下,程实还没完全看透局势,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面前剩下的最后一位女士,的确不像是【沉默】的人。   至于还有一位,人都没来,自然也就无从得知。   “我可以给你当沙包,但我不会动手。”   季然索性直接坐到了走廊的地板上,他仰头看着对面的秦朝歌撇了撇嘴:   “前提是,队里得有个牧师。”   你看,这不巧了嘛?   如果能让【命运】的信徒挨顿毒打......   “程实,【沉沦】,牧师,2401。”某人光速出声。   “......”   季然显然没想到程实能是个牧师,在他的第一印象里,这人应该是个刺客或者猎人。   因为从一开始,他打量别人的目光就没停下来过。   季然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认命的站起了身。   “来吧,速战速决,但是说好了,别打脸,也不能打老二。”   秦朝歌笑着点了点头,一记冲拳就迎面而上,将刚站起身的季然轰飞了出去。   “......”   “......”   “你,歌者?”程实笑的很勉强。   “怎么,帅哥,要不要也给你来点带劲的?”   秦朝歌说着似乎想要给程实也来一拳,吓得他赶紧摆了摆手。   你要是想唱歌,我可以听一段,可你要是单纯的想干架......   那不如再给【命运】的信徒两拳。   这场试炼的局势,跟以往又有不同。   队友们的分数不高不低,正好属于程实所在的分段,这本是好事,毕竟同分段的玩家水平更接近,也更好配合。   但这次的问题并非来自队友,而是他自己。   在介绍之前,当程实尝试着替换自己信仰,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感受到了某些信仰的排斥。   【繁荣】、【真理】、【战争】,有一个算一个都失败了。   他脑中来不及细想原因,话已出口,只能就势选择剩到最后的【腐朽】。   好在,【腐朽】没有拒绝。   可【腐朽】的牧师是换血牧,是一个非常依赖队友的职业,常常会为了救治队友而使自己落入重创虚弱的局面。   所以,为了让自己不会面对那么多压力,程实选择稍稍的多报了一点点分数。   这样一来,2400之后刷出的SS天赋或许可以成为震慑某些宵小心思的“明牌”。   而且程实这也不算骗,毕竟他真有SS级天赋。   于是......   今日的程实......   被迫成为了【腐朽】的信徒,凋零祭司。   秦朝歌的职业和性格显然有些出入,导致众人对她的第一印象都有些别扭。   最后一位女士本来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大家,直到刚刚看到了【战争】信徒狂暴的爆发力,她微笑的面容上才出现了一丝波动,露出了些许惊讶。   此时见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她欠身一礼,十分优雅的开口道:   “胡璇,生命贤者,2433。”   生命贤者,【诞育】的法师。   程实眼睛微眯,心道这姐们儿果然是个高手。   信仰毫不遮掩也就算了,看这态度,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信仰是否与她对立。   难道她看出了什么?   还是说她习惯了高分段的自报家门,有底气这么做?   可你这么搞,整的我有点呆啊姐姐。   我好歹也比2400分高1分呢,也没自负到自报家门啊......   不爽归不爽,意外还是很意外。   他确实没想到这位妩媚动人的大姐姐居然是【诞育】的信徒。   他第一直觉胡璇应该是【污堕】的人。   “呦,原来不是欲海里泡过澡的人啊?   啧啧啧,很少见你们【诞育】这么放得开。”   秦朝歌似乎跟谁都能搭上两句话,她的目光肆意的在胡璇身上游走,似乎想一眼看透这位神态稳重,穿着又不那么稳重的女士。   胡璇穿了一件开叉很高的黑色吊带裙,这里的开叉高指的不仅是腰胯的裙摆,同样指胸前的衣领。   不仅如此,这件紧到勾勒出所有曲线的裙子还在腰腹上做了一些镂空的设计,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抓住重点。   辣,真的辣。   感受到秦朝歌颇具侵略性的目光,胡璇毫不着恼。   她优雅的笑笑,甚至变换了姿态,挺拔站姿以更好的展示自己的身材。   说实话,现场没人能忍住不看。   程实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人的本能,这无关颜色。   而且,胡璇确实很美。   她的身材每一寸都美的恰到好处,当真应了那句: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这样的姐姐,谁不喜欢呢?   哧......咳咳,先声明,本人并不是......   胡璇见众人盯着她看,再次绽开笑容,优雅的转了个圈。   算了,我就是!   “呵,自然教派。”   李博菈冷笑一声,道破了胡璇的身份。   自然教派,一个认为神性本就诞生于人性,崇尚解放自我、回归本性的组织。   在【信仰游戏】刚降临的时候,自然教派还是以【生命】命途玩家为主的守正派系,可随着吸收的成员不止于单个命途,在更多信仰的玩家涌入后,自然教派的理念也在慢慢偏移,发生变化。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渐渐站在了【生命】与【沉沦】的临界点上。   许多教派成员如走钢丝般在“释放本性”和“堕落放纵”间平衡自己的欲望,通过这种如履薄冰的意志修炼,来靠近他们口中所谓的“自然”。   但其性质与理质协会一样,都是为了成神。   只不过理质协会更张狂,而他们偏内敛。   胡璇并没否认,她言笑晏晏道:   “感孕生命,衍育自然。   作为祂的信徒,回归自然本质是唯一且正确的道路,不是吗?” 第101章 死去的【沉默】信徒   “所以,你管这个叫做自然?”   秦朝歌表情讥讽的看着胡璇身上遮不太住几块肉的紧身吊带裙,就差没指着她的额头说“你这就是发骚”了。   胡璇依然不在意她的态度,甚至还伸出了手朝着秦朝歌勾了勾。   “来,我来带你,感受自然。”   “你觉得我会怕你?”   秦朝歌冷笑一声,伸出自己那条程实看了都汗颜的肌肉手臂,一把握住了面前柔软的小手。   粗暴的力量甚至将胡璇的手掌攥的通红。   可胡璇依旧保持着微笑,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而是闭眼呢喃道:   “愿愤怒消融,愿分歧弥合,愿你我同心,放轻松,祂,在注视你。”   话音刚落,秦朝歌面色震惊的甩开了胡璇的手,皱着眉头的后退了两步,不太确定的沉声问道:   “你做了什么!?”   胡璇莞尔一笑,收回手摸向了自己迅速鼓起的肚子,温柔的说道:   “看,我们的孩子。”   只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啊?不是......啊?”   程实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他的目光在胡璇和秦朝歌身上反复跳跃,时不时的还看向胡璇的肚子。   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嘴角却勾的越来越明显。   这么刺激吗?   话说这都怀上了,算不算是谕行结束了?   一旁的李博菈也在饶有兴致的打量胡璇肚子里的新生儿,被轰飞的季然更是四肢着地爬了回来,望着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不住感慨:   “牛啊,姐姐,怎么做到的?”   胡璇颔首微笑,朝着季然伸出了手:   “......”   程实从来没觉得这个“来”字这么有魔性,他本能的后撤一步,却发现季然跑的比他更快。   “算了算了,你这都怀了一个了,我就不给你添累赘了。”   “......”   所有人都在看乐子,只有秦朝歌,脸色阴沉,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她不能确定胡璇肚子里这个新生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能确定胡璇有没有什么“特殊”手段通过这个新生儿来影响自己,在刚开局就留下这样的破绽,放谁身上都会懊恼。   可懊恼也没用,这位生命贤者明显比其他人要更强。   至少在之前,程实还从没听说过碰下手就能怀孕的。   “好了,介绍也介绍了,爱情结晶也见证了,我们该干点正事了。”   李博菈终于出声终止了这无比混乱的局面,她忍着笑看向秦朝歌,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风暴之嗓小姐,现在可以跟我们说说,最后一位队友在哪了吗?”   众人略有些诧异的看向秦朝歌,就见她脸色愤然的咬了咬牙,而后又面色复杂的放低了声音道:   “死了,就在我房间的隔壁,已经死了。”   程实震惊的眨了眨眼,似乎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不错,在我醒来之前,他就死了。”   说着,秦朝歌黑着脸走向了那个死去队友的房间。   众人一脸懵逼的跟在身后,脑中想法万千。   程实更是脑子嗡嗡的。   不是,一个队友死在了隔壁,你还能搁这跟我们热情似火?   姐们儿你心是真大啊。   不过也是,心要是不大,也不能跟刚见面的美女生孩子。   猎人大姐也是有点猛,怎么看出来的?   “......”   当玩家们走到秦朝歌隔壁的房间前时,他们的观光助理又跟了上来,秦朝歌显然不想让这些人知道里面出现了命案,于是她再次止住了这些助理的脚步,让她们待在一旁,不要打扰自己。   众人推门鱼贯而入,一进房就看到房间里有两具尸体分列两头。   一具显然是旅店中的观光助理。   而另一具......   “就是他,【沉默】的信徒。”   怪不得你敢直接报信仰,感情早就知道自己对家死了是吧。   程实心底呵呵,很想问问人是不是秦朝歌杀的。   “不是我杀的,我醒来之后,听到隔壁连风声都没有,便十分怀疑这局匹配到一个对立信仰的人。   于是我从窗外翻了进来,想要提前认识下。”   “......”   这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信了你才有鬼,神他妈想要提前认识下,怕不是想先干一架试试这人的强度。   “然后就看到了他的尸体。   他......已经自杀了。   我进来的时候打破了原有的沉默领域,门外的助理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查看,我怕惊动别人,就把他杀了。”   众人目光一凝,看向了另外一具尸体。   她说自己杀人了,但杀的是远暮镇的人。   程实听了这话,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位观光助理的死亡姿态明显看上去也像是自杀,如果不是秦朝歌提前认罪,众人或许会往其他方向去分析。   可她认罪的目的又是什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玩家们没有完全相信秦朝歌的话,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李博菈是猎人,对检查痕迹很在行,她在房间里环顾一周后,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言属实。   一切痕迹都符合歌者的描述,至于这位死去的队友......”   她走到尸体面前微蹲,扯开了【沉默】信徒的衣领。   “男性,40-50岁之间,手有弓茧,肩有弦痕,是个老猎。   伤口在前胸,按照痕迹来看,应该是自己用右手反握匕首,戳进了心脏。   下手很果断,没有任何犹豫,位置也很精准,符合【沉默】者的一贯风格。   但是......   他不是自杀!   跟这位倒霉的观光助理一样,尽管他们都像是自杀,但都不是!”   李博菈话音刚落,屋中所有人都看向秦朝歌,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确实,如果秦朝歌能布置一个自杀现场,自然就能布置第二个,她提前认罪,或许就是为了跟所有人打一个反心态。   秦朝歌听了这话脸色阴沉,死死盯着李博菈,一字一句道:   李博菈并不惧怕秦朝歌审视的目光,她指着尸体的左手说道:   “凶手伪造现场太过匆忙,以至于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   这位【沉默】信徒的左手弓茧显然要比右手厚,左臂也比右臂稍粗,这都说明他是一位左撇子。   我想不出一位左撇子猎人为何要用右手持刀自尽。   还有,他的胸襟地板都是喷射状血液,唯独右手内侧没有;   他的右手有按压血印,指骨亦有断裂,显然是死后被强行掰折的。   所以......这是一场极其失败的伪造。   相反,这位观光助理的现场伪造,就更为精细一些。   如果不是歌者小姐提前认罪,或许我们还要多浪费些时间。   唉,可惜了......   猎人的结局,大概就是成为其他猎人的猎物。”   程实听着李博菈的分析,眉头紧蹙。   确实,这是一场非常粗糙的自杀伪造,粗糙到几乎全是破绽。   不管是在哪个分段,这种拙劣的掩饰都不能骗过队友,所以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难道真的是【战争】信徒在用反心态打逻辑差?   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现场诡异的氛围让所有人沉默下去,程实沉思片刻,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按道理来说,【命运】的试炼虽然刺激,但不至于开头就死人。   祂的试炼考验的是人心,玩弄的是人性,却唯独不觊觎生命。   在命运的局里,玩家们的目标是了解发生的一切,理清命运的脉络,并在最终到来的命运抉择点上,选择是维持命运的现状,还是改变命运的走向。   然后再将整个命运场作为答案敬献给祂。   不过这些抉择的对错跟具体的试炼要求有关,无法一概而论。   但总之无论最终选择的对错,少的只会是天梯的分数,而不是玩家的人数。   除非做出的选择所影响的命运,又反过来影响了玩家,只有这样,才会出现谁都不想遇见的悲剧。   可如今,开局就损失了一个队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这次总不会死亡还是答案了吧?   命运的抉择将会同时出现在每一位玩家的眼前,既然程实没收到抉择的提示,那就说明,这次【沉默】信徒的死,真的是场“意外”!   “现在怎么办?”   以往问出这话的人,大多都是程实。   可今天有人比他更快。   季然一进门就懒散的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此刻见众人愁眉不展,只好出言提醒,毕竟助理们还在外面等着。   他皱皱眉,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你们不觉得这个小镇很怪吗,只是几个普通的旅人,居然每个人都安排一位观光助理。   什么样的景色需要如此贴身的照顾?”   没人回应他,或者说,没人能回应他。   试炼才刚刚开始,这个小镇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还需要时间去打探。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胡璇抚摸着肚子突然说道:   “我在这些观光助理的身上,感受到了祂的力量。”   程实一愣:“【诞育】?”   “对,【诞育】。”   “【永恒之日】是祂的令使?”   胡璇饶有兴致的说道:   “我并不知晓祂的名,但我们可以去寻找。   或许观光并非观光,监视也并非监视,我们还不了解这座小镇,为什么要急着下定论呢。   感知它,了解它,认识它,然后,再去评价它。   这才是自然之道。   所以我建议,就此离开,去镇上转转。”   秦朝歌冷哼一声。   “尸体呢,就这么放着?”   “有何不可?他们都是自杀,不是吗?   执法者们对尸体的态度,也是我们需要知晓的有用信息,所以,既然他们是自杀而亡,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胡璇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膝跪在死去的队友旁边,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尸体的手。   口中再次呢喃道:   “愿苦痛逝去,愿迷惘不再,愿你我重逢,放轻松,祂,在注视你。”   就在其他人目瞪口呆不知这姐在干嘛的时候,她敛了敛几乎遮不住大腿的裙摆,慢慢站了起来。   手抚着又大了一圈的肚子,笑着对众人说道:   “看,生命的延续。”   “......”   众人的面色瞬间难看至极。   程实把头一低,眼中闪过凝重的光。   一个混子,一个莽夫,一个疯子。   这局,有的玩了。 第102章 真心话 or 大冒险   虽说胡璇出格的行为很是吓人,但所有人还是采纳了她的建议。   众人并未处理尸体,只是抹掉了现场的痕迹,便任由两具尸体扔在现场,而后各自出门,离开了房间。   这是一次实验,也是一次试探。   玩家们在试探小镇的底线在何处,也在观察观光助理对房间中尸体的反应。   程实离开房间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出门之前他还想问问房间里的莎曼,所谓的观光助理,到底是什么意思。   莎曼很乖巧,她本分的站在房间门口,甚至连凳子都没坐,静静的等待着程实回来。   “您回来了。”   程实见她这般老实模样,心里突然有了算计。   他笑着倒了一杯水,放在了莎曼的手里,而后用充满磁性的嗓音缓缓说道:   “莎曼小姐,在我的故乡,新认识的朋友之间往往会玩一场游戏来加速友谊的升温。   虽然我们才刚刚认识,但我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莎曼大概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厚脸皮的旅人,她羞怯的笑笑没说话。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美丽的小姐接受了我的游戏邀请。”   莎曼还是没说话,只不过她脸上的神色已经表明了答案。   她并不抵触。   程实笑得开心。   他牵着莎曼的手坐到了桌边,而后以小臂交叠的姿势握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   同样,他也让莎曼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个游戏叫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每个人轮流问一个问题,如果被提问者选择真心话,那么他就不能撒谎。   如果被提问者选择大冒险,那他就必须听从提问人的要求,做一件事。   注意哦,是任何事。”   说着,程实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还在莎曼的胸前肆意流连,看的莎曼一缩身子,小手死死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鉴于美丽的小姐是第一次玩,那么提问的优先权,就由你来吧。”   程实大方的给了莎曼机会,可莎曼第一次玩这么暧昧的游戏,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脸色纠结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红着脸开了口。   “客人......您......来自哪里?”   “坎里瓦尔,遥远的北方,一个被风雪覆盖的地方。”   程实回答的很快,说完之后才又补了一句:“我选择真心话。”   莎曼听到这个答案,诧异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我从未听说过那里。”   “是吗,世界很大,也很有趣,不是吗?”   程实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轻轻的勾划着莎曼小臂上细嫩的肌肤。   莎曼只觉得自己的小臂酥酥麻麻的,如同被微弱的电流蛰了一下。   她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头也垂的更低,脖后耳垂都挂起了一层淡粉色的霜。   看到面前的姑娘含羞低头,程实笑了。   很腼腆的姑娘,这很好。   这样的姑娘,要么好骗人,要么好被骗。   莎曼,明显是后者。   当然,程实也不是在故意占便宜。   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刻意制造一些肢体接触,让眼前这个拘谨又害羞的小羊羔感受到色狼的侵略性。   如此一来,或许她就会有所忌惮,不去选择“可能会有危险”的大冒险。   程实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大冒险。   无声的暧昧还在发酵。   轮到程实问了,感受着房间内越发旖旎的氛围,他温柔一笑,轻声道:   “你来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不解风情的问题,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不过程实又不是真的来泡妹的,他是来收集情报的,功夫都做足了,自然要有所得。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个问题,莎曼本就羞红的脸色,更红了。   这一刻,程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或许出现了偏差。   只见莎曼几度张嘴想要回答,可神色扭捏好久之后,还是含羞说道:   “我......我想选......大冒险。”   程实僵住了。   妹妹,我的手都快伸到你身上去了,你选大冒险?   你知道什么是大冒险吗?   你知道的对吧?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好吧,既然如此,我的要求是......”   程实礼貌一笑,僵着脸提出了一个极其过分的要求。   “请如实回答刚才的问题,你来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莎曼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变化闪了下腰,她先是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似乎觉得程实不够绅士。   而后又突然捂起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时间,花枝乱颤。   别晃了,眼花。   “客人,您无需这么提防我,莎曼只是一位观光助理,并不会伤害您。”   程实见她说开了,自然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那么我更好奇了,远暮镇有什么样的景色,需要每位旅人都要配一位观光助理呢?”   莎曼眨了眨眼,诧异的反问道:   “您......导游没跟您说过吗?”   “导游?他没有说过任何事情,收了我的钱,把我带到这里然后就跑了。   所以,你知道了,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莎曼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震惊模样,而后笑着安慰程实道:   “他们太贪财了,不过客人您放心,远暮镇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这里永远欢迎旅人,尤其是您这种来自地表的绅士。”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个绅士?   程实听出了莎曼的调侃,僵硬的笑笑,又问道:   “所以,能请美丽的莎曼小姐为我介绍下这座充满了异域风光的小镇吗?”   莎曼听了,摇了摇头。   “抱歉,客人,远暮镇是一座非常普通的小镇,这里并没有什么迷人的风光。”   莎曼看到了程实眼中的疑惑,她继续解释道:   “但是,这里有迷人的人。”   说着,她羞涩的牵引着程实的手,慢慢划过自己手臂上的皮肤,来到了......   程实果断抽手,成功避免了一次手指负重训练。   在未知的地盘上摸未知的人很可能会担上未知的风险。   在不了解试炼全貌之前,有些便宜,可算不上便宜。   甚至会很贵。   莎曼在程实果断抽手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这位客人的嫌弃和避之不及,她先是错愕一愣,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客人不喜欢莎曼。   您......   您如果不喜欢莎曼,可以去镇上的旅人事务所申请换一位观光助理。   我......呜呜呜......”   说着,这位长相动人的姑娘竟然捂着脸冲出了房间,跑走了。   程实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无语的直嘬牙花子。   正在这时,不知在门口听了多久的秦朝歌倚在门框上朝着程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程实脸色一尬。   “好听吗?”   “嘁,没劲,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程实呵呵一声,本来想回怼一句“不行你来试试?”。   可随后他坏心突起,脸上挂着微笑站起身,朝着秦朝歌伸出手勾了勾,平平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秦朝歌直接炸毛了。   程实只看到一个黑影迎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钵大的拳头砸了出去,撞破房间的木墙,直接摔落在了街上。   好在他皮糙肉厚又耐揍,除了胸骨微裂外,并没什么别的伤。   “妈的还好是二楼......”   他呕着血给了自己一发小小的治疗术,然后仰面朝天看向旅店的外墙缺口。   在那里,秦朝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来往的行人似乎对旅店发生的一切都见怪不怪,尽管不少路人都想伸手把程实扶起来,可程实都礼貌拒绝没有接受。   直到秦朝歌从旅店走出来,将他从地面掰直,程实漆黑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一点。   “你有病?”程实抱怨道。   “你没病?”秦朝歌反问。   “......”   这姐们儿真的有病。   “找我干嘛?”   “【命运】的信徒睡大觉,【存在】的信徒跑没影,诞......   算了,我看就你一个靠谱的,我们组队,一起去探探。”   “你打了我一拳,还想跟我组队?你就不怕我找机会报复你?”   “呵呵,你这身板还不够我一拳的,哪来这么大自信。   要不是因为你是个牧师,我都不一定看得上你。”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呗?   程实黑着脸治好了自己的断骨,不耐烦的说道:   “去哪儿?”   “旅人事务局,我打听过了,在那里,可以换一个观光助理。”   “你的观光助理呢?”   “想对我动手动脚,杀了。” 第103章 是的,他们要一个孩子   其实根本不用走到旅人事务局,仅仅是走了半条街,热情似火的秦朝歌就已经打听到了他们想要的大部分消息。   不过这些消息听起来,对他俩的小脑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远暮镇确实不是一个拥有迷人自然风光的小镇,大量的旅客来此也不是为了观景,而是为了消遣。   放松身心的消遣。   在这个拥有几万居民的小镇上,你可以如同皇帝一般享受到各种服务。   只要你遵守小镇法律,不伤害小镇居民,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在此地付诸现实。   而且花费甚低。   当然,交给黑导游的那一大笔钱不算。   远暮镇衷心的欢迎每一位旅人,并为旅人的到来修建了各种花样的消遣场所,甚至为每一个旅人都配上了一位貌美的观光助理,帮助其更好的享受旅途。   但这些享受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一切美妙和快乐的背后,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   在离开远暮镇的那一天,必须为这个曾经给你带来过快乐的小镇,留下一个孩子。   是的,他们要一个孩子。   而孩子的母亲,就是旅人身边的这位观光助理。   你无需担心孩子将成为你的拖累,因为他们不需要你十月怀胎,也不需要你尽心抚养。   只要完成一次简单的赐予仪式,观光助理便会怀上你的孩子,无论男女。   此处“无论男女”指的不是孩子的性别,而是观光助理无论男女都会怀上孩子。   嗯......我不吵,你再思考思考。   孩子从怀孕到诞生,都再与旅人毫无关系,(他/她)会降生在远暮镇,成为镇上的居民,而后慢慢长大,直到成为未来某位旅客的观光助理。   听到所谓的“旅游行程”后,程实整个人都傻了。   秦朝歌更是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孩子”,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每一个拥有光明的世界里,都会有黑暗如影随形。   远暮镇也不例外。   【永恒之日】赐予了小镇居民强壮的身体、美丽的容貌和不分性别生育的能力。   但【戮血之月】却剥夺了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生育的能力。   这轮在每个夜晚都高挂于夜空之上的血月,如同瘟疫之源一般散发着骇人的污染,无时无刻不想要【永恒之日】的信徒全部灭亡。   这些背负着‘赐福和诅咒’的居民们,为了让小镇延续下去,便想出了这种办法,通过招揽游客不断的扩充人口。   所以旅人们的到来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代表着人口,代表着信仰永不会枯竭!   “怪不得能匹配到胡璇这种人!”   秦朝歌越想越咬牙切齿,程实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说道:   “想开点,这也不算是坏事,就当提前演练了,你早晚都要留个孩子在这的。”   “那你怎么不演练演练?”   “我倒是想啊,人家没看上我。”   话音刚落,胡璇的身影,出现在了长街的尽头。   “......”   秦朝歌的心情突然变好了,她一把提着程实,飞快的朝着胡璇走去。   程实挣扎无果,黑着脸,心里酝酿着拒绝的说辞。   可长街尽头的胡璇双目呆滞口中念念有词的低头走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两人跟她错身而过时,谁也没敢主动打招呼,就这样任由她走着,顺带听到这个自然教派的女人正在嘟囔:   “祂窃取了【诞育】的权柄......   祂为什么能窃取【诞育】的权柄......   我能不能窃取【......】的......”   秦朝歌轻啐一口,低声骂道:“疯女人。”   程实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个女人分明不疯,她几乎领悟到了程实不久前才悟出来的神明本质,那就是:   见胡璇走远了,他挣扎着脱离了秦朝歌的控制,黑着脸说道:   “秦朝歌,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你拳头大就能对我动手动脚,如果有下次......”   正说着,没想到秦朝歌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变了。   她一下从金刚芭比变成了温香软玉,轻摇婉转的靠近程实,慢条斯理的给他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   一边整理还一边半抬眼帘,温声细语道:   “这样呢,可以吗?”   程实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无力吐槽。   妈的,都是颠婆。   “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   “我有病,你说的。”   “......”   程实暗道晦气,扭头就走,秦朝歌翻了个白眼,赶紧跟上,从身后扯着他的衣摆,小碎步跟在后面。   旅人事务局并不远,走过一条长街,再多走一段坡路就到。   这一路走来,路上遇到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就连年纪稍微大些的也是风韵犹存,十分养眼。   但程实压根没顾得上欣赏,他总感觉这个小镇怪怪的,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心里藏着这种疑惑,他跟秦朝歌走进了旅人事务局。   事务局占地面积巨大,里面的各种面孔的旅人穿行如织,比起行政机构倒更像是个真正的观光景点。   程实就这么拖着秦朝歌往里走,刚走进院子,便碰到了梨花带雨的莎曼迎面走出来。   她似乎办完了什么事情,正准备离开。   秦朝歌看热闹不嫌事大,安静了一路的她此时终于恢复了本来面貌,闪身一把就拉住了莎曼的手。   莎曼惊诧抬头,发现程实就站在旁边,原本泪痕快干的小脸上瞬间又多了两行清泪。   “啧啧啧,这哭的真可怜,来,别怕,姐姐疼你。”   秦朝歌一把抱住莎曼,两只大手在她的背上快速游走起来。   程实知道秦朝歌什么意思。   与其被配上一个陌生的助理,不如找个之前认识的,更何况这位小助理还如此的......柔弱,好拿捏。   但程实不觉得,他本能的觉得这个莎曼有些古怪,虽说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可他不想再跟这人有所交集。   于是他抬腿就要往里走。   可这时,莎曼却突然挣开了秦朝歌的怀抱,一步横在程实面前,楚楚可怜的看向了他。   那婆娑的泪眼中写满了委屈和......屈服。   很显然,她不想让程实换人。   为此她愿意干任何事。   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程实的观感如此之好,可事实就是,她似乎看上程实这位风趣幽默的地表绅士了。   反观程实......   他翻了个白眼,无情的绕开了她,径直走向事务局大厅。   莎曼脸色再次变的煞白,她痛哭出声,抱臂而逃,那凄惨的模样让秦朝歌都看得心碎。   “喂,这么漂亮的妞,你真不要啊?”秦朝歌快步跟上程实,语调带着调侃。   程实撇撇嘴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又微微歪头低声问道:   “看出了什么问题?”   秦朝歌收敛了跳脱的表情,脸色凝重的低声回道:   “她的力量很大,能挣开我怀抱的女人可不多。”   “【永什么日】的赐福?”   “或许吧,时间太短了,没摸透。”   见程实又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秦朝歌哈哈大笑,又伸出手摸了一把程实的脸。   “你以为我见谁都碰一下真的是多动症?   歌者的天赋,曲调里的肖像画。”   程实恍然大悟。   谁说【战争】信徒没脑子,他们脑子里都是心眼子。   怪不得秦朝歌见谁都是一拳。   这个天赋可以读取人体内各种生理曲调的变化,为目标画像。   接触的诸如心跳频率、血流速度、呼吸间隔之类的“曲调”越多,天赋持有者对目标的画像就越准确。   这种准确不只是记录,更是拓展和弥补,只要知道的够多,甚至能看透人的性格,猜出他们的抉择和行动。   可以说“曲调里的肖像画”这个天赋非常适合抿人身份,也是一个程实曾经非常眼热的S级天赋。   可惜,是歌者的职业天赋。   这么说来,自己这一路,怕不是被她看光了。   程实目光灼灼盯着秦朝歌的眼睛,直接道:   “我的画像如何?”   “你有病?给你画像干嘛,我不会直接看?”   说完,秦朝歌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走进了事务局大厅。   程实站在原地,看着秦朝歌的背影,笑出了声。   这次不是谎言。   这个队友有点意思。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搭子。 第104章 地牢见闻   事务局大厅内的服务窗口至少有几十个,程实和秦朝歌没等一会儿,便排上了号。   他看着窗口前美丽动人的工作人员,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想要换一个观光助理。   工作人员翻看了招待记录,恍然大悟。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理解”,笑着让程实再等一会儿。   程实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总觉得事情又要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一位娇媚的帅哥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兴奋的朝他走来。   在见面的第一时间他便小碎步跑到程实身边,企图挽住程实的胳膊。   程实吓的脸都白了,他一个没忍住......   “噗通——”   “......”   程实被抓了。   就在事务局的大厅里。   罪名是故意伤害观光助理。   戍卫士兵立刻逮捕了他,并当场宣判:判处驳回更换助理的请求,并监禁三天。   程实也没反抗,他低头思索着什么,就这么任由两个士兵反绞双手,押送到了位于事务局地底的监禁房中。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硕大的监禁房里,被关起来的旅人数不胜数,热闹的简直像是菜市场。   程实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朝着押送他的士兵问道:   “怎么......这么多人?”   士兵似乎对这一切见怪不怪了,他冷笑了一声,讥讽道:   “大祭司太过善待你们这些旅人了,伤害居民本应按渎神罪直接判死,关你们几天真是便宜了你们这群渣滓!”   说完,两个士兵重重的啐了一口,将程实扔进了一间牢房。   周围被关的旅人丝毫没在意这位新来的狱友,该聊天聊天,该睡觉睡觉,场面一片祥和。   程实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感觉自己歪打误撞之下也算来到了一个好地方。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从嘴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可都是些难得的好情报。   于是他盘腿坐下,闭眼假寐,耳朵却高高竖起,接受着一切能够听到的消息。   “饭呢,怎么还不送饭!!我饿了!给我饭!不然,别想让我赐予你们孩子!”   “新来的,别喊了,每天只有晚上有一顿,想吃饱,等放出去再说吧。”   一位资深狱友靠在墙上,摆手劝住了他。   “那岂不是要饿死?妈的,这群刁民!老哥,你进来多久了,犯了什么事儿啊?”   “我?判了一个月,罪名是恶意赐予。   听我一句劝,这个鬼赐予仪式不要乱用,不然就会跟我一样,要在这饿上一个月。”   “什么意思?他们不是要我们赐予吗,怎么还有恶意赐予。”   “一听这话就知道你还没有给过他们孩子。   远暮镇的法律是:在无特殊政令时,每一位旅人有且只有一次赐予权利,而赐予对象也只能是观光助理。   有位熟......咳咳,跟我很熟的大姐求了我几天,我这该死的同情心啊,心一软,就给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唉......   你这种刚到这来就犯事儿进来的还算好,因为还没赐予他们孩子,所以放出去之后还有享乐的机会。   像我们这种已经赐予过的,基本就没戏了,放出去也只会遣返。   导游没说错啊,这是一趟美妙的旅程,我大概会铭记一辈子。”   “老哥,细说,说说这个赐予仪式呗?”   不少新人都在起哄,这位狱友也很慷慨,无私的分享了自己的见闻。   “赐予仪式其实没啥意思,当你和你的观光助理感情升温之后,她就会告诉你这个仪式的所有内容。   只需要两个人握着手念一段拗口的祷词,便能在他们那个什么神的注视下,赐予他们一个孩子。   有意思的在后面,为了表达感谢,这些美人儿......   啧啧......”   程实没继续听下去,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个仪式,怎么听着这么像胡璇的那套东西?   如果两套仪式是一样的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永恒之日】都不仅仅是跟【诞育】有关了,祂有没有可能就是【诞育】?   一位【真神】,挂在......远暮镇的天上?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程实又将注意力转回狱友们的交流声中,由于有人带头,其他狱友也开始分享自己的快乐时光。   程实见那个资深狱友不说话了,于是凑过去,隔着栏杆喊了一嘴。   “老哥,经历丰富啊,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哈哈一笑回道:“加思麦拉。”   “哦,理质之塔啊,看你博闻多识,是个游历学者?”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是学者,我只是一个......诶,我是......我是干嘛的来着?   唉,最近吃喝不好,记不住事儿了。”   记不住事儿?   不对吧,刚才的细节说的可是毫无遗漏,怎么说到自己的职业时,却记不住了?   程实皱皱眉头,见他烦躁的挠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隔壁那个跟自己一样的新游客,打招呼问道:   “兄弟,你这飘逸的金发跟我之前认知的一位律者很像,很有气质啊,你不会也是个律者吧?”   “开玩笑了哥,我要是律者,全家都要笑醒了,我是......诶?我记得我好像是......什么来着?”   程实目光一凝,微笑着中断了谈话。   而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隔壁牢里“哐啷”一声,又关进来一个人。   程实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却见新来的狱友,不是秦朝歌是谁。   【战争】的信徒笑嘻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这么好玩的事儿你吃独食不叫我?”   程实摇头失笑,跟一群脏兮兮的囚徒关在一起,怎么就算是好玩了。   他看着四处打量的秦朝歌,调笑道:“杀人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我做的很隐蔽,他是自杀。”   程实无奈笑笑:   “那怎么进来的?”   “调戏工作人员并企图跟她生个猴子,呐,就进来了,罪名是恶意骚扰,判了五天。”   程实差点没被自己唾沫呛死。   “来了这么久,发现了什么?”   秦朝歌根本没在意所谓的囚禁,她只觉得程实下来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来打探消息的。   其实程实下来还真是个意外,但也确实让他发现了些端倪。   且不说这些旅人似乎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单看他们的模样和气质,就不像是什么希望之洲成功人士,   一股子社会渣滓的味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个来到小镇的旅人应该都是借由那个从未见面的导游之手进来的,并交了一大笔钱。   面前的这些人,真的会有钱来这里消遣吗?   或者说,这群流浪汉一样的旅人,即使有钱,不拿去改善自己的生活,跑来这里干嘛?   就为了生个孩子?   远暮镇可不会允许他们带走这些孩子,这是他们的人口,是他们信仰延续的根本。   所以,哪里出了问题?   程实没回答秦朝歌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个赐予仪式,听说了吗?”   秦朝歌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凝固,她额头青筋微跳,似乎在确认程实是不是故意激怒她。   “别动手我给你说,不然你的刑期还得往上加,我跟你说认真的,那个赐予仪式听说了吗?”   “听说了。”   回答他的不是脸色阴沉的秦朝歌,而是另一个人。   听着身侧传来的声音,两人错愕的转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位猎人大姐也来到了地牢之中,此时正嘴角噙笑看着他们。   秦朝歌见到她之后,立刻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样子。   “哟,这么巧,你也找鸭被抓?” 第105章 驯风游侠   李博菈哈哈大笑。   “我没有那么饥渴,我是自己进来的。”   程实意外的挑挑眉。   在这个没有今日勇士的环境里,猎人大姐交代了自己的信仰。   能无声无息越过守卫进入这里,并不被周围人注意的【存在】猎人,只能是【时间】的信徒,驯风游侠。   其实确切的说,“风”并不是【时间】的权柄之一,只不过【时间】掌握了“速度”,而“速度”又衍生了“风”,所以祂的信徒才会对风有亲和力。   而驯风游侠几乎将这种亲和力拉到了最大。   他们可以跟随自己的心意,化作一阵微风。   当然,也有可能是肃杀的寒风。   如此看来,她的确跟季然是对家。   “你喜欢这种调调,监狱囚禁还是搜查官?”   秦朝歌来了兴致,一点不像是被关进来的囚犯,倒像是刻意下来追求某些刺激的独特xp爱好者。   李博菈摇头失笑。   “不用装了,不如我们彼此坦诚一点,你们进来无非也是想从小镇的权力机构开始查起。   旅人事务局接待着整个小镇所有的游客,可以看做是串联了无数人命运的交汇点,从这里查起,事半功倍,不是吗?”   秦朝歌懵逼的眨了眨眼,对着程实问道:   “你是这么想的?”   程实一阵无语。   这姐们儿演戏上瘾,真当自己百变女郎了,一会儿一个模样。   “不然呢?”他没好气的回了秦朝歌,而后又对着李博菈说出了自己刚刚发现的问题。   他看得出来,这位游侠并非刚到,此时来此或许正是抱着交流信息的态度,如果自己能诚恳一点,说不定她也会分享一些有用的消息。   于是他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听了这些消息,李博菈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程实猜对了,她确实是来交换情报的。   尽管队友的死还没找到凶手,每个人都有嫌疑,可试炼不能因此停滞,该合作合作,该提防提防,两不耽误。   其实程实刚说的这些东西在这之前她都注意到了,此时默不作声的听着,所谋求的并不是单纯的情报交换,而是队友之间分享情报的态度。   如果一个队友太独,那么她也会吝啬自己的分享,并且将杀害队友的嫌疑,套在独狼的身上。   可如今看来,这位牧师队友还不错,是可以合作的那种。   “很细致的观察。”   李博菈笑笑,转头看向了一旁装傻的秦朝歌。   她的表情传达的意味很明确,每个人都得分享点什么。   秦朝歌懵逼的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开始装傻充愣:   “嗯,总结的很好,不愧是我信任的队友,2400分的大佬,不像某些人......咳咳......”   这句话无疑在说她和程实是一起的,她并没有多余的情报可言。   李博菈似笑非笑的看了秦朝歌一会儿,接话道:   “哦?某些人?看来你们也碰到了那位生命贤者。”   “你也遇到她了?”   “嗯,我们不仅相遇了,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一旁聒噪的秦朝歌瞬间闭嘴。   脸色要多差有多差。   倒是程实,又懵了。   啥情况,今天姐妹贴贴局?   “你......给了她一个孩子?”   李博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是,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我很好奇她会诞下一个什么样的新生儿。”   “......”   程实无语至极。   好奇心说不定会害死人的大姐。   李博菈随意的笑笑,似乎不在意这些,她盯着程实的脸边打量边说道:   “你言语之间对【污堕】并不崇拜,这说明你不是祂的信徒;   之前在旅店中处理歌者杀人痕迹的时候也不主动,这意味着你无需向那位敬献。   这么看来......   原来你是祂的信徒,你是换血牧!”   李博菈一针见血,程实也没必要隐藏,他坦诚的点了点头。   “很好,我欣赏你的坦诚。   听了你不少消息,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说点我刚刚找到的大料。”   说着,李博菈突然在手上展开了一幅画,画纸上的笔触扭扭曲曲,一看就是哪个小孩子的作品。   虽然画的潦草,但其中想表达的事物倒是非常传神。   上面画着一间大大的房子,房顶落满了黑色的鸟,天空中还挂着一轮血月。   房门是开着的,有一个小人躺在门口的地板上,手握匕首,自尽而亡。   他身下的鲜血沿着房前楼梯顺流而下,在院中积做一滩,恰好倒映出血月的影子。   诡异又渗人。   “这是......自杀?”   程实皱皱眉头,敏锐的察觉出猎人大姐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错,自杀。   与我们那位倒霉的队友,一模一样的自杀。”   “为什么?”   秦朝歌总能在合适的时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她同样皱着眉头,显然也想起了旅店中的队友尸体。   李博菈似乎也不是很确定,她一边想着什么一边说道:   “按照小镇民众的说法,镇上所有的人都必须在入夜时分回到室内,且在整个夜晚不得外出。   不然就会被血月污染,变成只想自我了结的怪物,在日出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躲在室内也不是完全安全的,当血月的光辉炽盛时,一样会有人发狂,自尽于家中。   对于这种人,居民们对他们有一个特殊的称谓,叫做:   他们认为这人亵渎了【永恒之日】,所以祂不再在血月之夜庇佑他。   而死于血月之下,也被小镇居民称之为‘渎神者的惩罚’。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程实目光一凝,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戮欲。”   “聪明!”李博菈挑眉赞赏道,“【污堕】的杀戮欲。   只不过这种欲望似乎有些扭曲,受到感染的人将无尽杀戮的意愿强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这也符合小镇对【戮血之月】的认知,他们始终认为血月想要毁灭他们的家园。   除此之外,我还打听到了一首韵律奇特的歌谣。   应该是这么唱的。”   李博菈清了清嗓子,低声呢喃起来:   “当光明离我们远去,当夜鸦唱响哀歌,血月将再临大地,惩罚......渎神的罪恶。”   怪异的调子如同在恶魔的呓语响起在两人耳边。   程实和秦朝歌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嗡作响。   “这是......”   “所谓的寓言!   还记得吗,【一切有关神明的寓言,都是弱小生命企图对祂的攀附。】   现在,寓言显现了!   弱小生命无疑指的是远暮镇的居民,至于祂到底是不是我们想的那个祂,我还不能确定。   而且,更关键的问题是:   为什么【命运】的提示,将信仰说成是攀附?   难道【永恒之日】并不觉得远暮镇的民众是祂的信徒?   说实话,我觉得像。   因为我从未听说过哪位【神明】惩罚亵渎自己的信徒时,会借由另一位【神明】的手。   尤其,这两位还像是剧本里的正邪双方。   哈,真是荒诞啊。   上次听到这种荒诞的事情,还是在【欺诈】信徒举办的交心大会上。”   你说话就说话,【欺诈】信徒怎么你了?   我们就不能跟别人交心?   我天天跟别人交心!   我从不骗人!   吐槽归吐槽,程实的脸色依然凝重。   他在想如果太阳就是【诞育】,血月也是【污堕】,那远暮镇是怎么成为祂们博弈的擂台的?   如果祂们都不是,那这两个陌生的【神明】又是哪里来的。   而且,李博菈的攀附一说,也很有道理。   虔诚的信徒究竟是不是信徒?   讲道理,以往涉及到希望之洲的历史和认知分享环节时,几乎每一个法师和歌者都多多少少能说上一点。   可今天......   【战争】的歌者瞪着一双大眼嗷嗷待哺,脸上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就差把“我是差生”写脑门上了。 第106章 所谓队友,所谓合作   程实和李博菈自动忽略了这位帮不上忙的队友,又将彼此的想法交换了一下。   这下,两个人对对方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程实心里想的是:这猎人大姐是个高手,而且是个思路清晰有行动力的高手。   李博菈心里想的是:不愧是2400的玩家,有条理有逻辑有想法,是个非常靠谱的队友,可惜是个换血牧,有点累赘。   秦朝歌心里......   她没想,她睡着了。   程实和李博菈作出的计划是在入夜之后分头越狱出去,从事务局内查起,摸索一下这个小镇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如今离夜幕降临还有些时间,秦朝歌见两人聊得火热,插不上话,所以直接睡了。   看着身边这位略有鼾声的姐们儿,程实满脸笑意。   真能装啊,一会儿一个样,生怕别人看透了她。   李博菈对她的表现也是哭笑不得,但她似乎并没有放弃对歌者的观察,眼神还总是在睡着的歌者身上停留。   没睡的两个人隔着牢笼又讨论了很长时间,得益于驯风游侠的手段,他们的交流声全被微不可察的风墙阻隔在了三人的耳边。   感受着身边飘荡着柔和的风,程实心中万分感慨。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恐怖的元素亲和力。   夜色很快降临。   这中间除了戍卫队士兵粗暴的来送了一次饭外,再无人下来过。   李博菈见月光透过顶窗照射下来,笑着跟程实打了个招呼,然后当着两个人的面,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她刚刚离开,还在打鼾的秦朝歌立马睁开了眼。   “不睡了?”   “怎么,想让我继续睡,好方便你动手动脚?”   “......我刚撒了泡尿,建议你去照一下。”   “照过了,我很美,尿很骚,你该喝水了。”   程实这么毒的嘴愣是被怼的张都张不开,他摇头苦笑,甘拜下风。   秦朝歌大笑两声倚在两间牢房的栏杆上,一脸我赢了的表情问道:   “说吧,现在怎么说?”   程实瞥了一眼,发现一根栏杆正好卡在秦朝歌胸间,将她本就傲人的资本挤得更加引人注目。   啧,她的身材其实不输胡璇多少。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   “少废话,我看你脑子怕是比我好使点,你说我做,节省时间。”   程实意外的挑了挑眉,这姐们儿很务实啊。   “你信得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那就跟住那位猎人,我有一种直觉,她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东西,跟住她,就能找出原因。   你,行吗?”   这是一记直球激将。   秦朝歌听出来了,但她没拒绝。   只见她斜了程实一眼,二话没说,直接徒手撕开了监房的牢门。   紧接着一个深蹲猛跳,冲上几乎有两层楼高的顶窗边缘,一把抓住了窗上的铁栅栏。   然后......   她没选择撕开铁窗,反而是轻而易举的用手捏碎了窗边的墙壁,身形矫健的追了出去。   看着这夸张的一幕,程实半天没缓过劲来。   歌(zhan)者(shi)是吧?   在刚才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这位歌者到底给自己唱了什么曲子,能变得如此生猛?   且不说这个。   大姐,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冲出去,把这一地牢的囚犯都当傻子吗?   果不其然,在秦朝歌暴力越狱之后,牢房里所有的旅人都沸腾了。   他们高呼着嚎叫着,奋力的摇晃着监房的栏杆,企图学秦朝歌一样撕开牢门,重获自由。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是金刚芭比。   至少程实不是。   他摇了半天都没能摇开牢门,最后还是一位心善的狱友用一根铁丝帮程实开了门。   “可以啊兄弟,你这开锁的手段熟练啊。”   “开玩笑,我之前......诶,我之前是干什么的来着?算了,不管了,快走吧,趁着月夜守卫回家,我们自由啦!”   说着,这位擅长开锁的狱友便随着大部队冲出了地牢。   程实眉头紧皱看着他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算了,先走再说。”   混子旅店睡觉,法师不见踪影,游侠四处调查,如今又支开了歌者。   终于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这下,方便去验尸了。   开局就死了一个队友这事一直像是鱼刺横亘在程实心头。   不找出这个凶手是谁,让他一直在暗中潜伏着,这局试炼怕是不会那么好过。   尽管所有的线索都粗糙且刻意的指向【沉默】信徒是受污染自杀,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李博菈跟随他们两人来到地牢,估摸着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也在审视他们二人有没有可能是凶手。   之前程实在旅店里一直没有找到单独接触【沉默】信徒尸体的机会,此时距离队友死去应该还不到12个小时,只要让他找到尸体在哪,或许还能问出点有用信息。   在之前的交流中,李博菈已经告诉了他们旅店“自杀案”的结果。   戍卫队前来检查了现场,对两个人的死法讳莫如深,草草结案,没再追究。   而那两具尸体,也被带去了一个叫做永恒教堂的地方。   小镇中的所有死者都会被运往那里,等待着大祭司的净化和下一步安葬。   所以,现在的目标是,永恒教堂。   程实从秦朝歌徒手捏出的缺口中踱步而出,抬头看着天边血月刚刚升起,心里一乐。   黑夜,永远是阴暗龌龊横行的最好时机。   好人就该待在家里。   可惜,我是坏种。   在旅人事务局北方的某个宗教建筑屋顶上,李博菈隐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如同等待猎物到来的猎豹。   而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也在静静等待。   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这个人,赫然就是刚刚离开了程实身边的秦朝歌。   她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仰躺在屋顶的阴影中百无聊聊赖的问道:   “你确定他会来?”   李博菈笑笑。   尽管他表现的非常自然,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对那具尸体有着强烈的渴望。”   “说说呗,怎么感觉出来的。”   “告诉你也无妨,人的视线可以扭曲时间,尽管这个时间并不是我们所理解的那个,但它确实存在变化。   我主赐予了我对这种变化的感知,我可以清楚的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哪里。   程实伪装的很自然,他的视线也控制的非常精准巧妙,但是再巧妙的伪装也会有痕迹。   而猎人,最擅长追踪痕迹。”   “大姐,你能不能说简单点?”   “他关注尸体的次数太少了。   虽然那位生命贤者也很少,但结合她的状态,可以理解为不在意。   可程实是个牧师,还是个【腐朽】的牧师,刚死的尸体会溢散【腐朽】之力,他没有理由不去汲取。   这份神力,远比自残要得来的简单。   所以,他在隐瞒......   起初我还在猜他隐瞒了什么,直到你追来之后,我就确定了,他想验尸。”   “验尸就验尸,为什么要支开我?”   “每个人都有些小秘密,不是吗?”   “啧,也是,不过大姐,你的秘密可不小啊,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坑你?”   李博菈冷笑一声道:   “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画出来了吧?   歌者女士,现在,可以把你的手拿开了吗?”   秦朝歌讪讪的收回了一直在乱摸某些大秘密的手,腆着脸笑道:   “抱歉,太大了,没忍住。”   “你喜欢女人?”李博菈皱皱眉头。   秦朝歌一愣,脸色古怪道:“也许?”   “我可以告诉你胡璇在哪。”   “不,我喜欢男人,我十分确定。”   “......”   场面短暂的沉默下去,之后,秦朝歌再次按捺不住,开口道:   “我们明明是队友,为什么要搞成这样,直接一起不好吗?”   李博菈笑笑。   “‘队’字一耳一人,不听清楚是什么人,怎么判断是不是队友。   路是你自己走的,如今走到这了,却反问起我来了?   不要试探了歌者,我知道你不傻。”   “我傻......”   “嘘......别说话,他来了。” 第107章 如实   远暮镇的夜晚非常安静,甚至于安静的有些吓人。   除了居民房屋里少量的烛光灯火外,室外一片漆黑。   也就是刚才放出去了一堆囚犯,才让这个冷清的夜晚热闹了一些。   看着他们欢呼着朝着镇中心狂奔而去,程实遮掩身形,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座用巨大的石砖砌垒起来的建筑,风格与地底信仰的建筑完全不同,雪白的外墙上涂抹着一轮又一轮的太阳,彰明较著的昭示着他们信仰的恩主是谁。   程实站在教堂之外观察了半天,直到确认里面没人之后,才翻窗而入。   而也就在此时,楼顶的两位,终于有了反应。   “跟下去还是?”   秦朝歌跃跃欲试,然而李博菈并没有立刻行动,她意味深长的看着秦朝歌道:   “你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我在哪,现在在楼顶,难道听不到里面的程实?”   秦朝歌身形一滞,僵硬的收回了脚。   可随即她又大大方方的要价道:   “我听到的东西,凭什么跟你分享?”   李博菈笑笑,暗道果然。   “我有更大的秘密,跟你换。”   秦朝歌的视线瞥过猎人胸前的隆起,感兴趣的挑了挑眉:   “一言为定。”   秦朝歌说谎了。   还说了两次。   在最开始队友死去的房间里,她就说了谎。   死掉的观光助理不是她杀的。   之后在旅店之外还没开始调查的时候,她又说了谎。   她自己的观光助理,也没死。   不然她就不会是以调戏罪入狱。   如此看来,这位【战争】的歌者,似乎偏向守序。   可这也是程实疑惑的原因。   一位守序的歌者,为什么要认领一个本不该是自己承担的凶名?   她也在找凶手?   或许吧,但不管怎么说,程实很快就要知道答案了。   尸体就在永恒教堂内的大厅里摆放着,不止一具。   粗略扫过一眼,这里大概停放着十几具尸体,有大有小。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点,可仔细查看每一个人的死因就会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心脏中刺。   也就说,按照远暮镇的说法,这些人应该都是渎神者。   渎神者死后需要在当地的教堂里,接受大祭司的净化才能下葬。   这位【永恒之日】对亵渎自己的人,过于优待了。   程实在尸体中翻找片刻,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位【沉默】队友的尸体,而后屏气凝神的在尸体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站到楼顶的秦朝歌皱起眉头,甚至觉得底下的程实是不是无声无息溜走了的时候,他才慢慢伸出了手,取下了胸口的胸针,对着尸体使用了【逝者回忆】。   一股惨绿中带着幽蓝的光芒从胸针中缓慢流淌而出,随着程实手臂的移动,均匀的倾洒在尸体之上。   等到这股柔和的光芒包裹住整具尸体之后,【沉默】的信徒突然浑身抽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盘旋着绿色的幽焰,嘴巴微张,舌尖缭绕着蓝色的光流。   程实头一回见识这种神奇的死人聊天术,他颇为好奇的扯出了尸体的舌头,发现手感并没有变好,还是一股子死人手感。   【逝者回忆】的使用说明写的很明白,被唤醒的尸体会如实的回答第一个问题。   程实对如此清晰的描述毫无疑问,心里也早就打好了腹稿,于是他直接开口问道:   “说出你对杀害你的那位凶手的所有印象。”   问完之后他便屏气凝神的准备默记尸体的回答。   然而......   尸体一声不吭。   程实有些懵逼。   他见尸体舌尖的蓝光跳跃闪烁,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尸体就是毫无反应。   哥,你不会给我整了个半成品吧?   程实震惊的看向手中的指骨胸针,心中万念俱灰。   完了,自己成小丑了。   一顿操作绕开了所有人,结果胸针出问题了。   不是,您对【记忆】的权柄就是这么理解的?   是不是有点过于伪大了?   可随即程实又变得疑惑起来。   【死亡】似乎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神,祂的造物也不至于这么不靠谱,至少骨仆乐乐尔之戒就很好用。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操作方式出了问题?   程实开始怀疑自己,他把刚才的所有动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发现根本没有问题。   尸体的眼都睁开了,说明效果对了啊,怎么不说话呢?   再问一句试试。   “你不是自杀,对吗?”   “......”   “你叫什么?”   “......”   “hello?”   “......”   这下程实彻底沉默了,他紧皱眉头打量着自己手里的胸针,思来想去,决定再做个实验。   于是他走向身边离得最近的一具大胡子男尸,再次释放了【逝者回忆】。   尸体立刻生出了变化,一如刚刚所见,睁开了眼睛。   程实见生效了,立马问道:   “你是怎么死的?”   话音刚落,只见尸体的嘴巴缓缓张开,从口中发出了犹如幽冥地府漏气般的嘶哑声音。   “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从背后......捅了我......妈的......好疼......”   这不是没问题?   他再次问道:   “你叫什么?”   “妈的......又尿鞋上了......这鞋不行......”   “......”   程实又傻了。   他无语的看看陌生人的尸体,又看看胸针,看看胸针,又看看队友的尸体,沉思半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原来您这个如实,是这个意思?   嘴臭的人死了还得带着口癖,【沉默】的信徒死了依旧践行沉默是吧?   我滴哥,您这理解......   是不是有点过于伟大了?”   程实黑着脸的看着手里的胸针,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还是该夸。   因为当第二具尸体睁眼的时候,队友的尸体已经失去了效果。   这下好了,凶手没找到,自己还倒欠两个祭品。   一顿宛如智障的操作让程实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不能生气,要保持微笑。   不行,忍不住了。   我太难了!!” 第108章 行行行,都这么玩是吧   房顶的偷听还在继续。   可秦朝歌听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自己调错频道了。   这楼下放的好像不是《重案揭秘》,而是《小丑》。   程实唧唧歪歪嘀咕了半天,除了自问自答,没一点跟找凶手有关系。   他这是干嘛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紧皱眉头对着身旁的李博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无所获。   李博菈能驯风,自然也能听到楼下的动静,她盯着秦朝歌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定了,这位冒领观光助理杀人凶手的【战争】信徒,并不是杀害队友的凶手。   至于为何李博菈会知道秦朝歌并没有杀害观光助理,那自然是因为......   人是她杀的!   是她的闯入被观光助理推门进来撞见,而后她为了掩人耳目,杀掉了助理。   秦朝歌灵敏的听觉显然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她认领这个凶手的身份,也无非是想观察谁的反应最怪。   可惜,猎人最擅长隐匿痕迹,秦朝歌并没有发现她的破绽。   而此刻,她发现秦朝歌在找凶手的感觉并非作伪,于是她排除了死者对立信仰的这位歌者的嫌疑。   再细想下,踢开秦朝歌独自前来验尸的程实,自然也不像是凶手。   如此一来凶手的身份就被框定在了两人之中。   今日勇士,又或者,生命贤者。   秦朝歌本还在为没听到答案而烦躁,此时见李博菈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信任,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她排除了嫌疑。   游侠凭什么在没有额外信息的情况下突然排除了自己的嫌疑?   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自己对凶手身份的疑惑洗清自己的身份。   可自己仍然承认过闯入过那个房间,她为何如此笃定自己没说谎呢?   她不是笃定自己没说谎,而是笃定自己说了谎。   她看破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没杀那个观光助理!   一个在案发现场根据各种痕迹肯定了自己的猎人,怎么会突然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呢?   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   她知道杀害观光助理的人不是自己。   或者说,很大可能人就是她杀的!   怪不得自己没有抿到凶手是谁。   猎人,最善于伪装!   想通了一切的秦朝歌脸色愤愤的对着身前的猎人口语道:   “大,皮,燕,子。”   李博菈轻笑一声,拉起秦朝歌的手,不管她错愕的表情,直接带着她跳下了楼顶。   来都来了,总要有点收获的。   程实站在死去的观光助理身前,不情不愿的掏出了胸针。   其实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杀死观光助理的凶手,也猜到这个凶手,或许跟杀死队友的凶手没有关系。   但为了百分百确认,他再次使用了【逝者回忆】。   这次,我必不可能出错!   只要没错,三个祭品的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三准备之后,程实问出了他今夜的最后一个问题:   “杀你的人,是一位扎着小碎辫子的女士,对吗?”   异口同声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把程实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两个女队友此时正站在他翻进来的窗户外面,笑着朝他打招呼。   “......”   行行行,这么玩是吧?   哪怕没有当事人承认,此时看到秦朝歌跟李博菈站在一起,程实也瞬间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没好气的看着秦朝歌,无声的数落道:   “大皮燕子!”   “......”   语人皮燕者终被人语皮燕。   李博菈听了,大笑出声:“不用这么小声,周围没人。”   话音刚落,秦朝歌就不服的回怼道:   “你刚说什么?”   程实呵呵一笑,没搭理她。   我又不是不敢重复一遍,我只是觉得一个大男人,不应该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他无视了秦朝歌,表情郑重的看向李博菈。   “说说吧,游侠,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先说说你是如何怀疑到我身上的?”   程实呵呵一笑,指着秦朝歌道:   “地牢里聊天的时候,每当提及死去的观光助理,你的目光总是无意的掠过她。   虽然你极力的营造出一种很隐蔽的感觉,但我还是能看出来那是你刻意为之。   可你并不是在刻意隐藏你的视线,而是在刻意的提示我!   告诉我你并不觉得秦朝歌是杀害观光助理的凶手。   我能判断出来这一切是因为手里的这枚可以识别谎言的胸针,可你呢游侠,你明明承认了一切踪迹都符合她说的逻辑。   所以,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杀了观光助理,可等秦朝歌跳出来后,你却隐了下去,默默在找杀害队友的凶手!   我说的对吗,游侠?”   听了程实的推断,教堂内外的三个人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尽在会心一笑。   李博菈也不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睁眼以后经历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的房间只跟他隔了一间,在我睁眼的那一刹,他的房间便已经全然静默,毫无声音溢出。   一想到是位祂的信徒,我很好奇,便去观察了他。”   听到这里,秦朝歌懵逼的眨了眨眼。   感情自己随便说的借口,还真是李博菈的理由。   李博菈对着秦朝歌笑笑,继续道:   “可等我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而且因为我的闯入,沉默领域轰然溃散。   门口的助理推门进来发现了我,我为了不沾惹麻烦,于是杀了他。”   一模一样的话术,简直像是把秦朝歌的话复述了一遍。   秦朝歌心道这才是最大的麻烦,而程实此时已经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猎人大姐确实厉害。   回想起来,她虽然杀了人,但在最开始的房间内指认痕迹的时候,却以模糊的肯定方式避重就轻撇开了自己,甚至一句谎言都不曾说过。   不过那时大概也要感谢秦朝歌把事情认领的足够准确。   她应该是听到了一切。   而此时,李博菈说的直接,也没说谎。   她确实只是杀了观光助理。   可偏偏这才是最头疼的。   这俩人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显然已经互相排除掉了,再排除掉自己之后,剩下的两位......   胡璇根本不像是凶手。   她无需这么做,也没必要这么做。   对她而言,给一个孩子能摆平的事,完全不需要杀人来解决。   所以程实很纳闷,难道是那个抢了自己位置的混子?   最好是,因为这样,剩下的队友之间都可以建立起暂时的信任,不必为信仰对立而头疼。   李博菈显然也看出了程实的不确定,但她没有再问这件事,而是对着他手中的指骨好奇道:   “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这件道具,可以帮你复活尸体,分辨谎言?”   程实还在想怎么解释这指骨,听到猎人这么问,他笑着点点头,并拿起指骨对向了她。   “你是杀害队友的凶手吗?”   李博菈挑了挑眉,刚要开口,程实就把指骨移向了秦朝歌。   秦朝歌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   嗯,凶手果然在那两人之中。   这下程实安心了。 第109章 当夜鸦唱响哀歌   李博菈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程实,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似乎想把他整个人看透。   “你似乎十分吝啬自己的信任。”   程实撇撇嘴,不置可否。   秦朝歌脸色更黑了:   “为什么不问游侠?”   “你管我?”   程实随意的打发了秦朝歌,思索片刻又朝着李博菈问道:   “你......知道他们在哪?”   李博菈笑笑:“怎么看出来的?”   “你似乎不怕凶手就在周围,这不像是洞悉环境之后的笃定,而像是掌握了他俩的踪迹。”   “不错,堪比猎人的直觉,季然现在还在旅店的房间里,至于胡璇......”   李博菈皱了皱眉,继续道,“她大概也在调查,她在小镇的南方,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狂奔。”   “你甚至能感知到从未去过的地方?”   程实震惊了。   “风,会告诉我答案。”   啧,驯风游侠就是牛逼。   李博菈看着程实一脸感慨的表情,笑笑:   “有什么想法?”   “既然凶手不在,趁着没有危险,不如先去查查这血月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龌龊。   如果真的是【污堕】在散播污染,在血月的照耀下,我们应该同样会受到影响才对。   可我一路走来,并没有感受到祂的呓语。   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   或许我们应该去街上转转?”   李博菈的回答很是干练:“一起,还是各自?”   其实程实挺想各自的,但考虑到还有一位正在狩猎玩家的幕后黑手,他谨慎的选择了一起。   难得三个队友在此时达成了短暂的信任,如果今夜能够同心共力,或许真能查出点什么来。   说动就动,三个人立刻离开了教堂,隐入月色之中。   不久后,远暮镇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了吊诡的曲调。   “当光明离我们远去~   当夜鸦唱响哀歌~   血月将再临大地~   惩罚渎神的罪恶!”   说实话,秦朝歌唱歌很好听,嗓音嘹亮婉转,很有味道。   但在寂静无人的黑夜中唱这种鬼歌,还是让人感觉瘆得慌。   程实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忍了一路实在是忍不了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你这个唱法,有鬼都被吓走了,我们是出来调查的,不是出来吓人的,收收声吧大姐。”   “你怕了?”   “我怕?我......”   “哇——哇——”   没等程实说完,一阵骇人的夜鸦叫声突然从远处响起,紧接着三人就看到一大群夜鸦扑腾着飞向高处。   秦朝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夜鸦唱起哀歌!   你看,我一唱歌,夜鸦就出来了!诶诶诶,飞走了,怎么着,我们追上去看看?”   程实跟李博菈对视一眼,都觉得可行。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程实更是边跑边感慨道:   “我说大姐,你要是脑子一直转这么快,咱们的效率不就上去了吗?”   秦朝歌不屑的白了他一眼。   “我这叫大智若愚。”   呵呵,我只希望你不是若智。   程实的脚力不错,但跟一阵风和一头野兽比起来,就逊色多了。   或许是受不了程实一直拖后腿跑不快,秦朝歌皱了皱眉头,终于第一次开嗓唱出了歌者的曲调。   “血色的旌旗啊~随风而舞~   胯下的烈马啊~如矢狂奔!”   只是轻轻的吟唱了一段,程实便觉得自己的双腿突然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不受控制的抡转起来。   速度快到几乎要抡冒烟了。   他浑身上下都变得燥热无比,恨不得迎面撞出来的风再大一些,再凉爽一点。   跑着跑着,就连手臂都不由自主的挥动起来,要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在身,程实感觉自己真能俯下身去,四肢着地,化作如矢的烈马。   “这是......?”   李博菈见多识广,她化作的风给出了答案:   “乌伦牧民的追猎之歌!”   秦朝歌一脸得瑟的扬扬头,似乎在说:“带劲不?”   有一说一,有点带劲。   看到程实表情的肯定,早已习惯了这种速度增幅的秦朝歌哈哈大笑着,毫不顾忌自己身为女性的形象,直接撂下双手,四肢狂奔起来。   一眨眼的功夫就甩开程实了一条街的距离。   好一匹烈马!   身边的风也不甘落后,即刻狂卷而过,只留程实一人在身后死命狂奔,却怎么也追不上。   “......”   夜鸦群在天空盘旋了一阵,散作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落在了不少民房的房顶。   程实循着两人奔跑的踪迹又跑了一会儿,才在一间屋顶落满了夜鸦的民居前停了下来。   等他喘着粗气抬头的时候,秦朝歌和李博菈正一脸凝重的站在门口沉思,看样子,是发现了什么。   “找到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   程实一愣,径直走进了院中。   院子的门和房门都洞开着,映着暗淡的月光勉强能看到屋中地面有些湿痕。   但再走近些就会发现,这湿痕根本不是不小心洒下的水渍,而是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液。   视线顺着血液向前,拐入卧室,一具中年人的尸体映入眼前。   他跪坐在供奉【永恒之日】的神龛之前,胸前插着一只匕首,右手握在刀柄上,看样子像是自杀。   程实蹲下身仔细观察,没多久便发现这又是一起伪装的自杀。   但手段却比之前旅店内队友死亡那次高明了很多,现场几乎找不到破绽。   只有移开死者跪坐的腿,才能在他的膝下发现一点点被遮挡住的血迹。   这就说明,他有过挣扎,但被摁住了。   程实没有过多的浪费时间,直接使用了【逝者回忆】,他虽然不觉得死者能在死前发现什么,但至少还能听听他想说什么。   于是他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   “赞美【永恒之日】,愿光明与我们同在......”   话音落下的时候,秦朝歌和李博菈都出现在了门口。   她们听着尸体口中的颂词,冷笑一声。   “呵,惩罚渎神的罪恶......   他明明死前还在神龛面前虔诚的祈祷,如果这样都算渎神的话,那他到底渎的是什么神?”   程实无法回答,他收起胸针,抬头看向神龛。   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太阳像,看样子应该就是远暮镇所信仰的【永恒之日】。   那栩栩如生的太阳圣像就摆在死者的身前,从始至终毫无变化,就这么沉默的见证了自己信徒的死亡。   “看到人了吗?”   “没有,对方走了有一会儿了,但有一点能确定的是,他跟我们一样,在追寻夜鸦的脚步。”   李博菈指着窗外飞走了不少的夜鸦说道:   “在这周围,所有有夜鸦落下的房子里,人都死了,我粗略的数了一下,一共7家,13条人命......   尽皆自杀。” 第110章 接生?这我熟啊   夜鸦唱响的不是哀歌,而是催命曲。   这本末倒置的关系,在今晚之前,所有人都没想到。   程实三人又循着夜鸦的踪迹调查了一段时间,零散的发现了一些其他的渎神者。   直到夜空中的血月开始黯淡,天色将亮,这些聒噪的夜鸦才成群的飞走,飞向了镇外的某个地方。   秦朝歌想追,李博菈制止了她。   这样的举动过于打草惊蛇了。   而且本应同心共力的6个玩家,如今只剩他们三个在调查。   在没有整合起足够的力量之前,调查不宜过度深入。   她的意思是,攘外之前,先安内。   程实深以为然。   不过经历了今晚之后,旅店内队友的死真相也几乎揭开。   那就是有人刻意模仿了这位寓言守护者的行径,把人杀了。   凶手就是玩家,也只能是玩家。   或许是因为在睁眼前后没有足够的时间打听清楚一切,他/她忽略了“渎神者的惩罚”只会出现在晚上这一事实。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恰巧碰到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于是即兴作案之后随意进行了遮掩。   总之这场拙劣的伪造自杀,将本就不会那么牢固的玩家阵营,分裂成了几份。   季然,胡璇,以及三人临时小队。   仅靠一半的人数,想要顺利的通关试炼,怕是不太可能。   所以必须再拉个战力进来。   下一个能上桌的人是战士还是法师,就要看剩下的这两位队友,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了。   当阵容确定后,后续的试炼或许并不会太难。   虽然一夜都没有看到凶手真容,可事实真相同样也已经摆在了眼前。   三人调查了一晚都未受到血月的污染,反而是夜鸦落下的民居里,居民全死了。   这说明所谓的“渎神者的惩罚”根本就是假象,真正在幕后导演这一切的是一位行动迅速且隐蔽的高手。   但他至少不是【戮血之月】的拥趸,因为他明明有实力将全镇屠尽,可他没有。   同理,他也不会是【永恒之日】的信徒,因为程实能够确定,这一夜死去的人里,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祂最虔诚的追随者。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个骇人听闻的凶手似乎在有意的制造恐慌,竭力的维护着那首歌谣的“准确性”。   如果说歌谣就是寓言,那他毫无疑问,就是寓言的执行人和守护者。   能让一个人在如此漫长的小镇历史中锲而不舍的爬行在阴影里去做这件事,那其背后一定是有意义的,至于这个意义是什么......   大概,就是本局试炼的答案。   程实几乎能将眼前的一切跟寓言对起来,可唯独歌谣里的夜鸦,他想不明白。   这些漆黑的鸟,在这场屠杀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为什么凶手要追着夜鸦的踪迹去杀人?   难道它们才是审判者?   三人小队再没有发现其他的“渎神者”,反身回走的时候,又在街道上看到了大量的自尽而亡的越狱旅客。   他们的表情尽皆惊恐,肢体夸张扭曲,可即便如此,右手依然被折断握向胸前的刀柄。   寓言守护者对自杀这件事,很有执念。   程实看着长街之上满地尸体,发现了新的商机。   “你别说,我觉得在这个地方卖匕首肯定很赚钱,根本不缺客户。”   “......”   两位队友微微错愕,没跟上程实的脑回路。   可随即他们就为程实终于不再铁青的脸色而感到欣慰。   这位【腐朽】的牧师似乎正义感过于强烈了,自从看到不断有人死去,他的脸色就再没好过。   可她们不知道程实脸色差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因为死人......   其实也是因为死人。   这么查了一夜,程实欠下的祭品已经来到了两位数,天知道这批祭品他该如何偿还。   如果延迟几天还的话,那位“慷慨”的大人,不会跟我算利息吧?   “好了,天也要亮了,今晚应该是没有其他波折了,可以暂时休息下。”   李博菈略显疲惫的面容上挂起一丝微笑,看起来,今晚的风也累了。   秦朝歌非常赞同,她疯狂点头:   “下班收工!怎么说,回旅店?”   程实翻了个白眼,友好的提醒道:   “这位女士,你别忘了,我们还是囚犯,要回也是回地牢。”   “?”秦朝歌脸一黑,反驳道,“老娘凭本事越的狱,凭什么让我回去?”   “......”   程实无奈摇头,又皱皱眉头道:“这一夜走来,检查了那么多尸体,我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的,可具体是哪里怪,又说不出。”   李博菈疲惫的笑笑:   “有人在夜里演绎寓言,这还不够怪吗?   可寓言是假的,总会被人发现,就像是谎言,也总有被戳破的那天。”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程实的脸色就变得有点怪。   李博菈自顾自说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在明晚去......”   可去哪儿还没说完,她自己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游侠的笑容突然凝固,表情也变的犹豫不定。   程实一看就猜到又发生了新的意外,他立刻一发极致的精神恢复术打在三人身上,轻皱眉头问道:   “有人联系了你,胡璇,还是季然?”   李博菈没想到程实这都能猜到,她惊讶的点点头,而后沉声说道:   “是胡璇,她请我帮个忙。”   听到这个名字,秦朝歌脸色更黑了,程实意外的挑挑眉。   “那个孩子?”   程实说的是游侠和胡璇的沟通手段,她肯定的点点头,而后脸色古怪的看向了程实。   程实一愣,突然觉得事情要坏。   干嘛,不会跟我有关吧?   “她,让我帮忙找到,你,程实。”   程实懵了,他第一时间心里想的是:   难道这位生命贤者非要把所有人的孩子都怀一遍才算罢休吗?   看李博菈的表情也能看出,这个忙大概就是孩子,因为程实居然在她的脸上看出来一丝兴奋和期待。   看戏的兴奋,吃瓜的期待。   这下轮到秦朝歌乐了,她用手肘拐着程实的后背,揶揄道:   “机会来了,演练演练?”   呵呵,被人怀了孩子的若智没资格说话。   尽管猜到了一些,可程实还是装作懵懂的问道:   “帮什么忙?”   李博菈的嘴角明显勾的越来越翘,她盯着程实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她,要生了,找你去帮忙,接生。”   听到这个要求,秦朝歌懵了。   但程实笑了。   笑的无比灿烂!   就跟你这么说吧,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比我更懂接生!   他的嘴角越咧越大,笑容突然就朝着变态的方向一去不止,看的两个女玩家心里发毛。   秦朝歌打了个冷颤,看出了程实的跃跃欲试,她的脸色皱成一团,不太确定的问道:   “你还会接生?”   “咳咳......略懂。”   “那我该回她,去,还是不去?”   正好去看看这位生命贤者,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如果能排除她,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李博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无声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跟胡璇完成了交流。   而后她看向程实的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   程实也在看她,他笑着问了一句:   “游侠,到了那边,我们还会是队友吗?”   李博菈笑笑,模棱两可的说道:   “我们不一直是队友吗?” 第111章 你这种接生我可没见过......   胡璇人在小镇南方的一间民房里,而这个区域,三人小队在调查时明明还曾路过过。   其实当他们循着夜鸦踪迹来到小镇南方时,程实就有意无意的在注意四周,看看是不是有希望能碰到胡璇,但他失败了,没找到任何踪迹。   可见胡璇也有隐蔽自身的能力,而且很强。   李博菈与胡璇的交流不断,一直知道她在哪,但却从未跟程实和秦朝歌说起,这说明她跟胡璇也有类似三人小队这样的合作“协议”。   所以程实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怕这个脆弱的小团体再次崩裂为两份,而那时,一位牧师和一位歌者,不论在哪种对抗中,或许都会沦为下风。   不过这一切,要见到胡璇后才能下定论。   李博菈带路走的很快,不多久后,他们就在胡璇的藏身之地见到了这位妩媚动人的生命贤者。   可当程实三人再次与她面对面的时候,三个人的脸上除了震惊,再写不下任何其他情绪。   “你......”李博菈不敢置信。   “你......”秦朝歌满脸厌弃。   “你......是胡璇?”程实目瞪口呆。   “感谢你能来,程实。”   胡璇依然优雅,但她此时的姿态让她的优雅有些扭曲,笑容也很勉强。   她一脸惨白的看着程实,脸上全是期待和欣慰。   “我能感觉到,她要降生了,但有股力量,阻止了她的降生,所以我需要帮助。”   “我......我该怎么帮你?”   程实突然怂了,说话的语气跟来之前完全不同。   原来身上那份自信且熟稔的底气,不知怎地,漏气了。   “博菈说你会接生,既然你会,为何还要问我。   不要质疑你自己,拿出你的工具,剖开我的肚子,她,就能出来。”   程实浑身一个激灵,抬头仰望着面前的肚皮,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咱就是说......我的手术刀,可能没有这么长啊......”   此时随着程实的视线方向看去,就能看到在这间层高有3、4米的民房里,一个巨大到骇人的、真正鼓胀如山的肚皮,塞满了整个空间。   而胡璇,宛如这人皮皮球上的挂件,耷拉在一侧,脚尖点地,如同天鹅踮脚般侧过半个身子,正笑容凄美的看着程实。   比起她本人,她的肚子此刻更像是本体。   一个庞大的,骇人听闻的,球状生命。   不是......   你等等,让我冷静一下。   “......”   姐姐,你这是怀了多少个孩子?   我这一刀下去,不会出来一个连的兵力群殴我吧?   你可是生命贤者啊!!   都没有贤者时间的吗?   就算你跟人摸手,从早上一直摸到晚上,都不能把自己的肚子搞成这么大吧?   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晚上没被血月污染,到你这被肚皮月亮给污染了。   小脑给我煮沸了。   “无需担心我,只需一点点治愈的力量,我便能抗住痛苦,迎接她的降生。   放心施为吧程实,当然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接受。”   这话一说完,秦朝歌嗤笑一声,扭头就走。   她已经十分确定这位癫狂的自然教派法师不是凶手了。   但她依然接受不了胡璇的意图。   “任意的扭曲生命,肆意的糟践身体”在秦朝歌看来,都是脱离了人类理解范畴的疯狂。   她拒绝这种疯狂,也鄙夷拥抱这疯狂的玩家。   谁说自然教派内敛?   他们只内敛在不伤害他人,但在伤害自己上,或许他们正不遗余力。   李博菈也没想到胡璇变成了这般模样,当今天白天她们相遇时,她明明还是个肚子略有些明显的优雅美人。   “你......唉,我出去呆会。”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现场只剩下程实,和胡璇。   胡璇看着一动不动的程实,皱了皱眉头,心中还在酝酿如何再“安慰”一下程实。   可没想到等到两人走后,脸色苍白的程实瞬间恢复了血色,不仅如此,一抹诡异的笑容也挂起在他的嘴角。   那表情,宛如发现了宝藏艺术品的收藏家。   “你......”   这下轮到胡璇发懵了,她似乎有点没跟上程实的情绪。   程实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笑的太变态,他径直从随身空间内抽出一条接生宫锯,走到硕大的肚皮跟前仔仔细细的比划着,似乎在找开口的方向。   胡璇看到这里,开心的笑了。   医生愿意干活,就是最好的消息。   “事先声明,我确实没接生过这么大个的,如果出了差错,跟医生无关。”   “嗯,与你无关。”   “还有,我看你三番两次往屋外看,你这肚皮里的货怕是不能等到天亮才卸?   既然时间这么紧迫,就没时间给你定制一个新工具了,这个工具是个二手货,你不会介意吧?”   “嗯,我不介意。”   “好,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接生?   我虽然是个牧师,但治疗术对你这种情况而言,怕是不太有用......   要论剖开肚子的话,猎人远比我效率要高的多。   说说吧美......贤者,为什么找我?”   “可以,但是时间够吗?如你所言,等到祂升起的时候,她就无法降生了。”   程实往外看了一眼,血月尚有一轮残影,而太阳,更是只冒出了丝丝光芒,看起来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才会天明。   半个小时,能从怀孕讲到孩子上大学了。   “这算是......你的诊金?”   “不不不,定金。”程实摆摆手道。   胡璇笑了,脸色一如既往的惨,她点头应道:   “好,先付定金。”   要讲清楚为什么找程实,就要先讲清楚胡璇是如何变成这个模样的。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不用脑子细想的话,几乎没什么新鲜东西。   (理智暂存点......)   在众人离开了旅店纷纷开始收集情报的时候,胡璇仍没有离开。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跟长得不错的帅哥助理闲聊,以期了解这座小镇的风貌。   在聊天的过程中,她分享出了自己对生命的感悟,并以此“感化”了助理,让他说出了小镇最为神秘的赐予仪式。   随后她心甘情愿的举行了赐予仪式,成功让她的助理,怀上了她的孩子。   而后她又用自己的方法,怀上了助理的孩子。   当两个人的肚子都鼓起的时候,胡璇默默感受着房间中绽放的【生命】气息,开始对比【永恒之日】和【诞育】的不同。   可研究了一会儿之后,她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那就是这两位的权柄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或者说,【永恒之日】就是【诞育】,只不过祂是一位不那么完整的【诞育】。   这个发现让胡璇兴奋起来。   她离开了旅店,开始漫游小镇,每遇到一个小镇的居民,都会跟他或者跟她,交换一个孩子。   中途还碰到了程实和秦朝歌。   直到她的肚子鼓胀到必须需要人帮忙扶着才能行动的时候,她又遇到了【时间】的游侠。   两个人交换了信息,达成了协议,而后又各自分开。   入夜之后,胡璇发现有人盯上了她,可那时的她一身的精神力都被已经很大的肚子牵扯住,根本没有力量对抗来人。   于是她选择了逃跑。   虽然行动不便,但别忘了,球是可以滚的。   于是,游侠的风告诉游侠:   生命贤者在狂奔。   举止虽不体面,但赢在有效。   胡璇凭借着一身天赋摆脱了身后的人,并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民居,隐匿下来。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她不断感受着自己肚子里的【诞育】气息,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于是她开始解析“远暮镇赐予仪式”的意义,并拿自己的身体尝试实验。   她不断的举行赐予仪式,赐予人是她,被赐予人也是她。   每次赐予一次,【永恒之日】的气息便会厚重一分,而【诞育】的神力也会被其引动,变的活跃。   在这种不断“被注视”的迭代下,她的肚子很快便膨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以至于她不得不从外院移动到房内,用房顶遮盖住自己被拉扯的硕大的肚皮。   如果这时有其他玩家在场,就会发现,有些奇妙的设计或许并不是单纯的为了美观。   就如同胡璇身上的裙子,哪怕被撑到细薄如纸纤维紧绷,仍然没有撕裂开来。   完美的包裹住了她的......曲线。   随着实验的深入,她身体内两股“【诞育】”的气息,也开始渐渐交融。   愈加凝实的气息甚至让她在某个瞬间,感受到了祂的注视。   而这时,胡璇也意识到,肚子里的她,要降生了。 第112章 胡璇,诞下了,......   (周末大杯,祝大家周末愉快!)   程实懵逼的听完一切后,思索片刻,一开口就切中问题关键。   “所以,你在祂的仪式里,找到了窃取那位【永恒之日】权柄的漏洞,并把祂的权柄与自身【诞育】神力相融……   然后企图用【诞育】的方式,将这些权柄‘遗传’给你肚子里的新生儿?”   胡璇没想到程实这么快就看透了她的意图,但她既不惊讶也不恐慌,只是笑着点头。   这是一个非常稀有的天赋,哪怕在【诞育】的信徒中,也鲜为人知。   欺弱子嗣,SS级【诞育】信仰天赋。   在多胞的孕育中,总会出现一个天赋最高的新生儿,它将掠夺其他新生儿的养料,吞噬他们的天赋,并以此为基融会贯通,继承“父母”所有的能力。   但其实对“父亲”能力的继承,更像是增加了新生儿对其信仰和天赋的感悟,并不是真正的继承能力,可以看作是提高了体质强度。   而“母亲”则不然,新生儿一定会继承母亲的信仰和天赋。   所以这个SS级天赋在之前,大多都是用来改善新生儿的体质。   可胡璇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实验,她把“父亲”的天赋跟自己的天赋融合了,让【永恒之日】和自己体内的【诞育】之力,密不可分。   这样一来,或许在新生儿诞下的时候,它或许就能“窃取”到一部分“父亲”的能力!   对,是窃取,而不是继承!   因为权柄无法继承!   “如此一来,你便知晓我为何不能在祂升起的时候诞下她,因为那时,祂对自我权柄的拉扯,会让我肚中的她死去。   而在夜里,这轮血月反而可以为我变相的抵挡祂一二。”   程实目光一凝,盯着胡璇说道:   “【戮血之月】就是【污堕】是吗,一个如同【永恒之日】一样的,并不完整的【污堕】。”   听到这里,程实基本猜到胡璇为何找到他了。   作为【诞育】的信徒,他们对于【污堕】的气息太过敏感,尤其胡璇还是一位2400之上的高手,她或许早就发现了自己指间的秘密。   那枚隐隐散发着乐乐尔气息的戒指。   程实也没掩饰,他举起手,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再次问道:   “你觉得,它会有用?”   虽然我只能感受到一丝丝【污堕】的气味,但只要是带着祂的意志,就会有用。   我窃取了【永恒之日】的权柄,肚子里的她便带有【诞育】的意志,当外界的【污堕】之力刺激她时,她会奋力反抗。   而这,也能加速她的降生。”   “可这,不止是【污堕】。”   “其他【神性】,同样有效,但祂的【神性】,最佳。”   胡璇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实,有些迫不及待了。   因为程实口中的“不止”,让她看到了希望!   “懂了,所以你利用【戮血之月】压制偷来的【永恒之日】权柄,然后又选在日月交替,祂们的力量最薄弱的时候,找一个最强的外界刺激,来迎接新生儿的降生。   怪不得一整夜你都不曾向李博菈呼救。   原来你也在等啊......   而且,就是这一刻!”   程实猛地转头看向室外,此时,血月消融,红日将生。   世界同时失去了光和暗,陷入了短暂的混沌之中。   她张开双手,拥抱伟力。   “感孕生命,衍育自然!   就是现在,动手吧程实。   让我们一起见证,她的诞生!”   姐姐,你这么疯,显得我有些呆啊。   程实的脸上突然露出坏笑,他不仅没动,更是突兀的出声破坏了这神圣又虔诚的仪式感。   “咳咳,等下,那个,尾款是什么?”   胡璇的虔诚突然被打断,情绪都有点不连贯了。   她蕴起薄怒看向程实,片刻后又无可奈何的叹气道:   “她降生后,自然会带你们找到答案。”   她说的答案肯定是试炼通关的答案。   程实很满意这个价格。   既然价格能让医生满意,医生自然也要让患者满意。   于是这下,轮到程实发癫了。   他高举着双手,拥抱虚无,赞美【诞育】。   “感孕生命,衍育自然!   在触摸神伟之前,疯狂是唯一的阶梯。   而如今,有人摸爬滚打,终于走到了阶梯的尽头。   是天才,还是疯子?   答案就在这里!   让我们一起......   见证......   她的诞生! ”   在如此虔诚的瞬间,在【生命】涌动的时刻,程实应声而动。   只见一道锈光贴着巨大的肚皮划过,将不堪重负的黑丝纱裙切碎,而后一只喷涌着狂暴雷霆的手掌便拍在了胡璇那柔软又坚硬的肚皮上。   感谢小镇居民的充能,此时骨仆乐乐尔之戒的电量满格。   咆哮的电浆瞬间沿着肚皮蔓延开来,如蛛纹般扩散出去,眨眼功夫便将胡璇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咳——哇——”   胡璇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沫飞溅于肚皮之上,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细薄的肌皮直接崩开。   “轰——”的一声,房子炸了。   灰烟四起,尘土飞扬。   一股充满生机的【诞育】之力随之轰然爆开,离得最近的程实只呼吸了一口,便抑制不住体内繁衍的本能,憋的面红耳赤。   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欲望,跪倒在地,睁着赤红的双眼,看向面前的废墟。   在满地的残垣断壁中,无数碎肉罗布,鲜血滚淌。   而在这成股血流的尽头,那萎缩的皮蜕之下,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如此的魅惑,只让人看上一眼,便会深陷对她的觊觎之中,无可自拔。   艹,不该好奇看那一眼的!   她太迷人了!   程实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生出了意识,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躁动的、不由自主的朝着新生儿走去。   直到他挣扎扭曲的爬行到新生儿的面前,看着那具完美的躯体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眼前,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奋力嘶吼道:   “够了!胡璇!   你不要太过分了!”   胡璇面露微笑,颔首致意。   但此胡璇,非彼胡璇。   她是刚刚降生的新生儿,是窃取了【永恒之日】权柄的小偷,是崭新的生命贤者。   所以事实是......   胡璇,诞下了,胡璇。   只见她一指点在虚空,下一秒,空气中所有有关“繁衍”的妄想尽皆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程实精神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累瘫了似的抽动着身体,不满的骂了一声:   胡璇笑了,她低头看向程实,伸出了如玉般晶莹的手。   “如果你想,来。”   “......”   我他妈谢谢你!   程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四肢着地疯狂后退,这一刻宛如如矢烈马,达到了乌伦牧民追猎歌都没达到的速度。   “我把你当患者,你居然想睡我?   医患关系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臭的!”   胡璇毫不意外程实会拒绝,她也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大概已经疯了。   但只有她自己懂得,自己没疯。   不仅没疯,还在这场试炼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她的新生,窃取到了一丝残缺【诞育】的权柄,融合了一点祂的【神性】,半只脚已踏破了单纯人类的界限,打破了那道桎梏,走向了真正的......登神之路。   此时的她,远比程实他们看到的要强。   如果非要用一个等级去衡量她的实力,那么现在的她,大概相当于半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从神遗器!   虽然强度远远达不到SSS,但位格,已经接近一小半了!   因为她“融合”的是【诞育】的【神性】,是被拆碎的拼图,而不是散落的碎片!   反观程实体内,虽然也有【繁荣】的【神性】,但那只是封藏。   两字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程实......   你不该拒绝我。   此时的我,完全可以以【诞育】之力反哺于你,改造你的躯体,洗涤你的灵魂。   虽不能让你如我一样,打开那扇门。   但是,足以让你在游戏未曾改变之前,活下去!”   胡璇言辞恳切,面露真诚。   “如果你有顾虑,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的我,是全新的我,没有一丝瑕疵,就如同你看到的。   这是......   新生的纯粹!”   胡璇优雅的展示着完美的自己,而后再次伸出手,朝着程实呼唤。   “......”   程实听得出来,胡璇是真心的。   但程实无意。   他无意拥抱【诞育】的疯狂,也无意亵渎这纯粹的新生。   无论如何,我是【虚无】的行者,没必要过多的去感受【生命】。   更何况还是以如此疯狂的方式。   程实摇头自嘲道:“算了,我没这福气。”   胡璇笑了,如百花同绽。   但这笑容里多少带着一些遗憾。   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再跟欲望没有一丝关系,有的只是无瑕的纯净,和灿烂的生命之息。   “不,是我没有福气。”   她优雅转身,走向废墟,看似柔弱的手臂伸出,轻而易举的将无数碎石断木抬起。   不多久后,被压在废墟之下的胡璇出现在眼前。   另一个胡璇。   她已经死了。   在新生诞生的那一刻,过去就已经消亡。   可胡璇并未感伤。   她目光坚定的看着残破的皮蜕,看着阖眼的母亲,看着已逝的自己......   屈膝下蹲,握住了她的手。   “愿前路通顺,愿美梦成真,愿你我......登神,放轻松,我,在看着你。”   做完这一切,她的肚子再次隆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程实怔怔的看着胡璇,只觉得自己脊背冷颤,头皮发麻。   “......”   这个女人准备再次孕育自己,再次经历诞生,再次脱下皮肉,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中......   逐渐......登神!   “疯子!”秦朝歌不知何时出现在程实身后,她看着浑身赤裸的胡璇面色阴沉。   胡璇转过身来,朝着众人鞠躬。   “等我半天。   今晚,我便能带你们去寻找答案。   相信我,我已经找到了,祂的位置。” 第113章 酒吧再遇   但今天的太阳,似乎没有以往那么明亮,那么光芒万丈。   胡璇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身体状态,而程实也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她的身上。   所以,该调查的时候还是要调查。   如果能在今夜之前找到所谓的答案与胡璇的方法交相印证,到了那时,才能真正的松上一口气。   于是他和其他两位队友离开了。   临走前,程实偷偷问胡璇:   “你和游侠到底达成了什么合作?”   胡璇温柔的笑笑,并未隐瞒。   “我将整个诞育过程中的所有感悟注入了她的‘时间之晷’中,她可以不断研究,反复观看,然后以此为基调和手段,找到对【时间】新的理解。”   怪不得李博菈总是倾向于接纳胡璇,原来不止是因为她跟季然对立,更因为她从胡璇那里拿到了足够的许诺。   第一手实验数据!   这可是好东西!   这是一位2400分的玩家以自己性命为素材,进行“容纳神性实验”所得出的“成功”结论。   这东西放在现在这个阶段,应该是无价的宝藏!   甚至可以说,是当下所有“苏益达”们和“胡璇”们,拼了命也要追求的东西!   “你还挺大方的......”   “合作,便是有予有得。”   程实听了这话,心里满是感慨。   自然教派到底跟理质协会还是有所区别,至少在对待他人的态度上,自然教派更讨人喜欢一些。   他们压榨自己,却不侵犯别人。   胡璇笑笑,伸出手道:   “我们,也可以合作。”   “......”   程实脸色一滞,扭头就走。   长得漂亮就能耍流氓?   我看你就是馋我身子。   “晚上见!”   她看着程实的背影没有挽留,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   “如果后悔了,随时回来。”   话音刚落,程实再次如矢烈马,瞬间没影。   胡璇摇头失笑,她又对剩下的两人真诚的说道:   “你们也是。”   “He——tui。”   秦朝歌冷笑离开。   倒是李博菈没急着走,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胡璇问了一句:   “你,还是你吗?”   胡璇微笑颔首: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是。   我始终是我,不曾变过。”   李博菈苦笑一声,自嘲道:   “到底是没上2400,我的悟性还是差了点,走了。”   见众人离开后,胡璇抬头看向了天空的【永恒之日】。   她缓缓伸出手,让阳光穿过指缝,照射在自己的脸上。   光影在洁白的脸上绘下斑驳,而她的目光也变得愈发迷离。   “愿遗落尽返,愿贼赃可还,愿你我......团圆,放轻松,我,来找你了。”   在这温柔的呢喃声中……   太阳再次黯淡。   肚皮再次鼓起。   今天的远暮镇依然热闹,街上人流如织。   仿佛昨晚死去的并不是他们的朋友、邻居或者同伴,而只是一些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明明有些尸体才被戍卫队拉走,不少士兵还在冲洗血迹,可无论是旅人还是居民,似乎都不在乎这些。   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走上前去与小镇居民搭话。   “远暮镇经常死人吗?”   正在卖菜的大妈抬头一看,见是一位旅人,笑着答道:   “总有不信仰祂的人想要挑战祂的权威,但人就是人,神就是神。   祂只是漏下一丝怒火,而对我等,则是一场毁灭。   这位旅人,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谨记这一点,在血月高升的夜里,不要出门。”   “很好的建议,我们会遵守的,另外我想问下,小镇对越狱的囚犯会进行怎样的处罚呢?”   程实和秦朝歌还是戴罪之身,他们大概是昨晚越狱之后少数活下来的几个人之一。   此时出门,为了避免麻烦,他们还乔装了一下,以免碰到卫队的时候再被抓回牢里。   可没想到大妈的一句话,让两个人直接傻眼了。   “你是说那些昨晚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罪人吗?   赞美【永恒之日】,今天一早,大祭司已经颁布了特政令,赦免了所有旅人的罪过。   只要他们不再违法乱纪,便能继续享受在这里的旅程。”   他没想到昨晚的越狱不仅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还被奖励了。   这什么展开?   一旁的李博菈听了这话,皱起了眉头,她压低声音,对着其他两人说道:   “这事儿透着诡异,我先去查查看。”   说完化作一阵风消失不见。   程实也是满脸疑惑,他带着秦朝歌一路直走,来到了小镇最热闹的酒吧里。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战场?”秦朝歌看着酒吧的招牌,口水有下流的趋势。   “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越多,走吧,你请我喝酒。”   “你泡妹的时候连酒钱都不出?”   “我只泡茶不泡妹,谢谢。”   “泡茶?你不会是喜欢绿茶吧?”   “怎么不是呢?”   “......”   远暮酒吧,小镇最大的酒吧。   程实坐在吧台上随便点了几杯酒后,一双眼睛便开始四处打量,似乎在找什么人。   秦朝歌是靠不住的,这姐们儿见了酒跟发春一样,一进门就去别桌跟人拼酒去了。   每个【战争】的信徒都会有自己的发泄方式,不然暴躁和怒火堆积在心里,容易憋出问题。   她既然对胡璇那套深恶痛绝,那就说明她喜欢干点别的。   果不其然,这个别的指的就是酒。   程实没管她,自顾自的寻找着,不多时就找到了目标。   那个在地牢里分享见闻的资深狱友。   他果然没死,或者说他肯定不会死,因为他早已理解了远暮镇的运转机制,只要遵守建议,就不会出问题。   程实干了杯里的酒,准备去找他聊聊。   可刚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是个美女,柔弱的美女。   程实诧异的眨眨眼,似乎在想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   还没来得及问,这位美女就先开口了。   “别赶我走,求你。”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整的程实一脸懵逼。   “大祭司颁布了特政令,所有观光助理都必须在今天孕育一个孩子,我......   我知道您不喜欢莎曼,但是......能不能请求您......”   程实皱皱眉头,打断了莎曼的话:   “你是说,每个观光助理,都必须在今天,怀上一个孩子?”   莎曼站在程实身前,紧张不已,她双手死死的绞在一起,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微红,仿佛一个在等待着宣判的罪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刚刚在外面,我......我看到您走了进来......”   “你知道我想换掉你,居然还敢来找我?”   “我......我......”   “你家在哪?”   “在......啊?”莎曼一时间不知所措。   程实玩味的笑笑。   “不是要生孩子吗,这里不方便,走吧,带路。”   莎曼的脸瞬间变的通红,她的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的喜悦,边哭边点头,带着程实离开酒吧,朝自己家走去。   那边的秦朝歌刚喝了个爽,一转头,发现程实人没了。 第114章 莎曼   莎曼的家离酒吧不远,怪不得她能在酒吧之外看到自己的身影。   程实跟着她走了没一会儿,就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见到了一座小小的院子。   “远暮镇的居民不需要为住所烦恼,行政局会召集镇上的工匠,为怀孕的观光助理建造新居。   莎曼还没......还没有资格,这间房子是我母亲的。”   程实随着莎曼走进院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间还算整洁的小院,随口问道:   “你母亲呢?”   “她......犯了渎神之罪......已经死了。”   程实有些诧异,他不仅没觉得抱歉,反而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据我所知,渎神者的家人一般也是渎神者,惩罚到来时全家都会死,为什么你还活着?”   “莎曼不是渎神者!”   这位柔弱的姑娘难得硬气了一回,她略有些生气的看着程实,似乎想要再反驳一句。   可这种硬气没持续多久,鸵鸟就又藏起了她的头。   只见她脸色再次变得煞白,跑过来抓住了程实的手,急道:   “别走......求你。”   程实一动没动,等她解释。   莎曼脸色纠结好久,最终才低头说道:   “母亲有一天出门,跟好友夜聚,然后就遇到了神罚。   那时莎曼还小,一个人在家里等了一夜,最后等到的不是她,而是戍卫队的士兵。   他们告诉我母亲因为渎神被惩罚了,以后这间房子就属于我,直到我成为母亲之后,也不会再为我建造新居。”   程实听到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下对上了。   按照昨夜的观察,夜鸦落脚的房子里,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如果莎曼说的是真的,倒也合理。   她母亲因为一次朋友小聚,碰到了那位凶手,而后,死在了别人家里。   年幼的莎曼逃过一劫。   “松手吧,我不会走的。”   程实挣开了莎曼的手,在院中四处打量起来。   院子不大,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在房间门口处有个鸟笼,看样子莎曼还养了几只小宠物。   “你养鸟?”程实摸了摸鸟笼,笑着问道。   “不,莎曼没有......   这是给太阳斑罗雀准备的食物,它们是远暮镇最常见的鸟,经常会落在人家里。   在这里放些食物,可以把它们引过来,这样可以让院子里热闹一些。”   鸟食......吸引什么麻雀?   程实笑笑,似乎看到了莎曼坐在院中跟小鸟嬉戏的场景。   孤独的小女孩以鸟为伴慢慢长大,倒也是个温馨的好故事。   当他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看的之后,终于踏进了莎曼的房间。   莎曼红着脸跟在后面,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说吧,我该怎么做?”   程实站在客厅里,一边打量房间摆设,一边问道。   “您......您......”   莎曼紧张的要死,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手死死的攥住自己的裙摆,不知所措。   看两人的样子和拘谨程度,这里反倒像是程实的家。   “看来你也没什么经验,那我来吧。”   话音刚落程实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冲到莎曼身前,二话没说就直接扯碎了莎曼的裙子。   莎曼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臂后退。   借着门缝中的微亮,程实犀利的目光细致扫视过她的身体。   直到确认她身上除了内衣外并没有藏着什么其他东西的时候,他再进一步,直接将莎曼顶在了门后。   莎曼因为紧张不停的颤抖着,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   程实粗暴的环住她的腰,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术刀轻轻抵住了莎曼的脊椎。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冷漠,语气也变得冰冷,上一秒的热情似火在这一秒尽皆化为凛冽冰寒。   “说,你到底是谁?”   莎曼没回答。   或者说她没听到。   这位脸红无措的小姑娘不知沉浸在了何种情绪中无法自拔,以至于根本没听到程实的问题。   程实皱了皱眉,提高了声调。   “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   这回莎曼听到了,她猛地一愣,茫然的看向程实,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位风趣又幽默,冷酷又狂野的地表绅士,环抱着自己,在问什么?   我不是莎曼吗?   她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和不解,以至于连刚才的紧张都被冲淡了。   看着程实阴沉的眼神,她的心再次由喜悦变成了惊惶。   她看出来了,他并不喜欢自己,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是飘在空中的泡沫,戳一下就碎掉了。   莎曼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闪过委屈和失落,而后变得泫然欲泣。   程实见莎曼如此反应,眉头紧蹙。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他开始回想之前在自己房间内的那一幕。   当时两人小臂交叠彼此紧握,程实就已经感知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异常。   倒不是因为她的反应有何不对,而是因为程实会把脉。   他并非医生,可望闻问切都略懂。   当时的莎曼脸红羞涩,紧张到额头几乎都要出汗了,可心跳却是纹丝不动的平稳。   从那一刻起,程实就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   就如此时此刻,在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她的心跳依然平稳。   可她眼里的茫然和失落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程实根本没法再怀疑这个姑娘有问题。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演员吗?   这一刻,程实甚至愿意相信心跳如一是这个幼年失母的小姑娘独有的身体天赋。   但他还是给这个想法,加了一道保险。   “你对我,没有任何恶意,是吗?”   莎曼脸色苍白,她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倔强的偏过了头去。   心跳依然没变。   好,很好,既然这样那就不浪费时间了。   程实一记手刀利落的将几欲垂泪的莎曼砍昏过去,然后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大包灰色的粉末,一股脑的灌进了她的鼻腔。   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一个成年男子瞬间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中再难醒来,直到药效结束。   程实喂给莎曼的分量,足够药倒十个壮汉三天。   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这位天生心跳平稳的姑娘老老实实的睡到他通关了。   至于这药粉怎么来的......   别问,问就是捡的。   程实随手将莎曼捞起,扔在床上,而后细致的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再三确认毫无发现后才摇着头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见秦朝歌似笑非笑的站在院门外,啧啧有声的讥讽着他。   “怎么,下不了手啊?   既然有所怀疑,就要防患于未然,杀了一了百了。”   说着,她还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程实呵呵一声,心道你一个守序的【战争】信徒跟我玩这套?   秦朝歌撇撇嘴:“我又不怀疑人家。”   程实“哦”了一声。   “那行吧,我来。”   说完,一记背身甩手将手中的手术刀甩向了房内。   两人只听到一声刀尖入肉的闷响,房中便重回寂静。   秦朝歌没想到程实真的动手了,她怒瞪了程实一眼,上前一步抓起了程实的衣领。   程实反抓住秦朝歌的手,笑道:   “怎么,不是你建议我杀的?”   “我......”   “咦——你不会喜欢女人吧?”   “我喜欢你妈!”   秦朝歌一把将程实丢出院外,冷着脸进了屋。   她要去看看,程实是不是真的下了死手,是不是真的视她人生命于无物。   程实当然没下死手,那柄手术刀精准的插在了莎曼的右肩,伤势并不严重。   他只是因为没找到想要的结果而有些烦躁,就顺手拆穿下守序歌者的假面。   明明是个好人,装什么坏种。   程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院里喊道:   “想当我后爸啊?可惜了,生的晚了点。”   “程!实!”   “叫个屁,我走了,拜拜。”   程实挥挥手,离开了院子。 第115章 原来远暮镇是这个远暮?   程实再次回到酒吧,终于跟那位资深狱友搭上了话。   在聊了几句之后,他心里的疑惑比之前更重了。   这位狱友在被赦免之后,事务局为他重新安排了一位观光助理,而且两人已经举行了仪式。   他又给远暮镇留下了一个孩子。   昨天明明还会因为恶意赐予而关押入狱,怎么今天被赦免不说,还能再次赐予了?   所谓的特政令,到底是什么意思?   急着生孩子?   难道是因为死去的渎神者过多,小镇在有规划的补充人口?   听上去有点合理,但这个规划,未免有些急躁了。   朝令夕改这种东西,不会惹得民怨沸腾吗?   正在程实思路不畅的时候,游侠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   “你猜我去了哪儿?”   程实看着风尘仆仆的李博菈,边猜边说道:   “特政令很容易就能打听到,你既然知道了远暮镇重置了旅人们的赐予权利,那一定会想到他们是否在补充人口,所以,你去调查了小镇的人口?”   李博菈手里的酒都没喝完就放下了杯子,一脸诧异的问道:   “你真不是猎人?”   程实掐了一发普通提神术,打在了李博菈的身上,为她扫去了疲惫。   “天就要黑了,再不分享你的发现,我就要去给胡璇喊加油了。”   “......   你猜的不错,我去了远暮镇的行政局,想要调查小镇的人口数据,但很可惜,我没有找到。   可等我返回旅人事务局时,却在他们的档案室里发现了小镇人口统计,而跟这份统计数据一起放着的,还有一份旅人数量统计。   你再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小镇人口没变过?”程实随便猜了一嘴。   可他没想到就这一下,李博菈的脸直接黑了下去。   “你翻看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说?   程实,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   程实挠挠头,不知道该咋解释了。   我真就随便一猜。   看着程实尴尬的表情,李博菈心里有数了,他应该就是蒙对的。   但这种干了一天活儿,结果被同事胡乱一嘴押中结果的感觉,真的不爽。   她黑着脸点头道:   “是,也不是。   小镇的人口一直维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只不过总体偏差被控制的很好,上下波动的人数不会超过100。   要知道这种恐怖的精妙人口控制,对于一个拥有几万人的普通小镇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天会有人死去,又有哪天会有人降生。”   她还没说完,程实就立刻面色严肃的接话道:   “但远暮镇不同,他们的生育只能依靠旅人,所以只要控制旅人的数量,生育的数量完全可控。   我想你拿到的那份旅人数据,应该波动也不会很大吧?”   见李博菈郑重点头,程实又继续道:   “而他们的死亡,呵,大概是所谓的‘渎神者的惩罚’?”   还记得永恒教堂里的尸体吗,有大有小,唯独没有老人。   起初我并没有发现问题,可在看到这份人口数据后,我去调查了很多家庭,然后我就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远暮镇里,几乎没有老人!”   程实瞳孔一缩,终于醒悟自己一直觉得这个小镇如此奇怪的原因是什么了。   确实,这两天碰到的小镇居民中根本没有老年人。   年纪最大的,也是一些风韵犹存的大姐和雌风依旧的老哥。   至于原因......   自然是因为即将变老的居民,一律都死在了所谓的“神罚”之下,再无机会走入暮年。   所以什么“夜鸦唱响哀歌”全是谎言,凶手根本就不是追随着夜鸦在杀人,他早已挑好了目标,而夜鸦就是他的指路牌!   “他在控制小镇人口,也在控制小镇人口的生命质量,为什么?”程实纳闷道。   或许不用想了,胡璇应该能为我们找到答案。”   两人的视线越过窗户向外看去,发现天边那一轮黯淡的残阳,已经悄然落幕。   “该走了,歌者呢?”   游侠话音刚落,秦朝歌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   她看向程实的目光并不是那么友好,程实能屈能伸,赔了个笑脸。   “一时手痒,没寻思你真喜欢姑娘。”   “得得得,我滚了我滚了。”   当程实再次站到胡璇面前的时候,他发现她又变了。   气质变的更加出尘,人也变得更美。   那一双幽邃的眸子只需让人看上一眼,便会萌发出无尽的冲动,想要把她压在身下。   繁衍的力量真可怕。   程实目光一凝,猜到了什么。   “话说,我跟你妈妈认识,还帮你奶奶接生过,如此算下来,你该叫我叔叔,还是叫我爷爷?”   胡璇莞尔一笑,柔声回道:   “这取决于,在你我的相处中,你想扮演什么角色。   就我个人而言,对两个称呼都不抵触。”   “......”   你根本没法跟一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人胡说八道。   这会让你有一种我还不够疯,根本配不上她的错觉。   就......很难受。   于是程实果断转移了话题。   “这次怎么不跟你妈......你的过去孕育一个新生了?”   胡璇摇摇头:   “我已经遗传了她的全部,她再没有力量哺育我了。”   “你的每一句话明明听起来都很正常,可我总觉得毛骨悚然的,咋回事儿呢?”   胡璇笑笑,没理会程实的打趣,对着所有人说道:   “时间到了,我应诺,带你们去找答案。”   李博菈眉头一挑,说出了一个心中的猜测:   “永恒教堂?”   胡璇笑着点头:   “跟我来。”   说着,她高跃而起,一步一步踩着房顶,朝教堂飞掠而去。   程实看着自顾自飞走的胡璇,一脸黑线。   咋,会飞了不起?   他悄悄转头看向秦朝歌,却发现这位歌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首歌都不给,同样高跳而起,闪身追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看向李博菈。   李博菈没憋住笑,化作一阵狂风,吹卷着程实上了天。   “哟哟哟哟卧槽,大姐你慢点,草草草草要掉下去了!!啊——吹快点吹快点——”   “......”   被风卷着跑还是挺有意思的,但不建议经常玩。   到站的时候,程实脸都白了。   胡璇带着众人绕过了正门来到后门某处,闭上眼开始感受周围的异样。   几分钟后,她笑着睁开眼,伸出手,朝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念念有词道:   “感孕生命,衍育自然!”   一股自然之力弥漫开来,将所有人的身体包裹,没一会儿,众人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小小的变化。   每个人的手臂上,都鼓起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肉球。   “不必惊慌,我只是用‘新生的力量’让你们带上了‘孕律’,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迷雾背后的真实。”   话音刚落,一张迷幻着五颜六色的虚空之门,缓缓的出现在了永恒教堂后门的墙上。   众人震惊的看着这一切,一时无言。   “这个门,通向哪里?”   但我知道,祂就在那里,等我。”   胡璇坚定的笑笑,一马当先迈了进去。   程实看着这一幕,脸色异常凝重。   这是一扇通向虚空的门!   他在其中感受到了命运的召唤,那也就代表这扇门背后藏着的正是试炼的答案:   命运的节点!   谁能想到,命运的节点会在虚空之中!?   以往的任何一场试炼,祂的答案都是现实中一个具体的人、物或者场景。   而这次,祂把答案放在了虚空!   “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胡璇这份‘新生的力量’,我们该如何找到这扇门?”   这个问题是程实问的,对象自然是李博菈和秦朝歌。   她们两位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峻。   且不说他们还没找到有关这张门信息和位置的任何线索,只是让门显现这一步,就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要知道把这张门激发出来的力量,明显是胡璇窃取了【永恒之日】权柄后融合出来的力量。   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之前玩家们有一步走错让胡璇错过了这股力量,那么他们就只能另想他法。   可问题是在经验论的错误导向下,他们有时间吗?   这场试炼可只给了三天。   李博菈想到了这一点,她神色复杂的感慨:   “这就是命运。   看起来这次,命运偏向了我们。   至少应该庆幸,胡璇不是杀死队友的凶手,而我们,也成功走到了一起。”   说到凶手......   对了,季然去哪了?   程实猛然看向李博菈,却见李博菈脸色一沉,摇了摇头。   “在开门之前,我的风告诉我,他还在旅店。   而现在,他...... 第116章 教堂外的激战   “消失了?”   程实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消失。   如果季然能够卡着时间节点让自己消失,那就说明,他一直有避开被风监视的方法!   而那也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早就不在旅店了!   “不好!小心!”   程实高喊一声,立刻从袖中掉出一把手术刀捏在手上,同时一发治愈术打在了还未进门的三人身上。   而就在他喊出声的那一瞬间,一抹映着血月的银光从教堂楼顶呼啸而下,朝着李博菈当头砸去。   驯风游侠毫不怯惧,瞬间化作一阵狂风席卷而上,与铺天盖地的银光撞在一处。   激流肆涌,空气炸鸣!   四溢的狂风将秦朝歌和程实直接掀飞出去,程实就势翻滚到草丛之中,屏气凝神,眉头紧蹙。   隐藏在阴影里的捕食者,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的爪牙。   空中的两人一触即分,分落教堂两侧。   季然还是一副初见时的模样,鸡窝头加蓬松睡衣,只不过此时的他肩扛一柄巨剑,眼中战意炽热,气质跟混子再无一点相关。   反观李博菈......   只一个照面,今日勇士已经向外人展示了他的勇猛。   李博菈皱眉捂住自己的腰侧,脸色凝重至极。   “好一个以逸待劳!看来你今天,掷出了一个好点数!”   “啊?”季然甩了下头发,不屑的笑笑,“这点输出不用骰子也可以做到吧,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掷一下好了。”   说着,季然居然当着李博菈和程实的面,将自己的命运之骰扔在了两人中间。   骰子落地翻滚,没几圈后,骰面朝上。   程实凝眼一看:   他立刻一发治疗术甩在了李博菈的身上,可随着治愈的圣光一同冲向李博菈的,还有一道更快的银光。   季然在骰子脱手的一瞬间便已开始蓄势,就在这骰面已定的一瞬间,他直接暴起而上。   手中的巨剑划出一道骇人至极的圆弧,由上而下,裹挟着扭曲命运的力量硬劈向了游侠的头顶。   李博菈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不躲不避,反而瞬间取出了一支由钟表指针弯曲而成的长弓,捻风搭弦,瞄向了季然......   身后的某处。   是的,她没有瞄准季然,而是瞄准了他之前所站的位置!   只见一支由疾风塑成的箭矢呼啸射出,擦过季然的脸颊,飞速激射向他的身后。   季然在看到这支箭矢射出的第一时间便硬生生的止势收剑,倒抡剑刃,发尽全力倒追而上。   在箭矢击中那个位置之前的一瞬间,堪堪将它击飞了出去。   而在这同时,李博菈已再次化作一阵狂风飞上了屋顶,朝着季然几秒钟前的位置,又来了一箭。   季然疲于应对,一时攻势见拙。   程实不断变动着自己的位置,一边偷摸给游侠奶血,一边心中感叹李博菈当真厉害。   这套放风筝的手法炉火纯青,压的战士死死的。   但这套打法也得益于游侠变态的移动能力和【时间】赐予猎人的独特天赋。   要记得,风从来不是【时间】的权柄,时间才是。   驯风游侠虽然可以任意变化为风,但对他们而言,最拿手的,仍然是弓和矢。   光阴逆流之矢,这个独属于驯风游侠的赐福,可以让他们抓住对手在时间长河里留下的影子,并将敌人钉在过往的时间里。   也就是说,只要季然中上一箭,现在的他不仅会身具箭伤,还会被瞬间爆发出来的时间堆积伤痛击溃,露出破绽。   因为这箭射中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之前的他!   季然显然也知道一直这样打下去自己讨不到好,并且游侠身边还有一位辅助一位奶妈在帮忙,拖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于是他立刻改变了对敌思路,在摘掉一支风矢之后,快速抡起巨剑如投链球一般将剑甩向了游侠,同时脚下发力,反身冲向了......   看到季然朝着自己冲过来,程实突然笑了。   他正愁没有什么办法来彰显自己的价值,这位【命运】的战士就送上了门来。   或许他的战斗经验和直觉都告诉他牧师一般都是软柿子,好拿捏。   但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   柿子,同样有硬的!   而程实,邦硬!   凋零祭司不仅能给人带去治愈,也能带去腐朽。   程实笑的灿烂,他在季然动身的一瞬间同时动身,像发起冲锋的战士一样,也蒙头冲向了季然。   手中的手术刀如蝴蝶般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在自己身上割出了数不清的伤口,鲜血边跑边洒,裂口中涌溢的【腐朽】之力浓郁的就像是个蚕茧,包裹着程实撞向了对方。   他的目的很明确:以伤换伤!   说实话,在有信得过的队友能扛起输出大梁的情况下,程实很少用这种方法进攻。   他更偏向于躲在后面当个单纯的奶妈。   可今天不一样,复杂的局势让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提高自己在三人小队中的分量,从而在之后的选择上,有更大的号召力和话语权。   而此时的疯狂,便是最好的砝码!   一个不抛弃队友并且敢于以伤换伤的牧师,绝大多数情境下都能赢得大家的信任。   至少以当下来说,他首先赢得了游侠的信任。   李博菈没有让程实的进攻落空。   她化作狂风躲过了巨剑投掷,飞速冲向了两人之间,狂转的气流抽空了中间的空气,巨大的压力压着两个对冲的人加速靠近。   然而,就在腐朽的神力几乎要撞上季然的那一刻!   可狂风卷集着腐朽并没有扑空,而是撞上了一个正准备引颈高歌的歌者!   秦朝歌被两股力量迎面重击,嗓子里酝酿的曲调还没唱出,就和着血咽了下去。   她如同破布一般被击飞出去,而季然则站在了秦朝歌之前的位置上。   离那道虚空之门,只有一步之遥。   【命运】的信徒,交换了他和秦朝歌的命运。   “啧啧,你们对自己人下手可真狠呐,再见了朋友们,等待着我去为你们开启命运的抉择吧。”   季然嗤笑一声,一头扎进了虚空之中。   三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   李博菈从风中变回人身,只看了身下两人一眼,便提着弓飞速跟了上去。   战至此时已无需多言,如果让季然开启了命运的抉择,而他们三个却还在外面,那在不知如何选择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让命运走向未知的险途。   先一步进入的胡璇可不会为他们挡下季然,因为她的眼里,或许只有那轮【永恒之日】。   所以必须有人要跟进去,目前看来,这个人也只能是游侠。   秦朝歌骤然受击浑身是血,冽风撕开了她的皮肉,腐朽衰败了她的灵魂,她全身上下溢满了腐朽的瘢痕,肉体枯萎,鲜血腐黑,看模样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战争】的信徒仍紧咬牙关,坚挺着一口血都不肯吐,好像这口血吐出来就会丢净脸皮一样。   程实看她这副模样,笑骂道:   “你这也是个绣花枕头啊姐们儿,打我的时候挺猛,打别人的时候怎么这么菜啊。”   秦朝歌愤愤的剜了他一眼,一口气没忍住,“哇”的一声喷了出来。   程实来不及躲,被喷了个正着,黑血淋头。   “......”   妈的,倒血霉了。   他站起身,朝着秦朝歌伸出了手,准备拉她起来,可秦朝歌却摇了摇头,看向了教堂之后的虚空之门。   “去......追她,别管我。”   程实诧异的眨眨眼:“你确定?”   “废话......死不了,节省精神力,去帮游侠,我马上......就到。”   啧,你可别马上就倒。   这个分段的玩家普遍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既然秦朝歌说没问题,她就一定有重新站起来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自己被季然阴了一道,此时的她并不想让程实为她浪费精神力。   程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说完,带着一身的伤,转头跟进了虚空之中。 第117章 那扇门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踏进虚空对程实而言快成家常便饭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的是一间跟永恒教堂一模一样的建筑。   只不过色调截然不同。   漆黑的墙壁上画满了赤红的圆月,血色的颜料沿着墙壁滴落,绘成了诡异的“琴弦”。   虚空里,居然......有一座教堂!?   程实震惊了,他瞪大眼睛向前看去,发现教堂的大门洞开着,门板碎片散落一地,眼前一片狼藉。   显然这里也经过了一场大战。   程实先给自己来了一发治疗术,然后脱下衣服,擦干脚底的血,沿着地面上的脚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入教堂。   他刚穿过那道破烂的门,便在教堂的右手边看到了散落满地的鸟笼。   大概是在刚才那场争斗中受到了波及,每个鸟笼都扭曲变形,鸟屎、羽毛和食料撒了一地,微微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黑色的羽毛......莫非是......”   程实眉头微蹙,俯身捻起几颗食料,尝了尝。   味道很差,至少比莎曼家里的鸟食味道差。   他吐掉了口里的渣滓,继续往里走。   教堂的大厅很大,但是并没有桌椅,这里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白色的圆圈,每一个圈里都有一副脚镣,看上去像是什么囚徒集合的地方。   再往里走些,到了教堂的最前端,在一张瘸腿的桌子上,程实发现了一本被翻得破烂的小册子。   册子上满是灰尘,看样子有段时间没被翻阅过了。   他先是用净化术对着册页净化了一发,然后才拿起来,翻开,朗读:   “·远暮镇游览须知:   1.遵守当地法律,禁止伤害当地居民......   2.需要帮助时请去旅人事务局......   ......”   读到一半,程实觉得自己不用读下去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只存在在每个旅人口中的黑心导游。   “有意思......   所以这里并不是远暮镇的出口,而是小镇的入口?”   他看向大厅地面上那些圆圈。   “我们......就是在这里交钱‘上车’的?”   程实丢下册子,继续往里。   教堂大厅最前端绕过一幅巨大的血月画像后,有两道门,左右各一。   程实站在门前观察片刻,发现左边的门把手拧动的痕迹多一些,右边的少一些。   于是他选择了左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可只迈出了半步,程实便铁青着脸收回了自己的脚。   因为他发现门后根本无路可走!   当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像是腐肉堆积了几百年的恶臭扑面而来,直灌进程实的鼻腔,引的他喉咙微微一动。   “咕嘟......”   别误会,这不能是馋的......   冲鼻的臭味熏的程实双眼泛红,他屏住呼吸眯着眼睛往前一看,却见门后根本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未经任何人工修凿的天然巨洞。   此时他的脚下,正踩在那巨洞的边缘。   哪怕再往前多走一厘米,程实的脚就会探出悬崖边缘,踩空掉落其中。   顺着悬崖往下看去,就能看到在这乌黑的巨洞之下,这冲天恶臭的来源之地,遍布着无数完整的、不完整的、腐烂的、新鲜的......   程实瞳孔骤缩,握着门把手的手也猛地一紧。   这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尸坑!   看那尸体身上的衣服款式,很容易就能确定,这些腐烂的尸体,明显就是远暮镇的居民,还有......   小镇的旅人!   所有在远暮镇死去的人,都被运到这里,抛下了巨坑。   “呵,原来净化是这么个净化法,安葬是这么个安葬法。”   程实冷笑一声,关上了门。   “看起来我们这个导游,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啊......”   他擦了擦手,转身走向右边的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程实笑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正有三个人脸色凝重的相互对峙着,看上去,每个人都受了不轻的伤。   身前不远处的两位自然是游侠和勇士,他们的状态都不太好。   季然的右肩无力的垂落,肩膀上有一条肉眼可见的巨大撕裂伤,深可见骨。   他喘着粗气,紧盯着面前两人,连听到程实的声音都不敢转头去看。   她的西服再也不堪重负,碎成了布条,指针做的长弓不知为何插在了她自己的肚子里,贯穿身体。   微风化成的小手为她捂着伤口,但依然止不住血液涌流滴落。   至于正对面这位,身穿黑色兜帽长袍的陌生人......   想必身份不必多说了。   昨夜,程实三人正是追在他屁股后面,吃了一晚上灰。   他的状态也很差,但远比游侠和勇士要好。   黑色的法袍碎了一半,露出了他枯瘦的大腿,上面伤口密布,甚至有一条骇人的裂口从膝盖笔直的蔓延到小腹。   程实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了季然从什么角度上撩了这一下狠的。   他下意识的夹紧了腿,打了个颤。   不过很快,程实就注意到了特别的地方。   他在黑袍人的伤口之下,居然没有感受到四溢的【腐朽】之力。   而这,也就说明,面前的这位黑袍人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傀儡!   一具血肉丰满的傀儡!   两人一傀儡就这么无声的对峙着,场上的气机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任意一丝变化带来的都可能是另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拼,并且生出变化的一方一定会率先露出破绽,成为其他两人先行围攻的对象。   而恰巧这时,程实来了。   所以程实笑了。   他看出了现场的局势,于是他决定......   他看到了黑袍人背后还有一扇门,而他也正在守着那扇门,所以一切的答案,都在那扇门后。   毫无疑问,现场的三个人也是为此撞在了一起。   可奇怪的是,胡璇呢?   早一步进来的胡璇,她去了哪?   程实皱了皱眉头,抬脚向里走去。   “呦,挺热闹啊,斗地主呢?”   他哈哈笑着,走进了房间,朝着游侠靠去。   他的指尖涌动着治愈的光芒,但却不敢直接灌给游侠。   因为那样会打破这个平衡。   于是他只能一边走,一边精细的操作着,将这抹治愈之光均匀的涂抹在李博菈的身体上。   让她的气息稳步上升,却不至于影响这对峙的平衡。   李博菈感受到了,她很感激,但不敢动。   因为程实的行为很冒险!   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破坏了三人间的微妙平衡,把他自己也牵扯进来,甚至变成气机破绽全漏的那方,被其他两人先行围攻。   所以,他几乎是跟之前在教堂外一样,又在搏命。   有这样一个为了队友奋不顾身的奶妈,李博菈满怀欣慰,暗道侥幸。   但她对程实来援的局面,却不觉得乐观。   撇开【命运】的战士不谈,单单是那位黑袍人,便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可偏偏此时,她无法开口提醒程实。   因为一旦开口,平衡也会被打破! 第118章 我,程实,从不报隔夜仇!   程实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抹,直到贴着墙走到游侠和黑袍人的中间,才稍微顿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黑袍人那写满了杀戮欲的双眸,已经悄然看向了他。   “你是,【戮血之月】的信徒?   哦不,我该叫你【污堕】的信徒,对吗?”   黑袍人一言不发,眼中的杀戮欲望愈发炽盛。   程实见他不说话,撇撇嘴,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让我猜猜,你应该就是那个为远暮镇输送旅人的导游?   这些人大概不是交钱进来的吧?   你在外面抓了他们,然后用炼制傀儡的方法洗去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自认为是来自远方的旅客......   嗯,这个逻辑听上去可行。   远暮镇就在【深渊火山】附近,地表的难民有时会想要躲入地底避难,而地底的渣滓也会想要去地表见识下不一样的风光。   所以你在镇外狩猎,把这些倒霉鬼抓到了这里,让他们给你的村民们生孩子。”   季然和李博菈听着程实的话皱起了眉头,黑袍人依然一声不吭。   “你不会是个哑巴吧?   别告诉我你是【沉默】的信徒,那可真是太搞笑了。   你在远暮镇不断的制造杀戮,在小镇久远的历史上留下了恐怖的歌谣,甚至为此养了一批......夜鸦?   我本来很好奇,为什么夜鸦会准确的落在你所选的这些“倒霉鬼”的房顶,   但就在刚才,就在教堂的入口我看到那些鸟笼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你只需要在‘渎神者们’需要配合死去的那天,在入夜之前,把驯养夜鸦的食料洒在那些‘渎神者’的房顶,他们自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渎神者’!   所以你在小镇里有个合法的身份是吗?   比如......大祭司?   有趣,我现在真的疑惑了。   你到底是【诞育】的信徒,还是【污堕】的信徒?   不然怎么解释你为远暮镇打造了一个象征着光明的太阳,不遗余力的传播着祂的信仰,却又要化身为血月下的裁决者,去释放你的杀戮欲呢?   【永恒之日】厌弃了亵渎祂的信徒,却选择让【戮血之月】吞噬他们。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亏你想的出来。   可是......无论你是谁的信徒,你都有点过于敬业了。   如果只是杀戮欲在作祟的话,或许不会让你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也无需坚持这么久。   所以,到底是什么推动着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做这些肮脏龌龊的勾当?   嗯,让我再猜猜看。   有没有可能这两位都不是你的恩主,你只是跟胡璇一样,在用特殊的手段窃取着他们的权柄?   所以你才能这么强,强到以一敌二,还能分神听我讲这么多!   我想,答案就在你背后的门里。   我可以进去吗?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很好,你答应了。”   说着,程实开始大踏步的往前走。   但他只走出了一步,黑袍人背后的门便被突然吹开,无数夜鸦哀嚎着惨叫着从门后飞出,铺天盖地的冲向了即将靠近门口的程实。   程实瞳孔骤缩,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立刻捏出了两把手术刀,双手转刀如风护住自己的脸,而后不断的割划自己的手腕,引动【腐朽】之力,抵挡漫天夜鸦的冲击。   但夜鸦实在是太多了,程实惊慌失措下不断后退,然后一个踉跄不小心跌向了三人的中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倒地的一瞬间,他的指间蓦地闪烁起一道刺眼紫芒,咆哮的雷霆瞬间脱离了牢笼,呼啸着激射向了他身后的......   与之前教堂外的激战一模一样的套路。   打着打着突然就换了目标。   “惊喜吗小婊砸!”   我,程实,从不报隔夜仇!   季然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程实宁可忍着脊背被数不清的夜鸦啄咬开花,也要给他来一记狠的。   他感受到这雷霆的神伟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于是他再也绷不住脸色,顾不上什么三端平衡,直接丢掉巨剑,伸手抓向了......   他再次拨动虚无,调换了他和黑袍人的命运。   季然出现的很晚,并没有给程实的戒指提供充能,所以这发雷霆不是必中的。   他侥幸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即使是【命运】的信徒,也有命运不好的时候。   侥幸可以有一次,却不会再来一次。   当他拨动命运之弦的那一刻,他的气机就乱了。   这一乱,破绽百出!   游侠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怒吼着从腹中抽出了自己的弓,忍着剧痛射出两发风矢,直接把想要遁走的季然钉在了门前的地上。   她没有浪费这唯一的时间窗口,与程实完成了一次心有灵犀的绝妙配合!   季然吐血倒地,伤的很重,但有人比他还重。   漫天的雷光倒灌而下,直直砸在了黑袍人的胸口,将他整个击飞出去。   周围四溢的电光更是直接将房间内所有的夜鸦劈成焦灰!   李博菈在抽射之余瞥见到这一幕直接惊住了。   她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你......你......!!”   此刻,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搜索着战斗职业的名字,想要找到一个有那么一点像牧师的输出职业,套在程实的头上。   可她失败了。   她想象不到除了元素法官,还有什么职业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雷霆!   可元素法官跟牧师一点边都不搭!   局势也容不得她多想。   就在雷光消散那一瞬间,她再次化作狂风卷向了黑袍人,此时此刻,季然已成砧板鱼肉,再无翻盘之力。   唯一的威胁就只剩那个不能确认死活的黑袍人。   尽管李博菈觉得这种力量的雷霆当头灌下后,很难有人还能生还。   但战斗就是这样,只要还没把敌人挫骨扬灰,一切皆有可能。   于是游侠打算亲自去掐灭这个可能。   可就在狂风吹到黑袍人脚跟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血红的赤芒突然从黑袍人的眼中冲天而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红,一股暴戾的杀戮欲望便从内心深处涌现,直接粗暴的占据了他们的意识。   三个人瞬间呆立当场,眼神变得迷茫,而后坚定,最后疯狂!   他们的脸色变得狰狞,笑容变得恐怖,寻找着手边看得到的武器,举起利刃,然后!   直直的戳向了自己的胸口!   “不!!!”   季然本就伤重,此时若再任由自己的双手将巨剑捅入自己胸膛,哪怕只是一指深度,都会让他立刻死去!   但杀戮的欲望无可阻挡,他只能用仅有的清醒意识,拼了命的抵抗着狂暴的自杀念头!   赤目怒吼,青筋鼓胀,他双手紧握剑刃,任两只手鲜血淋漓的剧烈颤抖着,才只能做到勉强不让长剑入体。   李博菈和程实也不好过。   李博菈又把长弓插进了自己的肚子。   而程实,更是一柄手术刀都没入胸口半根,若不是他竭尽全力让刀尖偏了一丝,此刻大概已经死了。   “想......办法......!!!”   一向自信的驯风游侠此刻终于落入了绝境,这股暴虐的红光似乎封禁了他们一切力量,就连化风都成为了奢望。   但好在在这赤芒的影响下,黑袍人似乎也无法动弹,他的手臂同样戳穿了他自己的皮肉,挤入了他的心脏。   他也在跟自己博弈着,这是一张不分敌我的底牌。   杀敌一千,自损一千。   场面再次进入僵持。   可这次,人数由三,变成了四。   对峙的对象,从敌人,变成了自己。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   看到这身影的时候,场内三个玩家的眼里,全都亮起了希望的光!   这位【战争】的歌者,终于在战争的末尾,赶了上来! 第119章 小丑和风   程实清醒的意识实在所剩无几。   他已经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觉得胸口的手术刀越没越深,哪怕避开了心脏,这会儿如果再不接受治疗,都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直接死去。   他的余光勉强捕捉到秦朝歌的位置,看着她踉跄的朝自己走来,心中欣慰的笑了。   终于到了以真心换真心的时刻。   程实在这局试炼里,从始至终保持着开放性合作的态度,并真诚的分享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取信于守序的玩家,让他们愿意在最关键的时刻拉自己一把。   这种把戏他用过很多次,不,应该说是赌过很多次,至今还没输过。   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赌运不错,更是因为他看透了人性。   就像这局,他看透了秦朝歌,也看透了李博菈。   这两位,都是很值得信赖的伙伴。   在自己有所付出的前提下,一定可以换来回报。   但已被杀戮欲侵蚀过度的程实,此时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   为什么秦朝歌没有被这刺眼的红芒影响!   她从一进门便视一切禁制于无物,哪怕脚步踉跄,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房间之中。   可随着她越来越接近程实,她佝偻的身躯却越来越挺直,步伐也越来越稳当。   等到走到程实面前时,秦朝歌的状态几乎回到了顶峰,红润的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芒,眼神也变得越发玩味。   程实视野模糊的看着她从自己身边坦然走过,一脸微笑的走过......   越过自己,越过游侠,然后......   停到了季然身边。   她俯下身子在季然的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季然便瞬间摆脱了赤芒的控制,暴吼一声,喘着粗气拔出了胸前的巨剑,惨笑一声躺倒在地上。   “哐啷——”   “呼——呼——   你比说好的时间来的要晚......   我还以为,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秦朝歌哼笑一声,朝着季然伸出了手。   “走吧,能有多少收获,就要看这扇门的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了。”   “他们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不救便是杀,没有必要浪费力气。”   说完,她拉起季然,头也不回的推开了房间尽头的那扇门。   程实听到关门的声音,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我真是个......小丑......”   可是,为什么看错了?   这声音关上的不仅仅是房间里的门,还有两人求生的希望之门。   随着关门声渐渐消散于空中,房间里传来了尸体倒地的声音。   “噗通——”   “噗通——”   小丑累了,风也倦了。   于是小丑死了,风也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身在哪里。   当意识回归的那一刹那,程实不敢置信的睁开了眼。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在修复着一切生机。   这种力量他很熟悉,因为他曾经用过。   【诞育】之力。   他看向自己的手,看向那枚被胡璇种下的“孕律”,那枚鼓起于手臂的怪包此刻正在慢慢干瘪,而随着它的干瘪,溢出的则是绝似新生的力量!   “这是......”   他听到一声惊呼,闻声回看,见游侠挣扎的抬起头,两个迷茫的人,在此时,对上了一双同样迷茫的眸子。   程实突然笑了。   真诚,没能换来歌者的青睐,却换来了贤者的感激!   这位【诞育】的信徒,这位【生命】的贤者,这位新生的故人!   用这种方法,给予了程实新生。   他哈哈大笑着,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李博菈同样感触颇深,她摇头失笑,从自己的肚子里扯出了属于自己的弓。   程实一发治疗术分享与她,而后问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问题:   “我是不是......多了一个妈?”   李博菈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多了一个姐姐。”   “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笑了,风也和着。   于是小丑醒了,风也起了。   程实捡起了地上遗落的所有手术刀,藏进了新换上的衣服里。   他和游侠整理好了一切,做好了即将再次战斗的准备。   一猎一牧,对上一战一歌,胜负或许五五之数。   但考虑到秦朝歌大概率隐藏了什么,鹿死谁手尚不好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跟季然合作能有什么好处?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   不仅是他,李博菈也深陷疑惑。   她自诩看人无误,哪怕总是经历背叛,可每一次背叛几乎都有预兆。   只有这次,背叛来的太过突然。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决定先管当下。   看时间,距离他们“刚刚死去”不过只过去了半个小时,门口那位对抗着自己杀戮欲望的黑袍人,一双恐怖的利爪还插在自己的胸膛之中。   眼中的赤芒已然消失,但他像是陷入了无法自拔的诡异状态中,呜咽着揉攥着自己的心脏,既死不了,也醒不来。   两人看着这一幕,困惑心生。   “这是引动【污堕】的代价?”   游侠问出了声,程实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他觉得黑袍人现在的状态,更像是陷入了自我循环的bug之中。   毕竟,他是一具傀儡!   一具血肉炼成的傀儡!   程实小心翼翼的探手,摘掉了黑袍人的兜帽,一张布满了伤痕的丑脸瞬间跃入视野,让两人纷纷眉头一皱。   这头皮之上的道道伤痕,如同苦修者的自残,醒目刺眼。   “【腐朽】!?”   “不,”程实再次摇头,“是执念,被炼化成血肉傀儡的人无法百分百根据生前设计的行动方式行动,因为他的血肉中带着执念,总会做出一些规则外的举措。”   “傀儡?他是傀儡?”   游侠震惊的看着程实,似乎在想程实到底是不是随口胡说的。   在刚才的战斗中,她确实发现黑袍人的行为略有些果决,但根本没往“他不是个人”那方面想!   “重新介绍下,造物炼金爱好者,程实。”   这些话并不是程实胡说的,而是他从阿多斯的造物炼金笔记上看来的。   把自己炼成傀儡这种事情虽然看起来很酷炫,但时间一长,就会出现一系列预期之外的“故障”。   而执念,就是其中一种。   傀儡的原身是人,而人都会有执念,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他们必须摒弃执念,所以他们把自己炼成了只按规则行事的傀儡。   在设计的规则里,一切有关执念的行为,都是禁止的。   可当傀儡随着时间的积累变得老旧,体内的规则也开始松动,生前的执念就也因为时间的累积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于是,在某个契机之下,它一旦冲破了设计的规则,开始满足自己的执念,傀儡就很有可能陷入自我对抗的循环中,无法醒来。   这是阿多斯炼金笔记中的内容,是他在理质之塔进修时的猜想。   因为那时的他,或者说,那时的造物炼金学系,还未找到把自己炼成傀儡的方法,一切都是他们基于“造物真理”的设想。   眼下,这个设想似乎被证实了。   而阿多斯的笔记里还记着一条,那是后来的他找到了炼化自己的方法后返回来写下的注脚,他记录了如何让傀儡退出这种状态的方法:   设置一个“重启词”。   每当血肉傀儡听到这个重启词的时候,体内的规则便会再次暂时刷新他们的执念,但这仅仅治标,并不治本。   执念依旧会积累,等待下一个契机的到来。   想到这里,程实脑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俯身凑向了黑袍人的耳边。   游侠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也看出了他的意图,于是赶忙拉住他,沉声道:   “后面还有一场恶战,你要想好,程实。”   程实目光灼灼的盯着游侠,突然笑了。   “游侠,如果你是某个秘密的守护者,在无法断定后面还有多少人前来探寻秘密的时候,你会选择自杀式的攻击仅仅是为了消灭眼前的敌人吗?” 第120章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李博菈猛然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程实,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说......”   “想到了对吗?   如果你死了,秘密岂不是被人随意翻阅?   这样的话,如此坚守了这么久远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自杀式的攻击一定不是为了解决眼前的敌人!   很有可能,是为了隐藏那个最终的秘密!!”   程实的笑容突然疯狂起来。   “谁说,秘密一定要藏在门后?   为什么秘密,不能藏在守护者的身上?   甚至于,为什么秘密,不能是守护者本身?”   李博菈目光惊疑的盯着程实看了半天,纠结之色几番闪过,最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决定终于开口问道:   “我们经历过同生同死,我不想再怀疑你,但是,程实......   你真的没有隐瞒我什么吗?   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甚至于知道他......   他是一具傀儡,以及这傀儡的一切?”   程实被问住了。   在我洞悉微末找到线索这么光芒万丈璀璨耀眼的时刻,身为我最放心信任的队友,你不夸我两句也就算了,怎么还怀疑上我了?   我就长得这么像反派?   “......”   不过......   你要非要这么问的话,那我只能说都是命运做的手脚。   我恰巧在上上场试炼里,找到了这场试炼相关的东西......   可这事儿,咋说呢?   也有可能不是。   程实意识到了,但他不敢多想。   他只想自己的未来是自己走出来的,而不是跟着什么指引,走向已经确定的未知。   所以他沉思片刻,决定坦诚一点。   “有没有可能......   这只是个假设哈,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比你,稍微聪明那么一点点点点?”   程实捏着手指,比划出了一点点的意思。   李博菈看到他这番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不符合我的看人准则,但,我准备相信你一回。   程实,别让我失望。”   开玩笑,我程实,从不骗人!   说着,他再次俯下身去,在黑袍人的耳边,说出了一个人名。   “扎因吉尔!”   这位造物炼金的领头人,这位理质之塔的大学者,这位空前绝后的造物天才!   会不会就是那个开启答案的“重启词”!   程实高呼着他的名字,看向了黑袍人。   然后......   “......”   “......”   “......”   屁都没响一个。   程实脸上的笑,僵住了。   李博菈那双涌动着希冀和欣赏的眸子,更是不知所措的眨了眨。   “哈......哈哈......意外,这绝对是意外。”   程实快速搓了搓脸,挤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   没事,想简单了,接下来一定能行!   于是他再次附身道:   “阿多斯!”   “......”   “造物炼金!啊不,造物炼金学系!”   “......”   “理质之塔!!”   “......”   “【真理】!!!”   “......”   “芝麻开门!”   “......”   累了,毁灭吧。   “库库库库——”   好像有人憋不住笑了。   程实听到笑声,怒目回头,一下就看到了一张憋的通红的脸。   游侠用风捏出的小手在背后死死掐住她的脊背,才让她的脸色变的严肃了三分。   她极尽所能的板着脸,鼓励道:“再......库......再试试!”   谢谢,有被库库到。   程实僵硬的笑笑,非常自觉的捏红了自己的鼻头。   他瘫坐在地,开始摆烂。   “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   今日的风,很是聒噪。   而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摘自《小丑回忆录》   李博菈举起了弓,搭好了箭,站在房间深处那扇门的门口,十分郑重的问道:   “准备好了吗?”   程实笑的很勉强,但还是点了点头。   游侠感受到了他的肯定,然后又嘱咐道:   “我们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也不知道歌者和勇士布下了什么陷阱,你一定要跟好我,如果有危险......   这把钥匙,不要也罢,自己脱身最重要。”   她口里的钥匙,自然就是程实拖着的黑袍人。   在尝试了半天都没能将傀儡从自我矛盾中修复后,程实终于放弃了。   他跟游侠商量,决定不浪费时间,继续向里。   既然命运的抉择还未显现,那就说明,早已进去的秦朝歌和季然也没有找到答案。   这也意味着就算黑袍人不是答案,也得是通往答案的钥匙!   程实坚信自己的推测,游侠拗不过他,只好同意带着钥匙前行。   在程实开口的一瞬间,游侠一脚踹开了门,两发疾风连珠箭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射向了房内。   风声呼啸而过,但没有命中什么。   里面,是空的。   不,或许说,这扇门的背后,才是所谓的虚空。   而他们所在的这座教堂,更像是虚空与现实之间的夹层,很好的为虚实交界起到了缓冲作用。   当李博菈发现面前的门真正通往虚空时,她的脸色异常难看。   在【虚无】的地界上,面对一个先到一步的【命运】信徒,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对自己十分不利的事。   倒是程实,看到虚空的那一瞬间,精气神终于又补回来一些。   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   兜兜转转,又来到主场了!   他拍拍游侠的肩膀,示意游侠莫慌,然后拖着沉重的钥匙,一步迈入了门后。   程实的视野再次变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这次踏入虚空与以往哪次都不同,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身前有一张透明的薄膜,这膜仿佛隔开了存在与虚无,把一切不属于虚空的现实都隔绝在外。   程实在这张膜上坠落了很久,仿佛溺水一般无法挣扎。   无形的压迫感和盲目的窒息感让他的内心愈发焦躁,一股罕见的恐慌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又要死了?”   他开始头痛。   平静的脑海中如同突然坠下了一颗陨石,将整个意识煮沸。   记忆开始闪回,一帧帧一幕幕,过往的种种如沸腾的气泡,从脑海深处争相涌现。   孤儿院里的孤独时光、被收养后的拮据生活、考上大学后老头的喜悦、找到工作时老头的欣慰......   随着时间的拉近,记忆由模糊变的清晰,画面里的细节也越来越丰满。   尤其是最近几场试炼,每一幕都纤毫毕现的重现在眼前。   回看的久了,程实一度感觉自己几乎又真正的经历一次人生。   那种活下来的疲惫感和即将活不下去的恐慌感充斥着全身,让他无所适从。   为什么要进来?   他开始怀疑自己。   人生走马灯都开始闪了,这次是不是真的要嘎了?   前几次死的太快,从来都没来得及回味自己这一生。   原来......死前真的能看到过去,也真的能记起所有的事情。   老头,没想到吧,再见到你,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我大概啊,是要让你失望了......   好不甘心啊。   就这么死了。   坠落依旧在继续,记忆也似乎陷入凝固。   而就在此时,遥远虚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来,过来,我在这里。”   这声音穿破了虚空,穿破了薄膜,穿破了一切阻挡来到了他的耳边。   如洪钟大吕,敲醒了程实原本渐熄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上突然涌出无穷的力气,刹那间就从那种粘稠的状态中脱身出来。   无数有关记忆的气泡在此刻轰然消散,湮于脑海。   他环顾四周,找到了通向那个声音的路,而后,拼尽全力游了过去。   原本怎么也穿不透的薄膜此时脆薄如纸,他一个猛冲便脱离了桎梏,重新落入虚空之中。   此时此刻,他的脚下,才算是真正的虚空!   漆黑如墨,广阔无垠。   程实眼中既有重获新生的侥幸,又有麻烦来了的阴沉。   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看着这个救了自己的恩人,面色变得从未有过的凝重。   “惊讶吗?”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第121章 来自_ _的_ _   (填空题,满分1分,猜错0分,猜中-1分。)   “你不欢迎我?”   “我该欢迎你?”   “你该欢迎我。”   “我不欢迎你。”   程实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直到对方无奈的耸了耸肩,揉红了自己的鼻子,他凝重的表情才终于有所缓解,摇着头苦笑了起来。   “你很疲惫,看来前面的路并不好走。”   来人莞尔一笑:   “那是我的路,不是你的。”   “【存在】散落的状态是吧,嗯,不错,所以说......   你到底是哪个状态的我呢?   程实目光灼灼的看向对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站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   另一个程实!   一个不知来自于何时何处的......程实!   这位程实跟当下的程实有九成像,但他的脸色更加沧桑,气质也更加脱俗。   时间在他的皮肤上雕满印痕,每一条纹路肌理似乎都饱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艰辛和不易。   他的脖颈处有一条恐怖的伤疤,从锁骨直蔓耳后,狰狞的像是一条疯狂扭动的蜈蚣,恐怖骇人。   他的左肩下凹了三分,让本可以展现完美仪态的衣装皱作一团,失去了对称的美感。   他的右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腿看上去有些跛,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可唯独那双眼!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此时此刻,那本该充斥着谎言、讥嘲、揶揄、不屑的欺诈之眸里,塞满了真诚、怀念、回忆和坦然!   他看着程实,笑的灿烂。   “你如果非要这么问的话,我大概是无法回答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哪里。   或许,是你的过去,又或许,是你的未来。   你知道的,这取决于【祂们】怎么定义。”   程实目光一凝。   “是祂们送你来的?”   “不不不,祂们已经不会理会我了,是我自己来的。”   什么叫祂们已经不理会你?   什么叫是你自己来的?   你把【记忆】闷了,还是把【时间】嘎了?   程实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他哈哈大笑。   “别把我想的那么牛逼,我虽然有了直面祂们的底气,但祂们终究是祂们,我还不是。   我只是在【记忆】的藏馆里看到了一个缺口,然后,便跟着跳进来看看。   没想到,居然看到了你。   哈哈哈哈,原来这个缺口的出现,也是因为你。   有趣,太有趣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看着另一个自己哈哈大笑,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程实脸色黑的不行。   “你来这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虽然一开始不是,但现在是了,哈哈哈哈。”   “你怎么跟祂一个德性?”   “这话问的有失水准,倘若我不跟祂一个德性,你才该问。”   “......也对。”   两个程实忽然对视了一眼,而后心有灵犀的同时爆笑出声。   来自同一个灵魂的默契在此刻共鸣至高潮,也不知到底是苦中作乐,还是本就没心没肺,总之......   一个笑到捶地,一个笑的打鸣。   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笑累了,才渐渐平息。   程实心中的疑惑稍散,他模糊的感受到了另外一个程实的意图。   他并不是来帮助自己的,也不是来鞭策自己的,更不是来阻碍自己的。   他或许只是发现了一个乐子,而后又发现这个乐子背后,是过去的自己。   无论【祂们】怎么定义,总之,在程实的眼里,眼前的这位程实,确实是漫长时间长河中另一头的那个自己。   多么有趣啊。   见到了“未来”的自己。   他摇头失笑,放松了身体,一屁股坐在了虚空中。   对面的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怀。   “很痛吧?”程实对着大程实说道。   “嗯?你是指这个?”   大程实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恐怖的伤疤,笑了。   笑里憋着坏。   “跟毒药打架留下的,唔,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她,但总之,还是不见的好。”   程实盯着大程实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无语的吐槽道:“说实话!”   “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要懂得苦中作乐。   好好好,别瞪我,假的,假的行了吧,找人纹的。   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很不好惹,建议你也纹一个,这样每次试炼开场的时候,就会省却很多麻烦。”   “......”   当程实看到未来的自己眼里闪过笑意的时候,他就觉得大程实要开始不诚实了。   尽管欺骗大师这个天赋在相遇时会失效,让自己总觉得对方说的是真的......   但,看穿自己,似乎也不算太难。   “你该不会把自己扮的这么惨,是为了让我施舍点同情给你叭?”   “这话说的,我可只有这一个纹身。”   “那你的肩膀?”   “赫罗伯斯取掉了我的肩骨,在第二次【诸神列会】的时候。”   程实眉头一挑,心道来了。   终究是未来的自己!   哪怕他的心思跟自己一样从未变过,并不愿意过多的干涉过去的自己,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漏些消息出来。   这无关其他,只是一个踉跄前行的人,心疼过去的自己,不愿再让他走的那么泥泞。   程实默默听着,一句话没多问。   “祂是【湮灭】的令使,能避则避。”   “这里,”大程实指着自己的肋骨之下拳头大小的疤痕,继续道,“秦薪捅的,当然,他这人不坏,但命太臭,能避则避。”   “这里,你应该不陌生,【死亡】乐子戒,我很久没有拿稳过酒杯了,这是太过依赖它产生的副作用,多上点心。”   “这里,伽琉莎粉碎了我的腿,我抽了她的胳膊重新造了一双,但很可惜,不太匹配。   不过我听说大佬都是跛的,也很有范儿不是吗?   她是个偏执的疯子,是埋葬了理质之塔的黑手,谨记,一定远离她。”   “......”   大程实说了很多,每说出一个人名,他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到了最后,浓郁的杀机从他的眼中四溢而出,如同洪水般席卷了整个虚空,让这虚空中所有的有形都近乎凝滞。   就连程实自己,也被这股杀机锁定,脊背生汗,脸色苍白。   但没过多久,大程实就意识到了不妥,他自嘲的笑笑,收敛了这骇人的气势。   “抱歉,应激反应。   时代的前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悲剧,我虽然比其他人走的更远,但依然是这悲剧里的演员。   戏码没结束之前,总还想试一试的。   唉......   算了,说这些干嘛,无趣至极。”   大程实阴沉的脸色瞬间崩散无踪,他看着程实,再次露出了笑容。   “说说你吧,我很好奇,现在的你,怎么打开了那个缺口。”   程实脑中因为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思绪翻腾,他沉吟了好久才开口道。   “那个缺口不是我打开的,是......”   他本想说【记忆】,可突然又觉得,如果是【记忆】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大程实就是从祂的藏馆里跳回来的。   于是他改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益达。”   “那是谁?”   “......”   程实现在确定了,大程实并不是自己之前的未来那条线上回来的人,至于他来自于哪个未来。   “一个从未被祂注视过的诡术大师。”   “哦?”大程实的语气突然古怪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程实,罕见的没有锐评两句。   场面突然沉默下来。   程实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傻透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找人帮忙,却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简直有病。   于是他抛开了脑中杂乱的信息,认真的问道:   “跟我一起的那个游侠,还活着吗?” 第122章 别急,看了你就知道了   “小女朋友?啧啧,【时间】的人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没事,选择都是暂时的,过段时间换了就好。”   “啧,假话,但是真理。”   大程实哈哈大笑,指了指虚空的某个方向道:   “活着,或者说所有走进来的人都活着,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我,撞进了我的‘虚忆口袋’,都被困住了。”   程实听了这话,恍然大悟。   原来,并不是这里的虚空有多么危险,而是“危险”恰好来到了这里。   对面的大程实,对于当下的各位玩家而言,确实算的上是危险。   而且是致命的危险。   “所以,这里确实是虚空。”   “不错,如果这里不是虚空,我怎么可能回得来呢?”   果然,哪怕强如未来的苏益达和未来的自己,都要借由虚空才能穿行回来。   这也证实了程实的猜想。   虚空既是他的主场,也是危险的摇篮。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这里同样还是谁的主场。   “既然如此,给我解解惑吧,这片虚空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不要过多依靠外力,这是我们踽踽独行的准则。”   “你又不算外力,我没主动要求你来,你来都来了,多说两句怎么了,就当在家唠嗑。   来,开唠!”   “哈哈哈哈,此时此刻我终于觉得你有那么一点像我了,看你眉头紧皱的模样,我还以为这时的你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好好好,知道你很惨啦,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耳朵都洗好了,赶紧说吧。”   大程实放声大笑,他笑的直不起腰来,直到程实再三催促才出声反问道:   “先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哦豁,这就是考校了。   程实感觉自己瞬间回到了学生时代被老师耳提面命的时候。   问题是你也是我啊,怎么长大了还开始欺负起自己来了?   他不服的撇撇嘴,随即又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远暮镇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那个傀儡就是掌控一切的大手。   他为小镇传播信仰、带来旅人、控制人口,将这里变成自己的杀戮场,一丝不苟的维护着所谓寓言的准确性。   这份工作他干了很长时间,长到不像是在单纯的享受杀戮。   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有更深层次的目的,而有关这个目的的猜想,是我在胡璇的身上得到了启发。   他可能如同胡璇一样,在攫取权柄!   只不过他的目标不是【永恒之日】,而是【戮血之月】。   通过长久不断的杀戮来慢慢感悟祂的意志,从而靠近祂,成为祂,然后取代祂。   我觉得过程应该是这样,但中间仍有很多没想通的地方。   就比如,如果单纯的为了杀戮,他似乎没有必要如此精准的控制小镇人口。   还有,如果旅人可以为小镇带来孩子,那他本没有必要如此频繁的换来换去,抓住一批人当种猪不好吗?   再者,【永恒之日】和【戮血之月】都是不完整的祂们,可祂们的权柄,如何遗失到了这里?   祂们又怎会任由权柄遗失,而不寻回?   我可以理解一个人为了长远的目的将自己炼制成一具只按照规则行动的傀儡,从而避免人性随着时间拉长而出现变化。   但是......傀儡窃取权柄,有用吗?   或者说,他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变回人吗?   又或者,无需变回人,而是直接......成神?   最后一个问题,【命运】从不废言,我始终没明白所谓的攀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仅从小镇居民的角度来看,我只能理解为他们对【永恒之日】的信仰,其实是对【诞育】的攀附,可这很牵强,不像是答案。”   程实一边说一边继续思考,他又想了很多,但始终没将一切串联起来,于是,他抬头问道:   “如果你没有来,那么我走进这里之后,应该会看到什么?   或者换个说法,这片虚空之下,本来隐藏着什么?   那件东西,又或那个人是不是,可以为我解决一切疑惑?”   大程实饶有兴致的看着“过去弱小的自己”,眼里写满了欣赏和欣慰,他笑着回道:   “会,也不会。”   “什么叫会也不会?”   “别急,看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大程实随手一挥,一股掺杂着【虚无】气息的记忆画面,浮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程实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他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这股记忆的视角是一个孩子。   一个生在不具名镇的孩子。   但程实知道,这,就是远暮镇。   他降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强壮的父亲,有温柔的母亲,有宠爱他的姐姐,也有爱护他的哥哥。   在这种环境下,他度过了一个远比程实美好的童年。   看到这里,程实意外的挑了挑眉,这时的远暮镇,似乎在生育方面仍是正常的。   小孩渐渐长大,远暮镇也一天比一天繁荣。   直到有一天,剧变发生。   一轮巨大的太阳升起在天边,代替了原来的太阳。   小镇居民发现了它,开始变得惶恐,他们不知道这轮巨日的到来对于小镇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于是他们开始祈祷,一同祈祷,祈祷这巨日带来的不是灾难,而是福音。   他们的祈祷,似乎生效了。   巨日带来的确实不是灾难,而是强健的肉体、美丽的容貌以及抛却伦理的生育能力。   这一刻,【神明】为小镇赐下了祝福,他们沉浸在被【神明】注视的喜悦里,彻底拥抱了繁衍的意志。   中间是一段理智和伦理共同沦丧的混乱年代。   在经历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时代之后,这个原本只有百余人的小镇,人口渐渐来到了十万。   视角中的这个孩子也逐渐长大,成为了几十个孩子的父亲,和母亲。   而这时,早已被居民们抛在脑后的所谓灾难,终于降临了。   在某个晚上,一轮血月升起,代替了原来那轮温顺的月亮,照亮了小镇的夜晚。   每个看到月亮的居民都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杀戮恐惧中,他们既惊慌于自己企图杀死亲朋,又恐惧于别人对着自己举起了屠刀。   于是,在这种无法抵抗的混乱中,杀戮的盛宴开始了。   在小镇的历史上,从未有那么一个晚上,如同那夜一般热闹。   成千上万的人涌上街头,成千上万的人举起武器,成千上万的人死在刀下......   仅仅一夜,小镇的人口锐减至几十分之一。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侥幸存活下来的居民,全都被眼前的尸山血海骇住了。   那个孩子,作为这场“狂欢”中的“胜利者”,扑倒在自己家人的尸体上,放声哀嚎。   幸存者们跑的跑,散的散,只有仍对这个小镇有着热爱与眷恋的失魂人选择留在了原地,等待着第二个夜晚的......解脱。   在悲痛和恐惧中,他们选择了放弃抵抗。   然而,在第二个夜晚,血月虽然升起,幸存者们却没有被污染。   他们失魂落魄的看着那轮散发着红光的月亮,多么想让自己与家人亲友一样死去。   但血月,确实饶恕了他们。   众人抱头痛哭,认为自己得到了救赎。   于是......他们埋葬尸体,清理道路,举行葬礼,重新开始生活。   太阳的赐福依旧有效,他们仍然有着无穷的活力,只要拥抱繁衍,很快,小镇就能再次繁荣。   每个人的眼里都栽下了希望的种子,而事实也是如此。   很多年后,小镇的人口再次膨胀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血月将不再降临惩罚他们。   可偏偏在某天夜里,杀戮,又重现了。   历史不断的循环,上演着一幕又一幕重复的戏码。   远暮镇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灭绝”,然后在每次“灭绝”之后,都会经历“新生”。   凑巧的是,每一次“灭绝”,那个孩子,都是最幸运的生还者。   如此几番轮回过后,镇上的“有心人”终于发现了太阳和血月的秘密。   那就是在人口超过某个数量临界点后,血月的污染,便会降临!   所以想要小镇不被“灭绝”,就必须控制人口。   可在几代人的信仰传承下,小镇居民已经离不开太阳的祝福了。   没有人愿意走出小镇,也没有人愿意放弃强壮的躯体和美丽的容貌。   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远暮镇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遍历伤痛。   “有心人”们不想让所有人不断的经历这种痛苦,于是,“神罚计划”开始了。   他们为巨日和血月命名,集合太阳的拥趸成立了神教,并选出了“神使”。   然后在每一次人口膨胀的年份里开始人造神罚,利用各种手段,将选中的居民杀害,并在隔天由“神使”宣布,【永恒之日】惩罚了亵渎祂的叛神之人......   而那个孩子,就是第一任“神使”。   在“神罚”降临的第一个夜晚,他亲手杀死了唯一一个跟他活过了几次“灭绝”的老友。   他含泪将匕首捅进了老友的胸膛,老友拉着他的手,满是感激。   “我们,要让镇子延续下去......   这里是我们的一切,这里是我们的天堂......   格拉乔尔,我是个懦夫,我害怕再经历一场灾难,我真的怕了......   我终于解脱了,感谢你,也请你......   守护好它!”   老友说完这些话就咽了气,“神使”趴在他的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一如第一场“灭绝的灾难”降临时那般,无措又彷徨。   “再见了,希林基,我会......守护好它!” 第123章 祂确实将答案藏在了虚空里   这无疑是个狗血的故事。   潜伏于血月阴影下的杀戮者并不是杀戮者,而是守护者。   这种正反互换的转变让程实有些始料未及。   但他却突然明白了试炼题目【谁应得到救赎】在指代什么。   在既是受害者又是被守护者的居民,和既是凶手又是守护者的“神使”中,选择一个应该得到救赎的人,这种两难的选择,倒是符合祂的意志。   命运,既是苦难,又是玩笑。   可这个故事,跟程实所了解的远暮镇仍然有些出入。   控制人口的问题倒是得到了解释,可剩下的问题依旧很多。   比如,旅人,去了哪儿?   “耐心,继续看吧。”   程实紧蹙眉头,视线再次跟着画面前进。   渎神者将被惩罚这一“神谕”没用多久就在远暮镇广泛流传开来。   由于神罚只在夜晚降临,于是从某一天起,小镇的夜晚永远告别了热闹。   只要入夜,所有人都会待在家里,待在有亮光的地方,以免遭失去【永恒之日】的庇佑,沦为【戮血之月】的污染物。   是的,从这时起,人们已经将神罚理解为了祂的愤怒和祂的不再庇佑。   也是从这时起,小镇在“神罚”的恐慌下,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时光。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那些看上去老实本分的人。   又是某一个非常普通的夜晚,当血月升起的时候,诅咒降临了。   那晚之后,所有的小镇居民都失去了互相生育的能力,这诅咒的力量根本无法反抗,连“神使”都没有了办法。   可也就是这时,一位来自外乡的旅人意外闯入了久未有过陌生人到来的远暮镇中,他是一位吟游诗人。   诗人在此采风,在此寻找灵感,在此写下让后人传唱的诗篇,也在此爱上了一个姑娘。   这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当他在某个夜晚,通过某种在旅途上偶得的仪式,让姑娘成功怀孕后......   他便成了远暮镇最大的救星!   “神使”接见了他,向他许下万金重诺,只求他在镇中多住一段时间。   起初,诗人很开心,他同意了。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发现这种奇妙的赐予仪式正在剥离他的灵魂,分散他的生命,他变的虚弱,变得无力,变得惊慌又恐惧!   于是,在某个血月升起的夜晚,他冒死逃了。   至于逃没逃出去,没人知道。   小镇居民只知道,从那天之后,镇上多了一套完整的赐予仪式。   不仅如此,从那以后,小镇上的旅人便越来越多,而程实所见的一切,也在那之后渐渐发展起来,成了现在的样子。   【永恒之日】的赐福不减,【戮血之月】的诅咒仍存,在“神使”编织的信仰恐惧中,远暮镇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延续至今。   没有人能够寿终,却也没有人再会经历灾难。   外人无法去衡量他们到底是幸福的还是悲哀的,但至少有一点,他们还活着。   而且比他们的祖辈,活得更长。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模糊的画面再次湮于虚空。   程实紧皱着眉头,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渐渐捋顺了自己的思路。   “这份记忆......”   大程实不知从何处将那位黑袍人抓了出来,他提着黑袍人的衣领笑道:   “当你带着他来到这里,你就会看到这份记忆。   而这里,也将是你们进行‘命运抉择’的最后一站!   祂的意图很明显,谁能得到救赎,居民,还是,神使,二选其一!”   还没等大程实说完,程实便狠狠的摇头道:   “不对,这不对,你的意思是他还是第一任神使?   不,他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永恒之日】的祝福,而是因为他是个傀儡!   他把自己炼制成了傀儡!   这才是他寿命如此长久的原因!   而掌握这一技术的,只能是理质之塔的炼金造物学系,而不是什么远暮镇的“神使”!   可远暮镇这又和造物炼金有什么关系?   还有,【永恒之日】的权柄是不完整的【诞育】,而不是不完整的【繁荣】,祂的祝福,可不会让人长寿!   日月如何来的,攀附又从何说起,祂们的权柄与我们所知的祂们为何相似,血月诅咒的降临又为何毫无规律,这些,都是难以解释的点。   虽然【命运】总让人恶心,但祂从来不会用一件半成品去膈应你。   祂会精妙的设计所有的细节,然后在你发现你根本无法改变命运的时候,跳出来无情的嘲笑你。   记忆里的故事,太过粗糙,不像是那个b......祂的手笔。”   这一顿分析下来,把大程实都说懵了。   他的表情变得诡异至极,看向程实的眼里甚至带着敬佩。   “你是真敢说啊。”   程实很诧异他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   “实话实说。”   “......”   大程实笑了,他笑得开心。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确实,如果你们在这里就停下脚步,那么,真正停下脚步的,将是你们所有人。   祂确实将答案藏在了虚空里。   但是,却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那片虚空。   而是,真正的......虚无!”   说着,大程实伸出手,抹向了头顶的虚空。   他的手掌就像是一块虚无的橡皮擦,擦过漆黑的虚空画布,将原本被墨迹遮掩的画作重新还原了出来。   随着他手掌的移动,一片璀璨到不真实的星空慢慢出现在程实的眼前。   而在那闪烁着虚无星辰的星空里,一轮炽热的巨日和一轮血红的冷月,正散发着骇人的光芒,照耀着四方寰宇所有的角落!   程实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一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整个人瞬间僵立当场。   让他恐惧的,自然不是直面【永恒之日】或者【戮血之月】。   这可以看作是不完整的【诞育】和【污堕】权柄的两个庞大星体,居然只是一对眸子!   他看到在那虚无的星空之上,倒吊着一具巨大的尸骸,星光化作了绑缚它的绳索,黑洞变成了囚禁它的脚铐。   而在那尸骸骇人的眼窝中,有一对熠熠发光的眸子,赫然就是被玩家们所知的巨日和血月!   这尸骸顶天立地,硕大无朋,哪怕是周围所有闪烁的虚无星体堆积起来,或许都不如它一块骨节庞大。   它早已腐朽不堪,腐烂的筋皮裹不住它的骨头,龟裂的骨纹如同灭世的蛛网铺满整个星空。   如此庞然大物近在眼前,而程实他们就站在这倒吊人垂下的手臂合拢围成的掌间,一动不动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它!   不,它还在动!   虽然它的躯体已经腐朽,可它的眼皮,还在活动。   它的右眼慢慢闭合,左眼缓缓睁开,巨日隐于虚无,血月升于星空!   于是......   远暮镇的夜,降临了。 第124章 疯狂的扎因吉尔!   虚无并不可见,大程实口中所谓的虚无,其实本质仍是虚空,只不过是被隐藏在表层虚空下的另一层虚空。   这里不常被世人看见,也鲜有人知。   起码程实就不知道,所以此时的他,异常震撼。   “这是......”   “呵,群星匕首。”   大程实彻底撕开了虚空的伪装,将程实带到了巨大尸骸的身边。   程实瞠目结舌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戮血之月】,感受着祂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杀戮神性,一动也不敢动。   “群星......匕首是什么?”   “嗯,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我相信,只要我说出一个名字,你一定能猜到,它是什么。”   大程实笑的意味深长,他盯着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程实看了一会儿,然后口中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扎因吉尔!”   程实脑子炸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果然,第二反应是,怎么可能?   他又想起了高宇说出的那个逸闻。   “史料没有记载,不过,据小道消息传言,扎因吉尔开启的是一项名为‘血肉造神’的实验,他妄图用从博学主席会偷来的【真理】神性,结合炼金造物的傀儡技术,去创造一位全新的【神明】!”   程实懵了,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是......这是他的造物?   这是......【神】的遗骸!??”   他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刺耳的音调回荡在虚无的星空里,泛起层层回声。   “可他偷走的不是【真理】的神性吗!?   怎么成了......【诞育】和【污堕】!?   他不是成功了吗?   造物如何又死了?   这算不算是......   死去的【新神】?”   大程实古怪的看着程实,眼神中有些嫌弃。   “谁告诉你他偷走了【真理】的神性?   【真理】神性只有在博学主席会联席会议时才会应祷显现,扎因吉尔如果能偷走它,不就跟伽琉莎一样把理质之塔的脑子给一窝端了?   别总收集些小道消息,有这个工夫不如多读两本成人杂志。”   “......”   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程实被震撼的无以复加,他眨着一双渴望知识的眸子,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大程实。   大程实见他这个样子,摇头失笑。   “你现在跟我刚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段历史很有意思,是我花费了大工夫才从历史学派某个人的嘴里撬出来的。   这可是还未解密,也不知会不会解密的绝对秘闻。   当年的扎因吉尔天纵奇才,已经将造物炼金带到了理质之塔学系的最高峰,甚至锁定了博学主席会的一个位置。   但这并不只是因为他在专业水平上一骑绝尘,更是因为他向当时的博学主席会,提出了一个设想!   一个疯狂的、大胆的、匪夷所思的、亵渎一切祂们的,设想!   并且,他已经找到了方法!”   程实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方法?”   “容纳【神性】!   要知道,自从希望之洲的文明发现了祂们的存在后,成神,便是千百年来所有生命孜孜不倦的追求。   理质之塔的出现,更是将这个追求推到了最高峰。   在凡人朴素的认知里,想要成神,就一定要容纳【神性】。   可问题是,【神性】既然被称为神性,自然就不会被凡人所容。   几千年来,人类为了收集和封藏神性已经殚思竭虑,更遑论容纳。   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可无论怎样的实验,都只能让凡人更好的运用【神性】,而不是容纳它。   那个时代的理质之塔还曾出现过一种声音,那就是既定的【神途】上已经有一位存在,所以祂不会允许任何凡人,去攫取祂的权柄!   如此看来,成神的路似乎被堵死了。   因为凡人除了容纳,没有其他途径可走。   散落的神性虽多,但只有祂们才懂得拼合。   可不先成为【神明】,又何谈去拼?   于是,妄想走入了死胡同,登神的阶梯上出现了一块叫做悖论的阻路石。   也就是此时,在这个神学毫无进展的时代,社会开始动荡,人心开始浮躁,后面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   战争已在酝酿之中。   不过文明之所以能够发展,就是总会有人在探索的路上百折不挠。   扎因吉尔就是其中之一。   天才的思维,跟凡人截然不同。   他想到了一种方法,足以撬动现在的局面,去容纳,不,或者说是,去攫取,祂们的权柄!”   大程实的表情也颇有些激动,他打了个响指,在左右手的指尖凝聚出两团光芒。   一团白,一团黑。   他将两个手指慢慢相向靠近,在接近到某个距离后,两团光芒突然互相拉扯起来,剧烈的对峙让它们开始消散和崩溃。   最终,光芒熄尽,灰飞烟灭。   程实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幕,等待着后续的解释。   “看到了吗?   当对立的神性发现了彼此的存在时,它的本能便是攫取彼此的权柄!   但在这种过程中,由于谁都奈何不了谁,所以最后【神性】会被拆散,就此遗落。   理质之塔有关此类的研究数不胜数,他们甚至为了模拟攫取权柄的过程,将所有能找到的有关【祂们】权柄的【神性】拼图收集起来,还原成了一个虚假的、不完整的【祂】。   而扎因吉尔也是由此受到启发,想到了一个荒诞至极,却又堪称天才的想法!   加入到这场攫取中去!   当一个......   捡漏的小偷!   在对立的双方互相攫取权柄的时候,捕获那些即将消散却还未消散的神性,然后统统灌进自己的体内!   由于这部分权柄是由对立信仰的那位存在撕扯而下,其中并未有凡人的手段,所以,祂会觉得,权柄丢失了。   于是,祂放弃了这部分权柄的所有权!   对立信仰的那位存在也并未真正占有它!   所以只要在这场权柄的拉扯中,找到那么一个完美的时刻,将这【无主】的【神性】抢过来......   是不是就有可能,在没有一个【祂们】拒绝的情况下,毫无阻碍的容纳它?   当然,真正的【神明】全知全能,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凡人在神的交手中钻了空子。   虚假的神明呢!?   那些理质之塔收集而来的【神性】拼图所组合成的祂,是不是,就没那么全知全能!?   至少这部分【神性】,已经从真正的【神明】身上,遗失下来了!   于是,窃取【神明】权柄的小偷......   随着大程实说出这段历史,程实脑中的嗡鸣就没停过。   他一刻不敢放松的聆听着这段外界罕知的历史,却又每每因为扎因吉尔的疯狂而震撼,引发颅内轰啸。   此刻,听到这里,他已经隐隐的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确定,或者说,没人敢确定。   这种疯狂的想要在【神明】对抗下捡漏的举动,几乎跟自杀无异。   但他怕死吗?   或许是不怕的。   大概在这些疯狂的学者眼里,没能完成研究,远比死亡更可怕。   “是不是猜到了?   不错,你所看到的就是扎因吉尔的实验,伟大的‘窃神实验’!   他向博学主席会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但由于太过疯狂,没有一位主席会的成员敢于同意这荒诞又合理的实验。   最后,还是他让出了博学主席会的位置,给了理质之塔明哲保身的台阶,主席会的成员们才批准动用一切资源,资助他的‘窃神实验’。   他们选取了【神性】最为稳定的【诞育】,和【神性】最为滞钝的【污堕】作为目标,打造一座巨大的被称为‘群星匕首’的实验装置。   而它现在,就在你的眼前。   扎因吉尔,就准备用这把‘群星匕首’,割开祂们的口袋,将祂们珍藏的权柄,偷取出来!” 第125章 疯狂的远暮真相!   “可第一次实验,依旧失败了。   神终究是神,哪怕是用祂们的【神性】黏合出来的虚假神明,其彼此对抗的伟力,也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所以扎因吉尔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   他再次想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方案,这个荒诞、恐怖又直指信仰本质的方案,让他终于看到了容纳神性的曙光!   而这个方案的内容就是:   将【诞育】和【污堕】间,最为激烈的直接对抗,转移出去,转移到凡人之间的信仰对抗上去!   众所周知,【神明】会庇护祂的信徒。   真正的【神明】有无穷的伟力,自然不会被庇佑的力量拖累,可伪神不同!   祂们毕竟是虚假的,当自身的神伟被信仰牵扯的时候,两股对立【神性】之间的对抗便会减弱。   此时,人类的信仰互争,就变成了‘伪神’对抗的缓冲物!   有了缓冲,也就等于有了可乘之机!   于是,扎因吉尔在理质之塔内战爆发之初,于战场边缘的【深渊火山】附近寻觅到了一个规模非常适合实验的小镇。   并借用【真理仪轨】,将这个小镇挪移到了虚空之中!   怎么,惊讶吧,你所看到的远暮镇,本就在虚空之中。   它并不处于任何一个现实。   【真理仪轨】有创造真理的神伟,而真理,永远是对的。   所以,他们在虚空中活了下来。   然后这个疯狂的学者,便向这个虚空中的小镇,投放他的第一步计划:   于是,巨日升于天边!   【永恒之日】......   程实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明白了一切,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   什么日月信仰,什么诅咒降临,什么吟游诗人,什么“神使”,都是假的!   这本就是一场实验,而他们所见证的一切,不过是这巨大的实验场中一些微不足道的实验步骤!   “你的表情很夸张啊程小实。   不错,就如你想的那样,你所察觉的所有不合理并不是因为你找不到线索,而是因为线索本就在你所处的世界之外!   实验的巨手摆布着一切,而你们,只能被动的接受。   他们圈养居民,捕捉旅人。   让居民信仰【永恒之日】,永不停歇的繁衍子嗣,软化【诞育】的锋芒;   又让旅人纵情享乐,“神使”传播恐惧,契合【污堕】的意志,分化祂的力量。   如此一来,扎因吉尔甚至无需再关注祂们的对抗,只需要让天平两端的信仰不那么失衡,既不让【诞育】的信仰过多,也不让【污堕】的信仰过少......   不不不,他简直是个天才!   他连平衡都无需关注!!   只需要将两个伪神抛出去,人类出于求生的本能,这些被圈养在虚空里的小镇居民,就会自己去平衡一切。   人多则杀,人少则生。   而这位伟大的学者,坐享其成!   这位可怜的“神使”努力了一辈子,最多只能算作是这伟大实验中的一个变量。   嗯,他比普通变量要高级一些,一个操控变量的变量。   然后......   当祂们的博弈场从直接对抗变成信仰对抗后,这些聪明的学者,再悄悄藏在阴影里,偷偷攫取这些溢散的......   扎因吉尔疯了!   这简直是一场恐怖至极的实验,不,或许这都不能叫做实验。   这是一场惊天的骗局,这位疯狂的学者甚至想要将【诞育】和【污堕】都骗过去!   甚至,他已经成功了一部分!   而听到这,程实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大祭司在第二天会赦免所有的旅人,并重置了他们赐予的权利。   那或许是因为胡璇在前一天晚上孕育了太多的子嗣。   而这些子嗣都是以赐予仪式的方式怀上的,他们本应都算作是未降生的【永恒之日】信徒。   所以,信仰的天平,失衡了。   “神使”找不到胡璇的人,只能在夜里,大肆杀戮。   而当她诞下自己,且只诞下一个自己的时候,那些信仰【永恒之日】的子嗣全部死去了。   于是前一晚的杀戮再次让天平失衡......   大程实说的很对。   扎因吉尔什么都无需做,因为有人为他做了这一切。   而且这个人,还只是实验中的一个变量......   程实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这位神秘的导游,这位痛苦的“神使”,这位操纵着小镇一切的大祭司,到底是原本就属于这个小镇的人,还是......造物炼金学系送进来的“可控变量”?   程实不敢想,按照这种思路发展下去,是不是终有一天,扎因吉尔的实验就会成功?   大程实看出了程实的想法,他笑着摇了摇头。   “成功,不不不,他又失败了......”   程实懵了,他看着大程实,又回头看看那具倒吊着的巨大尸骸,宕机的眨了眨眼。   “你是说......”   “这具尸骸就是最好的证明,从来没有人做过如此疯狂的实验,那也就意味着再美好的畅想,在实现之前,都只能是畅想!   扎因吉尔、造物炼金学系的学者,甚至是博学主席会的成员们大概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用【神性】黏合出来的伪神,居然在这么稀少的几万人的信仰下......   诞生了身为【神明】的......   “!!??”   程实惊骇的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说道:   “你是说......你是说......   【永恒之日】......   “答对了,祂活了。   但不是现在。   因为在【诞育】的【神柱】上曾记录着这么一段历史:   祂的【神性】聚合,萌生了意识,当意识强大到能够自我醒来时,一位新的令使诞生了!   而这位令使的名字,就叫做......   【永恒之日】。   不过在祂诞生后不久,祂就湮灭了。   至于原因,无人知晓。”   “......”   程实的脑子几乎没有余量用来思考了,他吞下一口唾沫,深深的呼吸了几下,然后脸色难看道:   “可我,以及我的队友,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位......令使。”   “当然,祂从诞生到毁灭或许只在一瞬之间,如果不是我侥幸见过【诞育】的【神柱】,我也不会知道。”   程实表情微动,他第一次向大程实问出了探究未知秘密的问题。   “【神柱】......是什么?”   “一根......你不会再想去看第二眼的生命‘化石’。   所有崇拜祂、信仰祂的生命,在族群完全消亡时,都会在【神柱】上生长出一个标版。   你可以将祂理解为博物馆,只不过展品,是以血肉堆叠增殖的方式串成了一串。”   “......” 第126章 这就是理质之塔,这就是博学主席会   脑子里有画面了......   也不知是因为想到了【神柱】可怖的模样,还是对此次试炼背后隐藏的故事有所惊惧,总之,程实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沉默半晌,而后缓缓说道:   “所以,这场试炼背后,藏了一位不知道诞没诞下的【生命】从神!   藏了一位在虚空中看着我们的【诞育】令使!   藏了一窝在高高的天上注视我们的博学主席会!   而我们,一无所知。”   大程实拍了拍手,肯定道:   这次如果不是我意外跳了进来,哪怕你们走进虚空,看到的也只能是之前我给你看的那段“神使”记忆。   这隐藏在虚无里的‘群星匕首’,无论如何,凭借现在的你们,都不可能找得到。   所以,这是一场必败的试炼。   并且以此推论,你们在刚才的虚空里就会作出错误的抉择,从而导致这场实验提前中断......   而实验中断所带来的后果......   无论是旁观一切的理质之塔博学主席会,还是身为‘群星匕首’一部分的【永恒之日】,大概,都不是你们所能抗衡的。   啧,原来祂在剧本里写死了你。   看来祂很不喜欢你啊。   所以说,你呀!   以后积点口德。”   “......”   程实的脸色黑的彻底,甚至比虚空还黑。   祂不仅把答案放进了虚空,不,甚至把整个试炼场放进了虚空,还在虚空的更深处藏了一手。   这种程度的试炼,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如何通关?   难道要靠胡璇?   等等......胡璇?   对啊,既然融合【神性】如此困难,她为何这么轻松,只需要怀个孩子,就把权柄窃取到手了?   程实皱起眉头,又出声道:   “我有一个队友......”   他刚开口,大程实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那个生命贤者?”   “对,就是她,她似乎融合了部分【诞育】的【神性】。”   “不错,是的。”大程实的语气颇有些感慨,“到底是祂的信徒,误打误撞之下,把本应被博学主席会偷走的权柄再次偷走了。   可惜,相比于扎因吉尔这位‘巨人’,她太过渺小了,以蚍蜉之身想撼大树,呵呵,妄想罢了。”   “那她......”   “陷入了与扎因吉尔无意识【神性】的拉锯中,或许,很快你就要再失去一个队友了。”   “......”   胡璇可能会死。   不,或者说,所有人本来都要死。   因为这就是一场必死的局。   在从不觊觎生命的【命运】试炼里,遇到了一场必死的局。   谁应得到救赎?   我看我最应该得到救赎!   再这么忍下去,人都要忍没了!   恩主大人,你不管管吗!?   你可怜的信徒,就要嘎了!!   “真不是祂把你送回来的?”程实突然问了一句。   大程实愣了一下,而后明白了程实口里的【祂】是谁,他哈哈大笑,然后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但他没作声。   “行吧......无论如何,谢谢你。”   “不,你应该谢的,是你自己。”   程实已经不想再动脑子去分析大程实的谜语了, 他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为即将到来的命运抉择,做准备。   在这场试炼中,无论是远暮镇,还是实验场,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什么【神明】存在。   有的,只是身为弱小生命的人类,对祂们的......攀附!   无知的居民为了求活,攀附被编造出来的伪神。   疯狂的学者为了成神,攀附被祂们遗落的神性!   所有的赐予不过是实验中的一步!   所有的杀戮也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而所谓的守护,大概也是一厢情愿。   因为到现在为止,程实都不能确定那个身份不明的“神使”......   到底是为了小镇延续而真正匍匐在阴影中的祭司,还是造物炼金学系乔装进来引导实验的工作人员。   毕竟对于造物炼金来说,认知同样能够炼化。   “他......那个‘神使’,那个远暮镇的大祭司,他......到底是谁?”   程实问出这个问题的语气很是复杂,大程实回答的语气,更复杂。   “我确实懂得一些【记忆】的手段,也在兜住你之前翻看了他的记忆。   他......   确实不是远暮镇的人。   但他也算不上是理质之塔的学者。   因为他进入远暮镇的年纪还很小。   学者......是他的父母。   他们带着一家人,伪装进入小镇,默默‘引导’着居民们的思想。   不用惊讶,其实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大多都是造物炼金系的学生。   他们为了研究,奉献了自己的一切。   可在第一次血月升起的时候,他的父母都死去了。   他翻看了父母的遗物和研究笔记,坚定的继承了父母的职责,因为,疯狂的学者血液一样流淌在他的身体里。   可随着这份工作时间的拉长,他们对小镇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记忆中有关远暮镇的内容越来越多,对于自己父母,对于久未相见的学者同僚,对于遥远的理质之塔,却越来越模糊。   所以,在某一天过后,他的态度逆转了。   他突然想要这个小镇延续下去,尽管知道这里没有终点,但他想继续把这里守护下去。   因为他已经在这里活了一辈子。   先前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位“神使”的朋友,希林基,跟他一样,也是造物炼金系学生的孩子。   在告别了自己最后一个友人之后,格拉乔尔,用父母的笔记,把自己炼成了一具,永不腐朽的,血肉傀儡。”   “......”   程实看向自己脚下的黑袍人,看向仍陷入自杀的逻辑错误中无法脱身的格拉乔尔。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凶手对“自杀”这么有执念。   因为他太痛苦了,无论站在哪一边,他的处境都太痛苦了。   他早就想跟他的老友一样了结自己,可他又心念这个他出生成长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炼成傀儡,并将“禁止自杀”写入了规则。   可执念依旧驱动着他,于是所有的“渎神者”,都自杀了。   但随着时间流逝,这股执念越来越重。   重到已经无法控制。   于是他,陷入了规则的错漏中,紧捏着自己的心脏,变得不死不活。   程实叹了口气,或许“神使”才是最需要被救赎的那一个。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博学主席会答应资助扎因吉尔的实验,他们为何还要杀死他?”   大程实从沉默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哼笑一声,变得乐不可支:   “谁告诉你他死了?   以后少听点小道消息,多看点书。”   “......”   程实一阵无语,心想我可看了不少书,现在我对怎么养殖猪猡兽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无奈的点点头,看向大程实寻求一个答案。   大程实笑的玩味,他踩了踩脚下的尸骸手掌,道:   “他不是在这吗?”   “!!!???”   程实的眼睛再次瞪大,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具容纳了巨日和血月为眼的巨人尸骸,震惊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他......”   “小偷不以身入局,如何偷得到东西?   可自从【永恒之日】诞生了第一缕意识之后,他的生命力,便被汲取干净了。   没死,但也不活。   末日倒吊人,扎因吉尔有了个新名字,呵......”   “理质之塔的人呢?为什么不......”   这话还没说完,程实就闭嘴了。   为什么要救?   侵吞“群星匕首”的资源,接手造物炼金的实验,再驱逐扎因吉尔的学生,然后......   博学主席会不就拿回了实验的主导权和控制权吗?   既然实验已经开始,思路也是对的,有没有扎因吉尔,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想到了是吧,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他们就不怕扎因吉尔成功登神?”   “你猜,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扎因吉尔的?”   “......【永恒之日】觉醒之时,扎因吉尔疑似失败之后。”   他们也在观察,如果实验还能继续,自然顺利接手。   可如果实验出了岔子,那主持实验的人已经死了,【诞育】凭什么再来找麻烦?   一切对真理的求索,都受到【真理】的庇佑。   他们永不会错,直到,文明崩毁的那一天。   这就是理质之塔,这就是博学主席会。” 第127章 我确实很怀念过去,但是你的戏,演够了吗?   “现在,我很好奇,你会怎么选?”   大程实一脸笑意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程实的答案。   命运的抉择并没有固定的选项,当自认为知悉了整条命运脉络的玩家主动开启抉择后,它便会出现在每一个玩家的视野中。   这种感觉,很像是一款游戏通关进度达到90%后,弹出的后续事件选择。   只不过里面的选项,需要自己去填。   当提交了符合试炼线索的选项时,该选项会成为抉择的公共选项,并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自动获得1票。   当提交的选项不符合试炼线索时,个人投票视为失败,失去投票权,这局基本也就没分了。   得票最多的选项将作为接下来试炼的发展方向,而命运也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演化。   无论历史如何,真实如何,在祂的试炼里,祂说了算。   不仅如此,失败者们或许还会遭受一些命运的捉弄,只因为你站在了与命运相悖的一面。   见程实皱着眉头难以作出决定,大程实摇头失笑:   “被当成实验品,无辜又无知的居民;   既是幕后推动者,又是小镇延续守护者的神使;   造就了这一切却败于【永恒之日】的意识诞生,还被博学主席会放弃的扎因吉尔;   以及,实验即将面临破产风险却无可奈何,只能隐藏幕后冷眼旁观的博学主席会。   甚至再多一个:   被理质之塔捕获,被炼金术法洗脑,投放于此的倒霉旅人......   【命运】的待选项必须切中命题,既然真相跟伪神有关,那么,被救赎的一方也只能是与伪神有纠葛的人或事。   而这五个选项,都将会是答案。   哈,其实你无需如此纠结。   因为这只是一场试炼,或许......   它什么都改变不了。”   程实听了这话撇了撇嘴。   万一改了呢?   “你很在意我选什么?”   “不不不,我只是在看......乐子。”   “......”   程实叹了口气,反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选什么?”   “你不该问我,我是回来找乐子的,不是回来担责任的。”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又需要担什么责任?”   “影响你的选择,或许会让祂不悦。”   “呵呵,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谈何影响,既然如此,那你给个祂会悦的建议。”   大程实愣了一下,眨眨眼道:   “你真想知道?”   程实想点头,可不知是站的久了,还是刚才思考过度,他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头昏眼花。   整个人也是膝盖一软,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掉下巨人尸骸双手合围的平台。   大程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你很虚弱。”   “没事,大概是刚才生命贤者复活的后遗症,我感觉身体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   说着他反握着大程实的胳膊站了起来,立刻给了自己一发治疗术。   “说吧,给我点建议,答案都是你帮我找到的,帮人帮到底。”   “......”大程实皱着眉头看了看程实,略有些疑惑道:   “你有问题,这不像你,或者说,这不像我。”   程实呵呵苦笑。   “人再坚强也有疲倦的时候,往常我都是一个人做抉择,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虚无缥缈的依靠......   这种感觉,倒是让我想起了找工作时我让老头给建议的时候......”   听到这里,大程实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可没多久他就又笑了起来。   “有警惕心很好,但晚了点,如果我是假的,那么刚才所有的真相,就不会让你知道。   老头并没有在找工作时给过我建议......   工作是我自己找的,只是在敲定之后,才通知了他。   你应该怀念的是他得知你有班可上之后的笑容,而不是......   什么虚无缥缈的建议。   不过在如此高密度信息的冲刷下,还能保持警惕,我很欣慰。”   大程实笑着摇头,怀念的表情如同看到了自己狡猾的过去。   程实也跟着傻乐。   “我就是觉得一切太过顺利,有点匪夷所思,抱歉,本能试探。”   “不用抱歉,你不试探,我才失望。”   “行啦,别板着个脸,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现在给我点建议吧,我是说,对我有好处的那种建议!”   “我们的准则是,不可......”   程实打断了大程实的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   “机会难得,就这一次。”   “......”   大程实笑了。   “你比过去的我要聪明,也懂得变通。   好,既然你想要,那我的建议是:   扎因吉尔!”   程实瞳孔骤缩,他蹙起眉头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句:   “扎因吉尔?”   “不错,让他得到救赎,或许就能让他从生命力流失的状态里脱身出来,重掌实验主导权。   而这,也意味着,【诞育】和【污堕】的权柄会继续被窃取。   如果有那么一天,实验成功......   一个凡人,窃取祂们的权柄,便是最好的乐子。”   大程实的思路还是偏向对恩主的敬献。   于是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道:   “你果然是祂的信徒。”   怎么样,我的建议如何?”   “原来你是这个打算......   我懂了,可你不是说过‘这只是一场试炼,或许,它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当好戏即将上演,当祂看向这里,谁又能保证原本改变不了的结果,不会发生变化呢?”   “可这是【命运】的试炼......”   “谁告诉你,【命运】,就不喜欢看乐子?”   程实愣住了。   【命运】喜欢看乐子?   我看祂是喜欢看我的乐子!   他苦笑两声,揉了揉自己的脸,放松了脸上全部的肌肉,而后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对着大程实说道:   “我的队友,想来都被你控制了......”   “除了那个正在跟扎因吉尔交流感情的生命贤者,不错,你可以这么说。   想要谁死吗?   又或者,看上了哪个?   我看那个歌者小姑娘不错,比驯风游侠好多了,不妨,考虑考虑?”   大程实调侃着他,眉开眼笑。   程实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这欢愉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话说,我好像从未告诉过你,我失去了一位队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算踏入这里的玩家少了一个,难道就不能是他没来吗?”   大程实对这个问题似乎不太意外,他勾勾嘴角,玩味道:   “又开始了吗?   很好,可以告诉你。   作为【记忆】的对立,在与祂常年交手中,我也悟出了一些玩弄记忆的手段。   所以,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不难。”   程实“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记忆,你也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看到?”   大程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被绕进去了,他哈哈大笑道:   “不需要,我只需要把我经历过的一切回味一遍,便知道你的过去,有什么。   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记得我们的孤独,记得我们的伤痛,记得我们被老头收养,记得我们重获新生,还记得......”   程实粗暴的打断了大程实的发言,再次笑了起来。   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感同身受的触动,而是无尽的讥讽与冷漠。   “演够了吗?   我有点......看腻了。”   大程实微微错愕,他不解的看向程实,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程实勾勾嘴角,玩味的看着面前的人,感慨的鼓着掌:   “啪啪啪啪——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真是一场天衣无缝的伪装。   我几乎要被你骗过去了。   厉害,真的厉害。   不过,就像祂说的......   未经彩排的演出里总会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演员自己,往往意识不到。   但没关系,观众看到了。   让我来告诉你,哪里错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们一直在找的凶手?   又或者......”   程实敛尽了笑容,死死的盯着“大程实”,一字一句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甄欣?” 第128章 嘻~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究极D杯!)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程实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眉间的疑惑一闪而逝,而后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   “习惯质疑是好事,但过多的质疑,就不是质疑,而是神经质了。   你已经跟这位【欺诈】的宠儿见过面了?”   “见过?”程实冷笑一声,“不不不,应该说是正在见!”   说实话,当愚戏之唇喊出“甄欣”这个名字的时候,程实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如果有谁能做这么大一场天马行空的局来骗过所有人,那么,也只能是那位被【欺诈】称为第一件藏品的她了!   程实其实很早就对大程实的身份有了一丝丝怀疑,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回到过去后,会跟过去的自己侃侃而谈。   交流可能会有,但一定不会多。   以自己的性格反推,程实觉得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大程实偶然来此,然后直接躲在在无人知晓的阴影里,默默的观察自己。   无论是当下的自己是死是活,他只是腾出一秒的时间来怀念一下自己的过去。   绝不会去跟过去的自己有过多的交涉。   因为,就像假货说的,程实从头至尾,都是踽踽独行。   当然环境改变后人的性格是会变的,程实无法判断面前的“程实”经历了什么,再加上他始终没有在交流中找到任何证据去支持自己的猜疑,所以就这么且听且信着。   但是,随着聊天的深入,程实愈发觉得不对。   大程实,对于这个试炼,太过关注了。   哪怕这里面牵扯了【诞育】和【污堕】,牵扯了扎因吉尔和博学主席会,他都不应该如此热忱的为自己解惑。   他是来看乐子的,不是来解谜的。   于是程实心态变了,他一边谨慎的跟对方交谈着,一边寻找合适的试探时刻。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就在他佯装欲倒、即将掉下虚无星空的那一刻,他趁机摸到了对面的胳膊!   也就是那一下,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从始至终都毫无变化的心跳频率。   这让他想起了一位被自己迷倒的可人儿。   对方如同莎曼一样,有始终如一的心跳。   可问题是,莎曼不是个玩家。   就算她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去做一些幕后操作,也不应该对试炼和玩家知之甚详。   而且,如果真有一位未来的程实来到了这里,以他的阅历和能力,能做到心跳如一,或许并不困难。   所以,这不能是铁证。   程实的猜疑,陷入了僵局。   骗子或许会因为乐子骗人,但如此大费周章的骗局,不可能只为了乐子。   对方一定有所求,只是他掩饰的太过完美,让程实找不到破绽。   既然被动无用,那就主动出击。   于是他再次开口,开始向大程实寻求建议。   大程实给出的建议是扎因吉尔,一个向【欺诈】敬献乐子的建议。   也就是这个建议,让程实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想象会有玩家能这么玩敢这么玩的可能!   他开始问自己:   这局试炼,死去的那个队友,当真是【沉默】信徒吗?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沉默】信徒并不是自己的队友,而队友......   如果,真的还有一位......活着的队友呢?   而且他,或者她,同样是【欺诈】的信徒!?   这样一来,这个向祂敬献的建议才算是真的切中对方的逻辑。   在这种匪夷所思的脑洞下,程实瞬间就将整局试炼的线索串了起来。   有一个队友提前睁眼醒来,他,不,应该是她,飞快的收集到了最有用的信息。   或许是出自于自己的观光助理之口,又或许是出自于其他旅人的口中。   总之,这次试炼睁开眼后所有人没在同一个空间这件事,给了她很大的操作空间。   于是,她通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丢下了一具尸体,然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不,此时如果再将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莎曼带进来的话,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就没有离开现场?   她窃用了莎曼的身份,然后变成了莎曼!   就连玩家们碰头讨论的时候,她也在现场,而且,就在一门之隔的自己房间内!   再之后,自己拒绝的行为给了她离开玩家视野的理由,她巧妙的脱身出去,开始了自己的完美布局。   第二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对了,旅人事务局。   所有人的观光助理都被甩脱在旅店,可唯独她,去了事务局。   她去那里干嘛?   自然也是调查。   开局的时间窗口太短让她不能完全掌握所有的细节,于是她堂而皇之的去了事务局,并在离开的时候,跟自己演了一场戏。   现在想想,她似乎早就笃定了自己的再次拒绝。   于是她刷了波存在感,又离开了。   第三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她向自己要一个孩子。   呵呵,可笑。   现在想来,她似乎有意把自己带回家里,只不过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让她略显诧异。   不过,她肯定不是为了要个孩子!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群人解题的速度太慢了,所以她给自己加了加速。   太阳斑罗雀!   院子里有她给太阳斑罗雀准备的食物!   哈,那应该并不是陪伴莎曼的童年之乐。   她似乎在有意提示自己,鸟类是可以通过食物来吸引的。   真傻,当时居然没看出来。   再然后见她,是什么时候?   嗯,秦朝歌!   当那个冷漠的秦朝歌路过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她出了问题。   自己确实看透了这个守序的歌者,但却没有看透当时的她已经被人掉了包。   秦朝歌被换了!   而换掉她的人,就是莎曼!   在自己离开莎曼家的时候,莎曼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朝歌,和她。   如果她是自己想的那个人,那显然,自己的药粉也不可能一直控得住她,而秦朝歌......   大概率也不是她的对手!   就在那个时候,她顶替了歌者,变成了自己的队友,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怪不得,从莎曼的家里回来之后,她便再没有靠近过自己。   也再没唱一支曲子!   她在用莎曼家里那件事的态度做伪装。   这模仿的恰到好处的厌弃态度,简直让人无可指摘!   最后一次遇到她,是什么时候?   走进那扇门,走进虚空。   这个疯狂又胆大的【欺诈】信徒,居然又开始冒充未来的自己!   她手里一定有一件可以读取别人记忆的道具,踏入虚空时的走马灯根本不是什么死前的预兆,就是她在捣鬼!   她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而她的天赋,程实大概已经猜到了。   至少要有一个SS级【欺诈】信仰天赋,我就是你!   一个只需要将目标藏起消失于众人视野,就可以直接变成目标并进行完美代替的伪装天赋。   至少要有一个SS级【欺诈】信仰天赋,无中生有的幻梦。   一个远比“虚实夹缝中的蜃景”更为恐怖的幻术天赋。   苏益达的蜃景只能创造出别人相信的东西,而这个天赋,看名字就可以看出,它真的可以无中生有。   使用者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布下幻景,当被骗对象逐渐开始相信时,这幻景里的每一个虚幻的东西都会变成真实。   只需要引导被骗对象认可,就能借此合理的捏造出无数存在、创造出无数可能!   所以,当自己踏入这片虚空的那一刻,就已经走入了她精心布下的宏大骗局中。   当然,也一定有一个“欺骗大师”,因为只有两个欺骗大师相遇时,所有的答案才会为真。   程实越想越觉得震惊,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一个玩家,能在试炼一开始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并在最后找到了正确答案......   所以,她是不是在踏入虚空的时候就发现了此局无解!?   然后才用记忆的道具读取了自己的过去,模拟了自己的未来,再用无中生有的幻梦骗过了自己,合理的利用了自己对“未来程实”的想象,捏造出了破开虚空展现虚无的能力,最终让自己......   看到了面前这场疯狂的窃神实验......   看到了这荒诞的真相!!   不过......   是不是太过夸张了?   这真的是一个玩家能临场设计出来的局吗?   因为这不只是欺骗能够做到的,她还需要有足够的认知积累和历史底蕴。   她要了解理质之塔,了解扎因吉尔,了解群星匕首的一切,甚至在读取回忆的这短短几分钟后立马了解自己!   认清一个人很快,但成为一个人,很难!   这......就是【神选】吗?   原来这就是祂的【神选】!   苏益达跟她一比,简直配不上诡术大师这四个字。   是的,诡术大师。   因为无中生有的幻梦本就是诡术大师的专属赐福。   程实一度无言。   看着程实深陷于极度震惊之中,大程实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笑声响起,她的声音,终于变了回去。   就连形象也变了回去!   一个完好无损的莎曼站在了程实面前。   还是那身清凉的交叉领挂脖裙,还是那双系带凉鞋,姿态依旧含羞拘谨,表情仍然纯真好骗。   不,她并没有完好无损,她的右肩依然带着伤。   而这个伤口,是程实的手术刀留下的。   “哎呀,被发现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要告诉我是猜的,我从来不相信猜测。   一切谎言的戳破都是因为人们找到了戳破它的证据。   说说吧程小实,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怎么知道?   呵呵,您太高看我了。   我他妈根本不知道是你!   “甄欣”这个名字其实不是程实猜出来的,而是那张嘴说的。   程实为了唬住一个从未见过的诡术大师,在心里向愚戏之唇求了半天,才终于让它说出了对方身份来给自己撑场面。   结果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秒,场面没撑住,自己差点被吓傻了。   至于大程实是个假货这个事实,倒确实是程实自己看破的。   可看破的原因......   说实话,在看破的那一秒之前,程实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藏了一张底牌。   他藏了一张有关记忆的底牌!   (看到这里的各位可以翻到前面回看每个时间节点的“甄欣”与程实“交锋”的细节,但请不要评论剧透,感谢大家,鞠躬!) 第129章 你有你的,我玩我的,两不耽误   程实骗了自己。   当他走过命途的起点,成为【欺诈】的信徒之后,他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既然【记忆】是对立信仰,而祂又喜欢忠实的记录一切,那么当自己碰到祂的信徒时,该如何骗过他们?   比自己分低的玩家还好,可如果比自己分高......   你很难想象祂会赐予祂的信徒什么鬼天赋去拆穿谎言。   所以答案是,很难。   要骗过【记忆】的信徒,并不容易。   但是......   如果变换思路:   既然他们追求的只是记忆的真实,那是不是代表着有一种可能,当我篡改了记忆,就算是骗过他们了!?   程实很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并开始未雨绸缪。   于是在早期的【祈愿试炼】中,他多时段、多批次的进行祈愿,每场试炼的目标只有一个:   求一本心理学的专业书籍。   这么简单的要求匹配到的试炼几乎没有难度,所以不久后,程实就成为了一个饱读各种心理书籍的“专家”。   当知识有了足够的积累,质变就发生了。   他为自己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手术。   他将几段最不好分辨的记忆记录下来,而后改写了记忆的因果,催眠自己,让他相信自己笔下写出来的记忆,才是真实的。   就如同刚刚程实的试探。   老头确实没有给程实任何工作上的建议,但他也从来没有为程实找到工作而欣慰!   因为他在程实找到工作之前,就已经离世了!   他养大了程实,却没能看到程实能够自立生活的那一刻!   这件事一直是程实心里的遗憾,于是他改写了这段回忆,骗过了自己,让自己觉得老头是含慰而终。   可这样虽然能骗过敌人,但也确实骗过了自己,在催眠的暗示下,他甚至忘记了原本的事实。   如此一来,新的难题产生了。   他该如何知道敌人动了自己的记忆,伪装成了他或者他熟悉的老头?   不过这个难题显然没有上一题难。   世上任何的催眠,总有醒来的一天。   所以程实也给自己的催眠,设置了一个结束引导词。   而这个引导词不是别的,正是被自己所改变的那段记忆本身。   当有人将这段被涂抹的记忆当面说出后,催眠便结束了!   于是,当“大程实”说出那句“你应该怀念的是他得知你有班可上之后的笑容,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建议”时,程实的心里,悲痛欲绝。   他的催眠被打破了。   原来......   老头早在自己找到工作之前就离开了。   他辛苦的把自己拉扯大,却没能在毕业之后多看自己一眼。   呵,命运啊!   可后手留到这里,仍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怎么才能让企图读取自己记忆的人,当面说出那段被自己涂抹过的记忆,来作为结束引导词,打破自己的催眠状态呢?   于是,程实再次修改了手术方案。   他在催眠里加了一个自我暗示。   当发现对面可能涉及自己的记忆时,他本能作出的试探一定会围绕着这几段被涂抹的记忆。   于是,他拥有了三个版本的记忆。   真正的历史,欺骗自己的谎言,以及试探对方的假话。   前者是真相,后两者,都是假的。   逻辑,似乎闭环了。   但其实,还有破绽。   因为篡改记忆这件事,本身就是记忆。   一样会被读取。   可这种程度的欺诈,已经不是程实可以做到的了。   所以,他求了一个“人”。   他把催眠手术的实施,交给了别人。   这张只想骗人的嘴听到可以骗过【记忆】的信徒时,它欣然接受了程实的请求。   然后,催眠了他。   于是,程实的记忆里,从来只有默看心理书的片段。   可一个【欺诈】的信徒,想要骗术变得更高明,看点心理学书籍不是很合理吗?   基于以上种种,此时此刻,欺诈看破,诡计反转!   程实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甄欣,冷笑一声。   “你想知道?”   “呵呵,我就不告诉你。”   “......”   甄欣满脸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呆呆的看向程实,那眉间的疑惑几乎与当时在虚空之上被噎了一顿的程实一模一样。   那双僵硬的眸子也仿佛在说:   “你是狗吧?”   属于两个【欺诈】信徒的友好交流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可这种吃瘪的神情并未持续太久,随即她便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你很悲伤啊,唔,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真可怜,连自己都骗。   看来你比我在回忆里看到的还要惨一点。   不过没关系,没有亲人意味着没有拖累,在这场游戏里,独自一人,也挺好的。”   看似安慰的话让程实的脸更黑了,他的脸皮抽了抽,反诘道:   “是嘛?那也祝你没有拖累。”   不用这么客气,我本来就没有拖累。”   “......”   半斤遇上了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甄欣的性格明显比莎曼要跳脱,但她顶着一副莎曼的模样,总让程实感觉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披着小羊羔皮的大灰狼。   这种撕裂的形象反差,让人无比难受。   “够了,我已经看破了你的身份,无中生有的幻梦不生效了,没有必要伪装了。”   程实看着甄欣,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她的身上来回的扫来扫去。   甄欣“噗嗤”一笑,乐道:   “没有伪装啊,这本就是我的样子,怎么样,好看吗?   身材是不是很好,你抱过的,手感如何?”   “......”程实愣住了,他脑子有点没转过来,“不可能,你用了原来的样貌,怎么骗得过小镇里的本地居民?”   “啊~你说那个啊,嗯,莎曼这个姑娘平时比较孤僻,并没有什么人注意过她,所以,就硬演喽。”   “她......”   “死啦,可惜吗,不用可惜,我比她长得好看。   那也没辙,我可没留她的照片。   我不是【死亡】的信徒,没有那么多奇怪的癖好,杀人之前还拍个照片留念什么的......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你真的喜欢女人吗?”   说着,甄欣莲步轻移到程实面前,拉起他的手,沿着自己的手臂朝着胸前滑去。   这一幕,仿佛在哪里发生过。   她的眼里溢出羞涩,嘴唇抿出紧张,微红的脸上还挂着些许嬉乐,含情脉脉的说道:   “尊贵的客人,这里没有迷人的景色,只有......迷人的人。”   说着,小手拉着大手沿着手臂来到了胸前。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程实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丝毫不避重拳出击!   结果可想而知!   这一下的力量大的出奇,以至于衣服的布料溢出指间。   甄欣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她的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看着这张似乎在琢磨“哪里错了”的阴沉小脸,程实乐了。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   怎么不笑了?   是不喜欢吗?   那我换只手?”   说着,程实松开了左手,伸出了右手。   这下好了,两城沦陷。   “呵,我倒是小瞧了你。”   甄欣也没躲,只是好奇的盯着程实,似乎想在他的眼中看出什么。   程实哈哈大笑,再次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怎么,想在这里来一场胜利者的喜悦?   且不说命运的抉择还没开始,程小实,你不会觉得拆穿了我的幻梦,我便没有能耐对付你了吧?”   “有,你当然有,【神选】怎么可能没有能耐。   但你有你的,我玩我的,两不耽误。”   说着,程实的手开始在她的后背游走,一如白天在莎曼家中一样,他的手掌再次抚住了甄欣的......脊椎。   “你......”   毫无预兆的,一声巨雷绽于怀中。   面前满脸揶揄的甄欣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咆哮的电浆便包裹了她的全身,将一身血肉,轰为焦炭。   而程实也因为这剧烈的爆炸被甩开出去,在双手合围的平台上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怀中是黑糊和鲜血,远处是碎肉和焦骸。   程实拍拍身上的脏污站起身,看着死去的甄欣,冷笑道:   “扯平了。” 第130章 命运的抉择,为什么不能多一个?   他知道甄欣没死,也知道她死不了。   且不说她身为【欺诈神选】的保命手段,单是胡璇为她种下的“孕律”,就能让她死而复生一次。   是的,她顶替了秦朝歌,自然身上也有“孕律”!   所以当时在黑暗教堂的房间里,她选择放弃程实,大概是早就知道程实也不会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除了,程实不按套路骗过自己,这件事。   看着地上焦糊的尸体,程实不免在想,既然大程实是假的,那刚才甄欣所说的那么多“未来”的事情,难道都是杜撰?   她为了引导自己把她想象成真正的大程实,胡编乱造了那么多人和事?   那扎因吉尔和博学主席会的历史呢?   这段得是真的,因为群星匕首就在眼前,祂的天赋还不能让信徒们凭空捏造出【神性】!   至少现在不能。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欺诈这本事,当真被她领悟到家了。   程实心里,满是感慨。   当甄欣死去的那一瞬间,她所布下的“虚忆口袋”终于不攻自破,虚空中被困的两个队友纷纷掉落在了平台之上。   遍体鳞伤的游侠,和目露凝重的勇士。   李博菈看着面前这突破想象的一切,眉头皱成一团。   她似乎想开口问问,在自己被困的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又是哪里?   地上死的是谁?秦朝歌,还是胡璇?   可为了提防季然,她选择了按下心中的疑惑。   季然提着大剑看向程实,脸色倒是有些意外。   “啧,你杀了她?   杀的好啊!”   程实看着这位与甄欣合作的【命运】信徒,不屑的笑了笑。   既然尸体是甄欣丢下的,那今日勇士的凶手身份自然洗清。   如今看来,他只不过是被甄欣选中,成为了骗子的合作伙伴。   呵,演凶手倒是演的挺像。   “狗都知道为自己的主人哭两声,她才刚死,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换主人了?”   季然撇撇嘴,无所谓道:   过了兄弟,她可不是我主人,我没这个福气,我也被逼的。   她拿走了我的另一枚骰子,我没办法,只能与她虚与委蛇。   现在你杀了她,我们不就又是队友了吗?   哈哈,不来个欢迎仪式,欢迎我归队吗?”   季然放肆的大笑着,似乎对甄欣的死感到很是痛快。   程实和李博菈听了他的话,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今日勇士为什么能够走这么远了。   他居然有两枚骰子!   怪不得他这么有底气,两枚骰子让他的实力有了很高的容错率。   看来,他也算是【命运】的眷儿。   “不好意思,我一般不带婊子玩,男婊子也算。”   说完,程实突然甩出右手,一发出其不意的雷霆直接扑向了对方。   游侠紧跟而上,风矢连珠一发接着一发,锁死了季然前后左右移动的所有空间。   然而即使这样,季然还是躲开了。   他一个响指便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甄欣尸体边上。   伸手一探从焦糊的残骸中掏出了一枚灰白的骰子,疯狂大笑着向后退去。   刚刚退开,第二发雷霆便又打在了甄欣的尸体上。   鞭尸,但不是故意的。   程实脸色凝重的看着跑开的季然,心里咯噔一声。   13点的勇士已经不好对付,如果再让他投出那个骰子......   现在,只能希望他的天赋是重投,而不是叠加。   然而,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往往发生的概率越大。   季然在拿到骰子的一瞬间就投掷了出去,只见骰子在平台上翻滚两圈,恰好掷出了一个......   1+13=14。   季然的笑容瞬间咧到了最大,他哼笑一声,倒拖着巨剑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明明冲锋的轨迹如此清晰,可程实和游侠就是锁定不了他的位置。   那一刻,他们宛如呆立当场的不动靶,就这么傻傻的等到了巨剑当头。   银光裹挟着巨力砸在程实的身前,多亏游侠机敏提前化作狂风吸走了他,才没让程实再次饮恨刀下。   风托举小丑不断后退,勇士提剑狞笑猛追,三个人在这旷古烁今的“群星匕首”之上,上演了一场荒诞的追逃杀戏。   “来啊,不是想杀我吗?   怎么不动手呢?   牧师,你的雷霆呢?   游侠,再跑快点,我就要,追上你了!”   双方的距离还在拉近,李博菈心底微沉,她已经跑到了平台边缘,再往上,就只能沿着手臂走到【永恒之日】那边去了。   “程实!想办法!”   在想了在想了,cpu都超频了!   程实紧咬牙关,一边自残一边给游侠恢复着体力,他生怕治疗一断,两个人就被追上。   满点的今日勇士根本不讲道理,你没法正面硬刚一个神力盈身状态处于顶峰,且一天都不会疲惫的疯子。   在这种情况下,最多再拖几分钟,两个人便能成为勇士刀下的亡魂。   而这次,可没有“孕律”可用了。   “怎么,没辙了?   行,我让一步。   只要你们停下来,给你们几分钟的时间恢复状态,我们重新做过一场。   1v1,谁输谁死。   至于另外一个,算了,放过你,如何?”   季然已经不满足于追猎猎物,他开始玩弄猎物。   很直白的离间计,但直白也往往意味着有效。   可惜,风不喜欢这种直白。   “程实!注意,我要飞到手臂上去了!”   就在两人被季然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程实突然灵光一闪,朝着李博菈大喊道:   “抉择!命运的抉择!   开启抉择可以让所有人陷入投票时间,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趁着甄欣没有复活,快!”   李博菈一愣,发现现在也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她虽然没听过程实嘴里的那个名字,但看到现场的尸体无疑能猜到,这个名字大概就是原来的秦朝歌。   因为只有她的行为,好像变了个人。   而且程实的意思也好懂。   现场人数2比1,只要此时开启抉择,赢下投票,启动命运的改变,或许命运会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演化,而后危局自解。   当然,这是最乐观的情况。   于是她嘶吼道:   “你确定找到了答案吗?   我可是一无所知,全靠你了,程实!”   这么坦诚的依靠着实让程实肩头压力一大,他开始思考如何抉择。   居民、旅人、神使、扎因吉尔、博学主席会......   这里面有一个算一个,程实都不想选。   因为他知道,不管选择哪个,命运都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去不回。   选择居民、旅人和神使,命运的演化大概率会直接中断实验,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到底是失控的双伪神对抗,还是来自博学主席会的干预,没人知道。   选择扎因吉尔且不说后果如何,只是让从头到尾把所有人玩弄股掌的甄欣如愿这一点,就不可能选。   至于博学主席会......   如果命运的演化让他们成功完成了实验,那么玩家这些见证了他们窃取【神明】权柄的杂鱼下场如何,想来不必多说。   所以说,抉择并不好抉择。   谁应得到救赎?   我他妈的才最应得到救赎!   就在程实头脑风暴到极致的时候,季然的剑芒也到了,一股撕风裂雷的巨力当头灌下,直接砸向了风中的小丑。   千钧一发之际,程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大声喊道:   “开启最终的抉择!   我选择被救赎的人是!   听到这个不应该出现在选项上的名字,风都停了。   当然,不是因为李博菈惊呆了,虽然她也确实惊呆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命运的最终抉择,认可了这个选项,并在这一刻,正式开启了。   虚无中的一切都凝滞下来。   连那轮散发着幽光的【戮血之月】,似乎光芒都被困在了原地。   风拉长了身形,巨剑落在小丑鼻尖,勇士高跃而起瞠目挥砸,焦尸......竖起了一根指头。   所有玩家的眼前都出现了一道选择题,而这题中唯一的一个选项,就来自于程实之口。   她从一个玩家,变成了一个选项。   失去了投票的权利,却拥有了被投票的资格。   李博菈凝固在空中,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名字,心神巨震。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位疯狂的生命贤者,成为了应该被救赎的人?   她想不通,也无法想。   但她还是决定相信程实。   即使上一次信任,换来的是笑痛了肚子。   可她总觉得,这位跟自己同生共死过的换血牧师,有种说不上来的可信感。   小丑会吝啬他的信任,但风不会。   于是,她投出了自己的票。   最终抉择的选项没多,可胡璇的得票,加了一。   程实看着得票数为2的胡璇,精神依旧紧绷。   这仍然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即将演化的命运能够救两人于水火。   在开启最终抉择那一刻之前,程实都从来没想过玩家能成为一个选项。   可当他排除了所有能活的选项后,看向那倒挂在星空中的扎因吉尔,脑中突然闪现过另一个同样疯狂的人。   生命贤者,胡璇!   甄欣曾说,她陷入了与扎因吉尔无意识【神性】的拉扯中。   如果这句话不是谎言,那么也就意味着胡璇,已经跟扎因吉尔纠缠在了一起。   回看命运试炼的规则:   【命运】的待选项必须切中命题,真相既然跟伪神有关,那么,被救赎的一方也只能是与伪神有纠葛的人或事。   而胡璇,完美的满足这一切要求。   除了她是个玩家。   但程实从不拘泥于这些死板的东西,于是他突发奇想,把一个玩家,送上了选项!   因为哪怕甄欣说的是谎言,哪怕不去投胡璇,其他的结局自己大概也无法承受。   既然前后都是死,索性就赌把大的!   万一赢了呢?   当胡璇的名字开启了最终抉择的那一刻,程实心里,半块石头落地了。   我的手气向来很臭,但是......   我的赌运似乎一直不错。 第131章 今日勇士今日死   季然看着眼前的选项,头脑空白了片刻。   其实对他来说,谁被救赎都无所谓。   他不过是在这场试炼里找到了乐子,于是答应了这个前来寻求合作的【虚无】同行,跟她一起演一出戏。   可现在这出戏似乎演砸了。   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同行,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命运结局。   现场只有三个人,两个人已经投了相同票,那自己岂不是铁定失败了?   季然内心呵呵一声:   罢了,管他什么结局,先把人杀了再说。   只有剪断别人的命运,才是我对命运的抉择!   是的,季然不是凶手,但他,很想成为凶手!   于是他准备随便选一个,赶紧结束这浪费时间的时停。   可没想到,就在他即将选择博学主席会的那一刻,命运的最终抉择题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选项。   哈,有趣,她醒了。   季然内心狂笑,而后同样选择了扎因吉尔!   不错,甄欣醒了。   或者说,她的意识始终都在,只是身体还未复苏,不能起身。   而命运最终抉择的规则是,只要活着,便有投票资格。   于是,她告知了合作伙伴自己的答案。   李博菈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起来,唯一的时间优势被意外抹平。   而命运的最终抉择从不允许有平票产生,如果场面陷入僵持,那么最终祂将在平票的答案中随便抽取一个,作为最后的命运。   “随机”,是祂钟爱的权柄之一。   可程实并不喜欢随机,因为那意味着有50%的机会,会让甄欣彻底赢下这局。   而自己和游侠,也大概率会沦为勇士刀下的亡魂,止步于此。   况且【命运】的随机,对他来说是不是随机,还有待商榷。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却并不难看,甚至凝固的表情中多少还能看出一丝玩味。   季然就在程实头上,他以力劈华山的姿势俯视着程实,心中疑惑至极。   这位凋零祭司似乎胸有成竹,他在想什么,又在等什么?   等待【命运】偏向他?   笑死,我一个【命运】的信徒在此,恩主还会偏向别人?   想到这里,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程实一分为二的死状。   真是愉悦啊,又剪断了一条命运之线!   程实自然不知道季然心中这么多想法,他只是在等。   至于在等什么......   自然是真诚。   他在等待自己种下的真诚,开花结果,换来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命运的最终抉择开始进入倒计时,不多久后,祂将在平票的两个选项里抽取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或许并不是程实乐见的。   可就在最终抉择即将结束的时候,平票的局面突然被打破了!   胡璇,加一!   季然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抉择的答案,目露惊疑。   李博菈同样震惊,她似乎想到了谁,嘴角晕开了笑意。   焦糊的尸骸一动不动,谁都看不出一具尸体在想什么。   而程实,表情虽然凝固,但眼里的笑,简直要开心的溢出来了。   胡璇成为了选项,失去了投票的能力,肯定不能自投。   那投向她的最后一票出自谁手,答案显而易见。   这局游戏有六个人,现场有五个,还有一个被落在了外面!   那个玩家自然就是......   这位【战争】的歌者,在命运最终抉择的刺激下醒来,看着面前平票的选项,陷入了沉思。   在被“莎曼”击晕之后,她便被塞进了床底。   程实招待“莎曼”的药粉,也自然转移到了她的口鼻中。   可哪怕这药粉的力量再强,只要在最终抉择激活时玩家没死,她就有投票的权利。   于是,秦朝歌醒了。   而她,也是程实最后的希望。   其实当程实戳破了甄欣身份的那一刻,他已经笃定秦朝歌只是身份被替换了,人还活着。   因为这位【神选】如果会对队友下黑手,那么之前在黑暗教堂的房间里,他和游侠早就死了,根本走不到现在。   这就说明,秦朝歌只会被她藏起来,而不是直接杀掉。   可只要不死,总能有投票的资格。   甄欣不是没算到这个问题,但一个完全没接近真相的玩家,如何投出偏向对方的一票呢?   这种随机性,跟让【命运】亲自选择没有区别。   她喜欢赌,而且觉得盲赌,也是乐子的一部分。   于是,在两人各自知晓的情况下,秦朝歌苏醒于床下,并投出了自己手中宝贵的一票。   可谁都没想到,这一票,让程实天马行空的豪赌,直接赢了!   不,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想到。   至少程实猜到了。   当他知道无视了自己直接离开的人不是秦朝歌,而是甄欣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真诚,还未换来答案!   而恰巧,秦朝歌是个守序的歌者。   她一定会帮自己。   问题是,远在虚无之外、远暮镇中的秦朝歌,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该如何去帮,又怎么能知道自己选择了哪个选项呢?   她一直知道!   因为......   歌者的天赋,曲调里的肖像画!   这位会画侧写的歌者虽然曾说过没给自己画过像,可在自己一刀飞入莎曼房中的时候,她暴怒的抓住了自己的衣领!   这虽然符合【战争】信徒的行为逻辑,但更多的应该因为是她发现没看清自己之后,怒而决定重新为自己画像。   当时的程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喜欢留后手的习惯让他迎合了上去。   喜欢画是吧,让你画个够。   他反握住了歌者的手,两人皮肤紧贴,心跳共振。   最完美的侧写时间开始了。   要知道,这种侧写的描绘并不只是记录,还有拓展和弥补。   再加上秦朝歌这两天来对程实的观察和审视,她已对程实“了解”的够多。   虽然这位牧师有着地底信仰,不像自己一样守序,但他同样不会是一个践踏秩序的坏种!   所以,她“自觉”看透了程实,推算出了程实的选择!   哪怕她并不知道除了胡璇之外的另一个选项意味着什么,但她的天赋告诉她,程实会帮胡璇。   诚然,胡璇是个疯子,她不喜欢。   但她也知道,程实不是骗子,他很真诚,尽管这份真诚不多,尽管这份真诚小心翼翼。   命运毫无意外的走向了,程实为生命贤者打造的,终点!   看着这意料之中的票数,程实笑了。   当自己势弱的时候,真诚便是最好的武器。   可真诚,未尝不是一种欺骗。   程实伪装了自己,丢掉了自己骗子的身份,却用彼此坦然的手段,骗到了额外的两票!   胜利的可能,就在眼前。   最终抉择消失了。   就在玩家们视野中的文字消失的那一刹那,一股从“群星匕首”上涌起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出来。   余波如同风暴四散席卷,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直接吹飞出去。   在这股风暴的干扰下,程实只看到季然的刀顺着自己的鼻尖一削而下,沿着自己的胸膛、肚脐、胯骨挥斩过去,只差一丝,就让自己的兄弟直接离家出走。   “......艹!”   程实被吓出一身冷汗。   季然也被吹了个猝不及防,他没能拿稳手中的巨剑,让程实躲过了一劫。   等他再想挥剑前斩的时候,程实手中的雷霆已经呼啸着迎面而来。   程实的反应太快了,哪怕刚刚差点身“首”异处,他都一步没退。   反而是借着风暴的力量往前扑了一段,而后......   电光四溢,平地旱雷!   这一下太近了,近到季然根本躲无可躲。   不,也不是无路可躲,神力盈身的他本不会被这点风暴所干扰,可在他抉择失败的那一刻,命运对他的眷顾,消失了。   他变回了普通的自己。   季然并不甘心,他想继续和别人交换命运,可游侠早化身成了风,与风暴融为一体。   至于甄欣......   她甚至还是具刚睁眼的尸体,这下都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于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这一记被程实亲手送到季然胸口的炸雷,毫无意外的轰穿了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紧绷一瞬,狂喷鲜血,目光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脸上闪过一阵悲意。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却又扯出了一个笑容。   剪断命运之线,是自己的抉择。   而如今,这个抉择,终于指向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闭环。   “程......实......”   他想向这个亲手剪断了自己命运之线的人分享自己有关命运的最后感悟,然而在生命的最终时刻,他却没看到程实的身影。   因为在杀人之后,程实早已借着风暴离开。   不过是一条死在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   小丑讥笑着坠入虚无,一股狂风托住了他。   “你......真的是牧师?”   “啊?我奶这么大你看不到吗?”   “......我只看到了雷霆。”   “那是道具,已经用完了。”   程实没说谎,小镇居民给的五发充能,他确实已经用完了。   但五次【鸣雷裁决】,只还了一个祭品。   啊这......   看在乐乐尔这么努力的份儿上,债务再拖欠一会儿,那位大人,该不会生气~吧?   李博菈卷着程实在风暴中躲避,听到他这话,呵呵一笑。   “嗯,我信了。”   “......”   大姐,你这语气还能再不信点吗? 第132章 愿你我......同辉!   风暴外围的战斗激烈,风暴中心的对抗激烈程度同样不输。   胡璇本在踏入这片虚空后,就直接破开了一切阻碍,来到了群星匕首的面前。   但等她真正看到那轮【永恒之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中计了。   中的并不是【永恒之日】的计,而是......   扎因吉尔的计!   这个疯狂的学者,这位曾经的天才,并没有放弃他所打造的一切,哪怕在生命力流失殆尽的今天,依然在想办法脱困。   于是,当他感应到小镇中有人同样开始窃取权柄的时候,他将本应自己吞下的权柄,送了出去。   鱼饵够肥,鱼儿才好上钩。   所以,胡璇上钩了。   她在与“永恒之日”的交锋中得到了好处,便觉得自己能够吞噬掉祂,融合神性,一步登天。   可这一切,都是扎因吉尔的骗局。   他遮掩了真正的【永恒之日】神性,一点一点的诱惑胡璇到来,为了一举成功,甚至于把自己之前融合的神性剥离出来,伪装【永恒之日】的败落。   很显然,这招生效了。   当胡璇真正来到【永恒之日】面前,看到这轮巨日散发着浓郁且恐怖的无尽【诞育】之息时,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可是博学主席会动用理质之塔所有资源搜罗的【诞育】神性黏合而成的伪神。   哪怕祂带了一个“伪”字,可祂也带了一个“神”字!   面对这庞大神源的注视,胡璇连一秒都没撑过,就陷入了跟扎因吉尔一模一样的状态当中。   她的生命力被【永恒之日】汲取殆尽,而她仅剩的意识,也不得不对抗着扎因吉尔意识的入侵。   这位疯狂的学者,想用自己造物炼金的手段,将两个人的意识交换。   尽管胡璇现在的身体也是尸骸,可这具尸骸与作为“群星匕首”的自己相比,毕竟跟两个伪神牵扯更少。   所以,这是一招金蝉脱壳。   他想借用胡璇的躯体,离开群星匕首,让自己,重现于世间!   他几乎做到了。   可就在最后一瞬,胡璇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也不敢去做的决定。   向真正的【永恒之日】,谋求了一个子嗣!   一个凡人,向一尊伪神,求子!   在微弱的意识即将消亡的刹那,在脆弱的躯体即将被占有的瞬间,胡璇的呢喃,流响于虚无,绽放于群星匕首之上!   “愿强盗哭悔,愿窃贼共愧,愿你我.....同辉,放轻松,你,会看到我......”   这本是一次渺小尘埃向巨日发出的邀请,这种微不足道的请求,甚至不如扎因吉尔眼皮张合对【永恒之日】的影响来的大。   于往常时,没有哪个祂会回应。   可今日不同。   命运的抉择,偏向了胡璇。   这位被骗至虚无的生命贤者,在程实天马行空的赌局中,成了应该被救赎的对象!   于是,在众人不可见的虚无深处,一双眸子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冷漠的扫视过这里的一切,而后......   已死的胡璇尸骸肚皮上,便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永恒之日】,回应了。   扎因吉尔被吓的亡魂大冒!   此时的他如果再跟胡璇交换,那么他将成为【诞育】子嗣的母亲,被彻底的拉入【诞育】怀抱之中,变成一个崇尚繁衍且命不久矣的躯壳。   因为他肚子里怀的,是胡璇和【永恒之日】的孩子。   而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他这个只是躯壳的母体,就会死去。   如果这一切发生, 或许没有人能称得上是赢家,但扎因吉尔一定会是输家。   于是,他怕了。   他收回自己所有的手段,再次陷入沉眠。   这种尝试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他做过无数次,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的脱身,可这次,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因为就在胡璇肚子鼓起的那一刻,虚无深处再次睁开了一双眼睛。   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为何而来?”   “嘻~看戏。”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粘稠到恐怖的生机在虚无中蔓延开来,刹那间,一根如同触手般的长鞭抽开了虚无中的一切阻碍,钻了进来。   第一双眼眸看着它出现在面前,目光微凝。   【诞育】的【神柱】。   这根串联了从古到今所有生命标板的伟大支柱,第一次,出现在了虚无深处。   祂扭动着躯体,播撒着生机,发出令人心神震颤的呓语。   只一个瞬间,整片虚无中,所有的虚无星体便无意识的抖动起来。   眼眸眼色阴沉,眼眸哈哈大笑。   “你为何而来。”   “吾——的——孩——子——”   随着【神柱】的鞭笞抽打,虚无中的一切波动摩擦着吐出了这样的音节。   “吾——的——孩——子——”   那双嬉笑的眸子眼珠一转,立刻贴心的为祂翻译道:   “老大在过去已经丢过一次孩子,所以祂现在,不想再丢一次了,对吧老大?”   【神柱】毫无反应,依然只是反复呢喃着那四个音节。   第一双眸子冷漠的瞥向第二双眸子。   “你觉得你很贴心?”   “唔......怎么不是呢?”   “你让人搅局的事情,我还没找你麻烦。”   “这话你可别乱说,我只是找了人,他却没有搅局,你都看到了。”   “......”   那双冷漠眼眸中的螺旋开始迷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又或是只是眨眼一瞬,祂再次开口了。   “你,意欲如何。”   “孩——子——诞——生——”   【神柱】抽打着虚无猎猎作响,四散的生机几乎要让整个虚无都诞为存在。   “把祂弄走,我满足你。”   话音刚落,【神柱】翻腾而起,直起一鞭。   有什么东西被丢了出去。   现场安静下来。   冷漠的眼眸终于不再那么冷漠,祂嗤笑的看着【神柱】,同样呢喃道:   “现在,来谈谈价格吧。”   而就在此时,虚无的群星停止了抖动,它们有规律的移动串联,没多久后,便绘出了一本闪耀着知识星光的群星之书。   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两位未经我的同意,却以我的资产作为谈判筹码......   想来不会介意这谈判桌上,再加一位吧。”   “孩——子——诞——生——”   “......” 第133章 贤者,你,还是你吗?   【神明】的谈判结果玩家们自然不会知晓,他们只知道在无尽的风暴结束之后,胡璇终于现身了。   她从未知的虚空中走出,降落在了扎因吉尔双手合围的平台上。   身形一如既往的妩媚,且迷人。   除了,她隆起的肚子里,泛着巨日的微光。   风暴骤停,雷过天晴。   李博菈带着程实重返平台,恰巧碰到了甄欣于焦尸中复苏。   看着她的肌肤如脱壳的鸡蛋般光滑有弹性,程实没忍住,本能的伸出了手。   咆哮的雷霆......没有一点......   这是一发哑弹。   根本无事发生。   程实的戒指没充能了,这个“轰”是他嘴里发出的拟声词。   那位被他剪断了命运之线的命运战士从头到尾,哪怕是死前一秒,都没有给程实提供一丝恐惧。   他只是想吓吓眼前的骗子,好让她出个丑。   然而甄欣用蜕下的焦皮裹住自己的身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丝毫不慌,也一动没动。   “啊?阿巴阿巴。”   “不过,我喜欢。”甄欣的笑容瞬间狡诈起来。   “......”   这下,轮到程实无语了。   还是那句话,当你不够疯的时候,你就会感觉配不上别人。   倒是李博菈,在看到复活后的甄欣时,瞳孔骤缩了一圈。   “你好呀游侠。”   游侠的眸子里全是疑惑,可没有人来得及给她解答。   三个人的短暂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胡璇在落地的那一刻便翩然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程实,一双水波闪动的眸子写满了感激,和渴望。   程实只瞥了一眼,便浑身一个激灵。   “你还说你不是馋我身子!?”   “是,我馋。”   “......”   大姐,你不如不说,这让我咋回?   光天化日的,女色狼装都不装!   兄弟们,出门可要保护好自己啊!   但胡璇没让这份尴尬冷场,她朝着程实微微鞠躬,一如既往的优雅。   “谢谢,是你救了我。”   程实笑着同回:   “谢谢,是你救了我。”   两人说的不是一件事,但想的却是同一个感激。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开怀。   李博菈就像看戏一样,视线在三个人的身上反复跳跃,可任凭猎人的观察力再敏锐,都没能从这三人身上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倒是甄欣,盯着胡璇看了半天,口中啧啧有声:   “输一场并不难受,难受的是有人赢了,还赢麻了。   贤者,你,还是你吗?”   胡璇似乎知晓了甄欣的身份,她微笑点头。   “是,一直都是。”   那我以后,跟别人说起你的时候,还能用‘她’吗?”   甄欣的眼里闪过狡诈的光,她在不经意间戳破了她的身份。   但显然,她并不笃定,这是一次试探。   胡璇笑笑,没有否认。   “这取决于,你想让我在你的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抵触。”   程实挑了挑眉,听懂了她们的对话。   于是他好奇的问道:   “你,成功了?”   胡璇莞尔摇头:   “没有,我只是得到了一个许诺。   祂认可了我的身份,祂拨正了我的轨迹,祂解开了我的枷锁。”   听了这话,程实和甄欣都是眉头一皱。   这三个祂,听起来似乎并不是同一位,更不是眼前的这位【永恒之日】。   难道......   祂们,插手了!?   胡璇点到为止,笑中带着感激。   “而这个许诺,是你帮我争来的。   所以,程实,谢谢你。”   程实欣然接受了这份感谢。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谁让我赌赢了呢?   【信仰游戏】只看胜负。   输,就是原罪。   程实赢下了试炼自然是开心的,他刚想说“感谢应该有具体的价格”,结果自己这张嘴未经自己同意,突然就提前开口了。   “·啧,来点实际的。”   程实自己也是一愣,随后脸色瞬间苍白。   哥,你做个人吧,对面可是胡璇!   你想要啥实际的?   所以当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直接一个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伪装成了自己兴奋过度失言的样子。   “啊哈哈,蚊子,嗯,有个蚊子落脸上了。”   看着程实尴尬的模样,在场众人放声欢笑。   “所以......真的结束了?”游侠不敢置信的问道。   “嗯,结束了。”   胡璇随手一挥,众人眼前的群星匕首渐渐隐于虚无,所有人又回到了漆黑的虚空之中。   而一扇门,正矗立在虚空之上,门外的场景,正是那座漆黑教堂的房间。   “命运已经按照抉择的方向开始演化,我们,赢下了试炼。   不过倒计时还在继续,在这期间,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然后呢,结局呢?”   程实莫名其妙的眨眨眼,追问道,“试炼不应该给我们一个完整的答案吗?”   胡璇笑的意味深长,但她没有开口。   没有人知道答案。   在虚无深处的那场谈判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就连她,也只是在即将死去的瞬间,窥到了那代表着祂的【神柱】一眼。   祂什么谕令都未曾给出,但胡璇却知道,自己活了。   得见,便是得认。   祂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或许是自己肚中孩子的身份。   但没关系,都一样。   我将是我的孩子,我,也将是我的母亲。   见场面突然沉默下来,甄欣转了转眼珠,视线扫过众人,俏皮的指了指那扇门。   “门就在那里,你走出去,不就知道了?”   “你还敢指路?   妈的,骗人的事我还没找你麻烦!”   程实冷着脸看向甄欣,却见她摆出一副“怎么了”的无辜样子,然后又模仿着程实冷酷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   亏你还是个男人,斤斤计较的,我也带你们赢了啊。”   “......”   程实的脸黑了下来。   这狗东西从头到尾就没死。   都被劈成焦炭了还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就躺在那装死,看着自己和季然表演,然后准备在自己想要2:1赢个时间差的时候,出来平票恶心自己一把!   怎么会有这么狗的人?   看着程实被憋的无语,李博菈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她顶了顶程实的后背,问道:   程实呵呵冷笑:“甄欣,【欺诈】神选!”   当这几个字说出口后,在场的李博菈和胡璇尽皆色变。   在这个分段,能碰到一位【神选】,跟碰到一位【神明】的难度,也差不了多少。   胡璇因为身份问题,反应倒是还不算剧烈。   李博菈就不一样了,她仔细的看着甄欣,一双犀利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这位骗子队友的真实身份。   当得知游戏中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欺诈】队友时,这场试炼中所有的不合理便都变得合理了。   原来,沉默并非【沉默】,而是无声的【欺诈】。   一个玩家,硬生生的玩成了npc......   这种游戏思路,果然超前。   怪不得程实明明头上有火,却发泄不得,原来,她是【神选】!   哪位【神选】好对付呢?   尤其她还是个骗子。   程实在说出甄欣身份后便没想再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可怪的是甄欣似乎并没有打算戳破他,只是饶有兴致的在观察他。   李博菈的目光不断的在面前三人身上跳跃,打量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队友,陷入了沉思。   她从不经常质疑自己,可这一次,她却开始怀疑了。   当然,也不是能力,而是......思维逻辑。   她突然觉得,2400分似乎是一条很恐怖的分界线。   往下,有强者,但还能理解。   往上,有变态,且无法共鸣。   “游侠你在想什么,怎么老盯着我的胸口看,你不会喜欢女人吧?”   李博菈一愣,点了点头。 第134章 你好可爱啊程小实   (祝大家,假期开心!天天可爱~)   突如其来的一个“嗯”让场面再次归于平静,就连胡璇都诧异的看向了李博菈,小嘴微张。   “你......”   李博菈释然的笑笑。   “胡璇,你确实很美,我想跟你合作也确实有那方面的意思......   但是,我......   唉,我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所以我放弃了。”   “......”   程实懵逼的眨眼,脑子冒烟了。   不是,姐,你来真的?   你在游戏里找床伴是吧?   怪不得你给孩子给的这么果决,怪不得你审视她们的目光这么犀利。   原来喜欢女人的不是歌者,而是猎人......   “......”   甄欣也愣了,她这局碰到的老实人太多,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了。   看着李博菈怪异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她微笑着站到了程实的身边,紧紧的挽住了他的手。   “好可惜哦,游侠,我们错过了。   人家,已经是程实的人了。”   程实使劲甩了甩胳膊,脸色一黑就准备骂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众人的身后便响起了一声嗤笑。   “你果然喜欢绿茶。”   几人愕然回头,却发现被落在小镇里的歌者,不知何时来到了虚空之上。   秦朝歌刚一现身,便开始活动手脚,引颈高歌:   “用敌人的头骨筑起城墙,让敌人的鲜血围城流淌!   战争的号角已然吹响......   前进吧我的勇士!   那片敌人倒下的土地,就是我们新的家乡!”   曲调还没停,一道满身赤红的身影便径直朝着程实冲了过来。   冲阵如风暴,歌喉若雷声。   愤怒的歌者一把掠起程实身边的甄欣,抓住她的双脚将人生生砸在了地上,而后欺身而上......   “砰砰砰砰——”   拳落如雨,招招爆头。   不一会儿,甄欣便被打成了猪脑袋,满脸红肿,青紫遍身。   她无法反抗,只能痛哭哀嚎。   “......”   这恐怖的战意和矫健的身手,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程实震惊的问道:   “游侠,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比你还快啊......”   李博菈脸色凝重,但眼神倒还算玩味。   “把好像去掉,她就是比我快。   血魔战争之歌,这可是地底部落的狂暴曲,跟乌伦牧民的猎歌天差地别,我们的歌者......   不,我们的战士,会唱的曲子不少啊。”   “嗯,确实,真阔怕。”   这句话不是程实说的,而是甄欣说的。   她此时抱着程实的另一条手臂,看着秦朝歌沉浸在自己捏造的幻象里不可自拔的发泄着,浑身打了个颤。   “太粗暴了,人家不喜欢。”   程实冷笑一声,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   “你的队友也是战士,甄欣,别忘了,你和勇士才是一起的。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代表我们已经承认了你的队友身份。”   那你还想怎样?   摸都摸了,睡都睡了,你还想不认账?”   其他两人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李博菈眼里带着吃瓜看戏的戏谑,而胡璇就不同了。   她的眼里全是渴望。   “......”   他掏出手术刀,贴着甄欣的肚子就是一记上撩。   可没想到这一下,让他身边的甄欣如同刺破的气球般,“嘭”的一下炸开了。   拔X无情的臭男人。   不要想我,拜拜~”   说完,这个从头到尾只露了几面的【神选】,便彻底消失在众人面前。   退出了试炼。   程实愤愤的骂了一声,回头朝着胡璇连忙解释:   “你别听她乱说,我只是摸了两下,没睡......”   “......”   程实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博菈咬牙求饶。   “大姐,你是驯风游侠,不是起哄游侠!”   李博菈挑眉吹口哨,根本不理他,倒是胡璇见此,再次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朝着程实勾了勾,巧笑嫣然。   “......”   程实双腿一僵,本能的后撤一步。   “别怕,你不同意,我便不会强迫,来。   这是我的谢礼,也是我的私心。   倘若有一天,你后悔了,便用这个联系我。”   这时,程实才看到原来胡璇的手里还捏着一只小小的哨子。   妈的,吓懵了,刚才根本没敢往手上看。   “这是......”程实试探的走过去,拿起了那枚哨子。   胡璇莞尔:“求偶鸟的鸣管做成的软哨,文明纪元前的部落中,常被人们用来当做‘夜幕春哨’。”   坏了,没听懂。   我该怎么才能装成“历史不错”的样子不让自己出糗?   迷惑刚升起于程实的眼中,李博菈便识破了他,语气揶揄的解释道:   “部落生活娱乐有限,一到了夜里,就会有人吹哨报时,然后,无聊的人们便会尽情的发泄无处可用的精力。   当然,是在床上。”   所以......   “还没懂吗?   寂寞了,就吹哨。”   程实懵逼的抬头,却发现胡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剩下李博菈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嘁,男人有什么好。   算了,羡慕不来,我可配不上她。   行了,你别苦着个脸,你这个男人还算不错。   我知道你还有秘密,但......   谁没有秘密呢。   我会记得你的程实,再见。   还有,歌者,别装了,我走了。”   说完,风消散了。   程实无语转头,就见秦朝歌神色复杂的朝着他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程实挠挠头,脱口就道:   “咋,大姐,你也羡慕?   啥意思,碰上拉拉队了是吧,你喜欢她,她喜欢她,她喜欢你?   演伦理剧呢朋友?你那股子爽快劲儿去哪了?”   秦朝歌没说话,她只是怔怔的看着程实的眼睛,一步一步的走向了他。   程实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就跑。   可人怎么跑得过野兽,还没跑两米远,他就被秦朝歌按倒在了虚空之上。   歌者力气太大了根本没法反抗,脸黑如墨的程实只能看着那双迷离的眼睛越靠越近,那双灼热的红唇越来越低。   “你被胡璇传染了?”   “你被【污堕】污染了?”   “......”   姐们儿,你这样我没法接话。   “一定要玷污我们纯洁的战友情吗?”   程实一脸无语,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朝歌叹了口气。   秦朝歌停了下来,她感受着程实的心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程实看到了,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正当他在想如何委婉的劝阻一下这位不知道动了什么心思的歌者朋友时,秦朝歌的嘴角突然勾了起来。   “看来你确实不喜欢别的女人呀程小实,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   身上的秦朝歌突然变回了甄欣,她嬉笑的看着身下的程实,嘴里啧啧有声。   “难怪你抓人家那里抓的那么用力,怕不是喜欢我喜欢疯了。”   “那我可真是......太他妈喜欢你了!”   无中生有的幻梦失去了它的效用,甄欣自然就没有了秦朝歌的力量。   程实一个打挺将甄欣掀开,手里的手术刀看都没看就朝着甄欣的位置飞射出去。   “嗖嗖嗖——”   一连十二把,把把戳中她的身体。   甄欣躲都没躲,任由手术刀把她钉在了虚空之中。   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唔,太痛了。   不过为了你,我可以忍。”   程实的脸皮抽动着,冷漠的瞥了一眼甄欣,而后一句话也没说,朝着虚空中的那扇门走去。   这种人,你越加理会,便越有可能成为她的乐子。   最好的办法便是无视她,忽略她,直接离开。   既然这里的秦朝歌是假的,那真的那个,也许还在镇上。   对于一个拯救了自己的队友,他有必要去看看,她是不是能顺利离开试炼。   “喂,别走啊,我都动不了了,你就不想干点什么?”   “......”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匹配到你吗?”   程实脚步一顿。   “哦——你想知道!   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   程实脸色更黑了,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为什么要停这一步!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着那扇门走去。   “你好无情,算了,告诉你吧。   是命运让我们相遇!”   程实再次顿步,眉头紧蹙。   祂做了手脚?   可祂不是藏起了答案吗,为什么还会让甄欣前来破局?   正当程实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时候,甄欣笑了,她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你不会信了吧?   哈哈哈哈,我们同排到【命运】的试炼,自然是命运让我们相遇啊!   你好可爱哦程小实!”   “......”   妈的,拳头硬了。   程实深呼吸几口,强忍住回头骂娘的冲动,径直推门离开了虚空。   看着程实消失于眼前,甄欣撇撇嘴,拔出了体内的手术刀。   “唉,真没情趣。”   她将这些手术刀一一擦拭干净,笑着用衣服包了起来。   “遇上个有意思的家伙,不错,新的收藏。”   她将手术刀放进随身空间,而后突然皱眉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嗯?眼花了,算了,走人。”   说完,甄欣的身影彻底崩散。   虚空重归寂静。   “咦?怪了,真没人啊,难道真是眼花了?”   “嘭——”的一声,身影再次消散。   这次,真的走了。   感受到这位【欺诈神选】的离开,漆黑的虚空之中慢慢凝出了一具黑影。   “啧,这要是被看到了,回去要被人笑死。   不过......我是不是真该纹条蜈蚣?   能有用吗?”   黑影摸了摸脖子,摇头失笑,随即崩为虚无,仿佛从未来过。 第135章 胜利不易,程实叹气   命运的最终抉择结束以后,秦朝歌便从昏迷状态醒了过来。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昏着一位姑娘。   而这位姑娘,正是莎曼!   正当她还在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最终答案里又为何会出现一个胡璇的时候,程实来了。   他只朝着床底看了一眼,脸色便黑的像锅底一样,开口就是:   “妈的,骗子!”   秦朝歌脸色一冷,斜眼瞥他。   “你骂谁?”   “傻大姐,我说的是把你敲晕了的那个女骗子!   骗我说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放屁,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说说你,这么壮的战士还能被人阴了,你丢人不?”   说着,程实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床底拉了出来。   秦朝歌黑着脸,咬牙切齿:“我是歌者。”   “是是是,对内就是战士,对外就是歌者,感情你就会窝里横是吧?”   “程!实!”   “怎么?老子都带你赢了,还不准我过过嘴瘾?”   程实不服的站在她的面前,就这么理直气壮的看着她。   秦朝歌眼中闪过羞愤之色,忍了很久,忍了下来。   却还是偏过头去,硬声道:   “票是我投的,最关键的一票。”   “啊对对对,那么请问,这位伟大的、带飞了队友的歌者女士,是什么原因激励着你投给了你那还没结婚就怀了你孩子的孩子妈?”   “......”   房间里安静了。   嗯,也没有房间了。   没多久后,莎曼邻居家的房顶。   “嘶——我说啥来着,你就会窝里横。”   “......”   秦朝歌看着黑着脸自己给自己治疗的程实,终于笑出了声。   “这也是天赋,祂给予的赐福:止战协议。   只要我不出手伤人,便没有人可以先手伤我。”   程实瞪大了眼,终于知道为何这位歌者明明力量大的惊人却从不主动出击。   当然,谕行除外。   “那甄欣是如何放倒你的?”   程实很诧异,他刚刚已经将整个故事的始末复述了一遍,秦朝歌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一黑。   “你好意思问我?你一刀插在了她的肩膀,我去帮忙拔刀,给她造成伤害的那一刻,止战协议就作废了!   你......”   秦朝歌脸色铁青,似乎为错过后面精彩的团战而惋惜。   “......”这下,程实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整了半天,成我的错了?   这锅也能飞到我头上??   他摇头苦笑,不一会儿又问道:   “可你的力量,明明不需要止战协议啊?”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秦朝歌说的坚定,她看着天空中那轮巨日,似在跟程实解释,又像是喃喃自语:   “人若不能控制欲望,跟禽兽何异?   我不想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啧,你不选【秩序】可惜了。”   秦朝歌哈哈大笑:   “我不喜欢被条框所束缚。”   看着这位放肆开怀的队友,程实突然懂了。   一个不喜欢束缚的歌者,却能束缚住自己内心的欲望。   自由,不外如是。   “别总说我,说说你吧。   你不是【腐朽】的信徒,对吧?”   程实并不惊讶,他笑着反问:“怎么看出来的?”   “不见硝烟的决策,还是祂的赐福。   少说,多看,只要信息的鸿沟由我亲手挖下,情报的优势尽在我手,那么,我做的决定也就愈加准确。   所以我才能选中你想让我选中的那个选项。   程实,【腐朽】的信徒很少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们更倾向于直截了当的伤害......   所以,你不像他们。”   啊确实,【战争】的信徒也少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怪不得你贫了一整场试炼,却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一会儿装这样,一会儿变那样......   心眼子真多。   看着秦朝歌投来的询问目光,这一刻,在试炼通关的放松中,程实终于放下了一身戒备。   他坦诚又认真的说道:   秦朝歌一声不吭,等待他继续坦白。   “【命运】,其实我是【命运】的信徒,我嫁接了一段换血牧的命运。”   “大皮燕子!我就知道!”   秦朝歌愤愤的看向程实,恨不得把他再捶一顿!   她不禁想到,程实所做的这一切,几乎每一步都卡在了命运的转折之上,让无数次命运的偏拐拨向正轨。   她也早就应该想到,哪有玩家会得到【命运】的如此偏爱!   他就应该是【命运】的信徒!   好一个默默缝补命运的织命师!   程实不知道秦朝歌脑补了什么,他看着她似乎信了,于是把后面的真话咽了回去。   本来想逗逗她的,结果人家信了。   既然都信了,那之前说的自然就是真话。   我又不骗人。   “你杀了自己的同行,不会被恩主厌弃吗?”   呵呵,厌弃的还不够吗?   程实僵硬的笑笑:“祂喜欢抉择,而这次,选择了我,仅此而已。”   秦朝歌默默点头,默默消化,然后又突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语气对着程实说道:   “程实,我不奢求世界上多一个好人,但我不想世界上多一个坏人。   我们加油,好不好?”   程实愣了,他看着秦朝歌那双望过来的充满了期待的眼睛,一时无言。   可没过几秒,他突然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库库库库库,别逗我笑,大姐。   你有中二病?   你这信仰不会是看了热血动漫脑热做的选择吧?”   话音刚落,秦朝歌一拳打在了他的头边,将屋顶又轰没了半拉。   看着秦朝歌恼红的脸色,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艹,猜对了。   搞了半天,我们的歌者,是个中二病!   就他妈离谱!   秦朝歌被戳破了心思,愤愤的剐了程实一眼,原地消失。   她恼羞成怒的离开了。   “啧,难评。”   程实感慨一声,躺在房顶上,看着头顶升起的巨日与自己体内的【繁荣】神性遥相呼应,目光再次变得冷漠和玩味。   实验品的结局便是成为实验的耗材,然后被更换丢弃。   他们唯一值得骄傲的,便是与其他实验品不同,有幸成为了一场伟大实验的耗材。   群星匕首历经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贸然结局。   祂会同意吗?   程实虽然不知道虚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当看到小镇的旅人和居民行事依旧,天空中的太阳照常升起时,他便知道......   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结局。   你看,如今那【永恒之日】上四溢而出的【繁荣】神性,不正代表着博学主席会对“另一种耗材”作出了替换吗?   此时的程实,很想知道,接下来,这里会发生一场怎样的故事。   信仰,是如何转变的。   以及,新的神使......   是原来那位,还是,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   那轮血月,会是不完整的【腐朽】吗?   历史又会如何记载巨日发生了变化?   “唉,想那么多干嘛,关我吊事。   浪费时间,溜了溜了。”   程实看着真正的莎曼在院中废墟里苏醒,茫然看向四周,哼笑一声,退出了试炼。   【特殊试炼(谁应得到救赎【命运】)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赞赏假面(S)x1】   【获得道具:信任假面(S)x1】   【获得道具:渴望假面(S)x1】   【获得道具:狡诈假面(S)x1】   【登神之路+15】   【觐见之梯+2】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56,全球排名:443877】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6,命途排名:59】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136章 那些赤诚的、坦然的、疯狂的、狡诈的   现实,未知省市某草原。   秦朝歌仰躺在蒙古包的屋顶,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带着一丝尴尬的微红,拳头紧紧握起,愤愤的朝着天空挥了两拳。   “狗东西,敢诈我!”   谁说我中二病的!?   可就在此时,蒙古包内传出了设定好的闹铃提示音。   “嘀嘀——嘀嘀——嘀嘀——   修炼时间到了!   今天要修炼的功课是《进击的矮人》第136话。”   “......”   秦朝歌本能的就想往下跳,但一想到自己刚被揶揄过,便咬牙忍住了。   少看一集又不会死!   然而,5分钟后。   “嘀嘀——嘀嘀——”   “别人又看不见,忍什么忍,我就要看!”   说着,敏捷的歌者翻身入帐。   “酒呢?我酒呢?怎么又喝完了!”   现实,未知省市某民居。   李博菈手捧着一只如同石盘般的迷你日晷,一遍又一遍的观看着胡璇第一次窃取【永恒之日】权柄的场景。   她看了多久,眉头就皱了多久。   直到终于觉得自己有一点点了感悟的时候,她放下了手中的“时间之晷”,拿起了手边一只普普通通的手表。   视线随着指针不断的跳动,在秒针转过了无数圈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愿......”   可刚吐出一个字,李博菈拿着手表的手便猛地攥紧,青筋鼓起,颤抖起来。   她微张的嘴开合几次,都没能把喉咙里的音节发出来,纠结片刻后,还是把之后的所有腹稿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她丢掉手表,大口喘着气倒向了沙发,眼中全是惊慌和迷茫。   “呼——呼——   算了,算了。   我不是他们,也成为不了他们。   这样就好......   就这样......也挺好。”   游侠渐渐放松下去,没多久,就与穿堂的风融为了一体。   试炼,未知地点某野外。   黯淡无光的山洞中,六位玩家陆续降临,彼此相互打量一眼后,一位爆炸头的男士指尖跃起一抹火焰,照亮了这个阴暗的地方。   他摄人的凶眼环顾一圈,眉头微蹙的开口道:   “可惜啊,没看到熟人。   想来大家相聚在这里,应该都是选择了随机【神性】的祈愿,那各位就应该知道风险降低的代价很有可能是一无所获。   老规矩,先报需求,合作期间没有争夺,试炼结束后,各位随意。   墨武,元素法官,2517,我需要的是【混乱神性】。”   “有趣,最守规矩的人需求最坏规矩的东西,果然,活的越久,见识便越多。   周松明,祛愚专家,2496,我需要的【神性】是......【诞育】。”   听到这位玩家的需求后,队伍中有一女子轻皱眉头。   这位【痴愚】的拥趸玩味的看向皱眉头的人,斜眼轻笑:   “看来这局的生意不好做啊。”   皱眉的队友没有接话,反而是祛愚专家身边另一位浑身上下散发着无穷魅力的妩媚女士优雅开口。   “胡璇,生命贤者,2451。”   她那双迷人的眸子先是看向祛愚专家,又看向皱眉头的那位姑娘,微笑致意。   “抱歉两位,你们这局可能要空手而归了。”   “呵,毫无自知之明便是最大的愚昧!”   祛愚专家的讥讽让洞中所有人都摇头失笑,但胡璇并不着恼,她只是伸出手,然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一位长相姣好身材曼妙的姑娘蹲在某个柱形矮展台前轻手轻脚的摆放着什么。   不多时后,她心满意足的拍拍手,站起身,看样子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   “嗯,不错不错,很像嘛!”   此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能看到在那柱形展台上摆放的,赫然是一个由12柄手术刀拼成的小人。   4把刀围成了一个方块脑袋,3把刀首尾相连组成一个三角形躯干,另外4把分作四肢。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把......   她想了许久,最后摆在了两腿中间。   男人,本就是三条腿的动物。   摆好之后她又在展台的标签笔走龙蛇的写下了三个字:   看着这映着灯光熠熠发亮的手术刀,姑娘笑嘻嘻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不知发给了谁。   可只发张照片似乎并不能满足她的分享欲,于是她又直接将可视电话拨了过去。   没有动听的铃声,也没有等待拨通的盲音,电话瞬间就被接通,而后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与姑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可人儿。   “嘻~我就知道你会接我电话,你怎么不说话呀,我亲爱的姐姐?”   “......”   “怎么?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快快快,赶紧说说,我心情不错,正好让我多乐一会儿。”   “......”   “嘁,无趣,每次都这样,笑都不笑,再这么下去,你会得抑郁症的!”   “......”   “算了,闷葫芦,既然你不说你的事,我可就要说我的事啦!   我跟你说,今天我碰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小骗子,他居然跟你一样,连自己都骗!!   我差点就被他骗过去了!   还好我棋高一招,没有被他占到便宜。   唔......也不是没被占到便宜,小西瓜被摸了。   不过问题不大,他把我当成你了,四舍五入,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   姐姐好可怜,被小骗子占了便宜。”   正当姑娘洋洋得意的分享着自己的“胜利”喜悦时,手机中的那个姑娘,终于开口了。   “甄奕......你又干了什么!”   “啊?我什么也没干啊,日常试炼而已。”   “日常试炼你被......你被......”对面的姑娘张了几次嘴,都没好意思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甄奕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明明是甄欣被摸了,关我甄奕什么事?   哈哈哈哈,不过你放心,没有人看到的。   嗯,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扎因吉尔看到了。   但他是个老古董,又说不出话来,所以,也不算被看到,对不对?”   “你找到了群星匕首?”   “嗯哼,我一个人带飞了所有的队友,让他们见识到了理质之塔最伟大的实验,厉害吧?   啊不对,有个蠢得要死的赌鬼挂了,可惜,他人还蛮好骗的。”   “说重点,找到瞎子所说的那个人了吗?”   “哪个人?什么人?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只看到了一个摸你小西瓜的小骗子!”   “甄!奕!”   “哎呀,手机没电了,我要去充电了,拜拜喽!”   甄奕赶紧挂了电话,然后笑到满地打滚。   可笑着笑着,她的脸色就渐渐疑惑起来。   她从地上盘腿坐起,手肘撑在膝盖上小手托住自己的脸,紧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难道真的错过了?   瞎子所说的‘日月交替、虚空之上’明明都符合啊,为什么没看到人呢?   未来已来......未来已来......   预言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伪装成了程小实的未来?   臭瞎子在预言里看到的,不会是我吧?   那也太有趣了!”   想及此处,甄奕赶忙捡起地上的手机,飞快的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出来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她一开口就问道:   “别挂,我是姐姐。”   “嘟——嘟——嘟——”电话秒挂。 第137章 这次是谁?怎么是祂!?怎么会是祂??   回到楼顶的程实还没睁眼,冷汗就从额头上流下来了。   他很紧张,因为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   我是说如果,你拆了邻居的家,还揍了邻居的孩子,但这个邻居不仅不生气,反而给你送了一万块钱......   你猜祂想干嘛?   “......”   程实第一反应就是:坏了,断头饭来了。   他一个激灵从天台上爬起,连对面谢阳的招呼都没回,就跑进了仓库里,把所有的假面都糊在了身上。   然后对着手里的骰子开始念经:   “恩主大人保佑,恩主大人保佑。   我可什么都没干。   都是您那个藏品干的。   小丫头片子坏的很,到处搞事,还把小......今日勇士给杀了,您明镜高悬,可得替我做主,我最多就是个从犯!   罪不至死啊!”   可念叨了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程实觉得不对,渐渐停了下来。   他竖起耳朵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发现周围一切正常,似乎并没有觐神的前兆,于是整个人的眉头都蹙成了一团。   还是祈祷生效,被恩主挡回去了?   总不能是婊子改性了......”   这个想法刚升起于脑海,程实便赶紧低头又念了一段经。   “......”   太难了,根本控制不住不往那想。   如此忐忑的过了几分钟后,程实见一直无事发生,原本佝偻的腰又挺了起来。   看来是解决了。   赞美【欺诈】!   也不知道恩主大人是用什么方法保下了自己。   总之,这么久都没来,应该是安全了。   他长舒一口气,将身上的假面一一放回货架,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准备离开仓库。   刚才让对面的海王看到自己慌慌张张的样子,现在,要找个好点的理由搪塞一下才行。   不然自己高冷的形象可全毁了。   可当程实推开仓库的门,一脚迈出的时候,他却发现这扇门的外面早已不是自己所在的楼顶,而是一间......   熟悉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吵闹嘈杂。   老王在炒股,曹哥在看球,吴姐仰着脖子在向周围的同事炫耀她新买的项链,小李抱着个手机脸红红的,一看就是在跟男朋友聊天。   而自己......   嗯,办公室里还有一个自己,正趴在工位上呼呼大睡。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让程实有了一种自己穿越回去的感觉。   这个时间看起来,应该是他还没毕业之前来实习的时候。   至于为何能够一眼看出来,那是因为,当程实毕业真正入职的时候,曹哥和吴姐就因在办公室偷情被双双开除了。   可惜......当时晚到一天没吃到最新鲜的瓜。   这事儿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   想到这里,程实会心一笑。   可紧接着,他便笑不出来了。   当你的记忆如同穿越一般展现面前的时候,你大概已经能想到,是谁来了。   “......”   一个对程实来说,比【命运】好不到哪里去的【存在】。   为什么会是【记忆】?   不是【命运】也就算了,不是恩主也就算了,甚至来个【诞育】、【污堕】,哪怕是【战争】,他都能理解。   怎么能是【记忆】呢?   就因为上次自己没死,这次直接亲自来了?   我何德何能让一位【神明】亲自动手!   恩主大人啊,你不帮我挡挡吗?   难道祂是和【命运】一起来的?   恩主挡住了【命运】,结果让【记忆】钻了空子?   艹......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程实脸色一白,握住仓库门的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一动也不敢动,余光扫视着整间办公室,企图找寻祂的身影。   但祂不想现身的时候,程实怎么可能找的到呢。   于是遍寻无果的程实吞了一口唾沫,开始小心翼翼的关门。   眼不见为净。   既然我没看到你,那就当我没来过。   这么想着,他关门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汗水浸透衣背时,仓库的门终于严丝合缝。   程实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毫不犹豫转头就跑。   仓库后墙有扇窗,就为了跟意外出现的敌人周旋迂回用的。   虽然不知道对神有没有用,但是没事,先跑再说。   可就当程实刚迈开第一步的时候,他赫然发现自己背后的仓库,不知何时也已变成了那间办公室。   老王关了股票,曹哥按黑了屏幕,吴姐捂着肚子佯装往厕所跑,小李吓的藏起了手机。   而自己......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自然是老板来了,这家家族企业的老板是个准备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在来上班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么一家小公司。   整个公司一年的产出甚至还比不上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所以他自己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天心情好了就来看一眼。   但摆烂归摆烂,有员工偷懒还是要敲打敲打的。   于是,他敲醒了程实。   不是睡觉的那个,而是,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这个。   看着老板板着脸叫出自己的名字,程实的腿差点没站稳。   这个声音可不是他的老板,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却极为现实的中性音。   想来也知道,有如此神伟威能,能让自己所在的现实变为另一种存在的【存在】,也只能是......   祂居然以这种方式,站在了自己面前!   程实脑子有些发懵,他本能的咧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骂娘就不错了,还他妈打什么招呼。   “......”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假笑好了。   毕竟假笑我是认真的。   看着面前这位神色严肃的“老板”,程实的心跳如擂鼓。   这下好了,觐见【神明】的无穷压迫和面见老板的巨大压力合二为一了。   什么人间盛世!   可程实也只是懵了一瞬,随即他就飞快的鞠躬道歉道:   “对不起老板,我保证以后不在工作时间睡觉了。”   “老板”饶有兴致的看着极尽全力掩饰慌张的程实,突然笑了起来。   “你觉得这是梦?”   “呃.....是......吧?”   程实尴尬的笑笑,而后快速闭上眼睛,企图装傻。   但就在他用力闭眼的那一刻,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皮不听使唤了。   “你的眼里绘满了祂的影子,声音里共鸣着祂的回响,你和你的恩主一样,是个天生的骗子。”   呵呵,您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我是该笑呢,还是该哭呢?   正当程实扭曲着自己的表情,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记忆】又开口了。   “无需惊慌,我虽与祂推崇的意志不同,却不会以此身份去为难祂的信徒。   你亦是我所挑选藏品中的一幅,我只是好奇,一幅小小的收藏,为什么给我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   请问,你说的不为难别人的信徒是指随意跑到别人信徒家里然后对着人家的信徒指指点点吗?   那你可真宽容啊!   程实继续沉默,仿佛这一刻他再不是【欺诈】眷者,而是【沉默】信徒。   “你在害怕?   有趣,这与我所了解的你,有所不同。   我说过,我无意为难你,你不必如此惊惶。”   听着【记忆】这位忠实记录一切的【神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当面说瞎话,程实憋不住了。   他小声嘀咕道:   “你......您......已经在为难了。”   【记忆】笑了,不,或者说老板笑了更符合眼前的场景。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两个漆黑的瞳仁瞬间翻没了。   没过两秒,又翻了回来。   这惊悚的一幕看得程实一个激灵。   “原来是这样,嗯,看起来你对我有误解。”   “我本无需对你解释,但你的恩主实在太过烦人,一味的忍让祂实在是让我烦恼。   所以,我决定也给祂找点麻烦。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我的藏馆里,偷溜进来一个骗子。”   说完,老板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一切瞬间改变,程实仿佛身坠大海,漂浮在无数气泡涌起的海洋里,不知所措。   而后不久,一双熟悉的眸子,在他的面前睁开了。   这带着戏谑的虚无眼色,除了祂,没有别神!   祂来拯救自己了!?   程实欣喜若狂。   他只见恩主对着自己眨了眨眼,于是海洋中无数气泡便破碎开来,可瞬间又重新凝聚。   顺着祂的视线看去,在祂的视野正中,有一枚气泡,由之前的梦幻透明,变得模糊不清。   而如果此时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枚气泡中的影像,模模糊糊的倒映出了......   自己的身形。   原来这只是记忆?   程实的心,又跌回了谷底......   “看到了吗?   你,程实,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位【混沌】的萌芽信徒,奥特曼。”   程实心放回去了,但脑子炸了。 第138章 程实,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信徒?   (假日叉腰大杯!)   感情我变成奥特曼不是【记忆】动的手脚,而是自家恩主搞出来的?   或者说,祂想让我干嘛?   【记忆】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他又笑了。   “你的恩主损坏了我无数的藏品,只为将有关你的这幅涂鸦隐藏起来。   我在得知此事后,并没有发现祂的秘密,你知道的,祂最会骗人。   所以,我修复了这些藏品。   可是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还原,但对于你们来说,当记忆神力涌动之时,机会,或许就来了。”   什么机会!?   程实的脑子在疯狂运转,他回想着种种有关【记忆】的细节,然后在某一刻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不,想到了一个局!   那场来自未来的杀局!   “看来你记起来了。   我很欣慰我的信徒能够巧妙的借用到我的力量,这说明他正坚定的践行我的意志。   可对于你来说,这或许是一场灾难。   当然,你克服了,很不错。   不过这场闹剧仍没有迎来结局,你那位不安分的恩主,在还没补好的藏品上,又加了一笔。   虽然这一笔自己抹掉了自己,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让我很没面子。   于是我来了。”   “......”   不是,哥,大人吵架吵不过,你去翻翻你的那些记忆藏品,学学怎么骂人啊。   来欺负孩子就能长脸?   “你的脸色很有趣,明明眼里写满了不服、怯惧、愤怒和惊慌,却仍然表现一副‘我不害怕’的样子。   呵,【欺诈】的味道,太浓了。   而我来,也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说完,【记忆】随手一挥,周围的场景再次开始飞速变化。   一切都犹如倒放的电影一般,开始疯狂回退,忆海在下沉,虚空在上升,命运,回到了起点!   是的,不多久后,画面就定格在了程实踏入命途起点的那一幕。   他只看到一位程实穿过自己的身体,走到了那张假面和那枚命运之骰面前。   然后,面前的程实听劝的抬手,拿起了那枚骰子。   【记忆】看着这一幕,笑了。   “你选择了【命运】,而没有直接选择【欺诈】,这说明你并不喜欢骗人。   欺骗,只是你自我保护的手段。   可惜,如果你能走上【命运】的道路,或许我的麻烦会变得少一些。   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程实,有没有想过,回到【命运】的正轨上去。”   【记忆】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答道:   “我可以帮你,重回祂的怀抱。   至于所谓的弃誓诅咒,你大可放心,【欺诈】大概乐见其成,并不会惩罚于你。”   你想让我当个弃誓者?   程实听了这话,想起了自己那乐子恩主。   嗯,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可就算乐子神喜欢这种乐子,我程实也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   我在骗子堆里混的好好的,为啥要去隔壁当婊子?   再说了,祂恨不得写死我,怎么可能还会容忍我回去!?   让我当弃誓者?   He——tui!   【记忆】似乎猜出了程实所想,祂再次翻转瞳仁,将双眼变成了白洞。   “你觉得祂不会接纳你?   不不不,程实,你搞错了一件事情,而你的恩主也不会将这件事提醒于你。   那就是【命运】的愤怒并不是因为你对祂做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亵渎,而是因为......   你在【欺诈】的道路上走的足够远。   可这本应是你在【命运】的道路上走出的距离。”   不是你等等......   你的意思是......   祂......   因妒生恨!!??   什么婊子剧情?   或许是看出了程实心中所想,【记忆】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祂确实已经足够宽容......   如果这时,你能回归......嗯?等等,祂们居然在这里做了手脚。   有趣,原来【命运】早已定下。   倒是我慢了一步。   不过......这种解法并不能解决我的麻烦。   嗯,不如......”   【记忆】抬起头,看向程实,笑着问道:   “程实,想不想,成为我的信徒?”   啊啊啊啊啊?   这下程实真懵了,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的“老板”,嘴巴张来张去,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喜欢撒点小谎,控制不住的那种。   咱们......不不不,我跟您,怕是不合适......吧?”   “胆敢拒绝我邀请的人不多,你不是第一个,却是最怂的一个。   此时向祂表忠心大概也换不来祂的庇佑,我给你一点时间。   你可以再想想。”   “老板”脸上的笑容敛尽,他无喜无悲的盯着程实,又缓缓说道:   “至于欺骗这个权柄,我并不是没有。”   可你不是忠实记录一切的【记忆】吗?   哪来的欺骗权柄?   “忠实的记录一切,不代表着忠实的记录真相。   倘若我翻遍藏馆,在无数藏品中找到了一段写满了谎言与假象的历史,并将之公诸于众。   那么,你猜猜看,我是还原了历史,还是,重述了骗局呢?”   程实脑中旱地惊雷,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   或许这正是【记忆】窃取【欺诈】权柄的一种方式!   祂如实的记录了谎言,所以谎言也是记忆的一部分!   原来还能这样!   程实怔住了,他开始思考以这种思路,自己的恩主,是如何窃取【记忆】权柄的?   倘若有一天某位【神明】的权柄被偷完了......   是不是意味着......   神位就空缺出来了???   所以,恩主之前所说的“人类可以成神”,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通过信仰和信徒之间的不断拉扯,将某位【祂】的权柄攫取殆尽,而后,把自己的眷者,推向那个神座?   “脚踏实地能让人走得更远,好高骛远只会让人盲目。   如何,你的思考有结果了吗?”   看着【记忆】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程实脊背紧绷,双拳紧握。   这有可能是一道送命题。   一旦说错了答案,等待自己的,将会是命运的戛然而止。   他不敢乱言,也不敢不言。   于是脑中疯狂运转了一会儿后,程实抬起头,对着面前的【记忆】,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选择了拒绝。   【记忆】意外的挑了挑眉。   “记忆会骗人,但我,从不骗人。”   “......”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你听听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真当自己是【混乱】的萌芽信徒了?   你在一个大骗子的庇佑之下疯狂说谎,结果对着我说从不骗人?   你别说,真有用。   这一顿莫名其妙的发言愣是把【记忆】给噎住了。   祂意味深长的审视了程实半天,并没有让这个两次拒绝了自己的“污渍”消失,而是点头道:   “很......嗯,很别致的理由。   看来,你对我仍有偏见。   无妨,时间会带给你答案。”   说着,祂又打了个响指。   在这清脆的响声之下,程实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他那戴着花花绿绿戒指的手上,一枚极其普通的蓝色戒指自动脱离的手指,飘在了半空之中。   “【死亡】并不擅长做这些,不,或许说【生命】一途的诸位都不擅长。   祂们太过原始,也太过粗犷了。   但【存在】不同,因为我和祂,可以让一切存在,都变成我和祂想要的样子。”   【记忆】伸出手,在这枚戒指上轻轻一抹,而后,戒指上那流光婉转的蓝光便变的幽邃无比,仿若深不见底的忆海。   “这不是赐予,更不是补偿,而是一份见证。   让你见证【记忆】的神奇,见证【存在】的伟大。   好好利用它,程实。   我希望你不会拒绝我第三次。”   说完,“老板”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祂的离开,程实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意识疯狂倒卷回体内。   他只觉得整个人一个激灵,便从某种幻梦中清醒过来。   手上依然握着仓库的门把手,一只脚踏出了仓库,眼前是熟悉的楼顶,身后是摆满了物资的货架。   终于回来了!   程实狂舒一口气,任由冷汗如水流下,沁润满地。   正当他暗道侥幸又捡回一条小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兴奋的喊声。   “喂,哥们儿,你终于醒了,干嘛呢呆站了一天了,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程实转头看向声音来处,看着谢阳站在对面楼顶边缘向这里眺望,扯着嘴角笑了两声。   “抱歉,没死成,你发动空间合并祈愿没成功,是不是挺遗憾的?”   “呃......”   谢阳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干笑两下,摆手道:   “怎么可能呢,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死亡】的信徒哪能这么容易死呢,是吧?”   艹......   你不说我还忘了。   我还欠着那位大人几十个祭品呢......   我他妈不会以死还债吧!??   别啊,哥,通融通融,给我点时间...... 第139章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   程实又跟谢阳做了一笔交易。   他又要了一具尸体,并抹平了对方的欠账。   这下,两个人两清了。   程实先是快速的给骨座上的那位大人带了个话,说自己很快就会献上足够的祭品。   而后又第一时间拿起手中的骰子,开始联系自己的恩主。   出大问题,对家开始利诱了。   恩主大人你快接电话啊,再慢点,我可就要抵挡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了!   程实一边冲着骰子呼叫【欺诈】,一边打量着这枚由【记忆】打造的精致戒指。   忆海浮梦(SSS):从神遗器,一枚由【记忆】亲自锻造的戒指,可以见证3次【存在】,使用任意效果3次之后戒指将不再【存在】。   特殊效果【海梦的浮沫】:你可以激活戒指并开始计时,在不超过24小时的时间里结束计时后,计时期间内所有你留下的痕迹都不会成为他人的记忆。   特殊效果【骇浪的激潮】:当一段记忆已经被铭记于忆海成为历史,且你身处这段历史之中时,你可以激活戒指并合理的改变它,期间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将成为新的历史。   他看着这枚幽光内敛的戒指,死死抿住嘴角才没让口水流下来。   这是一件可以篡改记忆,甚至是历史的半神器!   也就是说,拿到戒指的程实,现在有三次当隐形人的机会,或者是有三次改变历史的机会!   又或者,自由的排列组合使用三次!   【欺诈】偷偷改变了一段历史,【记忆】发现了,于是祂追了过来。   然而祂不仅没有愤怒,没有惩罚被画满了涂鸦的当事人,反而给了他一枚......SSS半神器。   这种招揽,这种手段,谁看了心里不得哆嗦两下?   我何德何能......   公若不弃......   咳咳,不行!吕实!要矜持!   程实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见一直没把恩主叫来,于是放下了骰子,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能让【记忆】这么大手笔给对立信仰的自己,这么个变态的东西?   他想了半天都不得要领,只想起了恩主曾说的那句话。   “作为回报,那位走入我试炼的【记忆】神选,也不好过。”   【欺诈】惩罚了【记忆】神选,【记忆】奖励了【欺诈】的信徒。   这么两相一比......   那真是......   我可啥也没说,我就是随便想想。   不过有一说一,【记忆】的手段真脏啊。   以后如果还有这么脏的手段,麻烦......   我能受的住!   程实自嘲的笑笑,随手点开了好久没开的觐见之梯排行榜。   他想看看,那位刚刚排到的“真心真意”,此时到了什么位置了。   这位诡术大师疯狂掉分,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没想到排行榜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程实瞬间就明白了【记忆】带来的为什么不是怒火,而是善意......   不是,恩主大人,您这么玩是吧?   这就是所谓的“也不好过”???   【觐见之梯(存在-记忆)/(虚无-欺诈)】   1.格局小了兄弟们(欺诈)206   2.此情可待(记忆)203   3.还如一梦中(记忆)200   4.看,乐子↓(欺诈)199   5.李景明(欺诈)197   6.看,乐子↑(记忆)197   58.呵,两姓家奴吕景明(记忆)167   59.我从不骗人(欺诈)166   60.反诈先锋(欺诈)166   61.真心真意(欺诈)164   “......”   原来真有改姓吕的???   程实恍然大明白了!   行行行,还得是您啊恩主大人。   把对家的【神选】拉到自己阵营来这一招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能不能教教我?   感觉自从见了您的【神选】以及您的操作之后,我发现自己对【欺诈】的理解还是有所不足。   我脑洞不够大,思维不够跳跃,逻辑不够断层,急需进修一下。   怪不得【记忆】的算盘都打到我头上来了,就您这么搞,祂能忍吗?   我滴妈,本世纪最大的乐子出现了!   【记忆】的【神选】弃誓成为【欺诈】的信徒啦!   程实看着这匪夷所思的排行榜,赶紧打开了聊天频道。   欺诈的信仰频道里,已经炸锅了。   无数信息疯狂的刷屏,所有的发言都是同一句话:   “恭迎龙王归位!”   “恭迎龙王归位!”   “恭迎龙王归位!”   “......”   程实往上拉了拉聊天记录,好家伙,从上次试炼结束开始,欺诈频道里就没有别的发言。   这群疯子愣是刷同一句话刷了一整周!   你们疯了吧?   程实目瞪口呆,然后快速在频道里打字道:   “恭迎龙王归位!”   啊,舒服了。   一想到跟我一样疯的还有这么多,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集体归属感。   正当程实看着频道刷屏傻乐的时候,熟悉的虚空波动,突然降临在了他的头顶。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来得及挣扎,意识便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依旧是那双眼角带翘的眼眸,依旧是那圈圈迷转的螺旋。   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程实长舒一口气。   不是脏东西。   这回真到家了。   “赞美您,伟大的【欺诈】之神,是您让......”   “行了,恭维的假话一会儿再说,喊了我这么久,要禀报什么,赶紧说,我赶时间。”   您还知道我喊了您那么久呐?   我还以为您听不见呢。   眼眸轻转两圈似乎看透了程实的想法,祂轻笑一声。   “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祷告在我耳边回响,如果我每句都耐心去听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你的祷告,我听不到。”   程实愣了一下,心道难道是自己说的不够虔诚?   不应该啊,那些虚头巴脑的奉承话别人听一下都得吐出来,就这还不虔诚?   他挠了挠头,表示自己很无辜。   眼眸又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   “你对着那枚骰子呼唤我的名?”   “......”   程实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总感觉事情要开始不对了。   “嗯,那就对了,因为你的祷告只会在祂的耳边回响,即使我能听到,也是祂......不耐烦的转述过来的。”   “?????”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恩主,就好像是突然知道了自己是被收养来的一样。   啊不对,我本来就是被收养的。   无论哪种意义上......   “......”   “所以,我才说,你的每次谕行,都是对祂的亵渎。   因为祂的耳边回响着无数【命运】信徒的虔诚,却唯独掺杂了一句:   谎如昨日,嗤笑今朝。   祷告也就算了,别把‘嗤笑’两个字说出来啊,多伤人啊~”   “......”   程实脸色一黑,说不出话来。   这句祷词是天赋“谎如昨日”自带的,也就是说,是眼前这位恩主大人【欺诈】亲自定下的。   现在想来,祂不会专门为了自己这个窘境,特地去改的祷词吧?   艹......   为了看个乐子,至于吗恩主大人?   职业是小丑,本人就必须也是小丑呗?   呵呵,我可真是个小丑。   “行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吧,我还有架要打,不能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   “......”   程实想要质问的语气一滞,咽下心中的吐槽,老老实实将觐见【记忆】的事情讲了出来。   他的记忆很清楚,语言很清晰,说的很明白。   但他觉得,即使自己不说,恩主应该也知道这件事。   果不其然,当他说完这一切后,眼眸的神色,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祂看向程实,眼中既有欣慰,又有可惜。   欣慰他没说谎。   可惜他没说谎。   “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   “?”程实愣了,他反问道,“您没有意见吗,祂......都挖墙脚挖到这儿来了。”   “无妨,我也常挖祂的墙角。   如果你想去,尽管去,我没有意见。”   “......”   程实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双闪烁愈加明快的眸子,反问道:   “没有弃誓诅咒?”   “当然没有。”   “......”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   “您在试探我,我不会上当的,我是一位虔诚的【欺诈】信徒,谁都不能改变我的信仰!   这与您无关,这是我一生的追求!”   眼眸一转似是发出了一句嗤笑,祂看着程实笑道:   “并不是声音越大,说的话就越真诚。   记住这句话,好了,这回不算是觐见,我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回去吧。”   程实急了,他一伸手赶忙说道:   “等等!恩主大人,我碰到您那位【神选】了,就在刚刚的试炼中,在【命运】的试炼中,是您送她过来的?”   “哦?有趣。   你碰到的是姐姐,还是妹妹?”   “甄欣还有姐妹?”   “嗯,那就是妹妹了。   可惜,你们错过了。   好了,回去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老老实实骗人就好了。”   说完,一股巨力当头砸下,正好砸到了程实的手上。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等程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带着“忆海浮梦”的手断了。   “......”   这不公报私仇吗?   再说您一位【神明】,欺负戒指算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了这一下,程实也猜到了恩主的态度。   那就是,戒指可用,不必忌讳。   赞美【欺诈】!   程实给自己来了一发治疗术,嘴角勾起一个欢愉的弧度。   既然愚蠢的对家送来了火力,那我可要用这些东西,骗人了! 第140章 祈愿试炼!开启!   (假日叉腰太章)   上一场试炼已经过去三天了。   在这三天里,程实重新收拾了心绪,也再次见证了谢阳的爱情。   当昨晚从这位【战争】信徒的嘴里听到第三个女孩名字的时候,程实第一时间连她的死法都想好了。   “小媛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她喜欢读书,喜欢画画,喜欢晒着太阳唱歌,喜欢自己亲手做饭。   她简直是我的白月光,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住在一楼,离我太远了,我们只能暂时的异地恋。   哥们儿,你说我,是不是找到真爱了?”   对此,程实不置可否。   当他得知谢阳找到这位白月光的方法是往楼下扔了几部手机,结果被捡到了一部后,他就觉得,自己根本不懂爱情。   自己对爱情的了解太肤浅,太老旧了。   看人家,这才是新时代的爱情。   捡到手机就能配对,整一个蓝牙10.0。   “哥们儿,你有相机吗,能帮我拍张照吗,我想看看小媛长什么样子。   当然,我不是颜党,我更注重内在。   但没有照片,我的心里会缺失她的外在美,这让我的爱情,好像缺了一块。   她就住在朝向你们那栋的1楼107,你应该能看到。   拜托了,就当我再欠你一个人情。   我家里还有尸......我还能用别的东西跟你换。”   程实无语的看着谢阳,点了点头。   看在尸体的份儿上,不就是拍张照吗。   于是程实走回仓库,取出了一部相机,在楼顶边缘探出身子,瞄着隔壁107住户家里一顿拍。   也不知是意外的巧合,还是命运作祟,本来程实只想找个借口说107没开窗看不到人搪塞过去,可偏偏就在此时,107的玩家开窗了。   他推开了房间的窗户,朝着街道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程实所在的楼层很高,哪怕相机放大了很多倍,也拍不到他的脸。   但有时候,不需要脸,通过看某个人身体的其他地方,也能还原出他的大概模样。   腋毛、胸毛和啤酒肚,赤裸上身小短裤。   程实手一抖,差点没把相机扔下去。   嗯,名字取的真好。   这肚子可不挺圆!   他的脸色瞬间变的精彩至极,谢阳远远的看到了程实的表情,招着手极度激动的问道:   “拍到了吗,拍到了吗,看到我的白月光了吗?”   程实扯出一个更激动的笑容,疯狂点头。   “看到了,但没拍到!   我的相机坏了,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看过了。   她确实很美。   就像......真正的白月光!”   看着那圆如满月的肚子,程实不免又想起了一位故人。   “......”   抛开她无时无刻不鼓起的肚子不谈,胡璇确实很美。   而正是程实对胡璇美貌的这一丝肯定,让谢阳精准的捕捉到了!   对面楼上这位死灵法师没说谎!   小媛真的很美!!   谢阳兴奋的一挥拳,整个人激动的发狂。   我就知道,小媛就是我的天命!就是我一直等待的她!   谢谢哥们儿,我这就去打匹配,祈愿一台相机,等我,哥们,我今晚之前,一定要见到她!   小媛,等我,我来啦!”   “......”   程实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给自己坑了。   果然,一个谎言扯出来的漏洞,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   到时候相机到手了,该怎么拍给他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行躲两天。”   不过说到祈愿......   程实已经好久没有主动祈愿过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物资充足,没必要......   算了,不骗了,就是怕死。   在特殊试炼愈加艰难的今天,只要物资还勉强够用,实在是没有必要再去其他副本里冒险。   可经历这场【命运】的试炼之后,程实的心里终于生出了别的想法。   如今的局势非常严峻,已经不支持自己再坐以待毙下去。   且不说有位同属【虚无】的【命运】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现在就连对家的【记忆】也开始整花活儿了。   在双重压力的环伺下,哪怕程实再小心,都不可能保证自己不犯一点错。   可只要出错,无论让哪个祂抓住机会,都很有可能直接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为了脱离这种困境,为了再多苟活一段时间,程实觉得自己有必要干点什么。   他要主动出击,先将两个麻烦中的一个解决掉,给自己挣得一丝喘息之机。   尽管这个“解决”可能是暂时的,尽管解决的方式不是一蹴而就。   但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他开始仔细回想自己陷入这种局势的原因,并梳理他和【命运】、和【记忆】的一切纠缠。   其实【记忆】没什么好梳理的,信仰对立,干就完了。   可【命运】不同。   祂是与恩主一样,同属【虚无】的【神明】。   按道理,同命途的祂们,关系一般不会太差。   彼此间的信徒,也算是半个兄弟。   可问题不在两位【神明】,而在程实自己。   当他从命途起点摘下那张面具后,自己的命运,便开始了戏剧化的转变。   他被【命运】厌弃了,而自己也开始厌弃命运。   不,或者说,在【信仰游戏】还未降临的时候,并不幸福的人生本就让程实反感命运。   只不过,命途起点的抉择以及后续对命运的反抗,都加深了这一态度。   就像两个彼此仇视的仇人,仇恨这种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只是滋长,不会消亡。   所以程实一度觉得自己要在背离【命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可当这场【命运】的试炼结束后,程实心里突然萌生了新的想法。   自己,有没有和【命运】缓和关系的可能?   按道理,站在人神的立场上,现在的程实屁都不是。   但站在......   咳咳,但站在骗子和婊子的立场上,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也不应该嫌弃谁。   本来这种事情程实是想都不敢想的,可这次试炼中祂的态度,让程实看到了一丝希望!   在上一场试炼中,【命运】将一切答案放在了玩家触摸不到的深层虚空里,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没想让某位玩家活着走出试炼。   不管祂是因妒生恨,还是婊性发作,总归,试炼的立意一定是惩罚。   可当程实通关试炼后,获得的评分和奖励却都是S!   这就说明,试炼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让祂收回了惩罚的手段,改为了......奖励。   对,就是奖励。   尽管奖励这个词用出来怪怪的,可评分S本就是【神明】对通关其试炼的玩家,给出的最高奖励。   程实细想,他整局的表现其实很难配得上一个S,这个S应该给甄欣,给那个骗过了所有人还骗出了最终答案的甄欣。   可既然得到了S,那就说明,自己在这场试炼中,让祂,让【命运】,得到了满足,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从而放弃了惩罚的目的。   至于这好处是什么......   回想胡璇试炼结束时模棱两可的态度所透露出来的信息,程实猜测,大概是自己作出的最终选择,让命运拐向了未知,从而牵涉了几位【祂们】入局博弈。   而【命运】,恰恰在这次【神明】的博弈中占了上风。   不,应该说是占尽了上风!   不然祂不会宽恕一个天天在祂耳边聒噪的小丑,并给他一个S评分。   所以,自己大概真的有了跟祂缓和关系的可能,而这个可能出现的原因就是:   自己的抉择给祂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于之前所有的亵渎!   台阶已经有了,接下来就要思考如何走路。   程实冥思苦想了两天,最终决定,去找找灵感。   去试炼里找找灵感。   于是,早已洞悉了“如何规避祈愿试炼难度过高”的程实,开启了他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场祈愿试炼!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一场‘可以旁观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与命运相互妥协’......的试炼!”   对,就是旁观!   这个词很有用,有用到以往程实想要找到某个答案的时候,他都选择在试炼中当一个路人,去观察别人是如何解决的。   因为一旦你祈愿解决某个麻烦,试炼的难度会出乎意料的高。   可如果只是看别人解决,这种无非是添个观众席位的试炼,几乎没什么难度。   程实从不寄希望于一蹴而就,他觉得自己应该还有些时间来慢慢梳理一切,所以他选择,先找点灵感。   于是......   【祈愿试炼(无证之罪【秩序】)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当秩序不被旁观之时,罪亦为罪(限时3天)】   居然是秩序的局!   祂的试炼,只要不破坏秩序,一般来说都比较文明。   程实面带笑意,任由意识陷入虚无。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第141章 当年的带头大哥!   微风拂面,暖人心弦。   这里的空气很潮湿,至少风是这么说的。   程实总感觉自从跟驯风游侠来过几次精妙无间的配合后,自己越来越能读懂风了。   他感受着风将远处的声音带到耳边,由窸窣到嘈杂,由朦胧到清晰,任由它吹醒了自己的听觉。   “小白?怎么,你也下来了?”   “好久不见,袁帅。”   “嗯,是有段日子没匹配到你了。”   小白?袁帅?认识?   程实的意识才刚刚复苏,还没来得及睁眼,近在身边的谈话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通常来说,由于玩家的数量过于庞大,很少能在不同的试炼中碰到之前的队友。   当然,有目的有方向性的祈愿试炼除外。   所以,当程实听到有人相熟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是不是能当混子了?   啊对,就是当混子!   因为以玩家基数的逻辑去推,当有玩家非常熟悉,且有可能匹配到多次的时候,只能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又匹配到了高端局!   因为只有高分的玩家,见面的机会才多!   但这种局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高分玩家大部分都太独,而且熟人局也有可能排外。   唉,怎么场面一开始就这么复杂。   希望这把顺利一些。   不过还有一点......为什么这个袁帅的声音,有点耳熟?   随着意识逐渐清晰,程实慢慢睁开了眼。   光亮刚跃入眼中撑开他的视野,一位穿着红黄骑士袍的壮汉和一位一身黑衣的冷面酷姐便映入他的眼帘。   这两个人看似在交谈,眼神却在朝着他打量。   不,应该说是那位壮汉在看程实,酷姐只是顺着壮汉的视线在研究程实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长得似乎还行,但从未见过。   大概......是他的朋友?   酷姐视线一瞥而过,没有过多停留。   倒是程实,在看到壮汉的一瞬间很是惊愕,他的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随后居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确实是熟人局。   不过这位熟人,也是程实的熟人。   程实回想着之前匹配这位熟人的种种,开心的打了个招呼。   “胡哥,居然是你!”   壮汉在看到程实认出了自己的那一刻,同样开怀大笑。   他大步走到程实面前,一把拍在程实的肩膀,欢喜道:   “哈哈哈哈,程实!   好久不见,怎么,你小子最近懈怠了啊,我可好久没排到你了。”   程实摇头失笑,自认弗如。   “有了那一大兜药剂,可不就懈怠了,哈哈,我可没胡哥你这么有拼劲。”   他眼前这位如铁塔般强壮的男子,赫然就是之前带着程实一众队友,反杀保护目标抢劫药店,给所有人平分了百十瓶往日繁荣的带头大哥,胡为!   他是【战争】的信徒,是一位性格豪迈、举止狂野的战士!   那场试炼就发生在3、4个月前,当时【信仰游戏】刚降临不久,试炼难度还不算太高,大多数玩家也普遍还在摸索。   而胡为,已经将天梯分数横推到了1600多分,属于是爬的非常快的第一梯队选手。   此时再见,他的状态跟之前明显又有不同。   都不用报分数,全身上下已然流露出一种大佬的气势。   听着程实自谦,胡为似乎也想起了往日的那场闹剧,笑的更大声了。   他不住的拍着程实的肩膀,眼中闪过欣赏。   “好,有精神,我看上的朋友不多,你小子铁定算一个。   现在天梯多少分了,觐见之梯排第几?   哦,我忘了,你是焚化工,那你应该跟小白认识?”   说着,胡为看向了身后的黑衣酷姐。   然而当程实听到他这一句话后,脸色一黑,整个人都愣住了。   “......”   艹,大意了。   上次碰到胡为的时候自己偷了【湮灭】的信仰,扮成了【湮灭】的牧师,焚化工。   可这回......   上局可一个【湮灭】信徒都没有啊!   你让我怎么偷?   名叫“小白”的女玩家身穿一袭黑衣黑裤,一头半长的碎发披在肩上,眉眼之间尽显冷色。   她无喜无悲的看向程实,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白翡,终焉行者。”   终焉行者,【湮灭】的猎人!   好家伙,李鬼碰上李逵了。   人家是真【湮灭】。   不过听到她是【湮灭】信徒的时候,程实似乎并不意外。   因为他在白翡的身上看到了一点点云泥的影子,或许高分的【湮灭】信徒给人的感觉都有些相似?   程实的笑容略有些僵硬,他心念急转,还是决定先接下这个身份,按兵不动。   “程实,焚化工。”   白翡看着程实,面无表情的轻轻点头,算是认识过了。   “哦?你们没见过?这就有意思了。”   胡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折转,笑容耐人寻味,“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撒谎了!?”   程实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装出一副呆滞的模样看向胡为,懵逼的眨了眨眼。   “我撒啥谎了?”   “还不老实,几个月前排到你的时候,只比我低100来分,嗯我想想,好像是1501?   现在呢?就算再低,不可能没排到过小白吧?   你们两个同阵营的,可不要背着我搞鬼啊兄弟。”   “......”   吓死,还以为刚开口就暴露了。   程实内心舒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是一黑。   哥,你别总抢我词儿啊。   我刚准备1501混一局,你这把我架的下不来台。   他偷瞥了一眼冷漠酷姐,装作不是很在意分数的样子,随口说了一句:   “我一个奶妈,分比人家低也正常。”   “你小子,就喜欢藏拙。   小白我可告诉你,别小看他是个奶妈,阴起人来跟你们猎人一样,一套一套的。   当初那场试炼,城里那铺天盖地的骑士卫队,就是被他骗的都找不到北了。”   胡为嘴不停的分享着当年一群人的壮举,程实听了摇头直笑,也趁此空闲开始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看向脚下的石板,发现是烙印着大审判庭标志的青板砖。   果然,【秩序】的试炼是在大审判庭下辖的城市中!   城市意味着律令健全,规则完整,最适合祂的试炼。   如此湿润的空气,位置大致能锁定在南方,就是不知道这座城市具体是哪一座,又奉行着什么样的律法。   粗略的扫过周围之后,程实又看向了巷中的其他队友。 第142章 不是,我的鱼塘局呢?我那么大的鱼塘局呢?   他的身前还站着三个男性。   其中两人竖着耳朵听着胡为的大嗓门,另外一人面露不虞。   那人看向程实三人的眼神里带着不耐,没多久后就受够了胡为的絮叨,出声制止道:   “行了,试炼中能重逢确实值得开心,但是不是也该有点时间观念?   有这个功夫,不如先自我介绍和谕行?   节省时间。”   胡为跟白翡聊天突然被人打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饶有兴致的转头看向这位打断了他的队友,笑道:   “有点意思,好像没排到过你,怎么称呼?”   梳着背头扎着一个小发髻的年轻男子轻哼一声,自信且严肃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燕纯,【混沌】,战士,1977。”   当他报出自己分数的那一刻,胡为和白翡明显皱了下眉。   胡为的脸色突然变的有些阴沉,他看向另外一位杵着法杖的玩家,沉声问道:   “这位兄弟,你多少分?”   那位玩家在胡为的注视下有些局促,他明显感觉到胡为是个高分的大佬,于是他不安的握着法杖,努力咧出了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笑容。   “李自然,【生命】......”   “兄弟,痛快点,多少分?”   李自然一愣,握着法杖的手紧了紧,更加局促了。   “1469,天梯1469。”   他说完之后,见胡为眉头更紧,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介绍完了自己,“牧师,我是【生命】的牧师。”   这下,胡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起,随着他转头看向最后一人,那位队友毫不犹豫的就吐出了一个让程实开心,让胡为烦躁的分数。   “1721!大佬,我1721。   张如玉,【沉沦】,歌者。”   哦豁,最高1900,终于又回到熟悉的鱼塘局了。   鱼塘局好啊,好混!   程实本来还在想怎么把自己分数报的合适一点,才能配得上大哥,让大哥再带自己躺一局。   这下听到其他三个队友都是低分,他突然觉得,往低了报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给他铺垫好了,懈怠之后分低点也没啥毛病吧?   于是当胡为和白翡的视线看向他的时候,程实脸上扬起一个阳光又开朗的笑容,脱口而出道:   “·程实,焚化工,2401。”   他脊背一僵,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听到程实的分数,胡为的脸色终于回暖了一点,但不多。   倒是白翡看向程实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丝审视。   似乎在琢磨这个分数的程实和胡为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实气的牙痒痒,他心里疯狂的吐槽着愚戏之唇,表面却不得不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接受着来自其他队友的“敬仰”!   当这个分数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   李自然的法杖掉在了地上,燕纯的瞳孔缩成的针尖,张如玉的下巴张开就再没合上。   “夺少!?”   “2400??”   “假的吧哥,你骗人的吧哥!?”   说实话,程实不喜欢这种敬仰。   过多的关注会让他陷入有谎难言的境地。   可如今这状况,他又不得不受着。   就......难受的一批。   愚戏之唇从不会无缘无故的改报分数,如果它动嘴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张破嘴,又想看乐子!   它知道自己最不喜欢出力,所以偶尔会想办法让自己多动两下。   毕竟没有小丑出演的剧目趣味性能少一半。   可问题是,这次为什么要把分数报的这么高?   分数高100分,或许会让队友警惕提防。   可分数高400分,只会让队友抱着自己的大腿喊666。   而那个位置,本应该是自己的......   这种巨大分差带来的快感根本不能称之为快感,且不说程实本就没有2400,就算有,他也早已过了享受这种低级趣味的年纪。   所以想来想去,答案只能在另外两位身上。   难道这两位的分数......   他们一开始说到了袁帅,袁帅呢?   现场可没有一个人叫袁帅啊?   程实愣了一秒,眨了眨眼,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悟了。   “......”   艹,元帅是吧!?   如果没记错,【战争】的【神选】,是不是叫......大元帅来着?   而胡为,恰好是祂的信徒!   程实瞳孔一缩,为自己的想法而震惊,他立刻转头看向胡为,却见胡为沉着脸思索了片刻,有些烦闷的嗡声道:   “兄弟,你确实懈怠了啊。   怪不得好久没排到你了。   这局......有点问题。   胡为,陷阵勇士,2632。”   还没等所有人的脑子转过弯来,紧接着酷姐也酷酷的说出了自己的分数。   “白翡,终焉行者,2615。”   桥豆麻袋!我听到了什么?   程实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胡哥,只觉得这分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确实配得上一个“元帅”之名,因为他真的很有指挥天赋。   可是就算这样......   大哥大姐,你们还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程实的脑子炸了。   不是,我的鱼塘局呢?   我那么大的鱼塘局呢?   拿我当鱼塘是吧?   他打量的目光又转向白翡,再仔细一看,突然发现这位姐比刚刚更酷了。   气质也更冷冽。   如果说刚才的白翡是一块来自北极的普通冰山,而现在,就是一块出自于冰川下的幽寒冷玉。   既冷,且贵。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大概吧,或许高分真的能迷人眼。   排到高分是好事,意味着说不定能躺。   可排到太高的分,就不是好事了。   程实心想,自己只是祈愿来看场“电影”,怎么就能碰到这两位的?   祈愿试炼的规则不同于特殊试炼,匹配到同一局的玩家并非毫不相关。   至少他们祈愿的东西,都能在这一局里得到满足。   无论是直接在试炼中寻到,还是最后以通关奖励的方式给出,总之,每个人祈愿时说出的需求,多少都带点关联。   回想自己的祈愿,也许“旁观命运”这件事充满了不确定性,难度可高可低还能勉强解释。   可其他三个队友呢?   程实的视线掠过他们,尤其是在看向这位1400分的【生命】信徒时,眼中的疑惑藏都藏不住了。   他实在想不通李自然祈愿了什么东西,才能跟胡为匹配到一块。   双方差着快1200分,差点就翻番了。   其实不仅是程实,李自然也在反省自己。   他只是祈愿了一瓶往日的繁荣用来拯救自己的妹妹,怎么就排到了两位2700分的大佬?   这下好了,妹妹没救成,自己八成也要搭进去。   这个段位的局是自己能玩得转的吗?   看一眼都会死吧?   他看向几个大佬的目光中带着惊惧,捡回法杖的手也攥的发白,脚步微微后撤,显然是生出了想要溜走的意思。   可这些粗糙的动作毫无遮掩,在程实三人的眼中,几乎跟拿着大喇叭喊“你们别过来,老子不玩了”没什么区别。   诡异的气氛逐渐在小巷中蔓延开来。   就在【沉默】即将再次降临的时候,胡为终于又开口了。   “几位别慌,我不吃人。” 第143章 竖壁骑士和真知高墙   他审视的目光掠过众人,沉吟片刻,阴沉的脸色缓解些许,先是自嘲的缓解了下当前的冷场,而后直言道:   “这局确实有些出乎我意料。   我呢,在找一件东西,一直求而不得,所以祈愿了它的线索。   但无论如何,这件东西肯定跟你们几位沾不到边。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我可能要先退出这场试炼了。   【秩序】的试炼一般来说不难,只要不违反律法,只要尊重规则,都能熬过去。   但毕竟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少了......呃......少了三个队友。   这样吧,你们可以说说祈愿了什么,如果我能解决,我个人额外补偿给你们,作为赔礼。”   不对,等等!   哥,你说少了三个人的时候回头看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退出试炼?   我可不想退出试炼啊,我是守法公民,还指望着这局试炼给我点线索呢。   程实眼睛眨的飞快,脸上写满了惊疑,就差没跑到胡为跟前指着他脑门问问“你在说什么小蠢话”了。   可胡为根本没搭理他,白翡看上去似乎也很认同胡为的说法。   于是场面就在四个懵逼人的懵逼下,稀里糊涂的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下去。   胡为踱步到李自然面前,一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道:   “小兄弟,我看你大概是个园丁,这局,祈愿了什么?”   李自然确实是园丁。   早在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程实就看出来了。   这位队友的毛发相当茂密,哪怕是经过了修剪,可此时依然能隐约看到衣服下那遮不住的成片的毛茬。   再加上他是【生命】的行者,【繁荣】牧师这一身份呼之欲出。   李自然听了胡为这么直白的问题,心下忐忑。   虽说祈愿试炼的玩家在一开始自我介绍时也会模糊的介绍下自己需求的是什么,以防在试炼过程中自己需求的东西被其他玩家无意“摧毁”。   但具体说不说,说的清不清楚,还是由玩家自己决定。   所以这是个隐私性很强的问题。   尤其是在低分段,大家对游戏的机制和对队友的认知没有那么清晰的时候,他们做出的决断和识人的水平远远达不到高分段玩家那么果决和痛快。   他看着胡为那双带着慷慨笑意却明显又蕴含着无尽压迫力的眸子,思考了很久。   最后或许是说服了自己,又或者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根本没有反抗和拒绝的余地,于是他神色纠结的道出了祈愿的目的。   “往日的繁荣......   我需要1......”   话还没说完,胡为瞬间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兜东西,直接塞进了他的怀里。   “抱歉小兄弟,影响你游戏,这算我的赔礼。   等会儿找个地方熬到试炼结束吧。”   李自然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包裹,粗略一摸,里面怕不是有十几瓶药剂。   他抬头看看胡为,见胡为早已转身走向【痴愚】信徒,于是他又低下头,颤抖着解开包裹的系绳,往里偷偷一瞥。   往日的繁荣!   满满当当一小包的药剂,全是往日的繁荣。   “这......”   他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就这么抱着包裹僵在了原地。   然而胡为根本不在意,他来到燕纯面前,笑着问道:   “你是......竖壁骑士?”   竖壁骑士,【痴愚】的战士。   其实燕纯的身份也好猜,当他在一开局用略带鄙夷的语气质疑并打断胡为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份在所有人眼里基本已经藏不住了。   只有【痴愚】的信徒,才会这么不分实力不分分段的去鄙夷他人。   这些“自视甚高”的“智者”哪怕分再低,都会想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或者智商高点上表现一番。   这无关其他,纯属是谕行久了变成了习惯。   【痴愚】的谕行是鄙夷愚昧,所以祂的信徒无时无刻不在斜眼看人。   或许在他们眼里,只要不是【痴愚】的自己人,都是愚昧的化身。   而竖壁骑士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职业,其意为竖起真知的高墙,拒绝一切愚昧的闯入。   他们在恩主的赐福下,可以凭空砌筑“真知高墙”,创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地理优势从而与敌人迂回斡旋。   程实一直觉得这是个乐子职业,因为他们可以:   燕纯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藏不住信仰,而且在这种分段的玩家面前,想藏也没那么好藏。   于是他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而这,也是【痴愚】信徒的另一种特质,抉择果断且自信无悔。   胡为点点头,笑着继续问道:   “祈愿了什么?”   燕纯并没有过多的纠结,他早已看清了局势,所以直接回道:   “见证一幕历史,我祈愿前来见证一幕历史!”   听了这话,程实眉头一挑。   哦豁,这位鼻孔朝天哥怕不是想加入历史学派。   不过......   为什么自己会跟祈愿见证历史的人排到一起?   莫非他想见证的历史中有一位背弃命运的人?   胡为显然也猜到了燕纯的用意,他沉思片刻问道:   “你想加入历史学派?   你的引荐人是谁?   历史学派现在掌握在她的手里,对新成员加入的评审尤为苛刻。   如果只是单纯的随意见证一幕历史,你大概不会排到我。   说吧,你有确定的目标?”   “......”   燕纯一度觉得自己在大佬的审视下毫无秘密,他脸色青白交加的点了点头。   “......是。   我想见证一场有关理质之塔的实验。   但引荐人......   我不能说。”   程实眉头微蹙,有些愕然。   他刚刚就见证了一场理质之塔的实验,还是最“伟大”的那种。   这局不会再来一场吧?   啊?别吓我,这可是大审判庭的城市,哪里来的实验可看!   还有,胡为刚说到了“引荐人”......   难道这破组织还需要有人内推才行?   什么年代还整这一套?   世界都末日了,怎么还能有人执着于投简历求职呢?   驴不拉磨就难受是吧?   胡为并未继续追问他的引荐人,而是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又问道:   “兄弟,你的‘真知高墙’能持续多久,有没有突破数量限制的天赋?”   燕纯被这突兀的一问问的脸色更加铁青。   这是他保命的底牌,也是每个竖壁骑士最大的秘密,如此公之于众,几乎等于自己明牌跟所有人打。   可在一位2600分的玩家面前,他能守住这个秘密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   此时若不交代,别说保命的底牌了,命都真有可能保不住。   哪怕这位陷阵勇士看上去人还不错,但也仅限于大家还没撕破脸的时候。   于是,这位【痴愚】的信徒凝视胡为片刻,做出了最符合其生存利益的选择。   “12小时,16单位。”   胡为挑挑眉,有些意外。   虽然不够强,但对于他这个段位来说还算不错。   “勉强能用,嗯,兄弟,有没有兴趣跟我干票大的。   说实话,你这祈愿在我们脚下这座城市肯定是看不到的。   这里是大审判庭密林郡的威挪那尔,与理质之塔的加思麦拉中间还隔着一个【深渊火山】。   3天的时间你连地底世界的入口都看不到,更别说理质之塔了。   我大概猜到为什么会匹配到你们了,有趣,难怪瞎子最近说‘命运已经开始轮转’。   你留在这儿只会一无所获。   跟我走,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看到你想看的,但至少有机会能看到你可能会感兴趣的。   当然,我们其实也不缺你一个,只是可以顺路带个人。   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做决定吧。” 第144章 试炼第一天,天被捅破了   燕纯没想到胡为居然向他发出了邀请,他先是一愣,而后皱眉沉思。   很显然,这位大元帅所说的“跟我走”就是之前的退出试炼,可怎么退出,怎么走,往哪里走他一概不知。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位元帅在后面的路途中,或许要用到自己的“真知高墙”。   但他也说了,只是顺路,并不必需。   一个高自己600多分的【神选】,应该不需要用这种小手段来打压自己的价值,所以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他们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可能会存在“见证历史”机会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这非常难选。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信仰游戏】降临之后。   可面对大佬给出的许诺,燕纯又的确有所意动。   毕竟大佬的世界,更靠近【祂们】,这对【痴愚】的信徒来说,是孜孜不倦的追求。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大佬的世界肯定有风险,可什么试炼没有风险呢?   【痴愚】的信徒从来不缺胆量,他们缺的,是不断突破自我的途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大佬邀请了自己,却没邀请园丁。   而这,也就给了自己鄙夷园丁的机会。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哪怕这只是一次来自于最高端玩家的施舍,但这份施舍恰到好处的搔到了自己的痒处。   于是......   燕纯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轻轻点了点头,决定加入。   而后立刻转头看向了李自然!   其眼中流露的鄙夷恨不得拍在这位低分园丁的脸上。   可李自然完全没看见,他仍然沉浸在白嫖了十几瓶往日繁荣的狂喜中,无法自拔。   得到了竖壁骑士的应允,胡为哈哈笑了两声,又转头看向了张如玉。   这位【沉沦】的行者,这位略显妖娆的男士,此时感受着胡为身上散发出来的巨大压迫力,双腿颤颤,几欲昏厥。   可看他的脸色及状态,倒不像是被吓得,反而像是......   “......”   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带着无语的震惊。   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病?   哦,【污堕】啊,那不奇怪了。   张如玉显然是祂的信徒!   哪怕只看这坦胸露乳的上身,这被皮绳紧勒的双腿,以及这......   算了,不好描述,自行发挥想象吧。   总之,一股子【污堕】的味道,熏得人眼疼。   程实只看了他一眼,就恨不得把两个眼珠子抠出来找个地方洗一洗。   胡为见他如此姿态,更是一脸黑线。   他已经看出了这位【污堕】的歌者,塞壬,拥抱的是【欲海】中的哪种欲望。   遭受苦楚便会身心欢愉。   无论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你......”   胡为连着深吸了两口气,才按下了直接杀了了事的想法,黑着脸沉声道:   “你的补偿......算是给过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连张如玉的祈愿目标都没问,立马转身远离了这人。   程实听了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爆笑出声。   随着他的大笑,那位冷如冰山的酷姐脸上,也终于罕见的弯了弯嘴角。   “胡哥,牛!你是真牛!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味儿太正了!”   确实正,霸道元帅和他的高潮小迷弟,这剧情写出来,怎么都得火两个星期。   胡为也是摇头苦笑,他摆了摆手让程实不要调笑他,而后又问道:   “兄弟,你祈愿了什么?”   程实在对待朋友的时候,还是比较真诚的,他直言道:   “我有一个朋友,是【命运】的弃誓者,过的不太顺心。   我祈愿来看看他可能会拥有的......未来。”   “朋友?未来?”   胡为琢磨着这两个词,皱眉陷入了沉思,没多久后他又说道:   “命运太玄了,除了瞎子,谁都不敢说看透了命运,你这有点难搞。   当然,既然你选择了旁观,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肯定还是简单不少的。   不过也没必要执着于此局此刻,不如......   兄弟,我正好缺个牧师,跟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如何?”   胡为的话听着很真诚,眼神也很诚恳,但程实还是从这掏心窝子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程实脸上维持着笑意,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局面至此似乎已经没法拒绝,因为看似大气的胡为其实早已堵死了所有人的所有退路。   他用一把叫做“慷慨”的武器,成功封禁掉了所有人拒绝的权力。   如果此时拒绝,大概,这声“兄弟”也就不再是兄弟了。   既然不是兄弟,凭什么给你好脸色?   程实看向胡为的眼中多了些意味深长,这位胡哥与之前的真大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果然,高分玩家没有一个简单的。   还是那句话:   谁说【战争】的信徒没脑子,他们满脑子都是心眼子!   程实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于是他“大笑”着点头,“仗义”的应声。   “帮,必须帮!”   “哈哈哈,好,好兄弟!”   胡为开怀大笑,猛拍了程实两下。   “相信我,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   说完他闭上了眼,似乎开始感应什么。   看着胡为开始准备,程实也得闲去思索这位大元帅到底想去干什么。   哪怕离开了这座城市,3天的时间,够去哪儿的?   要知道希望之洲广阔无垠,城市的坐落可不像现实一样贴近。   就算是有长途远行的交通工具,最多也就在临近城市之间打个转,除非胡为想去的地方就在威挪那尔附近。   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道:   算了,这局大概是没分了,现在只能希望接下来的旅程不会太过离谱导致扣分......   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胡为没让众人等太久,不多时后,他便兴奋的睁开了眼。   只见他坚定的朝着小巷夹缝天空的某个位置一指,哈哈大笑道:   “小白!就那,给我湮了它!”   这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语把包括程实在内的其他玩家都整懵了。   他们看向白翡,却发现这位酷姐明显是曾经跟胡为配合过的。   只见她一声不吭,如同接到了军令一般神色一肃,而后抽出一支......   皇帝的新弓?   她抽出了一支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长弓!   朝着胡为指向的方向,张弓,抽射。   一道无声的黯光直射出去,在众人眼前的高空猛烈爆开,明明这恐怖的爆炸让天地都为之褪色,可偏偏没有一个人听到一丝声音。   一切仿佛无声的哑剧,在所有玩家眼前沉默的上演。   在无尽的爆裂中,胡为所指的那片空间瞬间坍为无数细碎的黑洞,而小巷两边的房屋......   不只是房屋,周围的一切全没了。   大片的现实坍塌为虚空,深渊如同浪潮一般向四周皲裂蔓延,一直延伸到玩家们的头顶才堪堪止住。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众人心下骇然。   这就是2600分!   这就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湮灭】信徒!   程实瞳孔骤缩,他看出了白翡的手段。   独属于终焉行者的恐怖杀箭。   他们追踪目标,标记位置,张弓搭弦,而后,再无声的送走猎物。   将猎物送往就要崩毁的世界,亦或,送往即将湮灭的时空。   “好一个寂无声箭,哈哈哈,足够了,接下来看我的!”   随后,就在所有玩家视野中的黑白两色还未褪去的时候,一抹红光冲天而起。   程实只见一柄流淌着血与火的巨剑倒劈而上,“轰——”的一声,便将那无数细碎的黑洞击飞出去,沿着肉眼可见的虚空裂隙,散向无尽的虚空之中。   是的,虚空裂隙!   陷阵勇士和终焉行者各自出手,在城市的高空,开出了无数条虚空裂隙!   他们把大审判庭下辖这座城市的天,给捅破了!   “卧槽......”   这下,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看到眼前的一切,【痴愚】的战士紧张的握拳,【繁荣】的牧师骇的倒地,【污堕】的歌者......两股战战。   药膏又潮了。   但此时已没有人顾得上理会他。   由于后面这一剑声势过于浩大,再加上城中平白少了一块现实,来自大审判庭的示警号角瞬间响起,无数惊慌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   程实黑着脸看到这一切,心里开始骂娘!   这就是说好的“跟我走”?   我以为你带我们闯出城市就够离谱了,哥你干嘛呢,把人家城市头顶开个窟窿!?   大审判庭的城市是有卫队的!   这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小镇,卫队的士兵可都是大审判庭的骑士队!   他们的战力非常可观,起码6个2000分的玩家想要正面从一座城市里杀出去还是有点难的。   就这还不加分?   这尼玛【秩序】不会过来直接把我这2100来分全给扣光了吧?   胡为可没管那么多,他一剑插入虚空裂隙中将自己挂在高空,哈哈大笑的朝着底下众人喊道:   “别愣着!跟上!” 第145章 你不是焚化工,你是谁?   “......”   “......”   程实和燕纯都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迷茫。   且不说怎么扛过虚空裂隙,就这高度,就这仰断脖子的高度,怎么跟?   程实眼光瞄向燕纯的手,意思很明显。   哥们儿,打灰吧。   搞个楼梯出来,我们也好爬上去。   可燕纯显然不屑于用自己的天赋去做这种丢人的事情,他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最后还是一旁的白翡见两人一动不动,手提着两个人的衣领,硬生生的将两人抛了上去。   “......”   程实从不觉得丢人,尤其当他看到【痴愚】战士被臊的满脸通红的时候,不仅不尴尬,反而乐笑了。   咱就是说,我一个奶妈跳不高不是很正常?   可一个战士,跳都跳不上来......   两个人很快被抛向虚空裂隙,胡为朗声一笑,用一双燃起烈火的手将他们包裹着推进了虚空,随后朝着仍在巷中的其他两人喊道:   “你们装作市民,混出去吧,熬到试炼结束,能保一条命。”   说完他又将飞跃而上的白翡推入了虚空。   此时,城市中得到警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卫队骑士已经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的骑枪上举,枪尖折射着阳光,汇聚成一片刺眼灼目的光海。   看上去就让人心惊胆颤。   李自然第一时间捡起了手边的法杖,蒙头就往外冲。   张如玉看着挂在天上的胡为,咬咬牙似乎还想跟上来,可胡为的视线根本没看向他,他一时欲望得不到满足,只能愤愤的朝着李自然的方向追去。   毕竟那位1400分的牧师手里,还有十多瓶往日的繁荣。   这可是一笔巨款。   然而当他刚朝着园丁离开的方向跑了两步时,一柄锋利的短刃便从空中呼啸激射而来,贴着他的脖子,插在了他的脚边。   张如玉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剧痛,瞳孔骤缩。   这把刀再偏一分,他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毫无疑问,这是胡为对他的警告。   大元帅送出的东西,容不得别人觊觎。   然而,张如玉觊觎的,根本不是什么往日的繁荣。   只见他看着那柄插入地面粘着自己鲜血的短刃,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没两秒就彻底瘫软在地,开始仰面大口喘息。   他的嘴角勾起满足,眼里铺满迷离。   显然是爽到了。   “......”   这下,挂在天上的胡为脸色直接黑成了焦炭!   呵,没想到,千算万算,居然被一个1700分的塞壬给算计了!   他哪里想要的是那几瓶救命的药,他要的,分明就是这一刀!   苦痛和恐惧,对他来说可都是欢愉。   “妈的,有种!”   胡为被气笑了,他不再去管全身抽动的张如玉,看向了越靠越近的卫队骑士们。   这位队友的死活已无关紧要,面对这么多士兵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惊惧,而对他......   胡为似乎对脚下被围的这一幕司空见惯,看着密密麻麻攒动的盔甲和枪尖,他放声大笑。   “【战争】之卒,借路而过,不劳相送,有缘再会!”   说着,一扭头,遁入虚空。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漆黑,程实蛋疼的直嘬牙花子。   就算自己是【虚无】的行者,这回家的频率也未免太高了点。   不过这次,比前几回更离谱。   回家的门居然是玩家亲手开出来的。   程实从未想过,普通玩家避之不及的虚空裂隙,在胡为眼里就跟开门没什么两样。   尽管那双燃着烈焰的手此时血管鼓胀,青筋尽起,还略微有些颤抖。   但这仍不能否认这位曾经觐见之梯排名第一的【战争神选】,确实有征服虚空裂隙的实力。   大哥不愧是大哥!   不过,大哥到底想干嘛?   程实越发迷惑了,而且这个疑问除了胡为,似乎没人能解。   不,还有一位应该可以。   于是程实趁着胡为原地休息之时,悄悄靠近了另一位大佬。   冷面酷姐,白翡。   他瞥了一眼燕纯的位置,而后慢慢移动到白翡和燕纯连线的后方,让白翡的肩膀,挡住了自己的嘴型,小声问道:   “匪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白翡注意到了程实的小动作,她的表情如冰山般未曾变过,只是上下瞄了程实一眼,就开口道:   “你不是焚化工,你是谁?”   “......”   程实低头询问的表情丝毫未变,他很快就接上了这句质疑。   “开玩笑了匪姐,我......”   白翡没等程实说完,便在伸出手在虚空里点了一下,一股【湮灭】之力流淌而出,渐渐融于虚空,可没多久,又被虚空吐了出来。   “【湮灭】不是【虚无】的神,我们和虚空的关系,并不融洽。   你的气息掩盖的并不好,虚空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元帅为何不戳破你,但想用信仰这一套来骗我,没用。”   “......”   你就说能不能玩?   程实真的心累,但他还是坚持着,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姐,倒也不必这样,我确实是个焚化工,不过是【信仰游戏】降临之前。   我本职就是殡葬公司烧锅炉的,叫我焚化工,也不是不行。”   白翡从未见过能有一个高分玩家如同程实这般脸皮厚,都被戳破了还要硬着头皮再来一段。   她毫无感情的瞥了程实一眼,转过了头去。   显然,她的态度很明确,在程实没说实话之前,她拒绝交流。   或许拒绝交流都已经是她最好的态度了,这都是看在胡为的面子上。   放在平时,这种满嘴谎话的小丑,早就被她丢到不知道哪个世界去了。   程实也看出来了,这姐们儿是真想杀人。   不,说杀人不恰当,她似乎正在极力的克制自己内心毁灭一切的欲望。   从刚刚在城市里射出那一箭就可以看出。   她明明可以将爆炸范围控制的小一点,可她偏偏湮灭了整条巷子的民居。   啧啧啧,有暴力倾向,建议远离。   但我还想试试。   程实沉吟片刻,准备跟在场的所有人来一场坦白局。   多么熟悉的画面。   虚空之上的坦白局。   “行吧,都到这了我也不跟大家玩虚的了。   我是小丑,是【欺诈】的信徒。”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几米开外的燕纯却不知什么时候偷偷靠近过来,他听到程实说的话后嗤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程实的胸兜。   这声讥笑在静默的虚空里太过尖锐,以至于白翡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程实的胸口。   程实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准备转身后撤。   可还没退开,一只粗壮的大手便从身后袭来,掏出了他胸兜里的那枚......   程实的脸色终于变了。   胡为诧异的看着这枚骰子,哭笑不得。   “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居然跟瞎子一样,是【命运】的人?   当初那场的焚化工,是你嫁接了一位焚化工的命运?   我就说你小子阴的很,行啊,连我都骗过去了。”   程实见自己被识破了身份,眼中闪过尴尬,可随后又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唉,没办法,多个身份多条命,我也是被逼的。   可没有骗胡哥的意思。   重新认识下,程实,织命师,2401。” 第146章 你妈的破游戏,混不了一点   织命师,【命运】的牧师,【虚无】的行者。   这下解释的通了。   为什么程实的气息被虚空所喜爱,因为他本就是【虚无】的行者。   至少这一点,真的不能再真。   白翡眼中闪过一丝“果然”,随后默不作声的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就像是战前远眺的斥候,她已进入角色,并开始寻找路线。   她并没有什么可跟程实两人交流的,即使要交流,对象也只会是大元帅胡为。   她是来合作的,并不是来当知心姐姐的。   胡为也不限制白翡的行动,他知道两人有共同的目标,于是便放任她去。   燕纯丝毫没有因为自己识破了一位2400大佬的身份而洋洋得意,他谨慎的后退,不想与程实发生冲突。   程实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笑没说话。   反正都不是好人,来嘛,一起来骗嘛!   胡为意味深长的将骰子还给程实,他知道两人心有疑惑,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两人解释起来。   “兄弟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很多身份。   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焚化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不是老哥瞒你,在没找到那件东西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只有找到了,看到了,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可以多少透露一点,我们要找的东西,来自于一位【命运】信徒的预言。”   说着,胡为看向程实继续道。   “她跟你相同信仰,是一位盲眼的预言家,我们喜欢称呼她为,瞎子。   她给我们几个指引了一个方向,于是,我们便想去看看,这个方向的尽头,藏着什么。”   程实听的费解,他出声问道:   “方向?什么方向?   我之前听说许多【神选】都在掉分往下走,胡哥,你所说的‘我们’,不会是......   所有的【神选】们?”   胡为笑着点头。   “是。每个人都知晓了那个预言,至于如何知晓......   其实是一个跟你同属【虚无】的......   唉,算了,你们这个分数大概也不认识她,就不提她了,晦气。   总之,大家都相信瞎子这次真的看透了命运,于是,我们便来了。”   同属【虚无】的谁?   程实皱皱眉头,心中暗想:   如果是【命运】,胡为似乎没必要这么说。   难道他的意思是有位【欺诈】信徒告诉了他们所有【神选】这个出自于【命运】信徒的预言?   这种连【神选】都在意的预言,谁会随意的分享出去?   这不纯纯有......病......   说到有病,莫非......是她?   程实脑中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莎曼狡诈狂笑的形象也一跃而出。   噫——晦气!   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颠婆摇出脑海,但转念又想到胡为也说了“晦气”......   艹,该不会真是她吧?   “可这跟掉分又有什么关系?”   正当程实的脸色因为想起某人变得极其古怪的时候,燕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本不想问的这么没水准,但他太好奇了,好奇到浑然抛却了自己身为【痴愚】信徒的“逼格”。   程实见他先问了, 便不作声的听着。   胡为似乎料到了这一问,他毫不隐瞒的解释道:   “因为【神选】不可见。   瞎子说东西藏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我们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不远,指的是分数。   所以,我们猜测这场预言将应验在我们之下的某个分段,所以我们下来了。”   原来神选们集体掉分并不是为了追逐什么实质的东西,而是在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   可以,这非常的【命运】。   其实程实很想问问胡为,你们就不怕这个什么瞎子是随口胡说忽悠你们的?   毕竟【命运】......是吧,懂得都懂。   而且,就算这个瞎子真的做出了预言,你怎么能确定甄欣转述过来的预言,就是真的呢?   她有这么好心?   不过想归想,程实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因为他这个分段还够不到最顶尖的那批玩家,也不该认识甄欣。   他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让自己被人关注。   因为他看得出来,胡为真诚的说了这么多,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给自己和燕纯解惑。   他没有必要,也无需这么做。   之所以这么做了,大概是跟上局的自己一样,想用真诚换真诚,企图从自己和燕纯嘴里得到些想要得到的反馈。   毕竟如果预言是真的,而【神选】们的猜测也没错的话,那么这个“不远的地方”,说不定就是自己谎报的2400分这个分段附近!   怪不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些期待!   他大概觉得他所祈愿线索很可能就在自己身上!   也怪不得他要带着燕纯,根本不是什么鬼顺路,而是他觉得燕纯或许也有一丝可能是他的线索!   但1900的燕纯,肯定不如2400的自己更加靠近答案!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微沉。   这局麻烦了,被大哥盯上了。   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甄欣传出去的......   程实开始回想她上一局的所有操作,但丝毫没有头绪。   她的一切举动都非常的......   不能说“正常”,但至少不像是别有目的的“异常”。   因为她输掉了那场试炼,而且对赢得那场试炼的胡璇,并无过多的敌意。   所以,预言的指向不会是【神性】,至少不是【诞育】的【神性】。   唉,还是缺少了关键信息。   程实心中暗叹一口气,毫无思路头绪。   此时另一位听众燕纯亦然,他也看出了胡为的打算,也在脑中在整合自己所了解的一切信息。   但他的分数决定了他的视野,想了很久,一无所获。   或许,他真的是被顺路捎上的那个。   胡为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他们的思路,他本人看上去像是在小憩养神,实际上眼睛的余光从未从两人身上离开。   掌军之将从不轻敌,他不会因为面前这两位分段低就不重视他们手里的情报,如今诱饵已埋下,他正等着“敌人”如何露出破绽。   程实也是如此,他的余光也在打量其他两人,不,三人,他甚至还分了一丝心去关注白翡远去的方向。   这样的状态导致人的精神高度集中,神经也时刻紧绷。   一边要摆出一副开放合作的态度,一边又要小心翼翼的避免踩到大元帅挖的坑里,被当成猎物。   累,是真的累。   程实表面微笑,心里实则烦的骂娘。   你妈的破游戏,混不了一点。 第147章 出现了!虚空打灰!   情报战还在继续,但时间不等人。   休息了片刻之后,胡为带着两人跟上了白翡的步伐。   她已经找到了去往目的地的方向。   “胡哥,我有个问题,你们不是不知道在哪儿吗?怎么我们前进的方向又这么明确了?”   胡为大笑出声。   “预言虽然模糊,但大体能圈定一个范围,我们正朝着这个范围出发。”   程实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心中升起更大的疑惑。   按照虚空质能学系的说法,虚空与现实是一一对应的,就算自己这四个人在穿梭虚空,可速度并没有快多少,这跟在现实里步行几乎没有区别。   所以,上到虚空中来的意义是什么?   燕纯明显也很想问这个问题,程实三番四次看到他几欲张口,但为了保持【痴愚】信徒的人设,都忍住了。   程实走的无聊,见有乐子自然就不肯先开口。   甚至还特地慢上几步或者快上几步,好给他个旁边没人的借口说服自己。   终于,在沉默的走了个把小时后,看着程实的背影越发靠近带路的白翡,燕纯实在是忍不住开口了。   “虚空与现实是一一对应的,我们这么走下去,毫无意义。”   听了这话,前方的程实没憋住笑,低头库库起来。   在“憋住不问”的游戏里,【痴愚】的信徒输了。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尽管这话一股子【痴愚】的味道,比起提问更像是质疑,但他也算是向好奇低头了。   胡为瞥了他一眼,呵呵轻笑,刚想回他,就听到前方的白翡顿住脚步,沉声说道:   这下程实更乐了。   忍了一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声,结果下一秒答案自显。   一次主动换来一辈子的阴影!   赞美乐子,还有什么比让【痴愚】信徒吃瘪更有乐子的事情呢?   燕纯不是没听到程实的笑声,但他此时脸黑如墨,根本不想理人。   胡为同样在笑,他大踏步的走到白翡身边,再次闭目感受虚空。   不多时后他脸色变得严肃,点了点头,朗声道:   “都退后些。”   程实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他听到这话,立刻飞奔出去三十米。   速度之快把稳重后退的燕纯都看傻了。   等两人退开足够的距离后,胡为再次取出了他那柄血火交融的巨剑。   只见他暴喝一声,肌肉尽鼓,双手把持着巨剑驱动全身力量提剑下刺,将那沸腾着鲜血的剑尖径直插入了脚下的虚空之中。   胡为脚下迸溅出炽烈的火焰,如铁树银花般瞬间点亮了整片虚空。   “给我——开!”   随着一声怒吼,众人脚下的虚空突然一震,犹如坚实的棉布被撕开一道口子,原本满目的漆黑在这一刻,居然裂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线。   这白线越裂越大,眨眼间就化成了一条裂谷。   程实震惊的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裂谷中喷薄而出的虚无狂风,目瞪口呆。   “这是......”   白翡难得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也再次取出了那张无形的长弓,朝着裂谷之下猛射两箭。   若不是汹涌的火焰照亮了一切,这两道黯光几不可见。   随着两箭射出,刚才咆哮涌出的风消失了。   就在这时,胡为发令了。   “真知高墙,快,用真知高墙把这虚空孔隙挡住!   程实,奶住骑士,全力保证他的精神力!”   燕纯听了命令,瞳孔骤缩。   他的神色有些震惊,但手上动作倒是不慢。   只见他掏出自己的骑士长枪,枪尖朝下往孔隙中一探,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着即将愈合的虚空孔隙便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   出现了!虚空打灰!   一次便是1个单位的真知高墙。   这1个单位的体积并不大,但延展开来,仍能阻隔不小的范围。   没错,所有的真知高墙在召现之初都是如同橡皮泥般具有充足延展性的透明材料。   它可以任由竖壁骑士捏造成各种形状,可一旦定型后又坚不可摧。   也是因此,竖壁骑士创造出来的地理优势才配得上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评价。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横亘了一堵怎样结构的空气墙!   燕纯施工的速度很快,程实后勤的速度也不慢。   他抬手就是一发带着共沐神恩的精神术,让治愈之光平等的洒在所有人的头上。   在如此饱满的状态下,竖壁骑士的动作更麻利了,不一会儿便顶着虚空孔隙的挤压硬生生砌筑出一条可容一人过的完整通道。   燕纯明显是个谨慎的人,为防通道坍塌,居然还在通道里面又搭了一层。   双层通道一成型,胡为便猛然抽剑,从虚空孔隙中脱身出来。   他“哐啷”一声将大剑扔在一旁,低头撑膝狂喘,显然是消耗不轻。   程实适时给了一发治疗术,神色颇为疑惑的问道:   “我们,就准备出去了?”   “出去?不,是进去。”   程实一愣,探头看看那被真知高墙阻碍的无法闭合的虚空孔隙,眉头一皱。   他发现自己刚刚忽略了一件事。   讲道理,如果这是虚空裂隙,那绞磨一切现实的力量就算真知高墙也不可能抵挡的住。   可面前这通道,不仅没有被磨灭,反而愈发凝实了。   原本透明的高墙居然渐渐染上了驳杂的色彩,如同爬山虎般在通道外壁上渐渐晕染开来。   “这里面是......”   话还没说完,白翡一马当先,竟直接跳了进去。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胡为也缓过劲儿来,哈哈大笑着跳了进去。   “下来就知道了!”   燕纯面露犹疑,程实亦然,但此时留在原地也无用,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尽皆跳下。   等到程实沿着通道坠入到另一个空间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虚空,来到了一方从未来过的空间。   这片空间犹如泥潭一般拉扯着自己全身,视野所及的地方,无处不充斥着五彩斑斓的变化。   对,就是变化。   这种感觉很奇妙,程实只觉得自己像是掉入凝胶果冻中,每走一步,自己的各种感官便被挤压过来的胶体拉扯变形,触觉、听觉、视觉全都出现了异常。   他看不远处的白翡像是拉长的充气人偶,看身边的胡为像是一张甩开的大饼,看头顶的燕纯像是下坠的方桌。   而他自己,则是四肢无限拉长,躯体一圈圈拆解开来的蛛网。   在这个失去参考标准和衡量尺度的空间里,每移动一下,眼前看到的都是全新的“世界”。   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这种感觉太新奇了,新奇到程实感觉像是回家了一样。   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一样开心的自娱自乐了一会儿,而后出声问道:   “@#%……#……”   “......”   “#¥……¥&……”   声音在此同样掺杂了变化,他只听到远处有响声传过来, 可等到了耳边之后,却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动静。   程实根本听不清胡为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他的身影在往更下方“游”去,便老老实实跟着他。   直到眼前的眼花缭乱让程实不再感觉到新鲜而是烦闷想吐的时候,前方两个大佬的身形才慢慢停了下来。   胡为再次掏出了自己的巨剑,可这流淌着血与火的大剑,在这古怪的空间中,更像是一棵枝叶繁茂的杏树。   只见一张大饼挥舞着一棵杏树,对着他面前一面像镜子一样的东西一顿乱敲,不久后一股巨大的吸力便突然从大饼身边爆发出来,猛地将所有人吸了进去。 第148章 啊?你们这不是卡bug吗?   程实只觉眼前一黑,身体一紧,毫无防备的就被这股巨大的吸力裹挟着抽离了这片空间。   他似乎掉进了一股虚无洪流中,被急速冲刷着离开了此地。   拉伸的意识和扭曲的感官都在快速恢复,不多久后,他便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开闸泄洪的洪水中,在经过某个空间节点后,“嘭——”的一声,被喷吐了出去。   “艹......”   程实翻滚着掉回了虚空之中,他看着眼前那条慢慢闭合的虚空孔隙,总感觉自己被虚空给拉出来了。   “哈哈哈,运气不错,我们到了!”   胡为的声音很是振奋激动,程实爬起身子朝他看去,可刚回过头,他的表情便凝固了。   瞳孔在缩小,眼眶在睁大,视野缓缓上抬,眼中是明亮又璀璨的......光!   但这光,不是程实眼里发出来的,而是倒影!   一堵光墙的倒影!   顺着程实的视线看去,如今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堵足以称得上“通天巨壁”的金色高墙!   这高墙直插“云霄”,不见其顶,整面墙体上都闪耀着神圣的光芒,虽然只是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却隐隐散发着骇人心神的虚空波动。   不仅如此,它明明是死物,可当程实看向它的时候,却分明觉得这墙上有无数只眼睛,一齐看向了自己!   这是什么!?   燕纯表现出来的震惊比程实更加不堪,他仰望着这似曾相识的巨壁,瞠目结舌,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这......这是......”   胡为哈哈大笑,拍了拍燕纯的肩膀。   “怎么,不认识了?   这不就是拒绝一切知识窃贼进入的真知高墙吗?”   四个人站在墙下,宛如象蹄下的蚂蚁,渺小至极。   燕纯仰望着这堵圣光熠熠的巨壁,脑中嗡嗡作响。   “真知......高墙......   这里,这里难道是理质之塔的虚空实验场!?”   他的声调突然拔高,指着面前的巨壁不敢置信的喊道:   “我们只花了几个小时,就来到了加思麦拉!?”   胡为笑着点头:   “不错,这里就是理质之塔的虚空实验场。   面前这堵真知高墙,正是你们【痴愚】之人所模仿的真知高墙的原版!   它矗立在虚空之中,贯穿至无穷深处,只为阻止那些企图窃取真理的小偷,劝退那些想要抢夺本质的觊觎者!   燕纯,你很幸运,我没想到我们今天居然真的碰上了一座虚空实验场!”   程实敏锐的抓到了这个关键词,并回想起刚刚胡为在那片凝胶空间中的一举一动。   他用自己的巨剑,打破了一面镜子,而后众人便被喷到了这里。   难道说......   这样的镜子有很多,胡为随机挑选了一面,却走了大运?   可那片空间又是什么,镜子又有什么意义?   正当程实疑惑至极的时候,没想到他身边的白翡却罕见的解释了一句:   “【嬉笑嗤嘲】。”   程实回头看去,却见白翡的脸色依然冷漠,但她看向巨壁的目光中分明带着一丝惊喜。   看来,她对于今天的好运也很意外。   白翡并没有继续解释,她径直走向巨壁之下,还是胡为笑着说出了所有的答案。   “小白说的【嬉笑嗤嘲】就是我们刚刚偷渡过来的那条河。”   “河?那是一条河?”程实有些愕然。   “不错,一条由祂亲手捏造出来的,深埋在虚空之下的,代表着‘现实’的河流!”   这话刚说完,程实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古怪。   他好像已经知道这位【祂】是谁了。   呵呵,是您吧?   在虚空里整点“现实”这种操作,也只有您了吧?   “【欺诈】!”燕纯一脸严肃的说出了祂的神名,脸上的惧色一闪而逝。   程实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哦豁,有意思。   这位【痴愚】的信徒,似乎在骗子们手里吃过亏啊。   “不错!正是【欺诈】!   据传,当然,这个据传到底准不准,我不能保证,不过目前来看,似乎没有比这更合理的推断。   祂觉得世界上的【存在】一成不变,太过无趣,于是便想窃取【时间】的权柄,由祂自己去演化【存在】。   祂成功了,也确实偷到了【时间】的权柄,但碍于【存在】的两位打上了门,无奈之下,祂只能将这奇思妙想藏在了【虚无】中。   于是【欺诈】在虚空的深处,开凿出一条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永恒河流,并将这条河流中填满了【存在】。   祂所理解的【存在】!”   “......”   怪不得跳进去的那个瞬间,程实感觉像是回家了。   可不就是嘛。   所以,恩主大人,您对【存在】的理解就是哈哈镜是吧?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哈哈”。   果然是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所以......在祂的理解里,胡哥你是一张......大饼?”   “......”   这话直接把胡为给噎住了,他看向程实的眼神里五味杂陈。   对于自己是张饼这事儿,胡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只记得那位【欺诈】的【神选】说过,每个人趟过【嬉笑嗤嘲】时留下的形象,都是祂对众生的点评。   但由于这些形象的变化无序又混乱,几乎没人能够读懂。   所以趟的久了,胡为对于自己在祂眼里是一张饼的这事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眼中闪过尴尬的神色,快速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   “这条深埋于虚空之中却不断涌现着无穷变化的现实的河流,就是【嬉笑嗤嘲】。   历史有关它的最早记录,是在理质之塔虚空质能学系的虚空研究记录中。   自从大学者格洛发现了虚空之中存在着一位【祂】后,他们便开始寻找祂的踪迹。   直到,找到了这条宛若潮水的河流。”   “可祂的造物,与我们到这里来,又有什么关系?”   程实好奇的像个小学生,见缝插针的问着,仿佛对【欺诈】一无所知。   胡为哈哈大笑,指着面前的这堵巨壁说道:   “你知道这堵真知高墙,是为了阻挡谁的吗?”   程实听着这个奇怪的问题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为了阻止那些企图窃取真理的小偷,和劝退那些想要抢夺本质的觊觎者吗?   这话分明刚刚才说过啊,难道还有隐情?   你要是没问,我还没觉得,可你突然这么一问......   哥,你不会是想说这墙是为了阻挡乐子神的吧?   企图窃取真理的小偷和想要抢夺本质的觊觎者,都是乐子神?   “不错,看来你猜到了!   真知高墙是【真理仪轨】创造出的‘真理’,可以阻绝一切知识的窃贼。   在希望之洲的那个年代,能用这堵巨壁去提防的人不多,因为很少有人能穿行虚空。   即使有,在局势紧张的当时,各势力的强者也都是互相警惕彼此追踪,一个人很难在其他人眼皮底下作出手脚。   而祂,就不一样了。   【欺诈】经常注视虚空,祂喜欢虚空里发生的一切趣事,甚至为了第一时间看戏,祂在自己创造出的‘现实’中,再次捏造了无数‘窥镜’。   通过这些时刻在变化的镜子,祂便能将所有虚空趣事,一览无遗。   我们此次过来,就是走了‘窥镜’的捷径!   因为每一个‘窥镜’所对应的,都是一个虚空中的‘趣事’。   理质之塔放在虚空中的实验,显然是趣事之一。   而这也就是我们为何能来此的原因。   在【嬉笑嗤嘲】里,虚空交错折叠,只要选对了方向,穿行整个希望之洲的距离,或许也只在咫尺之间。   我踏入【嬉笑嗤嘲】很多次,但来到理质之塔虚空实验场的次数并不多。   所以我才说,今天,我们是幸运的!”   听着胡为将恩主的骚操作一一道来,程实不仅没有与有荣焉的感觉,反而有种“家长不懂事你可不能怪孩子”的吐槽欲望。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退出试炼!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跟我走!   感情低分段的玩家们还埋头在试炼规则中猜来猜去的时候,你们这些【神选】,已经开始卡bug,走GM通道了是吧?   好好好,今天这见识,可没白长。 第149章 织命师!你不要再装了!我都看到了!   程实缓缓消化着今日见到的一切,心神震撼的跟在胡为身后,朝着巨壁走去。   他看着这堵压迫力十足的通天之墙,心中仍有疑惑。   “人造的墙壁,真能阻挡住祂吗?”   但他没问出来,因为现场有一个比他更渴望知识的【痴愚】信徒。   燕纯先程实一步,问出了这个问题。   呵,这些把自己锁在【文明孤塔】从不与别人分享的“智者”,在攫取别人的分享时,倒是积极。   从神遗器只是【神明】的造物,怎么可能去阻挡另一位【神明】。   他们只是用这巨壁当做另一种示警。   因为【祂】一旦闯入,这堵巨壁便会轰然倒塌,掩埋所有的实验数据,让乘兴而来的‘小偷’,败兴而归。   所以,真知高墙从不是为了拒绝愚昧进入,而是为了毁灭真知,恶心【欺诈】。   追求【真理】的学者们在用这种方式反抗祂的肆意捉弄。   可谁知道这一切在祂眼里,会不会是另一种乐子呢?”   胡为的笑中带着嘲讽,他既讥讽【真理】,又嘲笑【痴愚】。   “你们【痴愚】也是,在混沌纪元重建高塔时将‘真知高墙’这一伟大造物重现世间,却把它用错了地方。   哈哈哈,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个乐子。   就是不知道,祂预见到了没有。   行了,历史课就上到这里吧,接下来,该课间活动了。”   说着,胡为挽起袖子,再一次抽出了战争巨剑。   只见他一身气势开始暴涨,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般,神色凝重的看向了巨壁之下某个角落中的模糊人影。   程实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这巨壁之下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是一群!   他们隐藏在刺眼的逆光之中,几乎与视野盲区融为一体,若不是胡为摆开了架势,程实还真没注意到那里有一群人。   只不过这些“人”身上一点生气也无,仔细打量起来似乎并不像是人,反倒像是个......   一群看守城墙的傀儡!?   既然巨壁高墙是为了阻挡乐子神的,那必然也有阻挡其他宵小靠近高墙的防御手段,而傀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那些傀儡缓缓站起,离开墙根,程实眉头一皱,悄悄将两个战士护至身前。   “机械工造学系的巅峰造物,理质之塔最拿得出手的战争机器,战械攻卒。   在文明纪元的后期,这种造物被大量的投放在与【战争】之国的战场上,为理质之塔带来了可观的战略优势。   但在我们这场试炼所在的这个时间段,战械还未大批量制作,依然是各个实验区重要的安保力量。”   随着胡为的话语落下,一只又一只的战械攻卒于巨壁墙根下起身,迈着机械的步子,朝几个人包围而来。   这些所谓的战械攻卒的结构几乎与人体无异,除了脑袋被替换为了一个结实的金属方块外,整体骨骼框架几乎就是对着人来打造的。   只不过这些骨骼上不生血肉,也没有科幻电影里所谓的能源电线相连。   它们只是单纯的金属框架,却拥有着媲美真正士卒的思维和战斗意识。   而且,这些攻卒已经发现了敌人!   缓慢的步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群由战械组成的“人潮”便朝着玩家们冲锋而来。   他们手中的长枪远比骑士卫队的长枪更加晃眼,身形也远比普通战士更加矫捷,看上去不出几秒,密集的枪阵便能杀到众人面前。   “沾染了‘机械真理’的造物,在械体强度上独占一档,我们没办法把所有的攻卒拆碎歼灭,只要能甩掉他们跑到巨壁之下,就算胜利!   看好我的位置,这次,跟紧了!”   胡为显然不是在讲课,他只是要让自己的“士兵”充分了解敌人,然后跟着他战胜敌人。   “标定方位,右前2点,冲锋!”   一声爆吼过后,两人只见一道血色身影暴起奔向远方,手中巨剑挥舞,每一次挥剑都击打在战械攻卒的攻击点上,将沿路十几个攻卒的杀招格开,而后又在冲锋道路的两旁,留下一道巍峨的火墙。   看着这种非人的爆发力,程实和燕纯都是目光一凝。   这位大元帅对火元素的亲和力未免太过恐怖了。   他全身上下喷涌出的火焰,根本不像是他的元素伙伴,而是一道道听从军令的“兵卒”!   “别愣着,快冲!”   这话是燕纯说的,眼前这一幕可不像在城里,还能彼此打趣相互等待,战场上晚一秒都有可能让战局发生变化。   于是【痴愚】的战士第一时间掏出了自己的骑枪,奋力一挥,便将一堵月牙弯弧的真知高墙,砌筑在了烈焰甬道的两旁。   程实丝毫不敢怠慢,他咬牙跟上,死死的缀在了竖壁骑士的身后。   然而奶妈终究是奶妈,在无任何职业体质加成又无任何冲锋天赋的情况下,没多久,程实就有点跟不上了。   他的状态很好,精神力也不缺,只是单纯的在速度上吃了亏。   可胡为挥舞着一柄巨剑在头前开路,燕纯沿着火焰的痕迹稳固通道,根本没有人能如上局的秦朝歌一样给他唱首歌加速,或者跟游侠一样能化身成风吹着他跑。   所以跑着跑着,程实掉队了。   眼见背后追来的战械攻卒就要近身袭来。   程实脸色凝重之下,为求自保,只能抬手,准备祭出自己的戒指。   他并不想过早的暴露雷霆的力量,但形势逼人,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想就能不用的。   可问题是,这次恐惧养料积累的太少,唯一亮起的一张尖啸之嘴,还是开局那个辣眼的男人贡献的。   要是用在这里,之后怎么办?   程实咬着牙又跟着跑了一段,见身后的攻卒手中的机械长枪几乎就要刺中自己背心,无奈之下,不得不先行保命。   于是他伸出手......   抓向了远在前方的燕纯!   程实并没有选择用戒指,而是一边飞奔,一边虚空朝着燕纯的方向轻轻一抓。   可这个抓握的动作还没做完,一只骑枪便迎头激射而来,贴着程实的头皮,戳入了他身后靠的最近的那只战械攻卒的体内,将它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同时,一堵真知高墙砌在了程实身后,将十几个愚昧的兵卒拒之墙外!   感受到身后的威胁消散,程实收回手,继续闷头前跑。   燕纯一脸阴沉的停步转身,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程实,咬牙切齿道:   “你想干什么!?你想交换我们的命运?”   程实斜了他一眼,权当没听见,继续跑!   “我是你的队友!你居然想我给你替死?”   燕纯怒了,他的双眼喷出怒火,盯着程实恨不得给他一枪!   程实越跑越近,揣着粗气抬头问道:   “什么?你说什么?   我怎么想让你替死了,刚才跑岔气了,想喊你帮忙拉我一把来着,呼——呼——   这给我累的。”   “织命师!不要再装了!我都看到了!   你就是要交换我的命运,为你替死!”   燕纯眼见程实反超了自己,恨恨的挥枪将周围的兵卒击退,而后快步跟上,但视线却死死的瞄着程实的手,生怕他冷不丁的给自己换了命运。   程实冷笑一声道:   “原来你看得见我啊,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屁股后面还有一个队友呢。”   “......” 第150章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这句话着实把燕纯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程实落在了后面,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在这场卡bug式的旅途中,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作用,甚至有了【嬉笑嗤嘲】那段经历后,燕纯觉得自己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他为这次出行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反观某个2400分的奶妈!   全程除了给了几发治疗术外,毫无作用,他凭什么能得到大元帅的信任和青睐?   这跟混子有什么区别?   1900的战士在出全力,2400的奶妈混完全程,这放在谁身上都不平衡。   于是燕纯想出了一个压榨奶妈潜力的方法。   他知道2400的高手一定有后手,只是这位织命师实在太过能藏,根本不向大家展示他的实力。   于是,燕纯快跑了两步。   这是一个很粗糙的阴谋,或者都不算是阴谋,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而这个试探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可无人阻止。   因为胡为和白翡也想知道一开始就隐瞒了信仰的程实,还藏了什么后手。   他们也在观察!   这个发现让燕纯更有底气,于是,独属于程实的劣势局,开始了。   程实不是不知道这些,当他找不到那位终焉行者的身影时,他就知道这场面对巨壁守门员的战争,对两个大佬来说根本就不算战争。   他们随时都可以闯过“保安”们的围堵,甚至不费力气。   而之所以把场面搞这么大,只是为了检验队友的成色而已!   而自己,恰巧成了被检验的那个。   行行行,喜欢搞事是吧。   2600的我玩不过,1900的我还整不了吗?   都喜欢看我底牌是吧,好,那我就给你们看个明白!   于是程实抬起了手。   看到这一幕的胡为和白翡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喜欢骗人的织命师,有一个交换命运的天赋。   而唯独燕纯,不仅没有看破队友底牌的喜悦,反而为程实的戒指结结实实的充了一层能!   就在程实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怕了!   这个织命师,简直疯了。   他什么手段都不用,居然就想着跟自己交换命运!   你一个2400的高分玩家,除了这种损招,就没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吗!?   燕纯慌了,于是他投出了骑枪。   不是因为他想救程实,而是他在救自己!   看着戒指上亮起的第二张尖啸之嘴,程实看向燕纯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讥嘲。   小燕啊,还得是你!   我这把输出有多高,可都全靠你了。   就这么想着,程实再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轰——”的一声,燕纯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拔地而起,将他们身前一只战械生生砸倒在地。   程实看着戒指,满脸憋不住的笑意。   啧,三张了,真不错啊。   “......”   就在竖壁保镖燕纯的一路护送下,程实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巨壁墙根之下,与开路先锋胡为和早已到达的白翡汇合了。   当他看到两人耐人寻味的目光时,程实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却尴尬的笑笑。   “抱歉,拖后腿了。”   胡为哈哈大笑,他拍了拍程实的肩膀,不住的点头。   “你小子,还是老样子,走,此地不宜久留。”   说着,胡为挥起巨剑,在众人身后斩出一道炽烈的火墙阻挡住所有的战械攻卒,而后转头带着几个人,朝着墙壁之下的某个阴暗角落跑去。   靠的近了程实才发现,原来这堵圣光耀眼的巨壁竟然是透明的。   就像燕纯创造出来的真知高墙一样是透明的,只不过【痴愚】的造物肉眼不可见,而【真理】的造物金光熠熠。   可哪怕它是透明的,玩家们也没法穿墙而过。   因为这堵巨壁太结实了,结实到程实拿着手术刀刻划了好一会儿,竟然一条痕迹都没留下。   看着程实幼稚的举动,燕纯轻蔑的笑了一声,而后提起长枪全力一枪戳在了巨壁之上。   跟程实一样,一条痕迹也没留下。   燕纯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程实一个没绷住,直接开笑。   “库库库——”   这位【痴愚】的信徒在被自己吓了一路之后,似乎有些进退失据了,他全然丢弃了【痴愚】的高冷,一心一意只想在某个方面捞回面子,将鄙夷砸在自己头上。   笑死,有人破防了。   不过这样也好,人越不理智,就越容易出错。   程实只希望燕纯现在是真不理智,而不是装的。   跟在身后的白翡看到两人的举动,冷漠的说了一句:   “没用的,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能破开真知高墙,我自己就能来到这里。”   程实听了眉头一挑。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可不小。   白翡的意思显然是连【湮灭】的力量都奈何不了这堵巨壁,反而是大元帅胡为,才有方法进入其中。   这就有意思了。   【战争】的激烈和莽性比之【湮灭】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在“毁灭”一途上,却远没有【湮灭】来的“专业”。   如果【湮灭】的力量都没用,那【战争】是如何进入高墙的?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见胡为边走边摸索,一直到一处圣光不那么璀璨的墙角下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将手贴在了高墙之上,并沉声念道: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   虚空质能学系学者胡为,带学生三人前来记录实验数据。”   话音刚落,那如铜墙铁壁般密不透风的墙根下,居然真的洞开了一扇只容一人大小通过的小门!   看到这里,包括白翡在内的三人全都瞳孔一缩!   胡为刚刚使用的居然不是【战争】之力,而是【混乱】的力量!   他用【混乱】之力“骗”过了真知高墙,让这堵巨壁成功认下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虚空质能学系学者胡为!   但这个骗的方式,其实跟【欺诈】是有本质区别的。   【欺诈】骗人,是利用各种暗示引导,迷惑假象,让一个自我认知清晰的人对行骗者的行为身份产生各种误判。   而【混乱】更加简单粗暴,祂的力量会直接混淆对方的逻辑,篡改敌人的认知,让他们陷入彻底的“认知混乱”之中。   而胡为刚刚用的,就是这种手段!   并且他对这份力量丝毫没有遮掩,用的熟练,用的坦然!   完全不像是在借用道具的力量,倒像是他本身就可以调动【混乱】之力!   这是什么情况?   三个人都愣住了。   程实虽然震惊,但依然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他看得出来,白翡也从未见过胡为的手段。   她紧蹙眉头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道:   “原来最近那个传闻是真的。”   燕纯就在她的身前,听到这句话后立刻抛开了刚才的尴尬,本能的脱口问道:   “什么传闻?”   “祂们对不信仰自己的其他【神选】都很感兴趣,且,有招揽之意。”   这次,白翡没有冷脸离开,反而是看着胡为的眼睛,在等待一个回应。 第151章 祂们,松开了信仰的脚镣   白翡没说谎。   或者说,哪怕程实没有欺骗大师这个天赋,此时听到这句话,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能判断出来白翡的话是真的。   因为【记忆】的“赐予”和吕景明的改姓,就是最好的证据。   【信仰游戏】在降临半年多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些改变。   变得不再那么死板,不再那么循规蹈矩。   祂们的注视,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这是为什么?   是时候到了,还是说,祂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神明】间的问题无处寻找答案,但白翡的问题,此地一定有一个人能解答。   那个人不会是程实,而是大元帅,胡为!   胡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白翡一眼,而后坦然大笑。   “小白消息挺灵通啊,谁告诉你的?”   “李景明。”   白翡的语气仍然平淡,似乎这一切变化在她眼里都无关紧要,她只是略微好奇,这个说法是不是正确的。   “上局排到了他,看到了他手里的假面,他......   成了【欺诈】的信徒。   但是,他依然在收集记忆。   所以,我用一段记忆换来了这个消息。”   胡为听到李景明弃誓成为【欺诈】信徒后神色毫无意外,显然他早已知道了这件事。   但他还是对白翡透露出来的信息感到诧异。   “他还在践行自己的‘记忆之路’?”   “你既然知道他的‘记忆之路’,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记忆交出去?   你就不怕他窃取你的身份,成为你那段记忆中的......白翡?”   白翡听了这话,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冰冷的脸上突然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仿若千百万年未曾解冻过的冰山之巅上,绽开了一朵无瑕的雪莲。   美,美极了。   “我行于祂的注视之下,既湮灭众生,也湮灭自己。   我从不畏惧消失,只畏惧还没找到一条路,在湮灭自我之后,继续践行祂的意志。”   死了都要爱是吧?   颠婆名单+1。   程实听了这话,面露“欣赏”之色,脚步微微后撤。   燕纯瞳孔骤缩,脸上涌现出无法理解的骇然。   就连胡为都意外的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白翡对【湮灭】意志的理解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因为他知道,【湮灭】,从来不是为了单纯的湮灭。   祂的意志虽然推崇极致的毁灭,认为宇宙一切终将归于寂灭。   可胡为曾听某位【祂】说过,在无尽的消逝和崩毁中,祂正在寻找......新的自己。   所以,湮灭从不是为了彻底的湮灭,而是为了......   以此视角反观白翡的举动,不难发现,她向记忆信徒敬献自己的记忆,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湮灭。   而当她对记忆一无所有,而另外一人却拥有了她的全部记忆时......   谁能说,那个拥有所有白翡记忆的人,不是白翡呢?   不仅如此,而且ta,还是一个,新的白翡。   你比那个让人讨厌的环卫工更懂你的恩主。”   胡为欣赏的眼光倾注在白翡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块即将要被精心雕刻的璞玉。   而白翡也明白自己对【湮灭】的感悟,赢得了一次解惑的机会。   她很想知道,现在的【神选】们,究竟在如何靠近祂们,思路是否与自己一致。   而祂们,又给予了这些【神选】什么样的指引。   胡为确实被白翡的感悟征服了,他哈哈大笑一声,毫不介意将【神选】们的“秘密”,公之于众。   “觐神早已开始!”   他一开口就是王炸,丝毫没管白翡微蹙的眉头、燕纯懵逼的表情和程实装作震惊的模样,继续说道:   “就像大部分高分段玩家所猜测的那样,【祂们】的目光已经瞄向了一些幸运儿,并垂怜召见了他们。   但这其中的关系很是错综复杂,觐见的过程中,也夹杂着一些【诸神】的纷争。   召见玩家的【神明】并不一定是各自的恩主,更有其他的【祂们】,甚至于,对立信仰的【祂】。   在几次觐神之后,我们各自交换了一些看法。   大家一致认为,祂们在促成一些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祂们】,似乎松开了玩家们脚下信仰的镣铐,且再不坚持信仰的‘纯粹’。”   燕纯瞬间瞪大了眼,他屏住呼吸,眼中带着异样的神采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祂们容许了背叛?”   “不不不,背叛这个词不好,应该说是融合,祂们,默许了融合。”   “融合!?”   燕纯猛地一滞,而后又拔高声调问道:   “信仰融合?   怎么融合,拿什么融合?”   是啊,如果是单一的信仰,又何谈“融合”二字。   他飞快的想到一种可能,表情变得更加震惊了,下巴张张合合半天,才试探的猜测到:   “难道......   祂们会赐下第二个信仰?   我们会拥有不同的信仰!?   只有这样,才说得上融合啊!   大元帅,你在尝试接触【混乱】作为你的第二信仰?   所以,祂才赐予了你,使用【混乱】的力量!   这个问题对于分差如此之大的两人来说,属实是问的有些冒昧了。   但胡为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是意味深长笑着,既不否认也不肯定。   在场没有傻子,看到胡为的笑容,他们就知道燕纯猜对了!   或者说,每个人都猜对了!   胡为大概率已经被【混乱】召见过,并得到了一些特殊的赐予!   想来也是,毕竟【混乱】的意志能借【战争】的东风,而战争的出现,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混乱。   这两者,确实可以相辅相成。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存在第二信仰,祂们,该如何保障自己的地位?   【神明】或许不分高低,可玩家心中对某个信仰的偏爱或者喜欢,一定是分高低的。   这样一来,在玩家层面上来说,某些信仰一定低于其他信仰。   可这样的局面,【祂们】能忍吗?   别的神程实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位......似乎还挺能忍的......   “......”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152章 逃跑未遂   【痴愚】的信徒被震撼过度,反观【湮灭】的信徒,她听了胡为的言论后不置可否,脸色看上去也并不觉得意外。   能走到2600分的玩家,多少对祂们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这种情况的出现,或许早有蛛丝马迹,只是她没能将之前发现的种种串联起来。   此时带着胡为说出的“真相”回过头去品味之前的种种,她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眼眸,似乎想通了什么,但却没让其他人看清她的脸色。   至于程实......   因为当他得知胡为拥有【混乱】的力量后,这位【战争】信徒所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是之前说过的,包括标点符号,程实都不再相信了。   欺骗大师可以戳破谎言,但【混乱】的力量并非谎言。   就如之前试炼中的【混乱】歌者黄波,他明明窃取了队友的身份,可他说的每一句话,程实都难辨真假。   此时的胡为,或许也有这种能力。   所以,这位【战争】的【神选】,这位大元帅,究竟为什么向他们两个鶸,分享这么“隐秘”的信息?   以白翡的分数,大概早晚都能知晓这一切,他提前说出还能以“卖好拉拢”为由解释过去。   可自己和燕纯呢?   分段差太多了。   哪怕真的是2400,都跟2600有着不小差距。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分享情报,即使有,这种人也不会成为【神选】。   因为所有真诚的分享者们,他们的分数往往都不会太高。   再现实一点,他们的“游戏寿命”,或许都不会太长。   这就是现实,也是【信仰游戏】对真诚的反馈。   程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情凝重,伪装出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   可心里想的,却不是胡为刚刚说的话,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曾经杀死过自己的仇人。   一个来自于未来的诡术大师:   他回来的时候,指尖流转着【时间】的力量,且比借来的【记忆】之力更加浓郁。   程实一直好奇他的力量怎么来的,此时再想,或许胡为说的真的有可能是对的?   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祂们是不是改写了玩家必须单一信仰的游戏规则?   而后,信仰的力量,真的融合了!   但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一个人。   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人,让程实有些拿不准胡为说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这个人就是那位在自我信仰里掺杂了其他信仰的海王信徒,【秩序】的亵渎者,【混乱】的吹哨人,切诺斯利!   正是因为切诺斯利曾与程实坦白过这种信仰掺杂的想法引来了【混乱】的注视,所以程实此刻心中不断的在衡量,胡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元帅到底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混乱】注视在散播混乱,还是真的以诚待人想要从三人身上取得同样价值的回报?   程实想来想去,怎么想都觉得是前者。   这无关阴谋论,他只是觉得胡为不是一个能以真心换真心的人。   诚然他很慷慨,但这份慷慨之下隐藏的强硬也显而易见。   如果你并不排斥被人驱使算计,胡为或许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从不亏待伙伴。   但如果你讨厌被强迫,跟胡为这种人合作就会跟吃屎一样难受。   程实就是后者,他能接受吃点跟屎一样的东西,但他忍不了别人在自己头上强加意志。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身后的火焰还在咆哮,火墙外依然响着战械攻卒“咔咔”的移动声。   胡为“真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摇头失笑。   “认清自我,走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过度追寻看不到的未来。   时间不多,我们该走了。”   但有了之前的一幕,包括程实在内的三人谁都没有率先踏入这扇由【混乱】之力洞开的小门。   “哈哈哈,既然都不愿意先进,那我先进了。   记住我的话,我胡为,只对敌人出手。”   说着,大元帅一马当先闪身迈进门中。   燕纯纠结片刻,还是屈服于“旁观一场理质之塔实验”的渴望,紧皱眉头高竖骑枪,满脸慎重的跟了进去。   程实一动不动,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开溜了?   毕竟抓壮丁的人已经走了,现在的自己,属于无人看管的黑工。   哦,也不是无人。   还有一个冰山美人。   程实快速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看向白翡,见她不仅没动反而是在打量自己,微笑着像绅士一样伸了伸手 :   “女士优先。”   白翡不喜不悲不动,又回到了最开始见到她时的那个状态。   冷的像是冰山。   程实见她不肯先走,眼珠一转,又来了一句:   “加个微信?”   话音刚落,冰山斜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应,直接转身踏入门中。   当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程实嘴角勾起,二话没说就朝着远离真知高墙的方向跑去。   去你妈的虚空实验场!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我快成实验场里的耗材了。   拜拜了您呐,我先找条路回家,大佬们自己玩去吧。   可就在他刚刚跑到之前胡为划下的那道火墙附近时,原本一直在猛烈燃烧的火墙突然熄灭了。   随着屏障消失,那些仍未被火焰摧毁且依然在坚持不懈的搜索入侵者的战械攻卒们,再次发现了“入侵者”的位置。   哪怕当时的四个入侵者此时只剩一个,但它们还是一齐围了过来。   “......艹,我就知道!”   程实脸色一黑,掉头就跑。   这就是大元帅的慷慨!   这就是胡为的“只对敌人出手”!   啊确实,他明明没说一句假话,但就是迫使一切选择,都偏向他。   看着攻卒们的刃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程实瞄了一眼自己的戒指。   三张尖啸之嘴根本不可能带自己逃出这里,再这么跑下去,怕是还没找不到回家的路,反而先找到去觐见那位大人的路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不如伸进去玩玩。   万一死不了呢?   想到这里,程实唉声叹气的冲进了门里。   当四个玩家全部进入之后,巨壁上的门洞轰然消散,整个墙面变得跟之前一样完整。   金光再次流转在巨壁之上,看上去是那么神圣而不可侵犯。   而一直追而不得的战械攻卒在再次失去了目标之后,缓慢的爬起身来,自我修复着身躯,呆滞的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去。   虚空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真理”的光芒照耀四方。 第153章 一场生动至极的历史课   程实还未睁眼,就听到了胡为的讲话声。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些失望和烦躁,似乎这座实验场中的实验,并不是他想找寻的东西。   “轻语树......虚实共轭实验......   唉,这不是瞎子的预言之地,我们虽然找到了实验场,却来错了地方。”   程实眉头一挑,缓缓睁眼。   他的视线自动略过了身前站着的三个队友,直接被远处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给吸引了过去。   这怎么看着像是......加思麦拉的......世界之树?”   程实脸上丝毫没有“迟到”的尴尬,反而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实验场内的一切。   他第一次来到理质之塔的虚空实验场内,这里的每一幕画面,对他来说,都是最新奇的情报。   尤其这里似乎还跟那棵存在于加思麦拉的世界之树有关!   这就让他更好奇了。   程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脚下是一条连接着巨壁和中央平台的悬空步道。   而这样如同空中铁索一般的步道,在这个巨大的柱形空间内,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好似锁链一般,将这棵生机盎然又翠意无边的巨树,禁锢在了中央。   巨树繁茂的枝叶如同苍穹,覆盖了整个实验场的顶棚,每一枝略显粗壮的枝桠边上,都有几十位学者站在平台边缘忙碌。   他们或驻步观察,或低声交谈,或记录数据,或皱眉沉思。   真理的声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求知的渴望在巨大的空间内清晰回荡。   这才是理质之塔的虚空实验场,也是无数学者们,孜孜不倦研究【祂们】的地方!   “走吧,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的。”   胡为意味深长的看了程实一眼,既不戳穿他“迟来”,也不催促他“先走”,而是带头走向了巨树生长的中央地带。   这次程实没动别的心思,或者说,他没时间动别的心思。   他正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恨不得把经过的每个学者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写成笔记回去慢慢翻阅。   这可都是情报,而且,都是现阶段他这个分段的玩家,接触不到的情报!   他发誓,哪怕在【信仰游戏】降临前的整个学生生涯中,他都从未有这么一天,比今天,更认真,更专注!   但他的行动比程实更务实。   他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只录音笔,翻出一块造型奇异的平板,已经开始疯狂记录起来。   路过的学者看向他们,并未露出过多的疑惑,甚至还有人朝着胡为友好的点头示意。   仿佛他真的是这座实验场里的一员。   是在编的虚空质能派学者,胡为。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程实,对胡为身怀【混乱】手段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档。   哪怕此时有人说他是【混乱】的人,程实大概也丝毫不会怀疑。   看来,【混乱】真的很喜欢他。   就是不知道【战争】怎么想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忠实的践行着别人的意志,不管是谁知道了这茬,是不是都得找个亲子鉴定中心问问情况?   信仰能鉴定吗?   程实被自己想法逗笑了,他紧紧跟在三个人的后面,朝着巨树走去。   “虚实共轭实验是理质之塔虚空质能学系最引以为傲的实验,是将‘虚实相合’理论发扬光大,将生命维度推进到虚空中的奇思妙想!   虚实相合,共轭而生。   学系的大学者们借用【诞育】交合阴阳的意志,将一枚种子,种在了虚实之间的夹缝里。   而后又用【繁荣】的神力不断催化它,让它既生长在现实之中,又于虚空之下吐露新芽。   但它的根系,却始终深扎于虚实之间!   以如此方法不断的实验栽培,很多年后,他们终于催生出一棵能够扎根在虚实之间,吞虚饮实,在现实和虚空中分别生长着一模一样躯干的奇妙植株:   你们面前所看到的这棵,是它在虚空中的镜像。   而现实中那棵,想来各位应该都知道,就是加思麦拉的世界之树!”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轻语树下,他们抬头仰望,见巨树之冠横亘天穹,巨树之干宛如天地之柱,一时间,除了赞叹造物的神奇外,竟生不出别的想法。   太壮观了,壮观的有些骇人。   “原来世界之树叫做共轭轻语......”   燕纯再次忍不住出声,他看向巨树的目光中充斥着狂热,他似乎已经把自己的“学者身份”带入了进去,仿佛眼前这实验中的一切,都是在他的手里打造出来的。   程实也很意外,因为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之树居然在虚空中还有一棵镜像分身!   “我知道现实加思麦拉城的那棵世界之树,在文明后期已经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城市穹顶,几乎跟现在一模一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虚空质能学系的实验,在当下,已经成功了!?”   不不不,他们远未成功。   以我们眼前这株轻语树的规模,它或许只生长了三百年。   而在我所知的历史记录中,这株巨树足足生长了五百多年。   成熟期的轻语树无论在虚空实验场还是在加思麦拉,都是遮天蔽日的恐怖造物。   它的根须在加思麦拉附近的每一个虚空裂隙中都能被看见,而它的树冠,则几乎成为了加思麦拉新的天空!   在这场实验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学者们都在养护它,想要等到它开花结果的那一刻。   然而这株巨树的生长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理质之塔在希望之洲内战伊始的时候种下了它,直到文明纪元的末期,它才终于开出了第一朵花。   学者们好不容易熬到了它结出果子,可那时来自地底的【余晖教廷】早已攻进了加思麦拉。   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是如此招眼的通天巨木!   在学者们的痛哭和市民们的哀嚎中,在血流成河的屠戮和焦灰遍地的烈焰里,【混乱】的信徒们破开了加思麦拉的城门,来到了真知高墙的脚下。   眼看苦守了五百多年的实验结果就在眼前,虚空质能学系的学者们哪里舍得毁掉他们凝结了十几代人的心血。   于是,原本为了毁灭真知的高墙,第一次失去了它的效用。   【余晖教廷】的铁骑就这么越过了高墙,来到了巨树之下,在无数学者死不瞑目的见证中,取走了这颗轻语树结出的唯一果实......   并将这几乎称得上是传奇地标的巨树付之一炬。   火光通天,连烧月余。   浓烟滚滚向前,阴影蔓延而去的地方,就是理质之塔倾覆的方向!   我曾无数次拜读过那个时期的历史,无论是哪位为过去写下注脚的史学家和记录者,都对那场整个希望之洲都看得到的大火,给出了惊人相似的评价。   文明于火中诞生,却也在火中灭亡。   共轭轻语的大火同时燃于虚实,如同为希望之洲的地表降下一轮新的太阳,将所有的文明和秩序......   而这座维持了几百年的实验场,也像一座用厄运和不幸架起的织机,‘孜孜不倦’的给【余晖教廷】织出了一件......   最美的衣裳。” 第154章 下课!自由活动   胡为的语气里满是唏嘘,这段历史也确实震撼。   但在场的三人听到这里,脑中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世界之树居然还有果实?   果实又到哪里去了?   每每到了提问的环节,就需要看课代表的表现。   程实和白翡都没开口,余光却不约而同的瞥向了燕纯。   而这位竖壁骑士果然没让他们两个失望,开口就是疑惑三连:   “果实就这么被余晖教廷摘走了?   拿去干嘛了?”   胡为摇头失笑,看着在场的诸人颇为感慨道:   “混乱之所以是混乱,就是因为它毫无秩序可言。   希望之洲地表的历史犹如一张纷繁复杂的画卷,无数‘画师’都在其上泼墨挥毫,他们的笔触拼凑在一起,绘出了一部波澜壮阔的岁月史诗。   而有关地底的历史,却并非如此。   它们稀碎散落,且毫无关联。   【污堕】的傀儡只知沉溺放纵,【腐朽】的拥趸一心发霉腐烂,【湮灭】的门徒毁灭多于创造。   【沉沦】至此,几无‘史’可言。   【混乱】的从者从不记录,【痴愚】的智者从不分享,【沉默】的行者从不表达。   【混沌】之下,亦无‘史’可参。   所以,人们永远无法再知道,在那场让加思麦拉消失于地表的残酷战役中,究竟是哪位【混乱】的信徒取走了果实。   也永远无法再知道那颗果实到底有着怎样玄奇诡秘的作用。   哪怕是【余晖教廷】自己,也毫无头绪。   因为他们散播的是混乱,推崇的是无序!   祂的从者如同蝗虫般呼啸而过,从不会回头去看自己留下的痕迹,他们认为追思过往亦是有序的一种,而有序......   便是对祂的亵渎。   所以,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实验,在即将诞下最璀璨的实验结果之时,流产了。   而且还毫无‘流产记录’。   几代学者们兢兢业业忙碌了几辈子,到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场通天大火和一城的死不瞑目。   不得不说,也许这就是......   当胡为滔滔不绝的讲完这段历史的时候,程实脑海里回响着历史长河滚滚前行发出的轰鸣。   而被胡为多次提到的一个词,也再次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那就是:   这是一个扎根于地底,推行着【混乱】意志的大型势力组织。   说是大型,只是因为其追随者甚多,到了文明末期,他们的踪迹甚至在地表随处可见。   但其实,这并不是一个权力机构,也不是什么集权的势力中心。   这只是几个自认为被【混乱】挑中的神眷,在某位据传是【令使】的【从神】指引下,号召所有信徒践行“混乱意志”的一个引导组织。   教廷从来不会有掌权者,也从无等级划分,他们自发的聚集在一起为祸作乱,而后又散开成遍地野火,四处引燃。   因为【混乱】本就无序,也无需有序。   所以你可以理解为所有祂的信徒组成了余晖教廷,也可以理解为每个祂的信徒都是余晖教廷。   他们破坏一切秩序,摒弃一切规则,在文明纪元的末期反攻地表,誓要把【秩序】的余晖撕落的一干二净。   并以此“余晖”,来为自我冠名。   程实本来对余晖教廷的事情不甚了解。   可自从知道自己有可能是【混乱】的【令使】后,他花了点时间从之前试炼找来的书里粗略了解了一下这个混乱的组织。   对这些不干人事的疯子,程实的评价就四个字:   这可不关我事!   首先,他们发疯不是我撺掇的。   其次,我叫程实,是个单纯又朴素的骗子,可不是什么【混乱令使】。   程实嫌弃的表情在某个瞬间没控制住的表现了出来,恰好让胡为看到了,他转头看向程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命运】的信徒是不是对命运有着更深的感悟,兄弟,你讲两句?”   程实愣了一下,表情僵硬的抿了抿嘴。   我的感悟确实挺多,但总结下来也就六个字:   _ _ _ _ _ _。   说是不能说的,正想办法跟人和解呢,这时候再来一句,容易走远。   于是程实沉吟片刻,随便应付了一句:   “人们总将不幸归结于命运,却不知,在命运落下句点之前,故事早已由他们亲自书写。   我......咳咳,我主只是垂怜他们的呼唤,为这些故事贴上了‘命运’的标签,但诸位要牢记:   并不是命运推动了一切,而是一切铸成了命运。”   程实说完这一些,便低头不语,营造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阵别扭。   真的太难受了。   睁眼说瞎话简直比吃屎还难受。   可就在他默默的自我恶心的时候,他胸兜里的骰子,却毫无预兆的跳动了一下。   这一下犹如心跳的共鸣,让程实整个人激抖了一瞬。   他脊背一僵,呆立当场,一动也不敢再动。   其他三人并没有发现程实的异样,因为他们正在思索他有关“命运”的“感悟”。   说实话,无论哪个分段,【命运】的信徒都很少与他人分享感悟。   一来,哪怕是祂的信徒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看懂了命运。   二来,这些被【命运】选中的眷者,总把“神秘”包装成自己的保护色,仿佛脱掉了这层外衣之后,他们便变得脆弱无比。   所以无论如何,能从【命运】信徒口中听到有关命运的东西,都是新鲜至极的。   胡为沉思片刻,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   到底是祂的信徒,这套东西与我以往所知俱不相同,值得回味品鉴。   程实,我果然没看错你!   好了诸位,今日的试炼到此为止了。   我们虽行至此地,但赶上的时机不巧,既没有见证‘轻语树种’种下那刻的辉煌篇章,也没有旁观到大火燃尽巨树的终幕绝响。   不过能来到加思麦拉的虚空实验场已经是一次不小的收获。   试炼时间还有两天半。   在离开之前,大家尽可在此随意走动,自由收集想要的消息和情报。   但是,请各位牢记!   如今你我四人,一体同心,无论谁打破了当下的宁静,我们都将面临巨大的麻烦。   所以,手段麻利些、干净点,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   哈哈哈,表情无需过于激动,历史课也总有要下课的时候,自由活动吧各位。”   说完,胡为再没关注在场的三人,直接化作一阵轻烟,原地消失。   程实看着这一幕目光一凝。   四周遗留的【混乱】之力告诉他,胡为并非真的离开了,他只是用【混乱】的手段篡改了众人的认知,让他们三人觉得他离开了。   而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脱离大部队去做一些隐秘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大概没人能猜得到。   白翡的目光扫过周围,眉头轻皱片刻,同样抬步离开。   刚刚还沉浸在历史浪潮中的“学生们”,瞬间只剩下程实和燕纯两个。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鄙夷的笑笑,然后同时背身离开。   我跟傻子(疯子)没什么好讲的。   两人心中如此想着。 第155章 来自......的召唤!?   程实虽走的轻松,但他心里却一直紧绷着。   因为自从刚才那枚命运之骰跳了一下之后,他就一直听到有个似有若无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不断的回响着。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意识的最深处,又仿佛来自于缥缈的虚无之中,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程实凝神听了半天,只能听出是个女声,却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这让程实很是惶恐。   这回可真的像是脏东西啊!   在一个研究“真理”、探寻规律的实验场里,听到了如同鬼叫般的幽灵之声,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他余光掠过周围的学者,见无人关注自己,又分散视线看向自己的队友,发现他们早已离开。   于是,趁着没人,程实快走两步,通过爬梯下到了一处人不多的步道中,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   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脑子里这个一直鬼叫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能决定下一步究竟是打鬼还是四处收集信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来到角落之中时,脑海中的声音居然变的清晰了一些。   程实紧张的按住手中的【死亡】戒指四下环顾,再三确认周围没人后才凝神静听起这个女声。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段朦胧的......歌声:   “亡者久未......阖目,骸骨呓语......轻哼......   这是......祂的国度,死后......才是新生......   归来吧我的勇士......这首安魂的曲调......是献给你的凯旋之歌!”   随着这曲调的歌词听的越来越清楚,程实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去往未知的世界。   程实心下大骇,他捏住自己的手腕,感受着泵动越发有力的脉搏,神情紧张。   “坏了,要账的来了!”   不是吧哥,我才刚写了欠条,你怎么就来催债了?   宽限两天行不行,我又不是不还。   你一急,我也跟着急。   眼看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程实咬紧牙关给了自己一发镇定术。   他重重吐出两口气,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状态,同时眼耳鼻三路一齐超频打量着四周,观察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谁的招。   如果要说有人动了手脚,那只能是消失的胡为。   因为白翡想要干掉自己,无需搞这些鬼名堂,直接一箭,自己大概是接不住的。   而燕纯还嫩了点,也不可能做的这么隐蔽。   可就算是胡为做的,他想要干嘛?   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程实回想这一路来的种种,十分确信自己从未透露任何信息,也没踩到任何语言陷阱中去,不该引得胡为如此急躁的出手。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紧皱眉头开始思索,并为了验证环境的影响,再次转移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就在程实离开这个角落,朝着另外一端的步道前行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脑海中的声音随着靠近实验场中央的巨树,变的更加清晰了!   他脚步猛地一顿,抬头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声音窸窣的时候还没发觉,此时站的近了,程实立马感觉自己脑海中那絮絮低语,似乎就是从这棵参天巨树的方向传出来的。   共轭轻语!共轭轻语?   原来,它是这样轻语的?   程实脸色一凝,试探的往巨树跟前迈了一步。   果不其然,随着这一步迈出,他脑海中的声音更加响亮。   难道......   这棵巨树,跟王座上的那位大人还有关系?   不然怎么解释一棵由理质之塔学者种下的虚实之树,居然轻语着【死亡】的歌谣?   并且,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啊。   程实眉头紧锁,开始回想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可就在这时,他胸兜中的命运之骰又毫无预兆的跳了一下。   程实被吓了一跳,他一把捂住胸口,偷偷将骰子捏了起来。   可随着他的手指触碰到骰面的一瞬间,程实整个人的意识瞬间就被虚无吸走了。   而他的身体留在原地,表现的依旧自然。   无意识的躯壳就这么低头抚胸皱眉沉思的站着。   虽说是一动不动的怔在原地,但看上去,似乎跟周围思考真理的学者们并无不同。   这次意识的旅行不同以往,程实自觉在黑暗中飘荡了很久,才沿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找到了一束光。   当他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跳入这束光时,光的那边,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也正是这个声音,让程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心中惊愕,而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光中。   “归来吧我的勇士!这首安魂的曲调是献给你的......   凯旋之歌!”   “......”   “晴......晴姐,第七遍了,真的有用吗?”   一个婉转动听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和不解,但却唯独没有质疑。   或许她只是好奇,这件道具为何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一定有用!”   被叫做晴姐的女士轻咬牙关,脸色苍白。   她手中拿着一张金色的面具,上面溅满了醒目的血点,紧捏面具的双手骨节发白微微颤抖,昭示着她此刻的心情并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笃定。   幽暗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随着她的表情一再变化。   她不确定了!   她虽然自信从不会看错任何人,而那位给予她金色面具的男人,她真看不透。   但事到如今,局势危急,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她也只能勉力一搏。   如果她都要放弃了,那她带来的这些同伴,将该何去何从?   所以,还远未到放弃的时候!   方诗晴!还不能放弃!   没错,这位低声颂唱着【死亡】曲调的女士,正是程实曾经的队友,那位想要招揽他加入传火者的方诗晴!   而她的身边站着的两位队友,也都是一身带伤,神色凝重的注视着她。   似乎全队的希望,都放在了她手中的这张假面上。   见方诗晴又想再来一遍,她身后的男同伴拍住了她的肩膀,摇了摇头脸色凝重道:   “晴姐,你的‘骨兵’书页不多了,再消耗下去,只剩我一人顶在前面,将无法阻挡他们的冲击,你们......”   方诗晴回过头来,刚才还满是犹豫的眼中绽放着希望的光芒,她看着身后的同伴,安慰道:   “别怕,任何涉及超出常理认知的道具,在使用的时候总会遇到有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问题。   我并非寄希望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召唤,而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哪怕这些骨兵能抵挡住敌人的冲锋,但问题是......   我们太虚弱了。   我的治疗书页已然告罄,我们急需一位牧师。   现在看来,只有这张面具了。   嗯,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或许‘骨兵’书页的品级太低,并不能触发它的效果,承载不了一具高品级的‘玩家傀儡’。   没关系,我还有一张“骸骨武士”,这是【死亡】信仰S级的天赋,如果......”   方诗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男同伴打断了。   “那张书页是你保命的最后手段,我们可以死在这里,但你不行。   晴姐,传火者,不能失去寻薪人,正如火焰不能失去柴薪!   我们死了,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我们,可你现在是仅剩的一位寻薪人......   为了传火者,为了大家的希望,晴姐,你不能死。”   “我......”   方诗晴何尝不知,可要她舍弃自己的队友独自苟活到试炼结束,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她不想这样,所以,她还想拼一拼。   这位【真理】的歌者死死攥住手中的金色面具,纠结片刻后,眼中闪过果决。   “我......还想试一试......   这不会是一张无用的假面,他虽然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我......信他。   他不会骗我。   如果真的能唤醒一具遗忘医生的傀儡,足以让我们所有人,撑到最后一刻!”   “可......”   这位男同伴还想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三人脚下那具一直都没反应的尸体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宛如镶嵌在腐肉中的明珠,随着它的睁开,尸体自行褪去了皮肉,一身的污秽尽数剥落。   而在那皮蜕之下,一具崭新的躯体缓缓坐了起来。   他看向周围,发现了三人的存在。   看着那惊喜的眼神,看着那欣慰的眼神,看着那震撼的眼神,这位重生于尸体之中的“骨兵”,抖了抖胳膊上的血污,开口说话了。   “呦,大腿,穿的挺清凉啊。” 第156章 熟人,又见熟人   “大佬!?”   “唉唉唉,你别过......来......”   “噗通”一声,程实再次被砸回到满地肉酱之中。   只不过这次,身上还压了一个。   而跑过来扑倒他的这位女士,赫然就是之前被程实带赢了一局的感官追猎者,百灵!   巧了,这边也是熟人局。   看着面前三人遍体鳞伤,衣裳破碎,他就知道,这三位怕是遇到麻烦了。   不过......   方诗晴有点牛逼啊,怎么就把自己拉到他们的试炼里来了?   几天不见,她不会也2400了吧?   之前听到的【死亡】曲调,是她唱的,难道......她也给那位大人打工了?   这是祂的手段?   程实满眼疑惑,当前唯独能确定的一点是,这似乎是一场......   传火者的局。   其实在程实扎进那束光芒之前,他就已经陆续听到了一些外面的对话,此时再见故人,自然也就猜到了百灵和方诗晴的关系。   看着身上的百灵脸上洋溢着重逢的喜悦,眼中也倒映着希望的火芒,程实笑的欣慰。   “去去去,赶紧起开,沉得要死,长胖了不少吧。”   “啊?是吗,大概是胸又大了点。”百灵趴在程实身上,笑的开心。   “......”   忘了这茬,人家是【污堕】的信徒,跟她说这个,只会让她更兴奋。   可说起【污堕】......这让程实想起了另一局的另一个【污堕】的队友......   咦——脏东西进脑子了,赶紧出去。   百灵是个懂事的姑娘,她只是稍微激动的表达了下自己的激动,紧接着就翻身而起,将程实拉了起来。   程实起身的时候,顺手从随身空间里抽出一条长衫,没来得及穿就匆匆围在了胯下。   方诗晴看到这一幕,一直忧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穿的也挺清凉嘛!”   程实撇撇嘴。   “我还有更清凉的,不过要收费。”   话音刚落,百灵又靠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给钱呀大佬,多少钱?”   “......”   程实直接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无奈的看着百灵说道:   “怎么这么贫了?”   “你喜欢我捧场嘛,我就偷偷跟人学。”   “......”   谢谢,也不用这么捧,给我捧的下不来台。   程实摇头失笑,他看向方诗晴,却见方诗晴一直都在看着他。   两人眼神交汇,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命运,真是奇妙啊。   好久不见,戍城者女士。”   “好久不见,遗忘医生。”   “......”   程实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转瞬就恢复如常。   还好,这个马甲还是可以续上的。   要是一天之内连着两次被拆穿身份,那程实真的要反思反思,这个【秩序】的局,背后看戏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秩序】了。   与两位熟人打过招呼后,程实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移动到了方诗晴身后这位高大且健壮的小伙子身上。   他本不应该认识这位从未见过的男性传火者,可程实自己也没想到,他只看了这位高高的男传火一眼,便知晓了他的名字。   他心里有些震惊,表面却笑着问道:   “大腿,不介绍介绍?”   方诗晴侧头回看,这位男传火上前一步,谨慎且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崔秋实,秩序骑士,戍城者。”   他果然是崔秋实!   程实的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崔老的模样,看着面前年轻的崔秋实,两张面容慢慢的合二为一。   尤其是眉眼,简直是崔老的年轻翻版!   但他可一点不瘦啊,看来在这半年多的摸爬滚打中,原来崔老口中那个高高瘦瘦的儿子,也已经成长为了健壮可靠的战士。   戍城者!秩序骑士!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说明一些东西了。   程实第一次因为认清了一个陌生人的状态而感到开心。   至于这份开心到底是出于对崔老的敬重,还是出自于坚守美好之人的敬服,那就不太分得清了。   或许两者都有吧。   此时此刻,一场莫名其妙的相聚让程实脸上的笑一直就没停过,可他的内心,却远没有当下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因为......   他还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曾在崔老面前支支吾吾不肯开口的鹰眼斥候,一定是认识崔秋实的。   此时再回想他对崔老的态度,难道......   他也是位传火者?   确实,如果他是位传火者的话,苏益达所做的一切就有了可以解释的理由。   因为程实知道,祂,是知晓传火者存在的。   不仅如此,恩主大人甚至还可能帮忙遮掩了他们的痕迹。   以未来苏益达的见知去推,或许未来的他也知道了此事,然后,才会利用赵前的死,去给未来的那场杀局,画上了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   当然,苏益达做这一切并不是为了程实,而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一个从未来那群大佬玩家眼皮子底下逃跑的诡术大师,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和敌视。   没有人喜欢被戏耍,尤其是被一个本应被死死拿捏的人戏耍。   所以,苏益达才用赵前的死,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是一场威胁,也是合作结束的声明。   未来那场杀局中的人收没收手程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位精于算计的诡术大师收手了。   而且再也没有机会出手了。   不过以上的所有,仍然是程实的猜测。   他不能完全确定赵前的身份,除非去向方诗晴求证。   往常,程实都不会去问出这个问题,可如今在场的三位,似乎都值得信任。   于是,他开口了。   面朝崔秋实,开口了。   “我曾见过一位鹰眼斥候,他大概是你们的伙伴。”   程实刚说出这句话,众人的脸色就变了一下。   方诗晴眼色一黯,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赵前吧?”   程实叹了口气:“是,他死了,死在了一场试炼中。”   面前的三位传火者显然早就知道了赵前的死,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沉默下去,就连欢脱的百灵也低下头,双手交叉捂在胸前,低声念道:   “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再见了朋友,愿你解脱苦难,愿你得偿所愿。   愿我们梦中的新世界......正在到来。”   感受到悲伤在空气中凝聚,程实沉默着一言未发。   等到追思仪式结束,崔秋实抬起头,双眼微红的看向程实。   “他是一位勇于开拓的筑城者,是跟我一起加入的同胞。”   原来赵前是一位筑城者!   筑城者的理想跟戍城者们完全不同,他们想要用掌握神伟的双手,在这世道破碎的世界里找出一条新路,筑成一个属于人类的新世界。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除了自己和传火同胞,谁都不信。   他们秉承着强者才是新世界之基的想法,一直在求强变强的路上奋斗不止。   听到这个,程实终于把赵前的性格和他的行为对上了。   他所做的一切保留,都是在为筑起新世界的梦想积蓄力量。   果然是精英派啊,从不相信弱者。   程实心底感慨,或许,只有戍城者更对他胃口一点。   因为他对传火者只是欣赏,却并不想跟这些坚守美好的人混到一块去。   我早已没了需要坚守的东西,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程实的脑中飞速闪过许多想法,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下所有思绪,同时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微笑着看向将他拉到此处的方诗晴,略带些打趣的语气问道:   “看来你们的情况并不太好啊。   怎么不打120呢?   我出诊可是很贵的。   不过,看在是熟人的份上,可以打折。   说说吧,大腿。   说说你是怎么把我从另一个地方,拉到这里来的?   这个答案,可以当做是诊金的首付。”   方诗晴原本还在打量程实,她也不能完全相信程实在这段时间内从未变过。   但此时程实的心声显然比上次更加生动,至少在某个瞬间,他的心弦里谱满了阳光。   可听到这个问题后,方诗晴的笑意凝固了。   她古怪的看向程实,反问道:   “你......不知道?”   事实证明,不笑是会传染的。   程实的笑容瞬间也凝固了。   “我......该知道...... 第157章 传火者的危局   程实手里拿着一张金色的假面好奇的打量着。   说实话,他从未想过这张假面居然对别人有用。   他还以为上次给出去的假面是个无用之物,所以才又给方诗晴补了一张带共沐神恩的治疗术。   现在想来,亏大了!   不过程实现在手中这张假面也不是他送给方诗晴的那张,因为那张在将程实拉到此地之后就消散了。   假面,从来都是消耗品。   “你是说,你消耗了这张假面,把我召唤了过来?”   经过刚才的交流之后,方诗晴才知道,原来程实并不知道这张假面的作用。   她的脸上有些愕然,心里却暗道侥幸。   还好,还好刚才自己的孤注一掷赌赢了,不然......   她不知该如何向所有的传火者交代。   “你自己的东西,你居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   这话问的,在我身上就是我自己的?   在你身上的就不能是我的?   存在本就存在,何必分的这么开?   程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咂咂嘴,将这张金色的假面又递给了方诗晴。   “那这张是什么作用?”   方诗晴接过面具,看了一眼:   无愧假面(S):当你戴上这只假面的时候,你的战意将一往无前;当你消耗这只假面进行防御术法时,所有防御效果及有效时间均翻倍。   效果变了,这是一张防御性的面具。   她微蹙眉头沉思片刻,酝酿着措辞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程实......这些假面......”   “哦。”方诗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摇头失笑道,“这是一张防御面具,可以增加防御效果,延长防御时间。”   程实挑了挑眉,想到了崔老的职业。   【腐朽】的战士,木乃伊。   难道......这些假面,跟提供它们的玩家职业相关?   “这样啊。”   他点点头,拿回假面,而后塞进了崔秋实的手里。   崔秋实没预料到程实的动作,他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看啥,接着啊,看你们惨兮兮的,一看后面就是有硬仗要打。   拿着这个,还能帮我多抗两下。”   哪怕崔秋实已经是位经历过战火磨砺的战士,可此时见有人随手送出一件S级道具,还是有些懵逼。   更何况,面前这人,连传火者都不是。   “我......”   “说好啊,这不是送你们的,等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你们传火者要还的。   嗯,我想想,该要点什么呢?”   还没说完,百灵又提着破烂的裙子偷偷走了过来。   “大佬,要我吧,我以身抵债。”   程实撇撇嘴,一脸嫌弃道:   “想得美,我亏个面具不说,还让你白爽一次,你这算盘打的也太响了。”   这下连百灵都愣住了,她先是确认了一下身前的人确实是程实,而后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的趴在程实的肩膀直不起身。   “哈哈哈......那要,那要怎么办嘛?”   “反正不能让你白爽。”   “那不然,我给钱?”   妹妹,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是那种人吗?   啊,咳咳,坏了,怎么感觉自己在往XX的方向进化了。   我只是想跟命运妥协,不是真想当XX啊。   “好了,先说正事,说正事!”   程实虽然很疑惑自己为什么能凭借一张假面就从一场试炼跳转到另一场试炼中来,但既然来了,就得拿当下这场试炼当自己的试炼来打。   毕竟没有人能告诉他,在这场试炼里死亡是不是真的死亡。   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在这场试炼里失败,是不是自己也会扣分。   说实话,目前这种场景,方诗晴也是没意料到的。   她本来以为会召唤出一具按照程实的能力复刻出来的傀儡,却没想到居然把真人给摇来了。   那这就意味着,程实跟他们一样,陷入了同样的绝境危局之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是她自己。   方诗晴表面看着沉稳坦然,甚至还带着微笑,实则内心万分歉意。   他们的宗旨是庇佑美好,而不是让“美好”庇佑他们。   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总不能人刚到就再给他送回去,所以她看向程实,心中暗下决定。   以她的身份,并不能替传火者们承诺什么,但她却可以替自己承诺:   无论结局如何,这场试炼里,总会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她手里紧握自己的真理之书,悄悄按在了“骸骨战士”那一页。   在这种纷乱的思绪中,她也向程实说出了他们所遭遇到的一切。   试炼的起因是因为传火者们在寻求一件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发动了许多传火同胞共同祈愿,目标是相同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排到了一起。   别的传火者排去了哪里且先不谈,总归方诗晴、百灵和崔秋实排到了一局,并且排进了【混乱】的局中。   对,【混乱】的局!   他们这局试炼的题目名为“真理之冠上的明珠(【混乱】)”,而试炼给出的提示却是:   【于丧钟敲响之时,放声哭嚎(限时5天)】   题目与线索几乎毫不相关。   但以以往的【混乱】试炼来看,祂给出的提示也基本可以无视。   因为在祂的局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混乱和无序,入局的玩家根本不用去找什么试炼线索,能活着撑到试炼结束,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而且这种局的加分逻辑也跟其他局不同,你永远不知道祂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祂为什么给你加分,或者为什么给你扣分。   所以,在祂的局里,既无需考虑迎合,也不用在意其他,总而言之,活下去最重要。   程实恍然大悟的看向方诗晴三人,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状态如此惨烈了。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场无序的混乱中,挺过了四天。   而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众人当下所在之地大概是一间藏于地下的酒窖,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干净的浓郁酒味,墙壁的火把上跳跃着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了这尚不算拥挤的狭小空间。   传火者们应该是在此暂避风头,而从这里出去,大概就是接下来自己需要面对的战场。   战争,往往意味着混乱,也十分契合祂的主题。   由于队里没有一位牧师,手持真理之书的方诗晴在之前的四天中不得不客串了一把奶妈角色。   好在她有足够的积累,带着一队人硬撑到了现在。   但拓印天赋的书页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如今她手中的书本里已经没剩几页技能,几个队友也几乎耗尽了精神。   “所以说,你们还有三个队友,也都活着?”程实颇为诧异的问道。   方诗晴点点头,指向地窖之外的某个方向。   “不错,他们就在几里外的废墟中,与npc们在一起。   我们三人相熟的身份根本瞒不住,索性就直接跟他们坦白了,对外就说我们来自于同一个组织,这样一来也方便一起行动。   而现在,正是我们三人为大队人马放哨的时候。”   “组织?什么组织?”程实笑笑,他知道方诗晴说的肯定不能是传火者。   “亡灵超度会。”   “啧,你们也开始骗人了啊。”   程实挑挑眉头,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个“亡灵超度会”他听说过,是一个理念有些偏执的【死亡】信徒聚集组织。   会中的成员大多都有一手控尸或者召唤死灵的天赋,他们声称“让尸体重新加入战场,便是对死者最好的超度”,算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小型势力。   传火者捏造这个组织的身份,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组织够小众,知道的人不多,再来还能解决她手中各种有关死灵召唤的册页。   不过看方诗晴三人的模样,除了百灵,可没有一个人的气质符合这个组织的形象。   还有一点,大腿手里这【死亡】的天赋记录的不少啊,这不像是跟别人交换来的。   难道传火者里,还有位信仰祂的高分玩家?   程实眼珠转了转,没继续在这个方向深问下去。   “他们信了?”   “当然不信,他们可能觉得我们要放弃跟大部队一起行动了。   毕竟在如此广阔的战场中,小队行动除了不能达成祈愿目标外,在保全自己和遮掩行迹上,远比跟着大部队要方便。”   “其他三个人什么配置?”   “一位马上就要2600分的虚空质能系博识学者,心弦狂热有力,一位2500分的元素法官,心弦中正沉稳,还有一位不知具体情况的囚徒,他有【沉默】的庇佑,听不到心弦之声。”   程实一愣,突然觉得这个阵容其实还不错。   一个战士,两个法师,两个歌者,一个猎人,就是少了个奶妈。   但现在,奶妈来了。   “哦豁,你们分差不小啊,我记得百灵是......”   百灵展颜一笑,大大方方道:   “大佬,重新认识下,百灵,感官追猎者,戍城者,1447。”   “崔秋实,秩序骑士,戍城者,1964。”   “方诗晴,博闻诗人,戍城者,2114。”   程实挑挑眉,沉思片刻,心中做出了决断。   “程实,遗忘医生,2401。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局游戏,我接手了。” 第158章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2400!!??   在场的三个传火者全都瞪大了眼睛,就连方诗晴也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有想过程实的分数绝对高于2000,却从没想过他居然有2400!   这个分段的玩家,已经是绝大多数人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大佬,你可别吓我呀。”   “2400......”   “你......”   方诗晴盯着程实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但程实的内心没被看透,她的内心却被先看透了。   因为她的心事全写在了那一双闪现着震惊的眸子里。   所有复杂的情绪到最后统统化为了两个字:   当时她就应该坚持,再坚持,不断的坚持!   说不定就能用死皮赖脸的方法将程实拉入到传火者的阵营中来。   一位2400的“好”人,一定是传火者成立以来,吸纳过的最大助力!   因为无论是哪个时期,传火者的寻薪人都不敢贸然接触2400分以上的玩家。   这些玩家已经在【信仰游戏】里走出了自己的路,他们这种向善的救世组织,只靠虚无缥缈的梦想是不可能将这些玩家感化过来的。   传火者很务实,方诗晴也是。   她一直都知道,想要传火者壮大下去,就只能在低分段中去寻找潜力股。   可游戏降临半年之后,就算是潜力股,也早已将潜力“变现”了,哪还有那么多“未来可期”可言。   所以,在哪个分段挑人,挑什么人,一直都是寻薪人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哪怕2000分以上的人,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时,都不能对其言明立场身份。   也是因此,当时在招揽程实时,她才说自己愿意赌一把。   但她赌输了,因为程实拒绝了。   可她又赌赢了,因为程实不像之前被另一位寻薪人邀请的某位玩家一样出卖了他们。   而且此时此刻,他还应召出现在了这里。   见方诗晴的眼色越来越复杂,程实慢慢偏过了头去,假装没看见。   他看向阴暗的角落,略带打趣的说道:   “仰慕我的话就不要说了,我的迷妹太多,有什么想法都得先排队。   还是说说当下吧。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在哪,要往哪儿去,还有,我们的敌人是谁。”   本来程实看周围环境,只以为这是一场艰难的城市游击战役。   可当方诗晴嘴里吐出一个地名后,他的脑中“轰”的炸开惊雷,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   “加思麦拉。   我们现在在加思麦拉内城一间酒馆的地窖里。   我们的身份是城卫骑士,可现在,在【余晖教廷】的猛烈进攻下,城卫骑士团已经被打散了。   学者们收缩了防御力量力求死保内城,等待理质之塔的救援。   可整座城市已在风暴中心,岌岌可危。   外城墙被破开无数缺口,形同虚设,丧钟骑士团的【混乱】信徒们正在疯狂涌入!   而我们,需要在战火点燃加思麦拉的世界之树前,找到学者们的第69号虚空实验场。   在祂的信徒毁灭一切之前,取到一片......   还未枯萎的轻语花瓣。”   说到这里,方诗晴都觉得自己将祈愿目标全说出来似乎有些过分了。   以当前的情况而言,能活着退出试炼,已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这场轰动整个希望之洲的战役,是希望之洲整个历史上,【混乱】信徒们最为“高光”的时刻。   无数地表人类如割草般死去,流淌的鲜血几乎将整个城市废墟淹没,战争之后那如巨日般燃烧的大火又将期间发生的一切悲剧焚烧殆尽。   历史书的寥寥数笔或许并不震撼,但当你身处其中时才会发现,在这场灭绝真理、践踏秩序的战争中,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程实刚被召唤至此,或许对这种残酷还无概念,但他们三人,已经在战场上拼死挣扎了四天。   哪怕看到的只是整个宏伟战场的一个角落,这四天的幕幕帧帧,都足以让他们永生难忘。   虽然这里是加思麦拉,虽然这里是理质之塔,但是此时此刻,却是余晖教廷的主场!   是丧钟骑士团为一切秩序和真理,敲响丧钟的地方!   程实的震惊和不安被众人看在眼里,百灵死死的抿了抿嘴,挤出一个坚定的笑容道:   “大......佬?你别慌,我......会保护你的。”   开玩笑,我会慌?   程实吸吸鼻子,深呼吸了两下。   理质之塔,加思麦拉,余晖教廷!   这三个词在今天听到的次数太多了。   此时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绝对是被安排了。   什么狗屁【秩序】,什么狗屁【混乱】,什么狗屁召唤!   这他妈分明就是【命运】的安排!   这难以逃脱的宿命感简直太强了,强到程实甚至觉得,他想要旁观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祂已经将答案藏在了这里,藏在了这场试炼之下。   真理之冠上的明珠!   还有什么能叫做真理之冠,还有什么能是明珠?   不就是那棵世界之树等了五百年,才结出一枚的果实吗!!   自己被一张假面莫名其妙的拉到了这个地方,拉到了200多年后的另一场试炼里,拉到了【混乱】攻进加思麦拉的战场中,就为了那颗果实?   所以,你想让我去取那枚果实,对吗?   程实脸色铁青的捏住了袖中的骰子,脑海里无数想法翻涌。   可就在此时,他又感受到了命运之骰的跳动。   苍白的骰子在他的手心,翻了个面,将程实掰成6点的骰子再次转回了1点。   你还真回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还真抽空回应我啊?   我就是随便想想,随便说说。   您要是忙的话,也不用突然理我一下。   怪吓人的......   程实瞬间汗流浃背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不变的一点,心里不断的念经,把从小到大学来的所有夸奖和赞美都用上了。   但命运之骰一动不动,朝上的1点却仿佛散发着无声的讥嘲。   挺好,挺好。   这个时候不动就是对刚才那番赞美最大的肯定。   不然,自己可能已经走远了。   看来祂又宽恕了自己一次。   赞美......呃......赞美宽恕吧。   程实脑中剧烈的头脑风暴轰然消散,他尴尬的隔着衣服捏着骰子,在想该说点什么来隐藏自己刚才剧变的神色。   然而他面前的三位传火者也是思绪万千,根本就没注意他的表情。   四个人就这么在闷热的空间中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程实试探着悄悄松开了命运之骰,确认真的无事发生时,才重重舒了口气,将跳到嗓子口的小心脏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别愁眉苦脸的,这场试炼肯定会赢的。”程实僵硬的笑笑,朝着面前三人说道。   方诗晴愕然看着程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的这么自信。   程实看出了她的疑惑,但他不能解答。   因为他觉得如果这场试炼如果失败的话,自己这百十来斤,可能就要交代在加思麦拉,用以偿还那位大人的欠债了。   命运啊......   可真是...... 第159章 程实的免责声明   方诗晴三人的放哨时间还没结束。   他们藏在酒窖之中,利用头顶盖板上的小孔窥探着周围的动静,为不远处正在休整的城卫骑士队警戒。   在充分的交流过后,程实也终于弄清楚了这局试炼的所有信息。   其实在试炼伊始,玩家们醒来之前,战争就已经打响了。   余晖教廷的【丧钟骑士团】不知道从哪里突破了加思麦拉的外墙,正如疯狗一般向外城和内城间的居民区发起冲锋。   作为外墙卫队中的一支,他们所在的城卫骑士团在回撤时被敌军彻底冲散,分化成小队散落在了内外城之间。   卫队长得令死战不退,于是众人不得不跟随他一边收拢残军,一边抵抗冲锋。   好在卫队长指挥得当,士兵又熟悉地形,在众志成城的士气下,他们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但好景不长,在战争持续到第三天的时候,卫队长死了。   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他小憩的战壕中,死的莫名其妙,死的匪夷所思。   失去了精神领袖的小队再也撑不住敌人如海啸般的进攻,开始后撤,并与被冲散的其他卫队骑士汇合,准备一同回援内城。   而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传火者们不得不与卫队寸步不离。   因为在这种时刻想要进入加思麦拉的内城并靠近实验场,仅靠一个卫队骑士的身份是不可能的。   学者们不会放任零散的士兵入内城避难,他们只会吸纳成规模的小队,而后再组织成一股新的反抗力量。   于是,在余晖教廷【末日法团】的狂轰乱炸下,在【丧钟骑士团】的肆意冲锋下,六个玩家跟着这支小队一路拼杀,来到了内城墙下。   但这时他们才发现,内城外围早已沦陷,战火,已经被推到了加思麦拉中央学院区域。   他们,又晚了一步。   “我们的法师队友已经掌握了小队的主导权,这一路上我们反复改变路线,尽可能的避开了丧钟骑士团的掠杀途径,但还是会被小股敌人找到并消耗。   大家能活到现在,其实多亏了【混乱】信徒们的混乱无序。   他们没有成规模的冲阵,也没有凝聚合力的强攻,有的只是随心所欲的纵恶杀戮,以及不受控制的四处点火。   尽管敌人铺天盖地,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大大延缓了余晖教廷的攻势。   可即便如此,加思麦拉还是沦陷了......”   听到这里,程实已经心里有数了。   理质之塔此败,非战之罪,而是人祸!   很明显,加思麦拉内部出了问题!   这又让他想到了前不久的一场试炼,在那场“血与火的拷问”中,大审判庭的元素法官们,也因为情报错误,将“陨石天降”轰错了地方。   看来,在文明纪元的末期,地表各个势力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理质之塔亦不能幸免。   能在四天的时间内被一群无序的疯子连破两堵城墙,怎么想都是有人接应才能完成的“壮举”!   而且接应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加思麦拉里有内鬼。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因为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可也不算太晚,毕竟试炼还没结束,玩家们还要跟npc通力合作。   而这个合作的前提就是,先把骑士队里的内鬼,给抓出来!   是的,方诗晴他们所在的骑士队里绝对也有问题!   程实能百分百肯定,有【混乱】的信徒趁乱混进了卫队中。   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卫队本身,只是想借着残兵败将的身份潜入内城,又或者有更深层的打算,但无论如何,这支卫队一定被渗透了。   【混乱】可以混淆他人的认知,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最简单不过。   传火者也早就发现了端倪,甚至已经锁定了一些人。   崔秋实沉稳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将这些嫌疑人的身份娓娓道来。   “阿卡德,在第二天傍晚被我们从外城废墟中刨出来的城卫骑士,他是【真理】的战士,格斗专家,但却一直以受伤为借口,再没上过前线。   昨天,我在放哨的时候发现了他在行军途中滴落的血迹,疑似在对外传信。   加加利,第三天凌晨,被一小股丧钟骑士队追逐闯入警戒区的居民,他自言是一位驯风游侠,但我们却从未见他化成过风。   艾伦,昨天随着一小支城卫骑士与我们汇合的小队副队长,他是博识学者,本应是守卫真理阻拒敌人的锋镝,但却一心想要劝说我们逃去中央学院。   还有......”   每听到一个人名,程实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后来听的多了,他索性放弃了思考和记忆。   “现在你们的队伍中,后面混进来的人,比一直与你们并肩作战的队友还多?”   方诗晴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是,我们无法拒绝这些士兵的加入,因为我们的力量也很弱小,不收拢残军的话,会死的更快。”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样一来,局势就更麻烦了。   因为在乱军阵中,一支由不同来源不同成份的人组成的杂牌军,几乎满是漏洞。   说是筛子都是在给这支队伍脸上贴金。   这都不能叫筛子,因为它连筛面都没有,全漏!   程实紧蹙眉头沉思片刻,又问道:   “那有没有信的过的人,无需完全排除嫌疑,只要有五成信任就可以了。”   “五成?”百灵一愣,反口问道,“那还怎么信?”   “五成已经是我能给予的最大信任了,怎么不能相信?”   方诗晴的目光看向程实,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格尔菲斯,我们所在小队的军需官,他是从【战争】之国归化来的降兵,是一位督战官。”   军需官是军中职务,而督战官则是信仰职业之一。   这是【战争】的牧师,顾名思义,是一个可以在战场上督战士兵的角色。   当有士卒不堪重负败下阵来时,督战官只需将手中的长鞭狠狠的抽在这些败军之卒的身上,便能以治疗代替伤害,让这些伤重的士兵恢复活力,重返战场。   简单点说,别人动刀杀人,他动刀救人。   因为当督战官激活天赋后,他的伤害就变成了治疗。   但也要注意一点,那就是在接受一位督战官治疗之时,你必须确定他已经激活了他的天赋。   不然督战官不仅不能让士兵重返战场,很有可能,还会直接送走“逃兵”。   程实听到他们队中有督战官,神色一愣:“你们这不是有牧师?”   被他这么一问,在场三人脸色尴尬。   程实一看就懂了,有是有,但不是自己人。   或许现在他们还在讨论自己能不能信任这位叫格尔菲斯的军需官,但其实际上,人家也在审视他们三个值不值得信任。   在没得到奶妈的信任前,自然也就喝不到一口奶。   因为程实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看来传火者们的处境相当惨啊,他叹了口气,又问道:   “我听你们说了这么久,无论是可信的,还是不可信的,都没说到你们其他三个队友。   怎么,这三个人连五成信任都给不出?”   方诗晴听了这话,惨然一笑。   “除了那位默不作声的囚徒,博识学者和元素法官与我们所求的东西一致......   队友一说,只能是暂时的。”   程实咂咂嘴,点头道:   “我明白了。   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身份就伪装成偶遇的城卫骑士队残兵,想来这个时候这个身份虽然不值钱,却也能立得住脚。   局势太过复杂,不亲眼见一下难有破题思路。   不过我还是先友情提醒一下各位,如果一会儿场面控制不住了,还请各位......   多多担待。”   百灵的崇拜凝固在眼里,方诗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就连警戒的崔秋实此时都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来,看着微笑的程实,心里控制不住的嘀咕:   晴姐这2400分的外援...... 第160章 真是有趣,怎么,你想......?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百多人的城卫骑士队残军中,季月正半倚在断壁残垣下休息。   她是六位玩家中分数最高的,也是在死了一个队长三个副队之后,终于接手了小队控制权的玩家。   而这一切,都是靠她一步一步带着这群残兵败将打出来的。   从外城墙陷落,到街头巷战,再到回援内城失败,整整四天,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经历过多少次大小战役。   本应一天就能走完的内外城距离此时生生走了四天还没走到,仅从这就能知道这一路过来战况到底有多惨烈。   原本依山傍水的加思麦拉现在遍地废墟,数不清的【混乱】信徒横行其中,让这片本应回荡着真理之声的土地,唱响着悲怆的哭嚎。   “于丧钟敲响之时,放声哭嚎。”   哭嚎早已开始,如今季月只希望接下来接续这个声音的,不会是自己。   就在刚刚,小队又遇到了一波杀疯了的丧钟骑士。   他们虽然人数很少但各个善战,这让本就难以维系的残军更加疲惫不堪。   除了散出去的哨子,每个人都瘫倒在废墟中,竭尽所能的恢复着自己的体力,贪婪的“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战时光。   不多久后,一位浓眉大眼胡茬满腮的战士沿着断墙悄悄爬了过来,他看着闭眼小憩的季月,从怀里掏出了......   并轻手轻脚的,将刃尖送到了季月的胸口。   然而就在那柄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即将刺进皮肉的一瞬间,这位即将2600分的博识学者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她右手轻轻一抬,便将本应戳入自己前胸的匕首转移到了未知的虚空中去!   虚空,又见虚空!   虚空质能学系中的学者是整个理质之塔最懂虚空的学者,所以,他们身上的种种天赋,大半都跟虚空有关。   手持匕首的战士并不惊愕,他既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而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双饱含深意的眸子缓缓看向了季月。   季月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讥讽道:   “格尔菲斯,治疗别人且不给带来误会的前提是事先通知。   偷偷摸摸的使用匕首,对督战官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方案。   如果你不是队中唯一的牧师,我更倾向于认为你此举是想要送走我,从而接替我的位置。   说吧,格里夫队长是不是你杀的,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祂的人?”   这里的祂,自然指的是造成这一切的【混乱】。   没错,这位浓眉大眼的壮汉就是刚刚方诗晴提到的小队军需官格尔菲斯,也是少有的与他们并肩战斗了四天四夜,还未死去的同袍。   格尔菲斯脸上咧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声音低沉道:   “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想要成为祂的信徒。   但【真理】告诉我,【混乱】不是【文明】。”   季月挪开了他的手臂,嗤笑一声:   “你只是【真理】的俘虏,祂可看不上你。   再说,【战争】的信徒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来干什么,有事说事。”   “你太疲惫了,你需要治疗。”格尔菲斯盯着季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比我更需要治疗的大有人在,阿卡德现在还躺在担架上,如果你的精神力富余,可以去关心关心他。   让一位格斗专家走向前线,远比缓解我的疲惫有用。”   “月,他远没有你重要。”格尔菲斯一把抓住季月的手,脸色也变得深情,“我的精力有限,除了你,没法再关心其他人。”   看着格尔菲斯如此孟浪的举动和如此直接的示意,这位身着紧身法师衣、满头银灰色长发的美女玩家笑了。   这一笑,仿若在黑白的画纸上涂上了一抹酒红。   但她唇边这抹酒红不是来自于唇彩,而是,敌人的鲜血。   “你偷偷摸摸的接近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军需官阁下,你所剩不多的精力就是用来泡妞的?   真是有趣,怎么,你想睡我?”   “......”   格尔菲斯愣住了。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毕竟【战争】的信徒嘛,总要发泄烦闷和躁郁。   可当他听到季月的话比自己更加直接的时候,他却支吾着接不上话了。   此时说“是”,或者“不是”,似乎都不太好。   感谢你在乱战间隙还能想着想睡我。”   季月站起身,将身形遮掩在一根未倒地的石柱阴影之下,冷眼俯视着仰视她的格尔菲斯,声音犹如冰川上刮起的狂风,刺骨冰寒。   “这是最后一次,格尔菲斯。   记住,是你的牧师身份救了你。”   可就在此时,哨兵轮换的时间到了。   传火者们带着程实小心翼翼的沿着废墟壕沟摸了回来,进到营地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遇到了一位脱战的骑士队牧师,季月,你在哪?”   刚听到方诗晴的声音,季月便悄无声息的将原本丢入虚空的匕首又召唤了回来,而且匕首就出现在了格尔菲斯的胸前,与刚刚他“刺杀”自己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紧接着,在格尔菲斯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这位博识学者用最朴素的方法,以手肘为击锤,将刃尖直接顶进了他的胸膛。   格尔菲斯满脸惊恐!   他根本没想到季月会杀他,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杀他。   他失去力量跪倒在地,双手死死的抓住季月的手臂,口里呕着血沫,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眼里却满是懊悔和阴毒。   “你......疯了,我是你的......牧师......   唯一的......牧师!”   季月冷笑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现在不是了。”   格尔菲斯一怔,用生命中最后的余光看向程实的方向,而后又艰难的回过头来,朝着季月破口大骂:   “婊子......臭婊子......   你们早晚......会给我陪葬!   祂......来了,祂已经看......”   话没说完,匕首便被抽离了体内。   毫不沾血的银光倒甩在废墟地面,却从格尔菲斯的胸腔里带出一条完美弧度的血线。   “噗通”一声,尸体倒地。   这位督战官就这么死不瞑目的趴倒在了他的猎物身前。   程实跟着方诗晴一路爬到“代理队长”面前,一照面就看到这位银发法师送走了一位胡茬大汉。   他懵逼的看向方诗晴,却见方诗晴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杀了格尔菲斯......季月,他可是队里唯一的牧师!”   季月敛起了脸上的冷漠,绽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我说了,现在不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程实,点头致意。   “这位,才是队里唯一的牧师。   幸会,我是季月,外城卫第41骑士小队代理队长。   阁下是哪支队伍里退下来的?”   程实的目光在季月和格尔菲斯的尸体上转来转去,微微沉吟片刻,突然觉得这位代理队长似乎并不好忽悠。   至少在辨认内鬼这件事上,她的直觉远比传火者们要敏锐。   “怎么,连自己的番号都忘了?”   季月笑着走到程实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神色颇为玩味道:   “那名字呢,名字总记得吧?”   这种感觉不太对!   程实目光微敛,后撤半步,看向季月时多了一丝提防。   对面这位美女似乎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身份,可问题是,自己连话都没说,她怎么识破了自己不是城卫骑士的?   【真理】还有这种手段?   可以前祂的信徒也没少被自己骗啊。   正当程实脑中疯狂思索当下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季月又开口了。   而这一次,她说的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震麻了。   “名字也记不得了?   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你姓程,名实,不是什么骑士队牧师,而是一个......   你是祂的信徒!”   话音刚落,程实头顶虚空洞开!   两只如淤泥般粘稠的黑手毫无预兆的从虚空中冲了出来,朝着程实的脑袋猛砸而去! 第161章 都是内鬼,抓紧交易!   他根本没料到一个从未见过面的2600分高玩,刚见第一面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诚然,他想过随着游戏进度的推移,玩家们总会彼此熟悉,自己的身份也总有暴露的一天。   但他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看起来,这位博识学者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大概率看过自己的画像!   妈的,这是哪个小婊子这么恨我,居然连画像都整出来了。   虽然很气,但眼下明显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原本的计划随着身份被突然拆穿变的无以为继,程实心念急转,只能借势改变策略,临场改写了剧本。   而这个新鲜剧本的第一幕,就是......   痛击我的队友!   只见程实以一个并不雅观的驴打滚躲过了头顶一击,而后顺势滚到了方诗晴的脚下,手臂微动,将袖口掉出的手术刀握在手里,一手抱住“真大腿”,一手举刀上刺!   “嗤——”的一声,极其果决的将刀尖捅进了方诗晴的后腰!   方诗晴本见季月对程实抬手就是杀招,还想跟她解释中间肯定有误会,可“住手”两字尚未喊出喉咙,后腰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整个人几乎失力瘫软下去。   她突然受击,瞳孔骤缩。   瘫倒在程实怀里不敢置信的看着程实,没有等来一句解释,却等来了第二刀!   程实猛地抽出了刀子,再次捅向了方诗晴的胸口!   并且两次都是致命一击。   方诗晴吃痛,猛地瞪大了眼,可紧接着眼皮便无力的盖了下来。   她眼中的生机飞速消散,连一句话都没说出口,脑袋便朝着一侧歪去。   “啪嗒.......”   双手失力,真理之书掉落于地。   这位传火者,就这么,死在了程实的怀里。   “好手段,果然是你!”   这位突然入局的【混乱】信徒在眼皮子底下杀死了队友,这让本就窝火的季月彻底怒了。   她一抬手便撕开了虚空,将不知何时藏于虚空中的无数骑枪对准了程实的身体。   “晴姐!!!”   崔秋实也刚刚反应过来,他暴吼一声,掏出盾剑,朝着程实便是一剑。   然而程实又躲过去了。   他再次翻滚出去,手脚并用,朝着百灵狂奔而去。   百灵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她看到程实一刀捅进了晴姐身体的时候,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就空白了。   她觉得那一刀捅的不是方诗晴,而是自己,因为她的心在滴血!   大佬,为什么啊?   眼泪突然决堤,百灵红着眼眶,一动不动的看着程实向自己冲来。   而就在这时,季月漫天的骑枪到了!   这些明晃晃的枪尖闪着骇人寒光的骑枪呼啸如箭雨,势大力沉的坠向了程实的脊背。   程实感受到死亡就在身后一步之遥,却毫不恐惧,沉稳又果断的拉住了百灵的手,第一时间,将这个懵逼的姑娘甩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把这位放弃了抵抗的感官追猎者当成了保命的肉垫!   “你敢!!?”   漫天的骑枪丝毫没有因为一个“肉垫”就有所停滞,依然带着万顷狂雷的气势轰在了......   圣光长城之上!   在百灵和程实即将被轰为齑粉的前一秒,崔秋实将他的圣光长城开了出来。   显然,他不是为了保程实,而是为了保百灵。   但不得不说,程实确实沾了光,没有立刻死在博识学者的枪阵之下。   “妇人之仁!”   季月脸色阴沉的看向崔秋实,而崔秋实双目赤红,带着哽咽凝声道:   “我不能让她们死在我前面!”   可话音刚落,程实便在他的圣光长城里,伸出一只手。   只见他纤长灵活的手指上一柄银白光亮的手术刀上下翻飞宛若蝴蝶,而后不多久,这只银光蝴蝶便吻在了百灵的脖颈。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刀锋一抹而过,鲜血......喷涌而出。   “噗通——”   又倒下一个。   这位刚被自己同伴救下的可怜姑娘,就这么立刻又死在了自己同伴的眼前。   看着百灵崩溃又无力的倒下,崔秋实目眦欲裂!   “不!!!”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周围的士兵,他们捡起兵器起身,一抬头就看到原本用来护卫同伴的圣光长城此时正如同牢笼一般,将那个眨眼间杀掉了两个同袍的恶魔,锁在了里面。   可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并不惊慌,甚至脸上还咧开了满足且渗人的笑。   那抹笑容明明狂野热烈,可看在人的眼里却让人心冷胆寒。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疯子!   并且这肯定也是一位以杀人取乐的,祂的信徒!   而接下来,程实的喊话,更加验证了他们心中所想。   只见程实双手旋转着手术刀玩味笑看面前的崔秋实和季月,一边后退,一边放声高呼道:   “虚构规律,寰宇笑谈!   【混乱】的光辉已然洒下,众生得沐神恩,便更要赞颂祂的伟大!   让我们将这里的一切给祂,敬献给【混沌】的序幕!敬献给无序的癫狂!   我,莱耶尔,卑微的匍匐之人,虔诚的理智蚀者,在此呼唤!   现身吧我的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为这些迷途的羔羊,敲响最后的丧钟!”   说着,程实竖起指尖,指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位士兵。   一抹跳跃着“共沐神恩”气息的治疗链径直打在了他的身上,而后分散折跃出去,没多久,就将整片废墟变成了治愈的海洋。   共沐神恩不分敌我,只分种类,也就是说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奶了。   而且由于小队人数不少,治疗效果在折跃几次后,几乎将所有人的状态都奶满。   甚至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可奶虽然是同一口奶,但有些人恢复的是身体,有些人,丢掉的是......理智。   【混乱】信徒们的理智本就卡在及格线上,他们热爱为祸,享受暴乱,此时被程实这么一撺掇,瞬间,属于【混乱】的荣耀感,觉醒了!   在程实这番热血又疯狂的号召下,真的有人开始响应。   不远处废墟阴影下的担架上,名为阿卡德的“格斗专家”突然翻身落地,从地上捡起长枪就戳穿了他身前的同袍。   感受着带着“降理效果”的治愈之光的洗礼,他兴奋的大吼:   “我,阿卡德什,混乱的异血同袍,不忠的丧钟骑士,接受祂的指引,为一切秩序,敲响最后的丧钟!”   也正是这位“格斗专家”的回应,让本还在观望的局势直接走向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崩坏。   这就像是干草堆里突然掉入了一颗火星,原本平静安宁的仓库,莫名其妙的就......   “我,艾伦威尔,混沌的不洁意志,混乱的灾祸之源,接受祂的指引......”   “我,加加利......”   “我,......”   “......”   场面失控了。   谁都没想到,整个废墟小队里至少有一半人站了出来,将手中的武器砍向了一直以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   混战一触即发!   无数光芒掠过天边,无数呼号炸响耳前,【真理】的信徒们目眦欲裂的抵挡着“同袍们”的背叛,却又无力反抗如同割草般倒了下去。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像是祂的意志,在这一刻,真正的降临了。   而躲在光幕里看着这一切的程实,目瞪口呆,就连转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演我呢是不?   我就想诈个内鬼出来,结果你告诉我这队伍里一半都是内鬼?   要是一支队伍里一半都是敌人,那这支队伍到底算是我军,还是敌军?   换种说法,有没有可能我们才是内鬼?   是我们打入了敌军内部!?   坏了,内鬼还没抓住,我成内鬼了。 第162章 好一个清醒的理智蚀者,好一个“混乱”的督战官   (很大的大杯!)   眼看着局势就要朝着无法回头的方向发展下去,程实不得不再次转换思路,从“想诈内鬼”变成了“我就是内鬼”。   是的,他在一秒钟后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由一个扮演了不到一小时的“加思麦拉城卫骑士残军”,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混乱】信徒。   近百个真正的【混乱】信徒开启了无差别的背刺和杀戮,没多久,仍在坚守的城卫骑们便纷纷饮恨枪下。   就连还在光幕之外的崔秋实都撑不住了。   他格挡开几支刺向自己的长枪,踉跄的往外突围,可还没跑两步,就撞进了一位【混乱】信徒的怀中。   只见这位【混乱】的信徒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笑,高举短刀,二话没说就插进崔秋实的胸口。   崔秋实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死死抓住凶手的胳膊,怒目相向。   然而没多久,他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倒了下去。   这位【混乱】的信徒冷笑一声,将脚下的尸体踢开,然后前进一步,趁着崔秋实后面的追兵不注意,猛地一刀又捅进了追兵的胸口。   这位同属【混乱】的背叛者骤然受击,面色大骇的看着凶手,眼里写满了惊惧。   “我......是.......丧钟......”   “不好意思,我也是。”   “为......什么......”   因为啊......   祂告诉我,这里,还不够混乱!”   说着,这位【混乱】信徒猛地抽出短刀,再次朝着废墟上的众人来了一发共沐神恩的治疗术!   没错,这位杀掉了崔秋实的【混乱】信徒,正是刚刚破盾而出的程实!   眼见这发带着“降智”效果的治疗术再次涌向所有人,不少【混乱】信徒都停下了手中的厮杀,凝视着程实的方向,开始后撤。   这位当着代理队长的面杀了人,又号召所有【混乱】信徒直接明牌开打的疯子,此时还觉得现场不够混乱,居然开始杀自己人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奶!!   他不是在享受混乱!   他是真的在向【混乱】进献!   要知道他可是“理智蚀者”啊!   现场可没剩几个【真理】的人了,再治疗下去,所有人的理智真的要没了!   “我们不仅要屠戮他人,亦要自相残杀,祂正看着这里,祂正看着我们!   兄弟姐妹们,不要犹豫,动手吧!   让我们把最冰冷的刀尖捅进彼此的身体,把最炽热的鲜血泼洒在彼此身上!   我们要让祂看到这里的一切,知道这所有的所有,都是为最伟大的【混乱】,精心准备的祭祀场。   不必惊慌,也无需害怕,我们将在另一个国度重逢,然后一齐见证......   祂的荣光!”   说着,程实一刀捅向了自己。   “嗤——”的一下,鲜血狂溅。   整把短刀都没入了胸口,血液喷洒而出,离他最近一位【混乱】信徒猝不及防的被淋一头一脸。   “......”   “......”   “......”   这下,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不少人眼冒精光仰天长啸,高呼着【混乱】的神名,学着程实的样子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身体。   还有不少人被这一幕吓坏了,他们沉默的低下头,潜入废墟的阴影之中,企图悄悄溜走,保全自己的性命。   并不是每一个信徒都是虔诚的,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肯为了信仰奉献自己。   程实就这么胸口插刀的站在全场最中央,看着现场的【混乱】信徒死的死,跑的跑。   直到许久之后,视野中再无一个活人时,他才“咳咳咳”的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拔出了胸前的短刀,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都起来吧,死光了。”   “......”   废墟之上尸体遍布,而在这些尸体之中,一具女性的尸体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推开了身上的其他尸体,而后在遍地血浆中,找到了自己的真理之书。   这位从未死去的博闻诗人,拿着沾满了鲜血的书本,看着眼前这寂静的一幕,陷入了呆滞。   她的耳边还回想着没回到营地之前,程实嘴里说出来的那句话:   “不过我还是先友情提醒一下各位,如果一会儿场面控制不住了,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这......就是所谓的场面控制不住了?   程实,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们并肩作战了四天的队友,只在这几分钟内,全死光了。   “你......”   方诗晴看着程实,一时无言。   而此时,百灵也从废墟中爬了起来,她甫一睁眼,便扯下一条丝带包起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朝着程实笑嘻嘻的问道:   “大佬,我演技如何?”   程实瘫坐在地,摇头失笑。   “情绪有点过了,你这都算不上配合,你这是在考电影学院呢......   不过有一说一,多亏了秋实表现的好,才把这戏演活了。   秋实人呢?”   崔秋实闻声一动没动,他躺在废墟之中,藏在某具尸体之下,以冰冷的血液涂满了脸庞,来遮掩他微微发烫的双颊。   说实话,这位秩序骑士在程实将带着治疗效果的手术刀捅进他身体前的那一刻,他都以为晴姐找回来的这位2400分的狂徒,是一个真正的理智蚀者。   这波,不是演的。   我是真没看出来啊!!!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这么骗人?   能在一秒之内从一个稳重的高分大佬切换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疯子?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吗?   崔秋实不敢相信。   好在治疗的感受不会错,当他倒进程实怀里的那一刻,他没急着装死,反而是用手涂抹鲜血,拍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怕自己的尴尬露出破绽,也怕自己的后知后觉毁了程实的戏码。   “呐,在那呢。”百灵探着头指了一个方向,有些诧异的问道,“大佬你是不是捅的太深了,秋实都动不了了!”   程实一脸无语的看向百灵,嫌弃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给你个机会,你再好好组织下语言。”   百灵也不说话,就是笑。   可就在几人于变故之后交流感情之时,从混乱爆发就消失不见的季月,再次出现在了程实的面前。   她刚从虚空中踱步出来,便一枪抵在了程实的胸口。   “季月,不要!”   “队长!误会!”   “枪下留人!”   程实仰头看着面前这位脸色愤愤的银发美女,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不是理智蚀者!”   季月确实生气。   但她生气不是因为程实即兴表演的闹剧没有提前通知她,而是因为她辛苦带了一路的人马就这么被活活糟蹋了。   这让她几乎失去了潜进中央学院的资本!   不过,在气愤之余,她的眼中也有疑惑。   因为她已经识破了程实的身份!   在看到方诗晴死去的时候,季月感念方诗晴是个还算不错的队友,不应如此曝尸于试炼之中,于是顺手便想要帮其敛尸。   可也就是在勾动虚空吞没方诗晴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这位“死的凄惨”的博闻诗人,根本就没死!   虚空质能系的学者虽能通过祂的赐福,在虚空中容纳现实,但存放死物和搬运活物的感觉完全不同。   所以当方诗晴的身体拒绝了虚空邀请的那一瞬间,季月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位同属【真理】的歌者,根本没死。   不仅如此,那位伪装成了“理智蚀者”的牧师,也是假的!   他分明是一位督战官!   他捅进方诗晴后腰那一刀,根本就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治疗!   这个狡诈的督战官,居然借着自己的口,骗过了所有人!   是,程实确实是一位督战官。   想要说清楚他“信仰”的问题,就必须回看整个两场试练。   在【秩序】的局中时,程实扮演了【命运】的牧师织命师。   诚然,他在上一局中骗过了今日勇士,但他在被胡为“识破”身份的时候,却并没有进行谕行。   因为他无需额外证明什么,只需回应“虚空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就可以了。   所以,在虚空中被战械攻卒追杀时朝向燕纯的那一握,自然也就是虚抓。   交换命运是个【命运】通用天赋,并不是织命师的专有天赋。   在骑枪即将戳进后背的那一瞬间,程实仍在用假身份假天赋诈这位竖壁骑士。   很显然,竖壁骑士信了,也怕了。   也就是这一次虚握,同样骗过了在观察的胡为和白翡。   坐实了他织命师的身份。   而当程实顺应召唤,来到【混乱】局中时,他口中所说的“遗忘医生”也是胡扯。   他确实在上一局骗过了【时间】的猎人,可他面对方诗晴三人,仍然没进行谕行。   因为在未见局势之全貌前,他不能笃定【时间】会带他走向胜利。   所以自始至终,程实都是小丑。   直到刚刚,季月识破了他的身份,说出他是一位“理智蚀者”的时候,程实心念急转,临场改写了剧本,顶着“理智蚀者”的名头,偷偷谕行成了【战争】的信徒。   于是,今日的程实,在千钧一发之际,变成了......   【战争】的牧师,督战官。   可一位督战官又是如何让这些【混乱】的信徒跟着他发疯的?   督战官可没有,也不应该会有,让人失去理智的治疗术。   这,才是季月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程实看出了季月的疑惑,但他没理会,而是反问了一句:   “谁给了你我的画像?”   季月也没回,她眉头一皱,想到了方觉所说的那些有关那场试炼的所有信息。   理智蚀者、假墨秋斯、善于伪装、欺诈人心......再加上如今眼前的督战官。   她盯着程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谎如昨日!原来你是小丑!”   程实毫不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季月的眸子,开始回想那些能够接触到2600分且与自己同排在一组“理智蚀者”局中的队友。   【痴愚】从不分享,【沉默】从不表达,【湮灭】事不关己,大概都能排除。   剩下的【记忆】和【秩序】里,【记忆】把【秩序】坑进了牢笼......   所以【记忆】是个坏种,他大概会喜欢【混乱】这个坏种。   如此看来,答案很明显了。   【秩序】不放心某个“有序”的【混乱】,所以,他把画像分享给了他的朋友。   程实恍然大悟,同样盯着季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原来你认识方觉。”   两个人就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聊着,谁也没回应谁,但却又同时看清了彼此。   “好一个清醒的‘理智蚀者’,好一个‘混乱’的督战官,你还有几层伪装?”   “你猜?”程实坏笑。   季月冷哼一声:“一般这种情况下,我都不喜欢猜。”   说着,她将手中的长枪一递,“嗤”的一声,戳进了程实的肩膀。   “......艹,你来真的?” 第163章 是,我是小丑   枪尖入肉寸许,再未深入。   不是季月不用力,而是崔秋实和方诗晴赶了过来,一人一个肩膀,按住了愤怒的代理队长。   季月冷冷的回头,看向方诗晴,揶揄道:   “亡灵超度会?   我怎么不知道死灵系列天赋里还有一个召唤玩家的天赋?”   方诗晴眼中的尴尬一闪而逝,可她还是优雅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对程实的到来丝毫不感到震惊,看来高端局中,真的有召唤其他玩家的手段。”   “不必高端局,你不就能吗?”   方诗晴摇摇头,笑道:“能排到季月你,就已经算是高端局了。”   这是一个通透的马屁。   通透到季月听了,语气直接一滞,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很显然对方给了台阶。   在失去npc助力的当下,方诗晴这一伙人已经成为了她最后的助力。   哪怕双方的所求的东西相同,但无妨,据传被学者们保留下来的未枯萎的轻语花瓣共有两朵,多要一朵于自己无益,与他们还是有合作基础的。   前提是,另一个队友,那位元素法官,不介意的话。   说起队友,其他两位队友去哪儿了?   正当季月皱眉环视的时候,这局试炼中程实一直没见过的其他两位陆续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你永远可以相信玩家们的自保能力。   在过于混乱的场合里,他们总能利用各种手段,尝试保全自己。   看着这两位男士脸色各异的走到近前,程实的注意力不再被疼痛所吸引,而是看向了这两人。   一位2500分的【秩序】法师,元素法官。   一位不知道多少分的【沉默】歌者,囚徒。   “你们......”这位元素法官名叫墨武,他一开口便是无尽的烦躁,“你们简直疯了......所有npc骑士都死了,这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还有,你是谁?”   墨武的目光看向程实,眼中充斥着怀疑和谨慎。   程实总感觉这位“队友”对自己的恶意有些过于大了,不过也是,【秩序】和【混乱】本就是死敌。   哪怕他不是真正的【混乱】,但他刚刚所做的这些事,【混乱】一定喜欢。   元素法官提出了他的疑问,囚徒手提锁链,一言不发。   沉默是他们的绝大多数。   哪怕是以嗓子吃饭的歌者,在祂的意志指引下,也只能用锁链,代替歌声。   可发出声响依旧是低分的表现,当囚徒们愈发理解祂的意志,从而愈发靠近祂的时候,这些“外物”便会被抛弃,并渐渐被“无声的嘶吼”和“寂然的呐喊”所取代。   到那时,囚徒,才算得上真正的【沉默】歌者。   现在的这位囚徒,程实猜测,大概还在2000分以下。   不过有一说一,无论哪个分段,囚徒都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职业。   因为他们的辅助能力不仅限于增幅队友,更多的反而是限制对手。   当手铐和脚镣互击而鸣的时候,感受到“禁锢曲调”的敌人们,往往会陷入束手束脚的境地中,暴露破绽,引颈受戮。   程实仔仔细细打量了两人半天,顶着枪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向季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非常坦然,绝对真诚。   “是,我是小丑。”   “程实,你......”方诗晴震惊。   “大佬?”百灵错愕。   崔秋实......算了,秩序骑士太老实了,他此时反而是最不惊讶的。   因为当他经历了刚才那场混乱后,他就觉得,程实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所谓的小丑,大概,只有他自己。   “......”   季月收回看向两个队友的视线,再次冷冷看向程实。   “即使是谎如昨日,也不能在同一场试炼中替换两个信仰,你那发‘共沐神恩’的治疗链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凭你枪长?”   季月嗤笑一声,目光打量向方诗晴等人。   “我不确定你们来自何处,但想要在这场试炼里有所收获,仅凭你一个偷窃了【战争】信仰的小丑,一个博闻诗人,一个秩序骑士和一个......扮可爱的猎人,是不可能的。   我是你们唯一的合作对象,也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说出答案,打消我的疑虑,我可以考虑跟你合作。”   季月这话很有意思,她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显然,经过这场混乱,她看上了程实......的能力。   再加上知道他不是方觉需要提防的那位【混乱】的信徒后,她更有意愿跟一位“强者”联手。   听了这自信且自大的话后,程实笑了。   “美女,别以为你跟我负距离接触过,我就必须选你。   我没有受虐的癖好,再说......   那还有一位元素法官呢。   比起【真理】,我更喜欢【秩序】。”   他这话刚说完,现场发出两声嗤笑。   一声是季月的,一声是墨武的。   他们都看得出来,程实看向墨武的眼神中带着谨慎和打量,在没跟这位元素法官打过交道之前,或许,他确实没得选。   “不必照顾我的感受,你不信任我,就如同我不信任你。”   墨武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态度,他看向其他队友的眼神里充满了“秩序的坚定”。   “但我还是那句话,在没找到真正的东西之前,信任,不应被破坏。”   “......”   行行行,你们都是正派,就我一个坏种是吧。   程实被两个人的态度气笑了,他没好气的解释道:   “暗示,心理暗示。   祂的信徒‘理智’从来不高,让他们回应我的,不是理智蚀者的‘降智’,而是他们内心原始的疯狂。   在可预见的混乱开始前,只需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暗示和引导,不少坚持不住本心的小疯子们,便会直接咬钩。   而杀戮事实和‘理智蚀者’这四个字,便是最好的暗示。   让他们抛却理智的不是我的技能,而是,他们自己。   伪装和杀戮都是混乱,对他们来说,没有孰高孰低可言。   但当局势开始明着走向混乱甚至崩坏时,无论他们潜藏在队伍中有何目的,都不会放过这一场无序的盛宴。   因为这一切,都是对祂,最好的敬献。   不过说实话,我可没想到你们队伍里......   不,不能这么说,我确实没想到你们混入了敌军的队伍里。   如果不是我这一下,你们几位怕是怎么死都搞不清楚!   当然,也不用谢我,这是一位守序的玩家应有的表现。   还有,不要再为那些死去的骑士感到惋惜了,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无论早晚,他们都逃不出去。   我只是将他们的解脱时间提前了一点。   说起来,我也算是个大善人。   但是,季大队长,你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想拿感情牌当谈判的筹码,这个招数有些老套了。”   随着程实说着这番话,季月瞬间收回了长枪。   她再次绽开一个醉人的笑容,朝着程实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程实又愣了。   这位姐姐态度的变化未免太过突兀了,从冷眼相待到热情握手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度。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握住了季月。   “美女,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你卖我的时候也这么果断。”   季月哈哈大笑:“这不是果断,这是务实,而务实,也是祂的意志。”   啊对对对,希望你是真务实,而不是想要捂实。   “有趣,骗子和学者达成了一致,看起来,我反倒成了小丑。”   墨武自嘲的笑笑,退后一步,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这种情况下,他的处境似乎有些难堪。   而程实根本没有排挤队友的意思,他一步上前拉住了墨武的手,将他的手叠在了两只手的上面,而后笑着对众人说道:   “你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嘛,明明都是好人,为什么不能一起合作呢?”   季月瞥了墨武一眼,默不作声,饶有兴致的琢磨着程实的态度转变。   而墨武显然没有那么放松,他僵硬的手掌盖在程实的手上,手腕被程实另一只手拉着,微蹙眉头打量着两人,姿态依旧谨慎。   很显然,他信不过小丑。   他不知道小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程实不卖药,他只把脉。   “啧,兄弟,你心跳有点慢啊。   一般来说,心跳这么慢的,可都不像好人啊。” 第164章 元素法官?不!灾祸之源!   墨武脸色不变,看向程实的眼中多了一丝讥讽。   “欺诈欺诈,不仅在欺,还在诈。   借用你一句话,这个招数太老套了,对我没用。   我只需遵从【秩序】的指引,便无惧任何混乱。”   “啪啪啪!”   程实收回手疯狂鼓掌。   “说得真好,我想请问,各位今日遵从的秩序是什么?”   【秩序】的谕行是寻找秩序,在这个满是混乱和废墟的战场上,想要找到秩序,虽说不难,但也不是特别简单。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百灵和秋实便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他们并未遵从秩序。   道理也很好懂,因为墨武并不是辅助职业,他无需为队友提供庇佑,所以只需一人遵从秩序便好。   这个诘问太过低级,以至于墨武都不想回答。   但程实看着沉默的他,挑了挑眉道:   “你没有寻找秩序?   有趣,不遵从【秩序】的人,不就是【混乱】的人吗?   莫非,你真的是【混乱】的人?”   “够了,无聊的把戏。   小丑是你的职业,不是你的形象。   不要让自己表现的跟真的小丑一样!   试炼只剩一天,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浪费。”   墨武摆手打断了程实的发言,他没理会众人,而是看向了季月。   “这位意外到来的小丑对于之后的试炼或许有用,但时间再浪费下去,哪怕有用也变得没用了。   我可以不在意原本应属于六个人的试炼中多出一位‘玩家’,但我不会容忍这位‘玩家’妄图分走原属于我的战利品。   学者,我们的路还有很远。   诗人,想来你也知道,在没有见到结果之前,合作,才是对大家最好的选择。   先找到实验场,而后,各凭本事。”   季月闭口不言,方诗晴皱眉沉思。   在程实没来之前,他们显然觉得这话有理。   可现在,这两位美女,一个想看戏,一个听指挥,早就没了之前合作的态度。   而墨武也是看出了这一点后,心中尤其烦躁。   他本是这局试炼中最有机会分到花瓣的,可现在,却成了“外人”!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小丑!   正想到程实,程实就又开口了。   他对着这位脸色阴沉的元素法官,提出了一个疑问。   “法官先生,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似乎并不惧怕我的手段。   要知道,虽然我是个奶妈,但却是祂庇佑下的奶妈。   我能治愈别人,也能欺骗别人,我的手里有很多祂的赐福,而这些赐福很有可能会让我猜到你的秘密。   但你丝毫不惧,为什么?”   墨武嗤笑一声:“我本就是【秩序】信徒,真的不能再真,有何为惧?”   “诶,有意思,我说的是看透你的秘密,又不是看清你的身份,为什么要特地向我确认你的身份呢?”   话音刚落,墨武的脸色微微一变。   季月挑了挑眉,原本下垂的手突然竖起,从虚空中扯出了一根长枪。   “文字游戏,幼稚至极。”墨武脸色阴沉,眼露厌恶。   程实哈哈大笑。   “确实幼稚,不过有用。   哪怕是【秩序】的信徒也会有想要保守的秘密。   我在回想这一路走来碰到的所有【秩序】队友,他们在得知我是小丑后,无不对我严防死守,生怕被我套出了话。   而你不一样。   你很自信,而且不是一般的自信。   你似乎笃定我一定看不出你的秘密,可一个不让别人遵从秩序的元素法官,如何以【秩序】的手段对别人施加影响呢?   我没有感受到你身上有【秩序】的光辉,所以......   你的自信,并不是【秩序】给你的。   不仅如此,我一直在想,有什么手段能悄无声息的骗过我,可想来想去,都只有一种人。   那就是......”   程实说着说着,手里已经重新捏住了一柄手术刀。   “【混乱】的疯子!   只有这群疯子不断篡改别人的认知,才能如此笃定骗子们的招数对他们没用!   你大概不是【秩序】的法师,而是【混乱】的法师吧!   我的队友,你是灾祸之源吗?”   程实话音刚落,一股狂暴的混乱气息便从众人脚下升起。   季月脸色一变,还未动作,自己的手便不受控制的握枪戳向身前的程实。   方诗晴扭转身子掐住了百灵的脖子,崔秋实一击锤在了囚徒的肚子上。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而墨武......   这位狂笑的灾祸之源,飞速后撤,手中一根呓语着让人癫狂魔音的长鞭一刻不停的抽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之上。   “哈哈哈哈,有种!   知道我是灾祸之源还敢离我这么近,我看你是活腻......”   一道震耳刺眼的炸雷从后背中枪倒地的程实身下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了墨武。   墨武心神俱震,本能的抬起长鞭相抗,然后快速捏破一件道具从原地折跃了出去。   惊雷与他擦肩而过,汹涌的电浆瞬间吞噬了那根抽掉人理智的长鞭,顺带着将他半个肩膀击穿。   “呕啊——”   墨武中击倒地,身体在废墟上摩擦翻滚出十几米,他脸色阴郁,眉头一沉,立刻挥手化作青烟逃遁而去。   随着他的遁走,众人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季月见有【混乱】的玩家在自己身边混了四天都没看出来,反倒是被一个刚来的小丑戳破驱走,羞怒之下,右拳一握,满头银发倒竖而起。   众人头顶的天空瞬间裂开无数虚空之口,数不清的长枪突破虚实之界轰落下来,无差别的覆盖了除他们之外的整片废墟。   “嗖嗖嗖——”   “轰轰轰——”   枪落如雨,不啻惊雷。   程实只放了个治疗术的工夫,整层废墟便被轰低了三分。   他震惊的抬头看向身后这位怒火中烧的虚空质能系博识学者,不禁感到微微有些后怕。   还好刚才解释的及时,不然,自己怕是真的要被戳死了。   这姐们儿真猛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姑娘,怎么藏了这么多枪啊?   我要是开个打铁铺子,能做你的供应商不?   程实的天赋又让他找到了商机,他殷切的看向季月,却见季月随手一挥收回了长枪,面色复杂,薄怒中带着尴尬的喊道:   “快走,动静太大,招惹到丧钟骑士团了。”   说话间,她挥手洞开了虚空,向所有人发出了邀请。   “......”   程实表面礼貌微笑,心中无语至极。   怎么滴,今天跟虚空过不去了是吧? 第165章 不错,我确实在研究祂   到底是偏向守正的【真理】信徒,季月没有在这个邀请内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众人听到远处传来的咆哮和嘶吼后,二话没说就钻进了虚空之中。   季月朝着墨武消失的地方瞥视一眼,恨恨的再戳了一枪之后,才垫后踏入虚空之中。   又回家了......   程实看着面前无垠的漆黑,心中五味杂陈。   我进进出出这么频繁,祂,不会烦我吧?   他如此想着,心里又将赞美的祷词默念了一遍。   既没指名道姓,也没有所偏向,反正那两位都能听到,权当一起拜了。   与程实的“坦然和淡定”不同,百灵显然是没来过虚空的,当她脚踩着虚无的“地面”时,她本能的伸出手,挽住了程实的胳膊。   “你再这么挽着,我可要收费了。   这可是vip女友位。”   百灵一愣,随即抱的更紧了,她舔了舔嘴角,陷入了自我幻想之中。   “怎么收费的,按天算吗?   那我出钱先买一天!   嗯,一日女友也不错。   不过要说好哦,一日女友可不能只有一日......”   正直的我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感到和你们【污堕】格格不入。   不仅是程实,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位“懂装不懂”的【污堕】信徒,看的她含羞低头。   季月神色玩味的打量着百灵片刻,而后转向方诗晴和程实,不等他们询问就先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行走虚空,只是这里毕竟不是【真理】照耀的地方。   再者,我的天赋,最多只许六人登上虚空,你们要知道,在未找到第69号实验场之前,即使来到虚空避难,也毫无意义。   因为虚空实验场外那堵真知高墙,在此时此刻,不会再容许一个人进入!   所以就算我们上来,也不会找到我们想要的,不仅如此,甚至还可能碰到能够行走在虚空中的【混乱】信徒。   这些人,可远比丧钟骑士要难对付的多。”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只有程实面色古怪的听完了这一切,撇撇嘴道:   “说这些都没用,就是你的无能狂怒,把丧钟骑士团的疯子们给招来了。”   “......”   季月语气一滞,双手紧握,眼神也开始变的冰冷,愤怒显然已在她的眉间汇聚。   “我很好奇,你明明是【真理】的学者,怎么跟【战争】的莽夫们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   她的表情越发冷冽,她斜视程实的眼神里几乎喷吐出呼啸的寒风!   “你看,就这个表情,大家说我说的对不?”   “好,很好。”   季月脸色一沉,直接抽出一根长枪,举手待刺,可就在她刺出的一瞬间,方诗晴挪动步子靠近过来,学着百灵的样子,挽住了她的手。   这一下触碰,让季月猛地冷静下来。   她暴怒的目光瞬间清明,而后长舒一口气,将长枪扔到了地上。   “聪明,你看出来了。”   程实挑眉,暗道果然。   从初见开始,他就觉得这位虚空质能系的博识学者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以往的观察,【真理】的信徒们所表现出来的特质大多都是沉稳、冷静、机智和善于发现,就如同方诗晴一样,她才像是一位真正的【真理】信徒。   可季月不同,她虽然洞察力强,脑力也快,可她也暴躁、易怒、甚至略带侵略性。   只不过这种暴躁和愤怒并不像某些莽夫一样那么明显,显然是“融入”了她自己的特色,那就是,清冷,且情绪转变极快。   这种性格,就好像在一堆白沙中掺入了几块碎碳,虽不能说是有撕裂感,但至少很不融洽。   难道,她也已经开始“融合”了?   而且融合的还是【真理】和【战争】?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真理】的信徒,收集了这么多骑枪?   他们不应该更喜欢量尺和粉笔头吗?   程实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可季月已经读懂了,她似乎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非常干净利落的将她的“秘密”,倾吐了出来。   “合作的基础在于了解彼此,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同一条路上,我自然不会对我的伙伴有所隐瞒。   是,我沾染了【战争】的神性。”   话音刚落,程实和方诗晴的眉头就都皱了起来。   程实皱眉,自然是因为自己猜测的方向对了,但细节却错了。   她没有融合神性,而是沾染了神性。   所谓沾染,又与之前描述的对神性的各种“容纳方式”有所不同。   如果将【神性】和人类载体比作“物品”和“储物柜”,那么:   封藏便是寄放,容纳则是涂漆,而沾染,不但不是将“物品”置于柜中,反而是置于柜旁的物品,对储物柜本身造成了负面的影响。   程实很好奇她是如何沾染上【战争】神性的,所以此时也一言不发,静静等着答案。   再看方诗晴,她皱眉却不是为此。   她在回想,季月在之前的四天试炼中,似乎从未像她说的这般“坦诚”过。   至于原因,也很好猜,无非是因为她们的实力太弱,导致2400之上的博识学者和2400之下的她们,没有共鸣。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自嘲的笑容,但神色,却明显比之前要郑重。   显然,这位传火者也对【战争】的消息,很感兴趣。   季月没有拖拉,她继续说道:   “理质之塔的研究方向有很多,但真正能用于战场之中的学派理念,很少。   尤其是虚空质能系的学者,他们在与虚空的沟通上或许高人一等,但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几乎为0。   这种缺少实战的短板在低分段或许还不明显,可到了高分段,研究和发现只能当做辅助手段,代替不了对抗和斗争。   所以,早在晋升到2000分的时候,我便开始未雨绸缪。   不过补齐这一短板的方法也简单,学就是了。   作为理质之塔的学者,我从来不缺学习手段,而【战争】的信徒们,又是最易得的学习模板。   于是我开始模仿他们,并想方设法将他们的战斗手段与勾动虚空结合起来。”   听到这里,程实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从未看到过博识学者从天上下枪雨,感情这是人家自己研究出来的。   “摸索了很久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灵感,将虚空的喷吐之力和冷兵器的锋锐合二为一。   但是这个方法仍有问题,因为,我并没有那么多的冷兵器可以收集。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种手段,是以量取胜,倘若量不够,也就无法言胜了。   于是,在被阻于凡人之力不可为的困难后,我向我主祈愿了解决的方法。   而祂予我的指引是......   一场【战争】的试炼。”   季月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明显又变得有些异样,她似乎不愿去回想那场试炼,可不知怎的,她仍强忍着不适继续道:   “那是一场有关【战争】之国立国的传奇战役,我在那场战役里坚持了三天,并最终赢下了试炼。   我所带领的小队在烈火和残阳中最后一个登上血色城墙,看着城外的尸山血海,我终于明白了祂的指引为何。   于是......   我将狼藉遍野的整个战场,全部搬进了属于我的,虚空之中。   也是从那之后,这片涌溢着【战争】神性的战场,便无时无刻不影响着我......”   程实脸色微变,心下骇然。   姐你是真不怕啊,你这跟背着个病毒传染源有啥不同?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那个时候的季月还没被【战争】影响,怎么会干出这种明眼人都知道有巨大副作用的傻事呢?   尤其她还是一位博识学者,就更不可能......   博识学者!?   不是,姐们儿,你真的只是为了那一地的兵器吗?   你该不会是想借此研究【战争】吧?   卧槽,学习战争信徒的战斗手段已经满足不了你,所以开始直接转头研究他们的恩主了是吧!?   看着程实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撼,季月居然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你果然聪明,难怪方觉被你骗过去了。   不错,我确实在研究祂。” 第166章 交心局的誓言,以及,囚徒发声!   “......”   “......”   “......”   【沉默】,总是能在人们最需要祂的时候及时降临。   季月丝毫不在乎众人震撼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是求索本质的学者,是探寻规律的【真理】信徒,无论是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还是在它降临之后,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当我发现背负一座战场可以更加了解祂的时候,我的研究,便开始了。   但学者需要沉稳,研究需要冷静,不把祂对我的影响消除,我无法再进一步。   所以我来了。   因为我已找到了消除影响的方法!”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严肃又坦诚道:   “那就是共轭轻语树上,那枚未曾枯萎的轻语花瓣。   共轭轻语有虚实共生的力量,它的花瓣更是这种力量的凝聚。   我只需将一片花瓣做成‘孪生药剂’饮下,就可以让我的灵魂分裂,再生出另一个我......   如此一来,我在承受【战争】的侵染之时,她,便可以安心的去研究【战争】!”   “......”   癫了,这个世界全癫了。   程实已经无力吐槽。   这个学者也是个疯子,她疯到分裂一个自己不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反而是让分裂的灵魂去做自己最爱的研究!   你这和学会了分身之后,让分身打游戏,自己去上课有什么区别?   你也太慷慨了吧姐姐?   但季月的实验设想还没完!   她似乎已经进入了学术状态,沉浸在了自己即将开始研究的虚幻兴奋中,慷慨激昂的继续说道:   “可共轭而生的自我有影无形,无法做一些实质的研究工作。   于是,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在做了无数实验后,我找到了用死灵天赋灌输灵魂的独特用法!   如此一来,我只需准备一具足够智慧的人类尸骸,然后抽离虚空中生出的另一个自己的灵魂,并将其融入其中!   那么......   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第二个我。   第二个虚空质能学系学者,季月。   而这,也是我之前,并不信任你们的原因。   因为,亡灵超度会......   本就是我为了寻找这种方法,而设立的!”   程实有点想笑,但这个笑,却怎么都咧不开嘴。   方诗晴三人有点想哭,但这个哭,也同样哭不出声。   我只是李鬼遇上李逵,你们更好,三个臭皮匠在诸葛亮眼皮子底下硬装诸葛亮。   行,挺好,真有乐子。   我还能说什么呢?   程实一声不吭,礼貌的后撤一步。   我妈不让我跟疯批说话。   哦,我好像没妈,那算了。   程实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古怪至极。   他知道从季月结束自己这实验设想的那一刻起,就轮到他开始自己的故事了。   这位全程不曾说出一句谎言的博识学者,不只是在分享她的实验,更是在搭建队友间信任的桥梁。   她用这种毫无保留的态度来为之后的团队合作做契,为的就是排除一切困难,不再提防背后,全力去抢夺那枚几乎与她的实验前途划为等号的......   而想要跟她完成这份绝对信任的契约,程实,或者说,传火者们,就必须坦诚相待。   问题是,传火者所做的事情,虽然不是这种疯狂的实验,却比实验更加疯狂。   他们敢说吗?   哪怕是寻薪人方诗晴,对于这种坦诚,也只能撤步。   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次背叛,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了【希望之火】,传火者早已与那些被游戏淘汰的玩家一样,湮灭于滚滚历史浪潮之中了。   如今面前这位即将2600分的博识学者如此强势,他们哪里还敢当着她的面,再将传火者暴露一遍。   于是,传火三人沉默了。   可他们不敢,不代表程实不敢。   眼见季月分享的热情眼神随着沉默时间的拉长而愈发冰冷,程实思量再三,还是慢悠悠的站了出来。   他轻咳两声,将所有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便开始了自己赤诚坦然的交心表演。   “【欺诈】在上,于此明鉴,接下来我所言之种种,均无谎言......”   “......”   “......”   “......”   无声的沉默,震耳欲聋。   现场突然就变成了囚徒的朝圣之所,从不表达的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嘴角了。   看着众人的脸色各种古怪,程实干笑了两声。   “咳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   不过,学者、囚徒,我需要你们立誓,誓言哪怕这次合作并没有结果,哪怕之后我们存在分歧,也不会将我今日所说的一切分享与他人。   否则,我们永远无法走在同一条路上。   这里,虚空,就是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   见程实一脸严肃凝重的样子,季月挑了挑眉,囚徒......就干看着。   “你是个聪明人,程实,你知道,这种誓言毫无约束力。”   “不,有约束力。”   说着,程实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张......   金色的假面。   “很明显,这是祂的赐予。   二位朝着这张假面立誓,倘若背誓,则在往后岁月中,二位将再也无法分辨一句谎言,也再也无法信任一句真话。”   季月眼光一凝,目露惊疑。   “这是祂的赐予?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效果的假面。   程实,你要知道,我是虚空质能系的学者,我对虚空的了解......”   程实哼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她   “祂不是虚空。   虚空,只是祂的玩具。”   “......”   不仅是虚空,甚至连整个现实,都是祂的玩具。   “我需要看一眼......”   “不行!”程实再次打断了季月的请求,他以一种想知道大新闻就必须服从的强势姿态,死死护住了手里的假面。   季月的眼神沉了下去,她的视线掠过方诗晴等人,尤其在崔秋实的脸上流连许久。   之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位秩序骑士,才是最坦诚的那位,他几乎不会骗人。   可这次,她确实没在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崔秋实也注意到了季月的眼神,但他内心无比坦然。   我都不知道真假,也不知道程实接下来要干嘛,你看我有什么用?   就在这种“自信”的自知中,崔秋实熬过了季月的打量。   方诗晴一直微笑示人,冷静异常,可她的内心也在思考程实手里的假面,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他很有可能打算坦白传火者的存在。   可暴露之后该怎么办,是不是能把传火者的安危系于一张誓言假面之上,这都是她需要思考的问题。   如果不是......那方诗晴只需担心他会不会又把局面引向不可控的崩坏就好了。   至少局面崩坏,比传火者组织崩坏,容易接受的多。   百灵则不一样,她脑子里现在什么都没想,只想着怎么才能变成程实的“真·一日女友”。   【污堕】的味道,在程实神秘形象的塑造过程中,变的更浓了。   程实本以为季月会犹豫,可他错了。   这位博识学者在打量过每个人的神色之后,毫不拖泥带水的朝着假面立下了誓言。   “以此坦诚之心昭应【真理】,以此信任之意交付【欺诈】。   我,虚空质能系学者,季月,在此立誓。   今日所闻之种种,如有外泄,令我今后一生,再不得见真理,再不识破谎言。”   语速之快,让程实颇有些佩服。   不愧是【真理】的学者,他们的自信和果决,与【痴愚】如出一辙。   看着季月完成了誓言,程实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囚徒。   “......”   “兄弟,看开点,你大概,别无选择。”   囚徒紧握镣铐垂头半天,终于屈服于众人的目光灼灼,扔掉了手中的锁链。   “哗啦”一声,锁链落地。   这位瘦弱的玩家用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而后,从他那久未发声的喉嗓中,挤出了一丝沙哑的声音。   “陈述......   囚徒......   1842......   我......受够了......孤独的敲打......   所以我......祈愿......找到......   能......并肩而行的......伙伴。”   程实眉头一挑,看向了方诗晴。   在囚徒开口的那一刻,她看向陈述的眼里,满含笑意。   这位囚徒心中谱写的,是希望之曲,是守序之歌。 第167章 这,就是我们!这,就是传火者们!   很好,学者立下了真理的契约,囚徒打碎了沉默的镣铐。   欺诈的交心大会办的很顺利。   程实见两人如此坦诚,自己也变得坦诚起来。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掠过众人,“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后,才谨慎又小心的,说出了那个必须以誓言为担保的,“秘密”。   “传火者。”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五位中的三个,立刻绷紧了身体。   这下意识的反应根本瞒不过季月,她饶有兴致的看了一圈,然后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程实,等待着后文。   方诗晴脑中轰鸣,既猜到了此刻,又没猜到此刻。   她愣愣的看着程实,在想程实的那张假面到底有没有约束力,而面前的这两位,又会不会遵守他们不会外泄的誓言。   她想了很多,想了很久,但有意思的是,她唯独没有想过,要将面前这两个非传火的守序人士,一杀了之。   程实丝毫不管面前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说着。   他的眼中涌出希望的光,脸上带着坚毅的笑。   “我不知在场的各位是否想过,在【诸神】降下游戏的今日,世界会走向何方。   被捉为玩家的人类,又会何去何从。   人类在诞生以来的几百万年里,从未遭逢过一次像当下这样的灾难。   【信仰游戏】虽说是一场游戏,可失败的代价,各位理应非常清楚,那就是死亡。   整个世界都被囚禁在名为游戏的【诸神斗兽场】中,除了顺从祂们的意志外,再无其他选择。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强弱胖瘦,所有人都在汲汲挣扎,这难道是我们想要的吗?   不,这不是!   这只是祂们想要的,而我们无法拒绝。   可我们真的无法拒绝吗?   当我1200分的时候,我看到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   当我1600分的时候,我发现【信仰游戏】里仍有生机;   当我2000分的时候,我觉得【诸神】的秘密终于被揭开一角;   当我2400分的时候,我在想......坐在那高高神座之上的诸位里,为什么不能有我一个?”   “......”   “......”   “......”   程实的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他就这么微微的笑着,说出了这番话。   可这发言听在众人的耳中,不啻于平地起惊雷!   除了季月,所有人都懵了。   传火者懵了,因为程实所言,跟传火者的本意毫无关系。   囚徒也懵了,因为这个组织听起来,并不像是他这个等级的玩家能加入的。   只有季月,她表面看上去平静且沉稳,但内心对这种态度炽烈的赞赏几乎铺满了她所有的灵魂!   【战争】的狂野和莽性,在这一刻,对她的影响,达到了顶峰!   不是在躯体上,而是在灵魂上。   “你们觉得我疯了?   不,我没疯,我很清醒。   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臆想,也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妄念。   因为......   祂曾告诉过某位玩家,人类,是可以成神的!”   “!!!!!”   “哗啦——”   “咔咔咔——”   猎人瞠目结舌,囚徒锁链掉落,诗人书本脱手,骑士双拳紧握。   只剩一个“沉稳”的学者,一动不动,可她看向程实的眼里,分明流淌着贪婪的求知欲和癫狂的认同感。   “是的,你们没听错,人类,是可以成神的。   在知道了这件【诸神】最想隐瞒的秘密之后,传火者诞生了。   诞生于那位玩家之手,诞生于成神之路的起点上。   他不断探索着一切可以成神的途径,不是因为他想要成神,而是因为他觉得,人类,不应该被如此摆布,被如此奴役,被如此戏弄。   哪怕这个文明并没有那么完美,哪怕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高尚,但这是人类自己的世界,凭什么要成为【诸神】的游戏场?   如果那诸神的神座上,出现了一位人类!   那么在“他”的庇佑下,人类是否就有了新的未来?   一个可以预见的,不受摆布的未来!   所以,你们知道了,为什么我要小心翼翼,为什么我不敢声张。   因为,我们要对抗的是神座之上的祂们,我们要取代的,也是神座之上的祂们。   一旦我们的存在被祂们发现,那么,我们将面临的,将是【神明】的怒火,是再无未来的抹除和湮灭。   或许你们会觉得很可笑。   觉得哪怕是最顶尖的那批玩家,他们身上的能力也是祂们赐予的,凭这些,怎么可能成神?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而我,我们,便是走在这条成神之路上的人,被他选中的人!   传火,传火,传的不是延续之火,而是成神的希望。   我们认同他,我们拥戴他,我们跟随他。   我们拼尽一切去找寻那条成神的路,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在最完美的节点,将最适合的候选者,推上那张‘神座’!   当臆想成真,当妄念变现,这个世界,将会焕发新生。   这,就是我们。   这,就是传火者们。   这是我身负的最大秘密,也是今日的我,对诸位的最大诚意。”   程实微笑着看向眼中闪烁着古怪的光的季月,继续解释道:   “我们并非那么高尚,也并非那么无私。   诚然很多人认同他所说的一切,是为了人类的未来,是为了被奴役的解放。   但更多的伙伴,也是为了亲人,为了朋友,为了自己,为了羁绊。   所以,我们在寻找同行之人时,从不以好坏定论,但至少有一点品质,他必须拥有,那便是......   反抗一切压迫的决心,以及......   功成不必在我的觉悟!   而这三位互助会的朋友,便是我早先想要吸纳的对象。   我给予了他们一张代表着传火者的假面,告诉他们当需要帮助时,尽可呼唤于我。   但同样,我也告诉他们,当我们再次相见时,他们也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这就是我的秘密,学者,囚徒,这也是我与二位坦诚相待的诚意。”   程实目光慢慢转向方诗晴,笑着说道:   “不过,当下的事先不谈,三位,现在是该你们给出答案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了一个坚定且果决的声音。   “我加入!” 第168章 别急,让我带你们,走点捷径   (周末叉腰太章!)   回应程实的不是懵逼的三位传火者其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除了介绍自己外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囚徒,而是......   季月毫不遮掩自己欣赏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程实,再说了一次:   “我加入。”   不是,姐,我都没邀请你,你加入个麻花加入。   是,我承认,我编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相信,可不是让你这么相信法啊。   你怎么还欣赏上了。   你那被【真理】照耀过的脑子呢?   这种反抗【诸神】的组织能有好下场?   我自己都不信,给你整信了?   看着程实皱眉看向自己的模样,季月再次露出一个美的惊心动魄的笑容。   “不必怀疑我的诚意,我可以再对着祂们立下誓言。   我觉得你们是对的,我觉得传火者很有意思。   对神座的觊觎本就是迈向【真理】的一种途径,这契合我的求索,也符合我的认知。   并且你也说了,你们吸纳别人的标准并不以好坏而论,我自认为不是好人,却也不算坏人。   而且,我有坚定的信念,也有足够的真诚。   我从始至终独行在求索的路上,与这位囚徒朋友一样,从未找到同行之人。   方觉算是半个,但他太老实了,老实的无趣。   你,不,你们,你们传火者的信念,与我的研究简直不谋而合。   我从未有一天如今天这般开心,原来这就是志同道合,这就是找到共鸣的感觉。   好,太棒了。   我可以向你们开放我的一切研究,当然,如果你们已经找到一些有关祂们的东西,也可以分享与我。   相信我,一个孜孜不倦在做【神明】研究的学者,一定不会辜负你们所搜集到的一切数据。   我将用【真理】的手段解开【神明】的秘密,用求索的方式为你们搭起一座通向祂们神座的桥梁!”   “......”   “......”   “......”   先别管程实接不接受,这一顿话说的,方诗晴先心动了。   她面色无比复杂的看向程实,又无比复杂的看向季月,心里纠结至极。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替筑城者们收下季月,要不要坦白自己的身份,将这位看上去“坦诚”的博识学者拉入真正的传火者阵营。   但她几番想要张嘴,都咽回去了。   她怕被程实经营至此的局面,因为“谎言”的再次揭破而走向未知。   她怕原本应该朝着同一条路上努力的众人,因为真正传火的出现而变得再次分裂。   她还怕,筑城者们的意志没有程实口中那么激进,让这位同样激进的学者失去兴趣。   总之,现在的她,除了回应程实的问题外,毫无操作空间可言。   就如同程实所说的,当他接管这局试炼的时候,传火者们便只能隐下身去,成为他的辅助。   不,可能连辅助都不是。   他们只能成为这场戏剧之中,这位主演小丑的,台下观众。   在他站在舞台上发光之时,于心底,默默的鼓掌。   程实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肌肉是僵硬的。   他看向季月,十分严肃的吐出了三个字。   “会死的。”   季月同样十分严肃的回了他。   “我从未怕死,我只怕,不够接近祂。   如果有一天,我们取代的将是【真理】的神座,那么那一刻,即便是死,我将再无遗憾。”   我们......   这就“我们”上了?   我还没同意呢姐们儿......   妈的真是绝了,搁这儿一顿骗把自己骗进去了。   行,想加就加吧,反正都是假的,反正都无所谓。   程实迅速转变了表情,露出一个极其敬服的笑容,朝着季月伸手道:   “欢迎你,新的传火者。   欢迎你,新的伙伴。”   季月莞尔一笑,握住了程实的手。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企图挑战祂们的玩家,那个传火者的领袖,是谁了吗?”   “是......”   程实脑中疯狂思索,想要在认识的高端玩家里先挑一个出来应急。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季月就意味深长的打断了他。   “我已经知道了,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不是,姐,你知道啥了?   你咋就知道了?   你这眼神啥意思?   是,我承认我在编的时候融入了一点自己的见闻,但那也不表示这个人他就是我啊!   不过现在再否认,就有点拉低刚才竖起来的逼格,于是程实只能跟吃了屎一样,捏着鼻子认了。   毫无意外,在季月这种表现之下,其他几人根本没有“拒绝余地”,就连沉默的囚徒都再次发声,直言自己可以试试。   但他担心,以他的实力,只会给传火者拖后腿。   程实贴心的安慰了他,笑着接受了这一切。   真好,第二个传火者组织今天成立了。   还从老传火那里挖了三个墙角。   “......”   “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敢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吗?”   这是来自程实灵魂深处的发问,季月哼笑一声,指着程实手里的面具道:   “当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欺诈】为祂们准备了一场盛宴。   这确实符合祂的意志,但我们需要小心,祂的背叛,同样会取悦祂自己。   所以,在祂仍有耐心为我们遮掩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把自己的力量,提高到能够对抗祂们之一的程度。   又或者,在【欺诈】之外,再找一位能够容忍我们的【神明】,以祂的庇佑,作为双保险。   【真理】,或者【战争】,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恰好,这两者,我都在研究。”   “......”   这一刻,程实真的觉得,筑城者不把季月吸纳过去简直可惜了。   但转念一想,季月去了筑城者也可惜了。   因为筑城者并没有自己刚刚杜撰的那么激进,他们“借伟于神”,却还是将目光局限在寻找新家园上,并没有作死对抗神明的念头。   “还有,之前在废墟之上的那道雷霆......”   程实眉头一挑心想终于来了。   既然季月认识方觉,那自己手持【行刑之刻】的事情,也就不是秘密了。   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言,有时候简短的两个字就能让别人领悟到事情始末。   很显然,程实已经改造了【行刑之刻】,因为那原本是根法杖,而现在他的身上,从未见到法杖的踪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传火者已经找到了改造【从神遗器】的方法......和力量。   他们,很不错。   季月笑了,她很开心,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嗯,传火的愿景太过遥远,我们仍然需要关注当下,既然你能花这么多时间来邀请我们,想必,你早已知晓了如何去接近那座位于虚空的69号实验场了,对吗?”   季月笑着看向众人,又回头看向方诗晴道:   “其实我也是街区互助会中的一员,我对乐于为他人伸出援手的人都有好感,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们三位,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   你们在程实出现之前,尚不是传火者中的一员,为什么会需要共轭轻语花瓣这种东西?   这朵花瓣,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太过危险了。”   事已至此,方诗晴除了顺着程实的思路继续演下去之外,毫无办法。   她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早已决定加入传火者。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个分段的我们对于传火而言,并无贡献。   所以,我们想要先准备一点‘入门礼’,好表达我们对传火者们的尊重和敬意。”   季月挑挑眉毛:“这份入门礼未免太大了,你们可能会死。”   方诗晴笑的更开心了。   “我们从不怕死,只怕,亮于黑暗的火光,无法传递下去。”   季月听的出来,方诗晴此言绝对真挚,她不禁为这三位刚加入传火者的传火者们肃然起敬。   这就是,传火,的信念!   这就是,传火,的力量!   看着季月越发坚定的眼神,程实内心开始打鼓了。   但愿,自己不会再碰到这位......“传火者”。   “好了,说说吧程实,我们该如何靠近虚空中那株共轭轻语。”   “你笃定我有办法?”   “嗯,因为你太过放松,毫不紧迫,这种态度不是因为觉得他们的入门礼可有可无,而是因为你有办法,将他们送到实验场中去。   我也很好奇,让我见识见识,我们,到底有何手段,能够越过真知高墙,进入到实验场里。”   程实听着这些话,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不管怎样,至少局势总算是回到正轨上去了,哪怕在回到正轨之前,出轨了不少时间,但总归,路没偏。   “聪明!”程实自信的笑着,“我的确有方法,但这个方法,可能需要你帮忙。”   “你说,我做。”   很好,很务实。   程实环视四周,思索片刻,跺了跺脚。   “既然如此,那让我带你们,走点捷径。   来,就在我脚下,用你们虚空质能系对虚空的理解,破开这里的表层,让我们深入到虚无中去!”   季月的目光一凝,神色严肃道:   “虚无太过深入,会让人迷失,程实,你确定吗?”   “对,虚无会让人迷失,但现实不会。   放宽心,大胆做,我脚下的虚空之下,一定不是更深的虚无,而是,让人匪夷所思的现实。   不必惊讶,这涉及到一些祂的隐秘,而我们传火,与祂的关系,还不错。”   说完程实心里默默的想着:   我做了这么一场大戏,可不只是为了忽悠学者和囚徒啊。   恩主大人,您在看吧?   我冒充传火者这件事,一定是您喜闻乐见的乐子。   所以,窥镜是不是开在我身边了?   既然您看的开心,那么,付点门票钱总是应该的吧?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我提供乐子,您提供通道。   我觉得合理。   听了程实的话,季月丝毫没有犹豫,她鼓动所有的力量汇聚于枪尖,点向了程实的脚下。   这是撕开虚空深处的力量,是虚空质能系学者们都不常用且会慎用的力量。   因为祂能容忍这些【真理】的信徒在祂的玩具中乱来,不代表祂还能容忍这些人闯到祂的家里去。   可今日不同!   当程实脚下的虚空被撕裂的那一瞬间,一条五光十色如同水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台阶从虚无深处一层层的蔓延到了几人脚下。   虚空的孔隙并未着急闭合,虚无的风暴也没喷涌而出。   这楼梯抖动着扭曲着,如同饱腹之后慵懒的小蛇,就这么“温柔”的搭在了“传火者”们的眼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瞳孔骤缩,心神俱震!   他们根本搞不懂,为什么在虚空之中,还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但季月不同,她作为虚空质能系的学者,对虚空中的一切再了解不过。   在程实开口说那句“虚空下的现实”的时候,她的心底就已有猜测。   但了解归了解,猜测归猜测,现阶段,她还没听说有人发现了这条仅存于历史实验记录记载中的“河流”。   所以,当亲眼看到史书中描述的神明造物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莫名的震撼,让季月破音了。   “这是......【嬉笑嗤嘲】!?”   这位稳重的学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   程实看着她的表情,笑的开心。   终于镇住这位2600分的学者一回。   感谢大哥带我装逼。   “不愧是学者,知道的很多啊。   来吧,让我们为接下来的旅程,加点速。”   说着,程实昂首挺胸的踏入其中。 第169章 "双向奔赴"   程实又变成了无限延伸的蛛网。   他对自己这个形象很是好奇,于是便试图顺着乐子神的思维揣度一下,这个蛛网究竟只是乐子,还是有什么深意。   但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结果。   到后来,反倒是被身后几人的形象吸引了注意力。   季月是最先下来的,交心局发展至此,她几乎对程实放下了戒心。   其实抛开交心不谈,单单是洞开了【嬉笑嗤嘲】的入口这一壮举,都足以让一个热衷于研究虚空的学者,放下一切顾忌跳进来。   毕竟对他们来说,研究,大于一切。   当她跳下来的第一时间,立刻就四下打量起来,眼中那浓厚的兴趣和研究的欲望怎么都遮掩不住。   当然,这一切在程实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他只看到一条滴着鲜血的黑色纱巾在不断的颤抖,而随着它的颤抖,鲜血滴落的更快了。   蒙面纱巾!?   程实愣了片刻,这个形象不知怎的让他脑海中直接蹦出了一个词:   祂觉得季月,是小偷?   流着血的小偷?   也对,毕竟虚空质能系的学者在【真理】的庇佑下,不断研究着虚空。   而虚空的所有权,又归属于祂,额,祂们。   所以,说这些学者是小偷倒也不为过。   不过流血又是什么情况?   因为她沾染了【战争】?   嗯,似乎也说得通。   程实心中瞬间明悟:   众生在【嬉笑嗤嘲】里的形象,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   那自己这个蛛网......   难道是寓意着自己的混子身份?   毕竟蜘蛛捕食也是靠飞虫自投罗网的。   卧槽,这么一想,很合理啊。   不多时,传火三人也跳了下来。   程实抬头一看,发现大腿是一支火焰炽烈的火把,百灵是一只白斑几乎覆盖了全身的黑色小鸟,崔秋实......   比燕纯还离谱,他居然变成了一块石头,形状规则的方方正正的石头。   至于最后跳下来的囚徒,则是一把锈烂的圆号。   程实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一切,找寻着每个人的形象与他们人设的契合点,试着理解【欺诈】的理解。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稳重,每个跳入【嬉笑嗤嘲】的玩家都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百灵更是呼扇着自己的翅膀,“叽叽喳喳”道:   “这是什么?好神奇,我真的变成鸟了,哈,我会飞了!”   “我......为什么变成了石头?”   “黑纱巾是......季月?”   “嘟......嘟......嘟......”   “小鸟?石头?火把?圆号?   纱巾......鲜血......   有趣,原来那些古旧的实验记录里说的都是真的。”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惊疑声,程实不仅没有露出之前那副“我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反而是呆滞当场,人傻了。   为什么这回又能听到别人说话了?   【嬉笑嗤嘲】不应该扭曲人的声音吗?   机制这种东西也能改吗?   恩主大人,你不会就在旁边偷看吧?   程实眼珠快速扫过周围,一无所获后懵逼的挠了挠头,而他这个动作在别人眼里,则是蛛网散开的一根重新搭回了网兜之上。   但很快他就恢复“沉稳”,饶有兴致的看向季月,开口问道:   “记录里说了些什么?”   季月并未隐瞒。   “格洛大学者的第七十四位学生塞塔夫曼大学者曾在虚空实验的记录上写到过:   祂于虚空之中,开辟了一个国度,名为【嬉笑嗤嘲】,每个进入这个国度的人,都会变成外来的笑话,用以取悦这个国度中的土著。   尽管这项记录比起实验发现更像是童话,但它依然在理质之塔封存的档案里,流传了几十年。   每个虚空质能系的学生都听说过这个国度,但鲜有人进入过其中。   直到塞塔夫曼大学者死后的第一百周年,他的隔代学生布鲁诺再次踏入其中,证明了大学者的发现,并纠正了【嬉笑嗤嘲】的形态。   因为他发现这里不是一个国度,而是一条河流,一条......可以穿梭虚空的河流。   学者布鲁诺在这条塞满了现实的河流中打碎了一面镜子,而后,他便出现在了极北之国坎里瓦尔,一个他一辈子都未曾去过的地方。   所以,程实,你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们带进那座被真知高墙隔断的第69号虚空实验场吗?”   “......”   姐们儿,逼都让你装完了,我还能说啥?   程实撇撇嘴,除了点头,无话可说。   “可据说,那面镜子的出现并无规律,传送地点也无迹可寻,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找到它,又怎么确定它一定通向我们想去的地方呢?”   黑色纱巾抖动的更厉害了,看到充满渴望和求知欲的抖动频率,程实乐了。   原来你不知道啊,那可就不要怪我给你上堂课了。   “咳咳......”   程实清了清嗓子,说道:   “窥镜,你所说的镜子其实是祂的窥镜。   乐......【欺诈】时刻关注着虚空,关注着一切虚空中的趣事,为了看到这些趣事,祂捏造了无数窥镜。   每一个镜子,都对应着虚空中的一件趣事。   而我......”   其实程实心里想的是:   而此时的我们,便是这虚空里最大的趣事。   因为对于祂来说,让自己的眷者、三个传火者,以及那位虚空质能学系的学者一同进入高墙之内去争夺那颗唯一的果实,或许就是这段历史上最大的乐子。   祂一定不会错过这场盛宴,甚至于说不定会直接将走上舞台的后门,开在自己身边。   就为了让这场剧目里的,小丑,不会缺席。   想法刚至此,话还没说完,一面窥镜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程实的背后。   那镜面上流动着通往虚无的黑光,转如螺旋,不多时便汇聚成一条深不见底的旋转楼梯。   程实看着面前诸人形象的突然凝固不动,心底没来由的咯噔一下,他转身回望。   “......”   我说什么来着。   乐子神永远在出现吃瓜的第一线。   尤其这个瓜,还是跟自己有关的时候。   他这波虽然连【欺诈】的脾性都算计在内,于众队友眼前表演了一把运筹帷幄和神秘莫测,可却也毫无意外的,落入恩主大人的圈套,自愿成为了祂眼中的乐子。   所谓“双向奔赴”,凑合算吧。 第170章 又一场生动的历史课   “而我们传火......得眷于祂又隐秘于世,自然就被许诺可以借用这些世人眼中最为玄奇诡秘的......窥镜。”   程实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镜子整的情绪不连贯了,他草草结束了发言,朝着镜子一伸手道:   “请吧,诸位,我们赶时间。   在丧钟骑士团的铁蹄还未踏破真知高墙之前,让我们先行一步,去见见那些拼死守护在共轭轻语树下的大学者们。   问问他们,手里的轻语花瓣,卖不卖。”   “......”   本还思绪乱作一团的众人瞬间被这话逗笑了,所有人看向程实的目光中都带着哭笑不得,心想这位“传火者”,是怎么做到思路如此跳脱的。   季月摇头失笑,她看得出,这是程实再给大家做心里放松,想让他们在迈向未知的终点之前不那么紧张。   可即使看透了这一点,当下友好的交流氛围和对于历史的严肃态度还是让她“反驳”了一句:   “作为一个加入历史学派的历史爱好者,我不得不纠正一下你的说法,程实。”   黑色纱巾转身看向蛛网,一丝不苟的说道:   “真知高墙从未被丧钟骑士团踏破过。”   程实被季月这句话噎住了,他略一思索,发现季月并没有别的意思,纯属是“辩论真理”的毛病犯了。   每位【神明】的信徒都会因为受各自恩主的影响,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   正如【痴愚】信徒的斜眼看人,【真理】的信徒们往往会不自觉地跟人辩论。   他们奉行着“真理越辩越明”的信念,对有关知识的一切疏误都抱以无法容忍的态度。   所以,在程实说出那句话后,季月的瘾头突然就上来。   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程实错了,历史不是那样的。   程实没有任何被质疑的尴尬,反而觉得十分好笑。   虽然不知道胡为口中的历史是哪里听来的,但总归【神选】所知的历史就算错,也不会错的太离谱。   所以此刻,他确实很想知道,胡为错哪了。   嗯,就是胡为错哪了。   我程实只是历史的搬运工,又不是历史的见证人,怎么可能有错?   错也是源头的错。   看着程实静待自己的下文,季月理了理逻辑,从容不迫的开始了她的历史纠正课。   于是,在虚空的深处,在【嬉笑嗤嘲】之中,又一节生动的历史课,开讲了。   “首先,我需要为大家纠正一个观念,那就是,真知高墙,从不是为了抵御外敌......”   还没说完,程实就插了句嘴。   “而是为了毁灭真知,反抗【欺诈】的戏弄。”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传火者们瞪大了眼,错愕之色涂满了面。   哪怕是方诗晴,对这种层次的逸闻,也确实是从未听过。   她转头看向季月,却见黑纱巾扭动两下,“疑似点头”道:   不愧是传火者!   居然连这种秘闻都知道,莫非......是祂以戏谈的方式告诉你们的?”   程实笑而不语,季月挑眉继续。   “不错,真知高墙确实是为了反抗【欺诈】而创造出来的。   所以,这些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飞的丧钟骑士们,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踏破这用来防御【神明】的造物。”   凭借自己的力量?   程实敏锐的抓住了这个细节,心中不免在想,难道这些【混乱】的信徒借用了祂的力量?   正当他在想是不是有位格更高的【混乱】信徒在此间行走的时候,季月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们之所以能够闯入实验场,肆意卷走与虚实共轭实验有关的一切,那都是因为:   在【混乱】兵临城下之时,大学者们他们自己......   关闭了这堵足以堤防【神明】的造物,将数百年来最辉煌的试验成果,心甘情愿的摆在了丧钟骑士团的面前!”   程实没憋住,喷了。   “抱一丝抱一丝,历史太离谱了,没憋住。”   程实赶紧擦了擦嘴,蛛网再次连回一根。   季月笑着看向程实,表情并不在意。   “你不信,对吧。   很正常,我刚刚得知这段历史的时候也不信。   但经过长时间的历史比对,以及翻阅各个时期的虚空质能学系记录,我发现,真正的历史就是如此!”   她的话中带着笃定和自信,仿佛这段历史在她的手里验证过了无数次。   “或许你们会觉得匪夷所思,或许你们会觉得无法理解。   但你永远不知道对于一位一辈子都在追求真理、探寻突破的大学者而言,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实验,是多么的重要!   它的结果,甚至已经超越了大学者对【真理】的虔诚,变得比所有一切都重要。   这位带头放弃了抵抗的大学者名叫克维,是我们虚空质能系最后一位大学者。   他本可以凭借虚实共轭实验几代传承的积累在博学主席会中占据一个位置,但他放弃了。   他不想离开加思麦拉,他只想呆在第69号实验场,等待着共轭轻语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而这株同生于虚实,遮天蔽日的世界之树,也确实在学者们殷切希望中,在预计的时间内开花结果了。   但可惜的是,学者们迎来结果的时间略微晚了一些。   在那个时候,也就是我们试炼所在的当下,余晖教廷,已经打进了加思麦拉,将学者和他们的实验成果,围困在了真知高墙之后实验场中!   失去了理质之塔的援手,失去了与博学主席会的联系,虚实共轭实验再难继续下去,哪怕它已经结出了果实,但是......   当下的环境已不足以支撑大学者克维再做更深入的研究。   为了不让这几代人苦等了几百年才等来的果实被【混乱】的信徒们毁坏糟蹋,为了不让有关‘虚空与现实’方向最辉煌的实验结果就此湮灭于历史,大学者带着虚空质能学系所有的学者们,向【混乱】妥协了。   他们关闭了真知高墙,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丧钟骑士们屠戮自身,只想以此来满足【混乱】信徒们癫狂的欲望!   从而让他们放过那枚果实,不要毁掉实验结果,哪怕......   哪怕是取走它。   只要这诞生于世界树之冠的璀璨明珠没有被摧毁,即使它再不属于理质之塔,即使它再不属于虚空质能系,即使它再不属于所有学者.......   大学者克维只想让它存在下去。   他始终认为,知识从不属于一个人,一个组织,一个国家,或者一段历史。   只要虚空质能系的研究能存于世间,哪怕最辉煌的结论是由后人推导出来的,哪怕虚实间那堵‘真正的高墙’是由别人亲手打破的......   他都觉得,理应如此,并且与有荣焉。   因为在他的心里,【真理】的筑构,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这就是理质之塔里最赤诚最朴素的那一批学者,而也是他们,真正的,将【真理】的光辉,洒向了希望之洲的每一个角落。”   季月说的唏嘘,众人听的感慨。   如果她所说的历史才是真的,那么这来自于学者们的最卑微的愿望,在【混乱】之下,还是破灭了。   大学者克维未能得偿所愿,也没有人在得到这份沉甸甸的实验结果后继续他的研究。   无论这场虚实共轭实验的背后凝聚了多少辛酸和不甘,在它诞生结果的那一刻,有关这场实验的所有历史,戛然而止。   没有一位史学家能在那场混乱的历史中捡拾到哪怕一两行有关它去向的描述,甚至都没有人能确定,是不是有人,取走了那颗“明珠”。   程实听完这些,心中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五味杂陈,反而饶有兴致的开始对比两个版本的历史。   胡为口中的历史,带着一丝【混乱】方向的征服。   这很好理解,因为他接受了【混乱】的注视,或许正以这种方法来取悦祂。   而季月口中的历史,则带着一缕【真理】方向的坚守。   这也不难接受,毕竟她是虚空质能系的后辈学者,对于学系的认同感,让她在主观情感上更偏向加思麦拉。   两个人所描述的历史,因为“信仰”角度的问题,明显不同。   程实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明悟,他觉得,大概,这才是最“真实”的历史吧。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真实”的历史。   每个人都只看到了历史的某一面,然后“忠实”的记录下了自己眼前的那一刻。   但是,忠实与否并不重要,因为......   历史,总会被涂改成后人喜欢的样子。 第171章 不,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会来!   “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问,但我确实很好奇。   正好在我们踏入终点前,也跟各位确认一下。   你们口中所说的轻语花瓣,到底长什么模样,又有什么样的作用。   别到时候到了地方,却因为认不得东西,平白浪费时间。”   程实该装逼时装逼,该虚心时虚心,他看向季月和方诗晴,等待一个解惑。   火把并未开口,火焰跳动几下,转向了纱巾。   纱巾抖动片刻,沉吟道:   “说实话,我没有在任何理质之塔官方的实验记录上,看到过对轻语花瓣和轻语果实的描述。   你也知道,当下这个情况,任何文字都不可能流出加思麦拉。   历史不会因我们的到来而改变,共轭轻语终将葬于一场大火,同时将所有有关它的记录,燃烧殆尽。   在有限的史料中,我只找到一个比较契合它的记载。   那是一篇来自于混沌纪元某个部落的祭奠曲录,上面描述了轻语花瓣和果实的外观。   书中是这样写的:   绽于穹天的树啊,开出洁白的花,映出虚空的倒影,结出漆黑的果。   但花依然会枯萎,果也终将遗落,就如那遮尽辉光的巨伞上,亦燃起了灭世的火。   尽管说法很模糊,但历史学派的成员们普遍认为,这是对共轭轻语花瓣和果实,最为清晰的描述。   因为这个部落,本就从属于【混乱】。   他们诞生于混沌纪元初期,部落的祖辈很有可能就是曾经参与加思麦拉灭绝的那一批丧钟骑士之一。   而基于这种思路,我们又对混沌纪元初期的一些部落历史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那时【文明】刚刚落幕,许多【文明】的习惯被带到了【混沌】之中,所以,纪元初期,仍存在着一些不太连续的、琐碎的‘历史’。   历史学派一共找到了两种有关轻语花瓣的用法记录,但有关那枚果实的记录,却一点也无。   在这两种用法里,其中之一,就是我所需要的......‘孪生药剂’!   而另一种,我觉得,我们,不是历史学派的我们,是传火者的我们,或许并不需要。   那就是,‘影誓药剂’。   一种可以将影子缚于花瓣,并立言永誓不叛的立誓药剂。”   说着,季月看向了程实,表情充满了期待。   “在有假面作保的情况下,用唯二的花瓣作出一瓶影誓药剂太过浪费了,不如做两瓶孪生药剂,让我的灵魂再次分裂,这样一来......   我们传火的研究进度,将会大大加快。”   “......”   “......”   “......”   她甚至还想再分裂一个自己。   程实听了一阵无语,他没应声也无法应声,只是在沉默的时候微微调整余光看向了方诗晴。   尽管这位传火者的寻薪人很是淡定,可那微弱跳动的火苗,分明在季月说出“影誓药剂”这四个字的时候,定格了一瞬。   原来......传火者是为了这个东西!   因为他们并没有类似立誓假面的道具,而立誓假面这个东西,也本不存在。   它是程实用“献往虚无的祭品”编造出来的,不能久存于世的虚假之物。   诚然,它有效用,但它的效用只能保证当下立誓的五人,不会背叛新的“传火者”。   可在此之后,它再也无法成为别人的立誓对象。   因为献往虚无的祭品无法长久保留。   而想要在对抗【神明】的壮举中小心翼翼的存活下去,真正的传火者们想要多加一层保障是应有之义。   不过这也说明,传火者们或许遇到了危机,不,或者说遇到过危机。   这让他们对单一的寻薪人邀请机制产生了担忧,对向善守序之人不会做出背叛之事也生出了质疑。   因此,他们将目光瞄向了这取之艰难无比的轻语花瓣。   “嗯,白色的花,黑色的果。   既然知道了这花长什么样子,也就到了该出发的时候。   学者,愿意用【真理】的光辉,为我们开路吗?”   黑纱巾血滴如注。   “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季月便豪迈的一步踏入镜中,消失在众人之前。   “......”   这姐......再研究下去,不会改信【战争】吧?   性格已经开始像了......   程实本想第二个,却没想到囚徒先行一步,赶在他抬脚之前,毅然决然的踏入其中。   这位一直沉默不言的“传火新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愿为传火奋斗的决心。   石头紧随其后,小鸟先是飞扑入蛛网,而后第四个踏入。   火把......   火把明灭几回,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两个字:   程实吹了个口哨,话也不多:   “记得来点实际的。”   说完,终于抢先别人一步,没变成最后一个。   方诗晴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跟了进去。   当程实踏入窥镜的一瞬间,虚无的气息便弥漫开来,他的意识虽归于黑暗,可这次的感触远比上次要好。   没有什么拉扯之力,没有什么喷吐之欲,他整个人如同在高空中开启了降落伞,就这么慢慢悠悠,平平稳稳的降落在了地上。   当他“脚踏实地”的一瞬间,视野再次亮起。   程实本能后撤半步,将手术刀横在身前,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起自己的位置。   说实话,他不太确定恩主大人把他传送到了实验场内的哪个位置。   不过也能猜出来,他脚下站的一定是乐子最大的地方。   可乐子大,就代表着,风险大。   所以程实不敢不谨慎。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之后,根本没看到一点危险。   不仅如此,连队友也没看到。   那先于他的几个队友,全都消失了。   在这间宽敞的全是玻璃幕墙的实验室中,周围到处都是共轭轻语茂密的枝叶,而在他面前的,除了无数设备和笔记外,就只有一位......   头发花白的眼镜学者。   他听到动静转身回头,看向程实的眼中毫无意外之色。   那欣慰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多年未曾见过的老友,明亮的眸子里有的是期待,有的是悲凉,有的是感慨,却唯独没有困惑。   这,很不正常。   他知道自己会来?   程实手指悄悄摸向【死亡】乐子戒,再次谨慎的后撤一步。   而也正是此刻,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开口了。   “你来了。”   “你是谁?”   “哦,看看我这记性,我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克维,是理质之塔的学者,是求索真理的愚人,同时,大概也是这座摇摇欲坠的虚空质能实验室,最后一位负责人......”   程实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刚刚才听到的这个名字,居然就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无法逃避的宿命感......   是不是太强了?   “你......认识我?”   “不,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会来!”   程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心中那压抑不住的有关【命运】的猜测脱口而出:   “是祂告诉你的?”   克维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   “是,是祂。”   理质之塔的大学者,共轭实验的掌舵人,居然是【命运】的人?   这是什么剧本?   “你......怎么会是祂的信徒......” 第172章 没有结果   看到程实这番震惊的模样,大学者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为何不会是祂的信徒?   不,应该说:   我只会是祂的信徒。   我为求索世界规律而降生,在【真理】光辉的照耀下成长,将所有心血都付诸这棵共轭轻语......   我的一生,都践行祂的意志。   所以,我怎么可能不是,【真理】的信徒。”   “......”   原来你说的不是【命运】啊?   程实抹了把额头汗水,重重的吐了口气。   可刚吐到一半,他就僵住了。   不对啊,如果你不是【命运】的信徒,却还知道我要来,那就更不对了!   老哥,你总不会说是【真理】告诉你我要来的吧?   程实再次看向大学者,克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点头道:   “不必疑虑,不必恐慌,是【真理】告诉我,你会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程实眉头紧皱,略显不安。   我身上的注视已经够多了,不行您们去看看别人吧,别总看我了。   要知道目光是有重量的,再看下去,要把我压死了!   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骗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嗯?看来你有些误会,我需要替我主澄清一下:   你的到来,并不是因为祂,而是因为......   程实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没听懂。   克维苦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   “或者说,我等待的,并不是‘你’,而是一个结果。   因为【混乱】即将到来,敲钟的疯子们已经围在了高墙之外!”   他转过身,指向身后的巨树。   “但它,但虚空质能系几十代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于丧钟的铁蹄之下。   我无法想象无数人几百年的努力只差临门一脚时却扑倒于门前。   更无法想象我们明明挣扎着推开了那扇门,却因为【混乱】的巨手捂住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未曾瞥见门缝里那一抹璀璨的盛景。   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在这洞见真理的最后一阶阶梯上,我违背了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念......   第一次,向祂,向我主,向【真理】,乞求了一个答案......   但祂一直未曾回应于我。   我本以为,祂早已抛弃了我们这些愚钝的追随者。   可就在今天,就在刚刚,祂却突然回应了我。   让我来到此处,等待一个结果。   我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但见到你后,我知道了。   无所不知的【真理】,将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程实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听错了。   到底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不应该是我主吗?怎么成你主了?   程实眉头紧锁,开始思考。   【欺诈】放开【嬉笑嗤嘲】供自己穿行虚空肯定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目的,祂大概只是按捺不住乐子天性,单纯的想看戏。   但想看戏的前提是,有人写戏。   而这幕戏......明显是祂写下的。   所以事实应该是【命运】提供了剧本,【欺诈】搬了小板凳当观众。   可这又关【真理】什么事儿?   为什么在【命运】的安排里,会多出一个【真理】?   程实猛地瞪大了眼,脑中突然闪过了这姐的名字,然后灵光一闪,将上一局她口中所说的那三位【祂】,串联了起来。   祂认可了我的身份,祂拨正了我的轨迹,祂解开了我的枷锁!   当初在场时,程实一直在疑惑最后一个祂是谁。   而现在通过眼下的事实,他突然悟了。   是【真理】!   在那场虚空的必杀局中,在那群星匕首的虚无背后,那局有关【神明】的博弈里,【真理】也在!   毕竟群星匕首是理质之塔的实验场,而理质之塔,又是崇拜祂的地方!   如此一来就说的通了。   而那局不为人知的博弈,其结局如何,此时也能略微猜到一二。   【诞育】不知付出了什么保下了胡璇。   【命运】允诺了【真理】和【诞育】,却不知收获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真理】解放了【永恒之日】,换来的或许就是祂在【命运】剧本里出场的机会。   或者说祂得到的筹码,很有可能就是让【命运】把自己,送到这位克维大学者面前。   可把自己送过来干什么呢?   为理质之塔取回这枚果实,改变虚空质能系这段悲惨辛酸的历史,让实验结果流传下去!?   所以......【命运】想让自己摘果子,不是为祂摘的,而是为【真理】摘的?   不过如果这么想的话,那祂们是不是早已算到了自己在这试炼里会拥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那是不是也代表着,【记忆】也早已被算计在内?   不,还是不对。   虽然只跟【记忆】见过一面,但程实感觉得出来,这位【存在】的【神明】,精于算计。   或许祂并不是被动入局,而是洞见了“未来的记忆”,又或从【时间】口中得知了即将上演的剧本后......   主动入局,送出了那枚戒指。   祂又想从这场博弈中获得什么!?   “......”   想到这里,程实一身冷汗。   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无数【祂们】眼中的工具人。   这事儿不能细想,在无法反抗之前,老老实实先做好工具人才是正道。   于是程实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收敛思绪,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当下,放回到了面前这位大学者身上。   局势紧急,强敌环伺,他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   “所以......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将虚实共轭实验的伟大成果,交给我带走了?”   克维听了程实的话,略有些错愕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从未提起过这场实验的名字,而你也不是我们的学者,但你却能如此准确的说出它......   果然,祂的指引,并非我等愚人可懂。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虚实共轭实验的确配得上一个‘伟大’,可这场伟大的实验......   还没有结果。   这株轻语树还远未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半年,如若来自余晖教廷的混乱再晚来半年,我一定能将这伟大的实验结果,公诸于世。   但现在......   不,还来得及,因为在我的祈祷下......   “......?” 第173章 历史的“真相”   随着克维的话缓慢说完,程实脑中发出万顷狂雷齐炸的轰鸣。   怎么会没结果?   余晖教廷已经攻破了内城,丧钟骑士甚至已经兵围了虚空实验场!   这颗被世界之树孕育了500多年的果子马上就要被不知名的【混乱】信徒抢走了,你跟我说它还没结出来?   不是,大爷你开玩笑呢吧?   你这说的跟历史书上可不一样啊!!   无论是【混乱】的历史,还是【真理】的历史,都不一样啊!   “......”   看着克维那一双满含期待的眸子,程实发现自己错了。   这位大学者受【真理】之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让自己带走果实,居然是在等着自己为他,为这场还未完成的实验带来果实!   我上哪去搞果实?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独挡余晖教廷半年,等到这棵铁树开花结果吧?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试炼时间还剩多久?   别说一天,我要是能在末日法团的狂轰乱炸和丧钟骑士团的无尽冲锋下挺过半天,【战争】都得把自己的神座腾出来擦干净让我坐上去!   在这种难以理喻的困惑下,程实突然又想起了那句话:   历史,总会被涂改成后人喜欢的样子。   所以,无论是胡为还是季月,他们口中的历史都是错的。   因为程实眼前,才是真正的历史。   这对于玩家们而言或许只是一场试炼,但对于虚空质能系和大学者克维来说,却是最残酷的现实!   而且是已经被历史长河铭记,被刻死在时间年轮上的现实!   怪不得没有人知道那枚世界之树的果实去了哪里,因为加思麦拉的世界之树上根本就他妈没有果实!   历史中所流传的那枚果子,不过是双方各自出于不同目的的臆想!   他们用臆想,补全了那段被大火燃尽的残缺历史!   【混乱】的信徒们,想要的无非是对秩序的破坏,和对真理的践踏。   而让那枚本就不存在的果实“失”于【混乱】信徒之手,无疑是最符合他们的意志。   【真理】的信徒们,想要的是维护理质之塔的名。   所以在有限的官方记录中,这场实验成功了,只不过这个成功,多少沾染了一些悲剧的色彩。   但这场“悲剧”却让理质之塔,让虚空质能学系,在后世被敬仰和同情了无数岁月。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五味杂陈,神色也是十分复杂。   他突然明白了季月口中所说的,大学者克维的妥协。   他确实妥协了,但他的妥协并非是对【混乱】,而是面向【真理】!   他在求索真理的路上踉跄前行了一辈子,却在最后即将看到答案的时候,遭受到了不可阻挡的外力干扰。   这让他不得不在推开真理大门之前,向本就在门里的那位求助,只为瞥见一眼门后的风景!   这荒诞的一幕,无异于一位本能靠自己洞悉答案的智者,在说出答案前的一瞬间被人捂住了嘴,于是只能求助于出题人,让祂将答案公之于众,以验证自己的对错。   可这样过后,众人只知道出题人公布了答案,谁还会记得有那么一位,不,一群日日夜夜埋首解题的学者们呢?   这对于一个学者来说,太残酷了。   可克维依然这么做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对门后到底藏着什么太过好奇,以至于这份好奇,早已超越了他对求索真理本心的坚持。   大学者从程实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理解,可这份理解,于他而言,宛如同情。   克维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哀声道:   “我只是一个学者,不是一个圣人。   我无法接受实验在即将做出结果之时,因为外力的干扰导致几十代人的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好在,你来了。   我知道博学主席会已经放弃了加思麦拉,我也知道我已无路可走。   但能在临终之前,亲眼见一次虚实背后的真正奥妙,已是祂对我最大的宽容。   年轻人,我不奢求你会按照我们的方法继续去研究,也不奢求你好好使用它。   我只求你让世人知道,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并没有说谎,虚空质能学系的研究人员们也并没有欺瞒,他们真的种出了一颗世界之树。   而这棵世界之树,也真的结下了蕴含着虚实间最玄奇奥妙力量的......果实!”   克维的语气有些激动,却也有些落寞。   身为学者的高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如此卑微,但无可奈何的局势又让他不得不弯下腰身。   他的话中带着哀求,尽管这哀求不那么“哀”,但他确实用尽了全力在“求”。   “如果......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请你,不要将我乞见【真理】的事情说出去。   我能承受来自后人的一切非议,但我不能接受我的先辈、我的老师、我的学生,兢兢业业的奉献了一辈子,却在死后被人当做笑料,谈至永恒......”   程实默默的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克维哀声倾吐完一切,他才沉声来了一句:   “我确实感受到了你对真理的热爱和执著。   但是,大学者,我想告诉你......   我的手里,并没有你想要的结果。   我从未见过它的果实,身上也从未带有任何果实。   你......   可能要失望了。”   “不,你理解错了。   当我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祂是仁慈的。   祂想用这种方法,允许我亲手做完实验的最后一步。”   克维直直的看向程实,伸手指向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   “【繁荣】!   以【繁荣】的【神性】为养料,我便能在短时间内,将共轭轻语催化成熟。   而那时,你我,将亲眼见证,这场我们等待了几百年的实验,开出最伟大的实验结果。”   程实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身体里封藏的一直没用的【繁荣神性】,居然用在了这里。   所以,恩主大人,您也入局了是吗?   【命运】或许会慷他人之慨,但是对于同属【虚无】的您,大概不会任由祂拿走您信徒身上的“资产”。   我能猜到,您入局的赌资就是亲手封进我身体的这份【神性】,可您想要赢取的筹码又是什么?   程实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第174章 还【真理】以结局,迫【命运】之慷慨   说实话,他并非舍不得。   作为【虚无】的行者,他无需感悟【生命】,更何况在他看来,这份【神性】本也不属于他。   这是他对崔老的承诺,也是崔老做人顶天立地的证明。   程实从未把它当做一种力量,只是把它看作是自己见证过“人性之光”的留念。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份【繁荣神性】用在这里并无不妥。   因为崔秋实,因为传火者!   世界之树未曾开花结果,那也就意味着历史中有关轻语花瓣的种种效用都是后人的猜测。   可即便是猜测,陷入信任危机的传火者们也需要一片这样的花瓣去稳定军心。   所以,将这份【神性】交付出去,换来共轭轻语的催熟,换来一片真正的轻语花瓣,便是程实,对将他召唤而来的传火者们,最好的交代。   没想到,崔老爷子的恩,终究是报在了崔秋实的身上。   程实看看大学者,又看看他身后的共轭轻语,心中百般感慨之后,果断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需要怎么做?”   克维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   “年轻人,你什么都无需做。   我尚有一些能力,能取出你体内的【繁荣】。   你只需要放松身体,不要抵抗,我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催化共轭轻语,让它......   真正的成熟!”   也无需谎话。   程实早已看出来了,这位大学者,早就将一切献给了这场实验。   除了实验结果,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任何东西。   “可以是可以,但......   我还有条件。”   又到了程实的讨价还价时间,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大学者,未等对方有所回应,就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体内的【繁荣神性】你尽可取用,但在果实结出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保留两......”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改口,“所有的共轭轻语尚未枯萎的花瓣!”   既然世界之树从未开花结果,那史料中只有两瓣花瓣的记录肯定也是假的。   既如此,来都来了,多要一点怎么了?   又不是没付钱。   克维微微一愣,表情有些犹豫道:   “共轭轻语并非人类寻常认知中的植物,尽管按照我们的推论,它确实会虚实自授,开花结果,但摘取它的花瓣是否会影响它结果,我们无从得知。   所以,为了果实的诞生,我无法保证你的需求......   但如果轻语树绽开的花足够多,想来,这也不是难事。   所以......”   大学者的意思很明确,他不能确定给出程实想要的东西。   程实皱皱眉头,沉思片刻后,不得不接受克维这不是许诺的许诺。   因为他别无选择。   【命运】和【真理】,大概都在等着这一刻。   “好,我知道了。”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动手吧,节约时间。”   “谢谢,谢谢,虚空质能学系会记住你的,理质之塔会记住你的,历史会记住你!”   大学者猛地点头,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还是别记住的好。   程实笑笑,放松身体,展开了双手。   大学者见他如此,也动了。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点在半空,指尖所触摸的地方现实便悄然淡去,无数虚空裂隙展露眼前。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虚空裂隙中,密密麻麻的树根虬结交错,上面流转着【虚无】与【存在】纠缠的光,既漆黑如墨,又绚烂多彩。   在克维的催动下,无数细小的根系“爬”出虚空裂隙,朝着程实伸展而来。   而程实,就这么看着根系飞快的扎入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不是他丢掉了警惕心,而是他发现,这共轭轻语的根系,居然跟自己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就像是自己跳入【嬉笑嗤嘲】的那种感觉一样,根系在刺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程实又觉得自己,到家了。   “不要紧张,不要恐惧,它们不会汲取你的生命力。   它们只是饿了,嗅到了【繁荣】的味道,急于饱餐一顿。   要知道,共轭轻语的树种在最开始种下的时候,就是用【繁荣神性】去催化的。   或许,它们闻到了‘母亲’的味道,所以,才迫不及待了些。”   “......”   【繁荣】的【神性】在减少。   这巨树真的在吸食它们,而随着根系的进食,共轭轻语的枝叶也开始微弱的摇摆起来。   它们变得更加翠绿,也更加有生机。   玻璃幕墙的四周似乎像是被强加了一套高饱和的滤镜,让整个实验室都变得翠意盎然。   可即便如此,程实仍未在这棵巨树可见的树冠枝桠上,找到一朵花,哪怕是一个花骨朵。   大学者同样疑惑。   因为在经过几分钟的汲取后,程实体内的【神性】,所剩不多了。   “大学者......你确定它的成熟期,只剩半年?”   我们无数次测量共轭轻语的生长速度,不断拟合它的生长曲线。   这条曲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收敛,越发靠近巅峰位置。   在几代人的不断论证下,我们十分确定,它,即将成熟,而且就在半年之后!”   “那你们又是如何确定,这株共轭轻语,一定会开花结果?   毕竟如你所言,它并非人类寻常认知中的植物,虚实自授一说,也只是你们的猜测!”   克维眼神坚定的说道:   “【诞育】!   因为共轭轻语的树种是借用祂的力量创造出来的!   祂交合阴阳,崇尚繁衍,所有有关祂的造物,一定会诞下新生。   而这一点,也在理质之塔先辈们的【诞育】实验中,得到了大量的验证。   所以,它一定会开花结果。”   “可它没有!   而我体内的【神性】,就要空了。”   大学者不是没看到,他的额头已经急出了汗水,手中的实验数据翻了一页又一页,似乎在寻找哪里错了。   程实一脸便秘的嘬了嘬牙花子,很想再问一句:   “你说有没有可能,虚空中的这棵倒影,就是世界之树诞下的新生?   又或者,世界之树,才是虚空轻语诞下的新生?   是谁说新生,一定要是下一代的?   万一它们......一起长大呢?”   程实越想越觉得可能,不多久后,整个人的脸色变的难看至极。   完了,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坚守了五百年的实验,说不定,只是个笑话......   难怪恩主足足等了五百多年都不曾打破真知高墙进来看上一眼。   中断这漫长实验的乐趣,远不如在这些学者们期盼结果即将到来却什么都没迎来的时候出来笑上一声,更有乐子。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虚空裂隙中隐隐传出了【欺诈】的笑。   那似有若无的“嘻”声,开始回荡在程实的灵魂之上。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没有开花!   为什么没有结果!?   【诞育】不会错,【真理】不会错,虚实不会错,实验数据不会错!   到底是为什么??”   程实的脸色一言难尽。   祂们确实都没错,因为错的是你们......   他略带同情的看向克维,不知如何去安慰这位双目通红、浑身发颤的可怜人。   “大学者......   【繁荣】的【神性】,已经被吃光了。” 第175章 【真理】没有结局,【命运】未曾慷慨   共轭轻语的树根因为失去了养料,自动脱离了程实的体内,收缩回虚空裂隙之中。   而那位本还满脸期待的大学者,看着他面前屏幕上已经达到顶峰的生长曲线,满脸惊骇交加。   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无法相信学系中延续了几百年的推论,在自己的手里,搞砸了。   他颤巍巍的按下一个按钮,随着警鸣声响起,周围的玻璃幕墙齐齐下降。   失去了限制的繁茂枝叶第一时间伸展开来,向着实验室中蔓延而去。   摇动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步履蹒跚”的伸到了大学者的身前,用藤蔓和树叶,抱住了他。   而大学者,在伸手触摸到这些叶片的那一瞬间,嚎啕大哭!   他错了,虚空质能系错了,理质之塔也错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实验没有结果。   没有人知道一场坚守了五百多年的梦,并不会迎来结局。   不,也许有人知道。   不,应该说是有神知道。   或许祂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但祂们从未提醒。   程实终于明白【真理】为何不曾在历史中庇佑祂的信徒,因为祂早就知道,虚空质能系的研究不会有结果。   【虚无】和【存在】, 不会允许【文明】,攫取祂们的权柄。   当然,【真理】也足够冷漠。   眼看着自己的信徒如同小丑一般兢业忙碌了五百多年,祂却始终不肯提醒一句。   或许,在祂的眼里,这些不自知也不自省的“愚夫”,并不值得祂的注视,也不配得到祂的指引。   但祂为何又要在这场试炼里,借【命运】的剧本,向祂的信徒展示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呢?   程实不得而知。   他看着放声痛哭的大学者,脑中只回想着一句话,那就是克维刚刚所说的:   “祂是仁慈的。祂想用这种方法,允许我亲手做完实验的最后一步。”   呵呵,祂的确是“仁慈”的。   祂用这种方法,让大学者亲手戳破了维持了五百多年的幻梦,让他认清:   自己、前辈、老师、学生,所有为此付出了一生的学者们,都是傻子。   多么讽刺啊。   祂的仁慈居然是让已消逝于历史之中的追随者,认清自己在追求【真理】的路上彻底走偏的这个事实!   残忍二字,已不足以形容祂的冷漠。   这让程实又想起了一句话:   真理,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且不带有一丝情感。   而这,也是对程实当下所了解的祂,最好的写照。   脑中思绪万千,脸色复杂难看。   程实看着眼前这“空空如也”的共轭轻语,看着这泣血哀鸣几欲昏死的大学者,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花也没了,果也没了,妥协也没了,我......   大学者,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如果我把共轭轻语的叶子摘回去,你说它的作用能跟花瓣一样吗?”   克维抱着怀中的枝桠半躺在地,耳中早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模糊的双眼仰望着穹顶树冠,似乎看到在那共轭轻语的最高处,一朵流转着五光十色现实之彩的花正在盛开。   等他再次眨眼的时候,那五彩斑斓的花瓣已然枯萎,而在那枯萎的花瓣之下,一颗交杂着斑驳黑光的透明果实正凝结而出。   大学者欣慰的笑了。   “看......快看......它开花了!   那是【存在】的花所结下的【虚无】之果!   看啊!快看啊   我们的实验,没错啊!”   程实顺着克维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翠绿无垠的“苍穹”之上,何曾有一朵【存在】的花,又何曾出现过一颗【虚无】的果......   他嗤笑一声,再低头看向克维,却见这位虚空质能系的最后一位大学者,不知何时,已经咽气了。   可他的眼睛并未合上。   他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而那高举的手臂,更是这么直直的指着他最爱的、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共轭轻语......   一直未曾垂下。   没有人知道,原来真知高墙的钥匙,居然是大学者克维的命。   当他死去的一瞬间,无数奔袭于高墙巨壁之外的丧钟骑士们欢呼狂啸着涌进了这座“固若金汤”的虚空堡垒。   无数学者站在条条悬空步道上,既不惊慌于敌人的入侵,又不恐惧于同伴的死去,他们就这么直直的站着,直直的看着。   看着实验场最上方的那间实验室,看着无处不在的显示屏上那巨树的生长曲线到达顶峰并开始下降,看着本应开花结果却并未有任何变化的共轭轻语......   一个个的,宛如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眼中再无希望的光。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啊!怎么会错呢!?”   “这是假的!我不信,这是假的!”   “幻觉!这是【混乱】在作祟!是丧钟骑士团在搞鬼!   大家不能信啊,这是幻觉!”   “实验远未结束!实验不可能没有结果啊!!”   可任由学者们哀嚎遍野,抱头痛哭,结局都不会改变了。   混乱早已涌入,丧钟业已敲响。   他们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放声哭嚎。   于丧钟敲响之时,放声哭嚎!   而就在这时,与程实一同踏入窥镜的队友们终于被虚无喷吐了出来。   他们落在了靠近最高实验室的步道上,甫一落地,便看到身后有十几位面色狰狞的学者,朝着他们大步狂奔而来。   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的那座实验室!   实验不可能没有结果!   就算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克维也不会傻到让人从他手里抢走一切。   一定是他藏起了果实,他来不及走!   外围已被封锁!   此时此刻,他一定就在这间实验室里!   为了【混乱】荣光,我们必须,得到它!”   其实连这些【混乱】的内鬼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有自己人出手混乱了实验场内所有人的认知。   但他们觉得是。   因为这就是【混乱】,不需要理由。   季月紧皱着眉头持枪而立,看着这些咆哮着冲向他们的疯子,将所有人护在了身后。   “我看到程实了,他在里面,你们去接他!   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哪怕没有花瓣,也要把第一手实验数据拿到手!   我只能争取三分钟的时间。   别浪费我的骑枪,快走!”   她犹如发号施令的女将军,长枪一挥,身边便裂开无数虚空裂缝。   透过那些缝隙向里看去,却见那虚空的深处,俨然是一座血流漂橹的.....死寂战场。   无数骑枪破隙而出,激射向前,一排又一排的扎在步道之上,化作了阻敌的拒马。   而后两只漆黑的大手毫无预兆的从学者们的头顶出现,朝着他们的脑袋轰然砸下! 第176章 程实:结局由我书写,慷慨由我馈赠   虽然季月是程实收下的“传火者”,但在方诗晴的心里,她确实已经算是半个传火了。   而相信队友,相信伙伴,一直都是所有传火者的处世格言。   所以在听到季月的指示后,她果断的带着众人,冲向了那座不远处的实验室,冲向了被繁密树叶包围的程实。   囚徒边跑边捶打镣铐,在【沉默】歌者的加持下,传火者们越跑越快。   他们眨眼间就冲入门中,踏入了这座屹立了五百多年的最高实验室里。   可就当四人推开巨树四散枝叶的那一刻,他们却看到,在那纵横交错的枝桠之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最中间那根粗壮的主干上小心翼翼倒爬而下。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被衣服包起来的包裹,里面鼓鼓胀胀的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边,一位头发花白的眼镜学者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尸体的手指分明还指向了那个人影所在的方向。   见此情形,众人眼神一凝,面露惊色。   “程实!?”   “你......”   不错,这个人影正是程实!   程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立马回头,急忙将手里的东西转移到身后。   直到看清进来的人是自己人时,他凝重的脸色才舒缓了半分。   然而就在他将东西转藏身后这个过程中,那包裹物品的衣服微微撇开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让门口的四个人同时看清了那被他用衣服包裹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抹一闪而过的黑白两色!   若只有这惊鸿一瞥,众人或许不会多想。   但如果再加上他此时倒爬而下的姿态、谨慎凝重的脸色、身边倒地而亡的学者以及学者手指指向的位置......   以此现场种种再去看程实的手里究竟藏着什么,答案......   似乎不言而喻了。   所有人都在此刻想到了季月说过的那句祭词:   绽于穹天的树啊,开出洁白的花,映出虚空的倒影,结出漆黑的果。   白与黑,可不正该是那共轭轻语的花瓣与果实吗!?   绝对不会错!   程实手里拿的很有可能就是共轭轻语的花瓣和果实!   所有人的震惊了,他们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看向他藏在背后的包裹,表情精彩至极。   他居然拿到了!?   难道,学者们的喊声是假的,他们真的已经被【混乱】影响了认知?   共轭轻语到底还是开了花结了果,而且这两样东西,如今,都在程实的手里!   理质之塔供养了几百年的实验结果,如今,属于我们了?   玩家们心中的疑惑太多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让程实去一一解惑,方诗晴深知此理,于是她只问了一句:   “你......手里是......”   她太紧张了,紧张到紧攥真理之书的手微微颤抖着,骨节也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嘴唇死死的抿着,一动不敢动的等待程实的回应。   可她眼里的希冀看上去分明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惊喜。   程实没有让这份期待落空。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方诗晴,同样强忍着激动点了点头。   “拿到了,一枚果实,三片花瓣!   历史错了,不是两片!   他们保留了三片尚未枯萎的轻语花瓣!”   方诗晴目瞪口呆,崔秋实满脸震撼,百灵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就连从无表情的囚徒,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程实手脚麻利的从树上下来,边走边说道:   “我从虚空掉下,正好碰到了大学者克维围着这枚果实在进行最后的实验记录。   我问他花瓣卖不卖,他不卖。   所以......   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你们大概也看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   “......”   “......”   沉默,应声降临。   程实嘴里的故事实在是太离谱了,离谱到都不像是编出来的。   没有人会编出一个这么荒谬的事实,尤其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但是......   也不是完全没有人会编造事实,至少祂的信徒在某些时候就很喜欢捏造。   百灵从不会怀疑程实,崔秋实根本没往造假的方向想。   只有方诗晴在看到程实展露果实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但转瞬,她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自己召唤程实过来这件事完全是审时度势的临时起意。   换言之,他们试炼开启的时间早于程实降临,以此为理论基点去推,那么在小丑出现之前,这场试炼里一定早就存在答案,而这个答案自然就是他们所求的花瓣。   既然花瓣真正存在,那果实的存在也是应有之义。   基于此,方诗晴在转念间想通了一切,抛却了她的怀疑,肯定了程实手中的存在。   他只是摘取,而非捏造。   可是,这位“年轻”的传火者却忘记了将命运考虑在内。   或者说,除了【命运】的信徒,很少有人能够在每个时刻都想起祂。   所以,一位忽略了命运的传火者,在这一刻却偏偏被命运眷顾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命运。   于是他们信了。   传火者们,信了!   原来虚空质能系的学者们居然保留了三片花瓣!!   原来程实嘴里那句“问问他们手里的轻语花瓣卖不卖”也是真的,这位异想天开的小丑,居然真的向大学者发出了请购邀约,又因为大学者的拒绝“失手”杀人。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甚至能想象出那幅画面有多么的荒诞。   一位接手了几百年传承实验的负责人,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怼着脸问道死等了一辈子的实验结果卖不卖......   这画面太美,这结局太震撼,以至于震惊的众人脑中全是嗡鸣。   他们直接忽略了大学者的死,或者说没有人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大家只想知道花瓣和果实长什么样子。   程实看出了大家的渴望,于是他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衣服的一角,将包裹中那抹黑色与白色,展开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激动的向前一步,果然看到那被团成一团的衣服里,包裹着三片细长的白色花瓣,和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果实。   那果实上流转着漆黑如墨的光彩,花瓣上闪耀着刺目耀眼的白光!   五百多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换来了结果。   这一枚果子和三片花瓣,便是整个虚空质能学系求索了几代人的“真理”。   而此刻,尽归“传火者”所有了!   确实,这株在大学者克维面前都未曾结果的共轭轻语,终于在几人的见证下,开花结果了。   玩家们的激动的再次上前一步,想要再近距离看看,可这时,程实却突然卷起了衣服,将包裹塞回了自己的怀中。   看着他的动作,崔秋实脸色一肃,反应过来。   当下的局势,确实不是享受胜利的时候。   他们需要立刻从丧钟骑士的包围和实验场内鬼的追击下脱身出去。   等离开了这里撑到试炼结束,那一刻才是真正能够开心的喘口气的时候。   于是崔秋实毅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去接应季月,大家跟上,我们或许可以找到机会突围出去!”   “秋实,小心脚下!”   方诗晴眉头紧锁的看向步道下方,看到那阡陌纵横的悬空步道上密密麻麻涌上来的【混乱】信徒们,一脸忧色道:   “敌人太多了,他们几乎控制了整座实验场,如果我们想走,只能再次借助......   【嬉笑嗤嘲】!   程实,我们......”   程实的脸色同样凝重,甚至比她还要凝重,他看了一眼方诗晴,微微点了点头。   方诗晴的心放下了一截,紧张与激动情绪交杂的她并没有注意到程实的异样,她紧跟着崔秋实迈出了实验室,准备去接应被敌人逼迫的节节后退的博识学者。   崔秋实像个忠诚的战士,一马当先的反身冲向前线。   方诗晴紧随其后,纤细的手指已经翻开了真理之书。   百灵本默默的跟在他俩后面,可当她刚迈出一步时,却毫无预兆的突然转身,将手中暗藏的匕首,插进了身后囚徒的肚子里!   囚徒猛地瞪大眼睛。他惊怒挥手,将手臂上的锁链抽向了百灵。   百灵矫健低头躲过一击,侧滚出去,马上护在了程实身前。   只见她的手里抽出长弓,张弓拉弦瞄准了囚徒,面色紧张喘着粗气道:   “大佬,快走,他有问题!”   看到百灵如此举动,程实面色更加阴沉。   他何尝不知道这里有问题,但他所关注的问题并非是囚徒,而是不知道隐藏在哪个角落里那位从未现身的......透明人!   现场,可不只有他们三个人! 第17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程实说谎了,很显然,他撒了一个极其不靠谱的谎。   但谎言的艺术就在于此。   在某些场合下,越是荒诞的谎言,反而越像是真相。   程实深谙此道,于是他骗过了在场的五个人,凭空捏造了出了一份理质之塔等待了五百多年都没等到的......实验结果!   献往虚无的祭品,于此时此刻,献祭了五个人的信任后,给予了他最真实的反馈。   共轭轻语从未结出的果实和从未开出的花,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程实,为这场本应一无所获的试炼,改写了剧本。   为寻找花瓣的传火者们,书写了一个惊天逆转的结局。   他的剧本仍出现了一点问题。   因为在他的设想里,其他五位新老“传火者”,应该同时见证这一刻,才能让“献往虚无的祭品”这个天赋生效。   所以当他看到门口只来了四位的时候,他一度慌了。   可就在慌神的那一刻,他又想到了一个人!   那位被自己打伤的灾祸之源,一定不会就此罢休。   他既然为了花瓣能在玩家的队伍中隐忍四天,那就说明他对这花瓣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当队友们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有没有可能,也来了?   用他那肮脏的【混乱】手段,混淆了所有人的认知,遮掩了自己的身形,就如他狼狈离开时那般,让人再也看不见他。   然后再偷偷的混在队伍中,与所有人一起来到了这里!?   可为什么【嬉笑嗤嘲】,没有让他现形?   疑惑刚刚升起,答案便随之而来。   因为......   这大概也是乐子的一部分?   确实,这的确像是祂爱看的剧本。   程实心中无语至极,真就是成也恩主,慌也恩主。   不过事已至此别无他法,所以一无所获的他决定再赌一把。   这次也不是他想赌,而是真的没得选择。   能逆转结局的底牌只有这一张。   一旦他的把戏让更多疯子看到,这些【混乱】的信徒可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老老实实的等待受骗。   谁都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间最高实验室的狭小空间里,在踏入房间的四位队友身前,是程实改写结局的唯一机会!   好戏开场了。   他按照自己写下的剧本开始表演,在背身回藏包裹的时候故意漏出了一角,让所有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而当他背在身后的手,感受到那原本在衣服里包裹的毛线球和卫生纸变成了触感细腻的果实和花瓣时,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间房间里果然还藏着一位不被所有人看见的透明人!   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灾祸之源!   他在忌惮自己的雷霆,也在顾忌周围的队友太多。   所以他没有贸然出手,还在等待机会。   而程实,也在等待机会。   他明着是在展示果实,其实注意力早就不在队友们身上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聚精会神的打量着四周,就是想要给出来偷袭的灾祸之源一个惊喜。   可没想到,百灵比他早先一步动手。   而且动手的对象,还是一位他都不曾怀疑过的囚徒!   但欺骗大师明明告诉程实,这位囚徒从未说过谎话啊?   从未说过!?   难道他也是......   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后撤一步,将手术刀捏在了手上。   他也是【混乱】!   艹,大意了,自己大意了。   谁说一局游戏里不能有两位【混乱】的信徒?   谁说【混乱】的信徒就不能伪装成【沉默】的歌者!?   他们不仅善于伪装,还能时刻篡改所有人的认知,让众人更加拆不穿他们的身份!   原来这局不只有一位灾祸之源,还有一位失律琴师!   这位囚徒曾奏出的提速之曲,根本不是什么【沉默】之歌,而是【混乱】之嚎!   那他的分数是真的吗?   那他的名字是真的吗?   那他当时,听到的一切,许下的诺言是真的吗?   恐怕都不是!   那那张自己本以为已经固定为誓言见证的假面,是不是也失效了?   艹,居然被耍了!   早该想到的!   【沉默】的信徒怎么可能是一把锈烂的圆号!   他们明明都不会发声!   恩主大人其实早就给了自己提示:   他就是一位失律琴师!   哪有【沉默】的信徒会因为好奇在【嬉笑嗤嘲】里吹响自己!   所以,他那“受够了孤独”的祈愿大概也是假的!   所谓的同行之人,哪怕有,也不会是守序的“方诗晴”们,而是那些热衷于混淆他人视听的“墨武”们!   自己居然被有利的信息差给蒙蔽了!   这位囚徒不知道方诗晴他们的身份,自然编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祈愿。   但自己明明知道方诗晴他们是传火者,且不被【诸神】所知,却仍然忽略了这一点!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不,或许并不是大意,而是【混乱】的天赋影响了自己的思考。   所有指向这位囚徒的审视和揣度都陷入了【混乱】的泥潭,变得无序且无力。   程实面色铁青,他看向囚徒的眼神写满了凝重。   对面这位中刀的“队友”,一定不是一位低分的失律琴师,而是一位段位几乎媲美墨武的高阶玩家!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把墨武都骗了过去!   用一位同行的败走,换来了一次彻底的隐藏!   这是位高手!   而且还是位善于审时度势,玩弄人心的顶尖高手!   “有趣......   传火者确实有点东西。   我很好奇,这只小鸟,是怎么发现我的?”   囚徒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解开自己手上的镣铐,随手扔在地上,而后揉了揉手腕,眼神玩味的看向了百灵,以及百灵背后的程实。   “2400分的小丑,嗯,玩的不错。   但是你太不小心了。   要知道,当有人知道你是一位小丑的时候,你的骗术,很有可能会失去作用。   不是每个人都是傻子。   尤其是......被祂注视的我们。   不过,你的表演仍然非常吸引人,值得一声夸赞。”   说着,囚徒竟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我确实没想到这场维系了几百年的实验没有结果。   而真正的结果,居然是一个小丑用【欺诈】的手段,凭空捏造出来的。   很天马行空的想法,但,计划太仓促了。   你的传火伙伴们很信任你,所以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一些粗糙的细节。   可总有人不会被迷惑,小丑的障眼法也总会被这些细心的观众拆穿。   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我!   要不是我篡改了自我认知,相信了你的谎言,又影响了那位灾祸之源,让他深信不疑,或许......   你手里的白花黑果,还是一堆垃圾呢。   交出来吧,把它们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   所有的史料都记载着【混乱】的信徒拿走了它,如今看来,他们确实猜对了。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拿走这枚果实和这些花瓣的,会是我。” 第178章 螳臂当车,金蝉吞雀!   囚徒再次上前一步。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在三人头顶的某根枝桠上,一位被禁锢的无法动弹的断臂人便现形掉了下来,直直砸在了百灵的身前。   巨大的动静让程实和百灵瞳孔一缩,脸色更加难看。   这位看戏的螳螂已然败在了黄雀手里。   只见他滚倒在地,眼珠乱转,手脚不停抽搐,显然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   “魇魔的受刑曲。   他见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影像,已经无法再对你们造成威胁了。   一个火候不足的灾祸之源是如何尾随你们踏入虚空,又通过祂的造物来到这里的?   答案很显然不是吗?   当然是借由我手。   他自以为表演的毫无破绽,在遁走的那一瞬间立刻回头,找到了一个能够携带他不掉队的寄生主。   但可惜的是,明明当时在场的人有那么多,他却偏偏选中了我。   他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   因为只有我,能比他更好的瞒过各位的认知,将他带到这里......   而这么有乐子的事情,我猜【欺诈】不会拒绝。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哈。   好了,故事也说的够久了,怎么,还不愿意放弃吗?   等那位傻到可爱的秩序骑士,还是那位一腔热忱的博闻诗人?   又或是那位确实让我刮目相看的......博识学者?   不用等了,他们不会回了。   所有人都只会以为我们正在‘友好又急迫’的制定作战计划。   既然实验室里无事发生,那他们自然,会去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程实闻声脸色更沉,他的余光向外看去,确实看到方诗晴和崔秋实,已经加入了季月的战场。   他们似乎忽略了这里,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好了,我的耐心有限。   小鸟,说说吧,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说出来,我可以放过......   嗯,放过你身后这位。   你大概也不会在意自己的性命。   但,你却在意他的。”   百灵本全神贯注的守御着,可听到这话后,她气息一顿,死死的抿住了嘴唇。   程实刚想开口让她不要理会,百灵就先他一步说出了原因。   “觊觎,我可以量化别人的觊觎。   在你转身的那一瞬间,你......   想要我的命。”   囚徒挑了挑眉,恍然大悟。   “有趣,我失算了,嗯,每个人都会失算,我也不例外。   谁能想到一位1400分的感官追猎者,居然会有一个S级天赋呢。   不错不错,你也算是配的上他们。   很好,最后的乐趣也听完了,现在,该到收获的时间了。”   说着,囚徒再次抬起了他的手,准备打下第二个响指。   可就在这时,程实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默,褪去一脸凝重,突然笑了。   他笑的放肆,他笑的癫狂。   他边笑边看着身前这位表情略微有些错愕的囚徒,一脸玩味道:   “我说你们这些高玩,怎么都这么......   不,要,逼,脸,呢?   想从哪里收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算无遗策,马上就要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着祂眷者的面说这话,你怎么敢的?”   程实突然敛尽了笑意,沉下了脸色,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囚徒的眼睛,如同九幽寒渊般发出冷冽的光。   “我说过让你赢了吗?”   说完,他抢在这位囚徒之前,先行打响了一发响指。   百灵猛然回头,囚徒眉头紧锁。   在两人惊疑和阴沉的目光中......   【存在】扭转,【记忆】消散。   【海梦的浮沫】在这一刻结束了它的效果,就在这一瞬之间,所有人脑中,有关程实的画面都烟消云散。   就仿佛他这个人,从来,都没有来过。   程实从不相信任何人。   当他被方诗晴召唤而来,于虚无中跳入那束光之前,他已经听到了一些有关传火者危局的零碎片段。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在这场危局里,扮演一个幕后英雄。   是的,幕后英雄。   他不排斥随手帮他们一把,但这份底气,不是【欺诈】给的,而是【记忆】给的。   这枚SSS级从神遗器,便是程实自认为能稳居幕后的底气。   他在从尸体中起身的那一刹那,在双臂抖落血污的时候,就已经激活了忆海浮梦的第一个效果:海梦的浮沫。   如此一来,在24个小时内,他将不会在这局试炼中,留下任何记忆。   而恰巧,传火者们只剩24个小时。   他才敢在方诗晴三人面前问出赵前的事情,在众人面前坦然自己是个小丑,在虚空之中高谈阔论自认传火!   他不是信任他们,而是早已对这份信任,留了后手。   此时此刻,当程实打响那下意味着结束计时的响指时,他今天于众人脑海中涂抹的一切痕迹,全部消失了。   我说过,我最多只能给出五成信任。   当我无条件信任你的时候,抱歉,你已经被我骗了。   百灵的脸色由惊疑变的迷茫,囚徒的神情也由阴沉变的错愕。   而就是在这个“遗忘”刚刚生效的那一刻,程实没有浪费机会!   他第一时间为自己覆上了一张假面,而后掏出一柄手术刀,二话没说直接大步前冲,一刀上撩,便斩向了面前的......   百灵见银光扑面,瞳孔骤缩。   但这次她没有任人宰割。   尽管她不知道面前这位带着面具的“敌人”是谁,但她还是很敏捷的侧身躲过了这一击,并反手一箭射在了程实的大腿上!   长箭入肉,拉扯情绪,程实瞬间双目赤红,喘上了粗气。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虽然闪避不及应声中箭,却仍然一拳捶在了百灵腰侧,而后忍着腿上剧痛翻滚出去,又恰好滚到了囚徒的脚边。   他半跪在地上,目光阴沉,气喘吁吁。   “琴师,你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她拿走了轻语树的所有花瓣,如若不抢回来,我们如何向奥特曼大人交代!”   仍处在谨慎回忆当下局面的囚徒听到这个名字后,脑中嗡然震响。   这个面具人,居然认识那位大人。   他是自己人?   是......那位大人,派来协助自己的?   见囚徒还不动手,程实气急大骂。   “妈的,谁都指望不了,我自己来!”   他的动作很快,无视自己血流如注的大腿,猛地蹬地暴起,手中的手术刀再次朝着百灵刺去。   而这一下,脑中仍有迷茫的百灵终究是没躲过,被一刀刺中左臂,甩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她失声痛呼,同时反手一弓又将程实抽退。   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抽在了程实的脖子上,如果程实的动作慢上一分,他的脖子就将直接被百灵的弓弦划断。   程实倒吸一口凉气,趁着躬身后撤,又在自己的胸前偷偷补了一刀。   而百灵则是捂着手臂踉跄后撤,一脸凝重的退到了实验室的幕墙之下。   两次进攻受阻,两次死里逃生,这并非作假的对抗终于赢得了囚徒的一点点信任,他上前半步,谨慎的用手指,抵住了即将砸倒在地的程实。   程实感受到后背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身体猛地一僵,回手便是一记本能的反刺。   手术刀尖再次被两只绝类金属的手指稳稳夹住,囚徒嗤笑一声,眼神审视的看着扭过半个身子的“同伴”,不屑道:   “杀红眼了?   这么点实力也有脸叫?   那位大人怎么会派你这种弱鸡来帮我......”   可这话还没说完,他便见身前手下的“自己人”勾起了嘴角。   他猛地收手刚想后撤,但......来不及了。   “轰——轰——轰——”   程实毫无吝惜自己戒指的充能,这些在废墟之上被死去的城卫骑士队充满的雷霆,一发又一发的咆哮着轰在了囚徒的身上。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电浆还没加速,就已经到了终点。   “......”   囚徒只见一抹姹紫的弧光迎面轰来,连吐出一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淹没在了雷霆的海洋里。   瞬间,化为焦尸。   他甚至连全尸都没留下,就被接踵而来的第二发和第三发,湮灭成灰。   而就在囚徒离散成灰烬的那一刻,程实又是一记蹬地猛冲,再次抬手一个炸雷,轰向了......   地上的墨武。   这位被囚徒控了半天,才因为他的死而清醒过来的灾祸之源,意识都还没理顺,就看到一发熟悉的紫色弧光炸响在自己的脑门上。   雷光甫灭,焦尸又生。   实验室里的四个活人,在眨眼工夫就劈死了两个。   程实看着面前的焦尸,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十分之一。   他嘴角微微勾起,小声嘟囔道:   “啧,反派死于话多。   这个道理流传了这么多年,你们怎么还不懂?   还好我是个话少的反派。   呃......   但我一般在你们死完之后才哔哔。 第179章 杀人送宝?   程实是杀爽了,可另一位就惨了。   百灵显然被这这威力无穷的雷霆给骇住了,她一手紧握长弓,一手捂着手臂,看样子已经放弃了反抗,准备引颈受戮。   但程实在完成了目的之后,根本不打算在此久留。   他看了一眼被百灵的恐惧重新充能的戒指,轻笑一声,转头就冲了出去。   此时,前方正在混战的季月三人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们震惊回头,却见一位陌生的面具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方诗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不仅是身形,就连心弦之声都有些熟悉。   可她刚刚从抹去了程实记忆的过程中回过劲儿来,正在串联他们传火者是如何与这位2600分的博识学者走到一起的,脑中的思绪和回忆交杂在一起,纷乱至极,一时间也无法联想到什么。   此时又骤见身后有人冲出,她立刻摒弃杂念飞快的扯下了一张书页。   这是一张涌溢着狂风之力的攻击书页,虽然品级不高,但至少能阻碍一下来人的行动。   程实眼尖,见这张书页有点“漏风”,便马上转变了思路,想要硬抗方诗晴这一下,然后借势跳到下一层步道上去,彻底混入【混乱】信徒之中。   可他明明都已经做好抬腿下跳的准备,方诗晴的风也确实吹到了身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却突然变的闪烁起来。   那一刻犹如【存在】变成了【虚无】,那股狂风就这么匪夷所思的从他身体里穿“膛”而过,没能对他造成一丝伤害。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玩家还是混乱的内鬼们,看着这一幕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手段?   程实自己也是错愕不已。   他只看到自己的身体忽明忽暗了几下,而后,“嗖——”的一声,意识就被抽回到了黑暗之中。   整个人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消......消失了?”方诗晴猛地瞪大了眼,可下一秒她便又色变急呼道,“秋实小心!”   一柄巨刀堪堪滑过崔秋实的头顶,他俯身躲过这一击,轻身翻滚来到了步道边缘,将方诗晴护在了后面。   前方的季月也在失力之后退了回来,脸色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苍白。   敌人太多了。   丧钟骑士们几乎已经占领了整个虚空实验场,随着仅剩的学者被屠戮殆尽,局势已经全面偏向了【混乱】。   至少在玩家们的眼里,目之所及,全是祂的信徒。   他们呼喊着嚎叫着,狰狞的神色几欲想把最后的秩序撕咬殆尽。   “顶不住了,先撤进去!”   季月一边下刺骑枪减缓敌人攻势,一边跟着众人大步后退。   等到三人退到实验室中汇合了百灵,又发现退无可退时,他们的脸色变得凝重至极。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半天之久,想要在这么大点地方与密如蝗虫般的敌人周旋半天,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更让人绝望的是,大火已在共轭轻语上蔓延!   这群【混乱】的疯子终于如同历史上所说的那般,点燃了这株同时生长于虚实的世界之树!   烈焰呼啸,迎风飞长,没一会儿众人视线所及之处皆已火光冲天!   “火太大了,不如破开虚空......”   崔秋实的建议刚说出口,就被季月打断了。   “现实或许更糟,在这里至少我们还能凭借地理优势,减少接敌面积。   而现实的中央学院,此刻必定已经沦陷了。   虚空中的大火或许还会被虚空略有压制,而现实......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怕是早已成了炼狱的摇篮。”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季月的头脑都依然冷静,她沉重的目光扫过四周,严肃又认真道: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于此间死守,守到试炼结束的那一刻。   当然,我们也得祈祷,末日法团不急于摧毁丧钟骑士们仅剩的......为数不多的......乐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方诗晴。   “歌者,我很难相信我居然会同你们一道走到了这里,但事到如今我也并不后悔。   只是,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希望,我无需再分神提防我的背后......”   方诗晴一言未发,脸色坚毅的点了点头。   “新传火”和“旧传火”在这一刻,再次因为信任的共鸣站在了一起。   哪怕他们早已忘记了那在“假面”见证下许下的誓言。   季月露出欣慰的笑容,畅快大笑:   “好!也好!   此情此景,正好让我好好领略一下祂的气势,深刻感受感受【战争】的魅力!   不过可惜,这场背水之战再也没有战利品了。   我看猎人的脸色,那位头戴假面莫名消失的【混乱】信徒,怕是早已卷走了一切。   历史......   终究没有改变。”   季月的眼中闪过黯色。   显然,她的研究之路断了。   可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百灵却抿了抿嘴,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两片洁白无瑕的......   “!!??”   那纯白的花瓣上闪烁着刺目耀眼的白光,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   可即使如此,在场的四个人也无一个人舍得挪开目光,他们死死的盯着百灵手里的花瓣,任由双眼发红刺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   崔秋实懵了。   他先是懵于眼前从未见过的花瓣,而后又懵于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这懵逼的感觉如此熟悉?   他开始回想试炼中的过往,却发现毫无头绪。   除开崔秋实,学者和诗人也懵了。   但她们很快就反应过来,方诗晴瞪大了眼,季月目光一凝。   “这是......未曾枯萎的......共轭轻语的花瓣!?”   百灵见季月的眼神激动的吓人,收回小手后撤一步,抿着嘴点了点头。   可季月疑惑未解,哪能让她跑了,于是她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百灵的手。   “哪里来的?”   崔秋实见此情形,于懵逼中瞬间回神,横移一步卡在了两人中间。   他目光慎重的看向季月,动作中传达出的意思不言而喻。   显然,刚刚才结下的信任之约,此刻正面临着新的风险。   怀璧其罪的风险。   然而就在这两人担心面前这位“暴躁”的学者是否会因此翻脸的时候,方诗晴却拉住了百灵和崔秋实的手摇了摇头。   “别急,季月并无恶意。”   是的,季月没有恶意。   此时此刻,她的心弦中希望与震撼交织,惊喜同欢欣共鸣,如乌云骤散阳光尽洒,整个人几乎像是获得了新生!   这两片纯净的轻语花瓣就好像是通往未来的铁轨,将她几乎已经无路可走的研究重新接续起来!   说实话百灵也是懵的。   这两片花瓣是她刚刚才发现的,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就跑到了她的身上。   只是发现这两片花瓣的位置,就在之前被那个面具人击中自己侧腰附近的腰带上。   所以......   他靠近自己,并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送宝?   这是什么剧本?   她紧皱着眉头,将自己刚刚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话音刚落,季月的脸色便变的凝重无比。 第180章 好一个【混乱】的神眷!   “好一个【混乱】的信徒!”   季月听完百灵的讲述,不仅没有疑惑,反而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她居然对一个敌人的行为产生了欣赏之意!   百灵和崔秋实都有些疑惑,方诗晴眉头微蹙略一思索,却似乎明白了季月的意思。   季月目光灼灼的看着百灵手里的花瓣,快速的解释道:   “他明明已经拿走了所有的东西,却仍肯把这么贵重的‘战利品’交到你的手上。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戏耍,而是在......资敌!   虚空实验场已经被攻陷了,唯一还在抵抗的大概也只有我们。   看,这些疯子已经开始以人命为盾强拆我的骑枪拒马,相信不久后他们就会冲到我们的面前。   而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我们很难支撑下去,但有了这两片花瓣之后,抵抗便变的有希望了。   所以他留下这两片花瓣不是为了我们的死活,而是为了让这场混乱再持续的更久一点。   共轭轻语蕴含着虚实相合的力量,那它的花瓣一定是......至少对我而言,一定是增加虚空亲和力的无价之宝。   这位戴面具的混乱信徒,不,他不会是普通的信徒,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混入实验室,能在我们的视野盲区中拿走一切结果,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消失,他一定是一位【混乱】的神眷!   无论是丧钟骑士团,还是末日法团,至少这位面具高手都得是其中的掌权者之一。   当然,【混乱】从无掌权,我口中的掌权意为他更加接近......祂的意志。   我有一位【秩序】朋友曾说过,按照【秩序】的信徒们对他们敌人的理解,降世的混乱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自我放逐的混乱。   这种混乱只是粗浅的表面模仿,目的无非是让自己逐渐理解祂的意志,但这种行为太刻意了,得不到祂的注视。   第二种是阴谋有序的混乱。   这种混乱能借由别人的手,让祂的意志扩散出去,是能取悦祂且被祂欣赏的混乱。   最后一种是本质无序的混乱。   这种混乱就是祂的意志,目前,应该还没有人类能够做到这样。   所以,第二种混乱,已经是人的极限。   这也是我的那位【秩序】朋友,对某些【混乱】玩家严防死守的原因。   因为第二种【混乱】信徒对现实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无论是我们所在的现实,还是希望之洲曾经的现实,都是如此。   而这位为我们留下花瓣的面具人,显然就是第二种人!   他为当下的我们设下了一场无法拒绝的阳谋!   一旦我们收下了这份‘善意’,也就意味着主动走进了他的圈套。   因为他正期待着用这样的方式与我们发生纠缠,从而通过这份纠缠,去见证新的混乱诞生,见证旧的混乱持续。   但问题是以当前的局势来看,我们确实无法拒绝!   所以这个人在历史上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等我回......”   说到这里,季月突然一顿,她回过神来,发现这并不是胜利之后的复盘会。   如今强敌环伺,众人的处境依旧危险,哪怕骑枪的拒马延缓了敌人前进的脚步,他们也不应该在这里过多的浪费时间去交流。   更何况火势熊熊,再聊下去虚空就要坍塌了!   要知道,这场同燃于虚实的大火在现实的加思麦拉化作了灭世的日陨,而在虚空中,则是引发了一场虚空坍缩的海啸。   没有人知道这场连【虚无】都在震荡的“海啸”到底发生在巨树燃尽之前还是之后,所以此时在场的众人除了节省时间一心御敌外,还应祈祷这被记录于历史之上的坍缩不要早早到来。   不然,怕是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场试炼。   方诗晴看出了季月的尴尬,她理了理思绪贴心的接上了她的话。   “如果现在能够炼制出季月你所需要的药剂,那我们是不是更有机会撑到试炼结束的那一刻。”   学者目光灼灼的看向诗人,脸色严肃且郑重的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准备好了一切材料,唯独就缺一片轻语花瓣。   我还模拟了无数次制药的过程,以防因为自己不够熟练而浪费了这宝贵的材料。   我甚至可以就在这里,在这间共轭轻语开花结果的实验室里,在极其精准的时间内萃取出孪生药剂......   我不能保证我喝下它的时候会承受怎样的药效,它或许会让我战力暴增,但同样也有可能让我在一定时间内再无力出战。   这点,在任何历史中都未曾有过记录。   并且......   哪怕萃取过程的时长控制的再精准,都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这个时间并不短。   你们失去了我的援助后,仅靠这位秩序骑士,大概是......撑不住的。”   季月一番话说的诚恳,方诗晴听了紧皱眉头。   她在听的同时也在梳理传火者们与季月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以期重新审视这位临时队友值不值得信赖,值不值得三位传火用命去赌一把。   而让他们能放手去赌一把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崔秋实身上藏着的那张......无愧假面。   是的,【海梦的浮沫】的效果是让程实留下的痕迹不会成为他人的记忆,而不是物理抹除他所留下的痕迹。   所以,在效果激活的那一刻,【记忆】的力量基于【记忆】自己的美学,将这段存于“传火者们”脑中的残缺记忆,以合理的方式补全了。   于是,方诗晴三人脑中的记忆,便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在为大部队放哨的时候,方诗晴的假面召唤失败了。   那位被期待的遗忘医生傀儡并未复苏于骨兵的召唤中,而那张本应崩碎的假面也未曾崩碎,反而是蜕变成了一张具有防御增幅效果的新假面。   意外来的太多让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被那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遗忘医生给骗了。   可他用一张防御假面伪装成召唤假面的意义何在?   是想要告诉自己,每张脸都有第二张面孔?   就如他说自己是坏人,但其实却并不坏那样吗?   回忆还在继续,这点小插曲并没有浪费诗人过多的时间。   “牧师”召唤失败让局势看上去正朝着崩坏发展,但好在命运似乎并未抛弃他们,他们在归队的路上发现了一位落单的骑士队牧师。   可当他们带着这位名叫“莱耶尔”的牧师回到废墟营地的时候,却又恰好撞见季月戳破了内鬼的身份,杀掉了队中的军需官。   这本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但谁都没想到,格尔菲斯的死居然刺激到了隐藏在队伍中的其他【混乱】信徒。   他们在同一时刻抛弃了伪装,开始明目张胆的制造混乱。   于是,以军需官的死为号角吹响的叛乱终于埋葬了这支疲惫的小队,传火者们在乱战中厮杀至最后一刻,艰难的撑到了最后,并跟着季月踏入了虚空之中。   而这位虚空质能系的学者居然又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祂的造物【嬉笑嗤嘲】,并通过【欺诈】的神伟,将他们带进了实验室中!   最后,在付出死了两位队友的代价后,他们“侥幸”得到了两片“被资敌”的共轭轻语花瓣。   一切都是这么的合情合理。   除了百灵手中这两片花瓣有些“来之太易”。   但抛开这些不谈,这张无愧假面总归是当下的“传火者们”手里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了。   以崔秋实的天赋,加上这张假面的加成,圣光长城可以持续非常长的一段时间。   只要在这段时间里能守到季月成功,分裂出第二个季月,那么在两个2600分的博识学者同时加入战场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有可能撑过半天。   不管怎么说,这个方案一定比当下四人呆板的死守机会更大。   于是理清了一切记忆的方诗晴心中果断的作出了决定。   她决定赌一把。   很奇怪,她一向是个稳重的人,可今天不知怎的就是想相信季月一次,就是想这么赌一把。   而作为【真理】的信徒,决断无悔的特质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秋实,百灵,准备死守。   季月,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就全看你是否能成功了!”   说着,方诗晴神色凝重的将一片共轭轻语的花瓣,交到了季月的手中。   季月收拳一握,郑重点头。   “以此契约之心誓言【真理】,以此拼死之意敬献【战争】。   我,虚空质能系学者,季月,必不负所托!” 第181章 哎呀,被发现啦!   耳边响起嘈杂的声音,肩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意识回归了。   程实在经历了漫长的虚无旅程后再次睁开了眼。   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冰冷的美人。   站在他身前的,居然是白翡!   而且此时,这位终焉行者的手就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是她叫醒了自己?   一座从不搭理人的冰山叫醒了自己?   这也能被叫醒吗?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时间过去多久了?   我一直在这里站着没动?   程实猛然一惊,疑惑如雨后春笋从心里冒出,他强忍着瞳孔收缩的震惊,快速眨了几下眼。   回来了,居然又回来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虽然自己已经将传火者的祈愿之物交还给了他们,但是......   在丧钟骑士的重重包围之下,他们能安然离开试炼吗?   程实心有不安,可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几位200多年后的队友了。   因为他的面前也摆着一道难题!   这位面露审视的终焉行者,显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可更重要的是,意识离开了躯体这么长时间的程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的躯壳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引来这位冰山美女的注意。   这次该如何伪装才能混过去。   她明显看出了什么!   可问题是,她究竟看出了什么!?   程实表面保持微笑,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两个人的视线对视一秒,而后又各自打量向彼此的身体。   就在白翡的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程实心念急转间,突然想到了一个破局的方法。   当你身处被动且无路可走的时候,不妨换个思路,让自己做回主动的那方并重新踏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来。   程实开口了。   而且一开口,就是天崩地裂!   “哎呀,被发现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不要告诉我是猜的,我从来不相信猜测。   一切谎言的戳破都是因为人们找到了戳破它的证据。   说说吧,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程实就这么坏坏的勾起了嘴角,然后将“甄欣”的话,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就连语气和动作,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但显然,他夹起来的声线跟真正的“甄欣”还有很大区别,可即便是这样,都已让他面前的白翡大惊失色!   是的,大惊失色!   即使白翡的脸色依旧冷如冰山,一成不变,可她的眸子会说话,瞳孔不会骗人。   那骤缩的瞳孔昭示着她的内心极度不平静。   程实细致的观察力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局势,逆转了。   自己果然成了主动的一方。   确实,白翡惊了。   她虽然面色未变,脑中却是狂雷乱炸,几乎整个脑袋都在轰鸣。   是她!是她!!居然是她!!!!   程实居然是甄奕!   骰子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居然扮成了一个胡为的熟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跟着他们,来到了加思麦拉的虚空实验场里!   她趟过那条河的时候,明明不是一面镜子,为何......   对了,她是祂的宠儿,在祂的领域里,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白翡此时心中的思绪不比刚才的程实好到哪里去,她想法纷杂,混乱至极,直到发动天赋湮灭了自己的杂念,才静下心来,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甄奕。   她是真的吗?   因为这语气,这表情,这眼神,太独特了,太有辨识性了,几乎无人能够模仿......   大概也无人敢于模仿。   谁会没事去招惹一个疯癫的骗子呢。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白翡是怎么猜到的?   呵呵,她根本就没猜到!   她只是多次注意到“程实”在这里低头沉思,并且持续了很长时间,以为他有所发现,所以才“冒险”来此一探。   结果没想到,这次的冒险......是真的碰到了险!   一想到面前站着的人是甄奕,白翡的眼中便写满了慎重。   她甚至不能确定,面前这个被自己拍醒的呆滞的甄奕,到底是不是真的甄奕。   因为你永远不可能猜到这位欺诈的宠儿将她那蛊惑人心的幻象,放在了哪里。   在她的面前,别人只有被戏耍的份儿!   但此时,自己也绝不能露怯。   因为一旦露出一丝破绽,自己将再次被这位诡术大师戏耍,成为众人口中的......乐子。   于是白翡目光微敛,冷漠的上下打量了程实半天,才冰冷的吐出了几个字:   “甄奕,果然是你。”   “......”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程实瞬间就想到了恩主大人曾经说的姐妹。   他脑中发出“啊?啊?啊?”的惊疑,而后飞快的开始腹诽愚戏之唇。   嘴哥,我求你求的都快冒烟了,结果你演我?   你明知道她们是姐妹,当初那个在我面前的是妹妹甄奕,结果你跟我说那是甄欣?   感情比起看她的乐子,你还是愿意看我的乐子呗?   你俩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有我真糊涂呗?   呵呵,我,小丑。   时间有限,也不能吐太多的槽,程实在经历了一瞬的混乱后,再次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之中。   他现在就是【欺诈】神选甄欣的妹妹,最顶尖的诡术大师之一,甄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冷脸冰山,随机应变的能力也挺强啊。   硬是说的跟自己猜对了一样。   程实眼中全是玩味,他模仿着甄奕的眼神,全然将自己带入其中,开始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身前这位冰山来。   你变聪明了,是不是吃药了?   唔,能让一位行走在湮灭自己道路上的行者开始戳穿我的诡计,我想想,莫非......   你在偷偷研究我?   你不会喜欢我叭?   可惜哦,我有新欢了,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新欢喽。   怎么样,帅吗?   我可不能背叛他,唔,下次见面的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好了,他就叫程实,真的是个......   织命师哦。”   白翡越听脸色越冷,她自动过滤掉了甄奕的所有发言,只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面前这位甄奕,真的不能再真!   她,一定,绝对,必须,肯定,只能是,那个让人厌烦的诡术大师!   虽说,程实的扮演非常出色,白翡也确实认下了他的身份,但局势对于程实来说,依旧不乐观。   因为......   白翡是个闷葫芦。   她很少说话,而这,也就意味着程实必须把话说满。   因为甄奕就是这样的人。   她嘴碎,她聒噪,她气人,同时她不会让聊天冷场。   可问题是,程实只是扮演,并不是真正的对她知之甚详。   所以在无尽的沉默面前,程实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行者,说句话吧,别逼我求你!”   他的脸都要笑僵了。   “你,叫我什么?”白翡的目光一凝。   “......”   坏了,甄奕这个狗东西,给白翡起过外号!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开始全力思考这个外号可能是什么。   但谁能猜到一个骗子的想法呢。   答案是否定的。   可我想试试。   他开始思考。   既然白翡在【嬉笑嗤嘲】中的形象是一个被拉长的充气人偶,那有没有可能,她的外号就是小白......加上“被拉长的长条人偶”,变成小白......条?   好歹是个一语双关。   “怎么,非要听到‘小白......条’才满意吗?”   话音甫落,白翡脸色更冷了,但她微皱的眉头却慢慢舒缓了下去。   她果然是甄奕!   程实表面笑的开心,心里其实无语至极。   艹,这他妈都能猜对???   取回果子之后,命运不会开始偏向我了吧?   不过,撇开命运不谈......   原来真的有人能猜到一个骗子的想法。   而这个人,恰恰是另一个骗子。 第182章 为未来,埋下一场盛大的烟花   “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翡的语气依旧冰冷,但她的态度,却没有之前对待程实那般不屑了。   显然,在她的眼里,甄奕是可以上桌的。   程实没有回答,反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小白条,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会,也是为了瞎子的预言来的吧?”   白翡直直的盯着程实看了半晌,她很想学甄奕胡乱说个借口,但她知道她会被拆穿,会被无情的拆穿。   所以,她坦白了,无可奈何的坦白了。   艹,她果然也是奔着那个预言来的。   可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预言,能让这群大佬一个个的不惜掉分也要来看一眼?   程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而这丝疑惑被白翡敏锐的捕捉到了。   一时间,她的心里开始思索。   大家所知的寓言都是出自于面前这位【欺诈】宠儿之口,她本该是最了解这个预言的人,可为什么她的眼里会闪过疑惑之色?   难道......   预言另有隐情?   可什么隐情能让她也疑惑?   白翡脑中立刻将自己对甄奕的了解和此前有关预言的种种串联起来,不多时,她便萌生了一个令人震惊,却也令自己恶心的想法!   甄奕撒谎了!   她本就会撒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可白翡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有这么多【神选】都被她骗了。   她肯定偷改了瞎子的预言,将所有人引向了别的地方,但胡为带着自己来到这里,却偏偏靠近了原本的预言!   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让这个脏心烂肺的死骗子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场试炼里。   因为她本身的祈愿就是:找到甄奕口中那个预言的答案!   看来,真正的预言确实跟虚空实验场有关!   甚至就跟当下这个实验场有关!   原来胡为已经抿出了其中真义并猜到了指向答案的线索,所以他口中所说的“我们来错了地方”大概也是假的。   说不定他此时已经独自前去寻找答案了。   是了,一切似乎都说通了。   于是白翡又回到了绝对冷漠的姿态,她看向面前的程实,冷哼一声:   当你看到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的祈愿是什么了。   怎么,不给我个解释吗?”   你想要什么解释?”   “预言!”白翡冷冷道,“你口中的那个预言!”   “那个啊,我忘了。”   程实开始装傻,但白翡显然知道如何跟甄奕沟通,于是她继续道:   “日月交替,虚实之上,未来......已来......”   你在说什么?   你也读取我记忆了?   这不是甄奕给我准备的剧本吗?   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预言了?   讲道理, 预言的出现应该在自己碰到甄奕之前啊,为什么一模一样?   难道......上场试炼,真就是所谓的预言?   甄奕没骗他们,说的是真话?   不过未来又是什么?   正常试炼里可只有她冒充了我的未来啊?   莫非这个所谓的预言,只是一场闹剧?   不是没可能啊。   或许是那位【命运】的信徒瞥见了一眼未来的闹剧,于是将其当做预言分享给了甄奕,而甄奕又循着这个预言,来到自己这个分段复原了那场闹剧......   命运,理应如此。   这么说,胡为要找的东西还真是我?   程实赶忙收住思绪,张口就来道:   你不会信了吧?   好了好了,告诉你吧,不过,不是免费的哦!   你确定要听吗?”   白翡一愣,她纠结了。   说实话她肯定想知道这个戏耍了所有人的预言究竟真正蕴含的意义是什么,但是,考虑到甄奕以往狮子大开口的要求,她又有所顾忌。   要说别人,此时佯装答应事后再反悔,最多多一个敌人,下次见面直接你死我活就好了。   可甄奕不同,若有人招惹了她......   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这招惹了骗子的倒霉鬼,自此以后,只能终日活在提心吊胆的杯弓蛇影之中。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以什么身份,什么形状,什么种类,出现在你的面前。   然后......戏弄于你,并且你还很难反抗。   最后,你只会在她无尽的嗤笑声中,破防于自己的无能狂怒。   这是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也是一个让人恶心的骗子。   “唔,你似乎不感兴趣呢。   算啦,我去找下一个交易对象好了。”   程实歪头笑笑,转身便想离开。   可还没等他抬步,白翡就冷冷的出声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   程实头都没回。   什么都可以吗?”   “......”白翡眼神愈发冰冷。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确实有场乐子想借你的手帮忙。   我偷了点东西,嘻,其实也不算偷啦。   我只是赶在它的主人取到它之前,先行一步帮他取了下来,并放进了我的口袋里。   但是这个主人很凶的!   我怕他知道了之后,会对我有意见,所以我决定......   一了百了,你觉得如何?”   程实跳转过身来,拉起白翡的手,一摇一摇的笑道:   “让我们给他准备一场烟花吧?   就在这里,就在这片历史的长河上。   我知道猎人都擅长做陷阱,所以不如你帮我做一个烟花陷阱,就用你那根寂无声箭好了!   唔,我想想,就放在......那里!”   程实指向最高实验室,乐不可支:   “小白条,你想想看。   当几百年后,那位大学者踏入房间,即将摘下这世界之树上的果实之时......   还是无声的烟花!   整间实验室都炸了,实验场里所有的学者,看着那间极有可能收获了唯一结果的实验室消失在眼前,欲哭无泪!   哈,太精彩了,这绝对精彩!   我们创造了横跨几百年历史的大乐子!   你说,【湮灭】不会因为你湮灭了一段历史,对你刮目相看吧?   这可真是......太乐了!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白翡听了这些,目光一凝。   甄奕在说什么?   她偷的东西,是几百年后的那枚果子?   在200多年前的今天,偷到了未来的果子?   她心底满是震惊,可此时却不敢多问。   因为只要在跟甄奕的对弈中先她一步问出了疑惑,那自己便会落入思维逻辑不如人信息情报不对等的劣势中,任由对方嗤笑戏弄。   她现在急需个如燕纯一样求知若渴又不要脸面的嘴替。   太难了,不如毁灭一切。   白翡放下心中杂绪,冷冷的瞥了程实一眼,甩开他的手毫无感情的说道:   “我没有【存在】的力量,无法帮你做一场横跨几百年的烟花,换一个要求。”   “嘻~你没有,但是我有啊!”   程实话音刚落,白翡眉头便是一挑。   她想起了胡为说的那番话:   觐神,早已开始!   召见玩家的【神明】并不一定是各自的恩主,更有其他的【祂们】,甚至于,对立信仰的【祂】。   不错,既然【混乱】都能为胡为赐下祝福,那【记忆】也该对甄奕表示慷慨。   毕竟,【欺诈】已经拉走了李景明。   一切都合理了。   她,确实是甄奕。   “成交,你可以说了。”   程实眼珠转了两圈,才偷摸的将头伸向白翡耳边,而后语气欢快的说道:   “预言当然是假的咯,真正的预言其实是:   日月无有,虚实之间,未来......即来......   所以,你们今天太幸运啦,预言之地就在这里。   不过很可惜,未来的馈赠,我已经拿到了。”   说完,程实从他的怀里,掏出了那枚流转着漆黑光彩的果实,和那片闪耀着白光的花瓣! 第183章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小白条,你震惊的模样好美啊,可惜我的相机坏了,不然可以把这个瞬间抓拍下来。   还有那位,我都把东西拿出来了,你还不准备现身一观吗?   程实双手举着这理质之塔死等了五百年都未曾等到的结果,丝毫不慌。   不仅不慌,还啧啧有声的打量着周围,似乎在找什么人。   而当他的目光略过自己右侧的时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一股青烟毫无预兆的从虚空中溢出,而后,那位消失了“很久”的【战争神选】胡为,就这么脸色难看的出现在了两人身边。   “哎呀,终于舍得出来了。   听到这两个字,胡为眼中闪过阴沉。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欣赏的那位旧日队友居然是甄奕假扮的,可既然她已经假扮了程实,那就说明,他们两个碰到过了。   “甄奕,你最好没有把我兄弟怎么样......”   程实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说大哥对我不好吧,他还能在这时候想着我;说大哥对我好吧,在危险的时候他又不帮忙......   所以,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脑中纷乱的思绪只持续了一秒,程实就再次切换回了甄奕。   要知道,程实或许会听完胡为的话,但甄奕,大概不会。   于是身为甄奕的他直接打断了胡为的发言。   就算我把他杀了,你能怎么样?   那我一定支持你呀,快来吧,我等不及了。”   说完,他扬起了脖子,闭上了眼。   看着那脆弱的脖颈,看着那引颈受戮的姿态,胡为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开始全神贯注的防御自己的背后。   就连白翡,都罕见的退了一步,悄悄将那张“皇帝的新弓”挽在了手里。   他们害怕这位满口谎言的骗子又在想什么馊主意,准备拿两人取乐。   是的,他们害怕的不是被打,害怕的不是受伤,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成为甄奕的乐子。   说实话,到了他们这个分段,在有足够的实力为基、足够的谨慎为辅的情况下,很难在某一场试炼中直接死去。   所以【神选】们,亦或最顶尖的那批玩家们,在颇为熟悉彼此之后,并不对自己的生存有太大的忧虑。   这也导致,他们彼此之间很少会有恐惧这种情绪。   可甄奕不同。   她硬是在这个没有恐惧的分段里创造了一种独属于【欺诈】的恐惧,那就是:   让其他人成为丢人现眼的乐子。   她开辟了一条新赛道,并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这赛道里的头马。   众所周知,人,是要面子的。   段位越高的人,越需要面子。   这里的段位不仅指天梯和觐见之梯的分数,而是指存在的方方面面。   但是,甄奕就是这么一个独特的玩家,她能让你的面子轻而易举的成为乐子。   所以在整个高分段里,几乎没有人喜欢她。   于是当程实仰起脖子的时候,胡为和白翡开始全神贯注的观察四周,避免自己成为乐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程实真的全无防备。   现场哪怕有任何一个人选择在此动手,哪怕那个人是燕纯,都会直接让他命丧于此。   已经谕行成为督战官的程实,几乎没留任何手段去反制他人的进攻。   所以这是一场拼上性命的豪赌!   但,这又不是一场拼上性命的豪赌。   因为程实本就知道,他们一定不会上前。   虽然程实只排到了甄奕一场,可在有限的交互里,他仍然看出了这位诡术大师,是一位疯狂的赌徒。   她喜欢试探,喜欢博弈,喜欢盲赌。   并且,她很少输。   而这一切信息,都是程实从那“狠手一抓”中领悟出来的。   她很软......不是,她很疯。   疯到很少有人会接她的赌局,所以她才会在自己上手的那一瞬间变得眼色阴沉,变得神情错愕。   程实只不过是于此刻复刻了她的疯狂盲赌。   至于装的这么像的原因......   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梭哈局,程实自己也很喜欢。   而且在梭哈了这么多次之后,他甚至都有了一些狂赌的心得感悟。   于是,破釜沉舟的诈,和孤注一掷的赌,就成程实必胜的“千术”。   他等了很久,久到把前后所有的线索通通串联了一遍之后,才再次睁开了眼。   见两人一直没反应,他的眼中闪过“失望”。   “唉,没意思。”   程实的脸上虽然写满了揶揄,可内心却也在震惊。   迫于甄奕的“淫威”,他们果然不敢有所行动!   可这也意味着甄奕在这些人的眼中,确实不好惹。   而自己,偏偏又惹了她......   这么说来,前路似乎有点危险啊。   不过还好,本人浑身长满反骨,从不走正道。   程实哑然失笑,他看向身前的两人,眼神变得玩味。   没有一场赌局的胜利不是为了筹码。   他之所以拿自己的命去赌,除了想再次坐实自己甄奕的身份外,还有一点,就是要在之后的对峙中,占据主动。   不错,对峙。   胡为虽然是【战争】的信徒,但程实看得出来,他跟某些【战争】歌者不同,并不是只靠莽的人。   而面对这种带脑子的“元帅”,只要在见面的时候没打起来,那么,互相提防的对峙一定是双方沟通的主要方式。   所以,为了让之后的试炼时间好过一点,程实决定再主动一点。   “预言呢你肯定也听到了,果实呢,也确实在我手里。   呐,就是这个。   说实话,过程太顺利了,没什么挑战性,挺无趣的。”   “你去了未来?”   胡为皱起了眉头,他没有放松对身边的打量,沉声道:   “你始终站在这里未曾走动,如何去了未来?”   哦,原来我的躯壳一直没动,这就好这就好。   程实内心一笑,阴阳怪气道:   “不然你说?”   “......”胡为深感晦气的闭上了嘴。   “你没听说过穿越吗?   我就是穿越了呀。   我从两百年后拿回了这枚果实,顺手还摘了这片花瓣,不过可惜,剩下的都被那些小疯子们给抢走了。   要观赏一下吗,这可是共轭轻语的花瓣哦!”   说着,程实将手里的花瓣弹向了胡为。   但胡为没接,任由花瓣飘落在了地上。   “啧,免费哒,别害怕呀,我又不会骗你。”   胡为面色再黑三分,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闪耀着璀璨白光的花瓣,终究是没能忍住好奇,俯身捡了起来。   当花瓣入手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涌溢着【存在】力量的花瓣,一定是真的。   她的确是甄奕,她也的确去到了未来,并且将这枚唯一的果实和花瓣采摘了回来。   原来“未来即来”的意思是,将未来的果实取回来?   可这有什么意义?   这跟众人的未来又有什么关系?   【神选】们之所以会从那觐见之梯的第一名上掉下来,就是因为他们向瞎子求证过这个预言。   尽管不知道甄奕和瞎子达成了什么协议让她守口如瓶不肯多说一句,可她的确证实了有这么个预言。   一个指向“未来”的预言。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预知未来和推演未来的能力,【神选】也是人,也有好奇心。   他们好奇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的,于是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他们下来了。   这其中,就包括胡为。   他知道甄奕不可信,于是在寻找“未来”的过程中,他尽量避开了甄奕所描述的“预言”,在旁敲侧击和与其他人的互通有无中,前去寻找“真正”的预言。   而在胡为的推测中,甄奕所转述的预言大概不会全是谎言,她是一个喜欢真假参半的骗子,所以大概率有一句是对的。   基于这个推断,他一直朝着“虚实之上”这句话去求索,并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嬉笑嗤嘲】。   但只有一句描述的线索还是太模糊了,于是,他再次开始了祈愿。   而他的祈愿目标也不是在试炼之初互相介绍时说的什么相关线索,而是一个相关的人!   是的,他的目的十分明确,他就是要碰到一个与预言有紧密关联的人!   所以当胡为看到程实的那一刻,他觉得程实一定隐瞒了什么。   并且,当他得知程实真实的身份是位织命师而不是什么焚化工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程实”隐瞒的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而是“她”这个人。   她居然是甄奕!   是那个让人咬牙切齿避之不及的甄奕!   一切都对了。   要说谁与这个预言最是相关,怕是连做出了预言的瞎子,都比不上他面前的甄奕!   毕竟【神选】们听到的预言,全是借由她的嘴转达过来的!   胡为想到了一切,也算到了一切,只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场试炼里碰到的程实,会是甄奕!   他脸色凝重的看着“甄奕”,沉声道:   “所以,所谓的‘未来即来’,便是当你踏入这里的时候,会去往未来,找到这枚,遗失的世界之树果实?   瞎子嘴里有关未来的预言,只是一颗果实?   我承认这颗果实确实珍贵。   我曾打听过它的消息,但毫无音讯;我也曾听说毒药和莫离祈愿去得到它,但都失败了。   可即便如此,这颗果实也不值得瞎子倾尽心血去做一个预言,更不可能因为这个为你遮掩如此之久!   所以,你还在骗人!   甄奕,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第184章 滑天下之大稽   “我没骗人啊,我就是为了这颗果实。”   程实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似乎觉得面前这两人冤枉他了。   看着甄奕这副欠揍的模样,胡为额头青筋暴起,白翡脸上冷色更甚。   “你当真不说?   甄奕,莫不是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说着,胡为浑身上下筋肉鼓动,从头到脚散发出一股炽热的战意。   白翡更是直接捏住了那根看不见的寂无声箭,大战一触即发。   可偏偏在这时,程实嬉笑着举起了那枚流转着【虚无】光彩的果实,举在半空旋转展示片刻,而后......   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是的,他一口咬开了这枚被虚空质能系苦等了五百多年的结果,一口咬开了这仅存于历史之中却又不存于历史之中的......真理之冠上的明珠!   胡为和白翡被他这一口震惊了!   他们瞪大了双眼,就这么呆滞的看着程实一口又一口的,连皮带汁的将这枚共轭轻语唯一的果实,吞进了肚子里。   这一幕太过震撼,太过匪夷所思,一时间竟让他们哑口无言!   这可是某些【神选】都曾求而不得的东西!   居然就被甄奕这么三四口给吃完了?   她在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就这么浪费了这颗果实,还花这么大的力气把它从未来取回干嘛!?   两个人懵了,彻底的懵了。   或者说,谁来看到这一幕都得懵。   可转瞬,胡为的脸上再次闪过震惊,因为聪明的他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原因。   一个荒诞的、离谱的、不可思议的、无法想象的原因!   这一切的一切,这所有的所有,本就是甄奕为了品尝这颗被众人追捧的果子,而编织出来的世纪骗局!   人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比不上舌尖的诱惑。   这就是甄奕!   这才是甄奕!   或许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证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存在】,都不如乐子。   胡为握紧双拳,压抑着心中无尽的愤怒,看向甄奕嘴角残留的汁水,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他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你想隐瞒的事情,就是为了尝一口鲜将我们骗下来的事实?   所以,你只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下来,好在某一局中见证你亲口吃下了它?   从来都没有‘预言’,从来都没有‘未来’,这场欺天大戏,只是为了验证一个果子好不好吃!?”   胡为有点破防了。   不只是他,白翡在听到他的分析后,也破防了。   在这一刻,现场出现了三个小丑。   一个是职业,另外两个......是真的。   “呀,你也变聪明啦?   对呀,这就是事实啊。   我就是想知道这颗果子到底什么味道,才去求了瞎子让她为我预言。   瞎子对我说,想要在高分段得到这枚果实太难啦,所以让我分掉低一点再说。   然后我就下来喽。   可我自己下来多没意思啊,分低了之后再也碰不到老朋友们,会很无聊的。   于是我就决定,让我的‘朋友’们,陪着我!   是不是很有趣。   我把你们都骗下来了!   可是你们太聪明了,而瞎子的预言又太明显,我没办法,只能改改喽。   现在嘛,东西也拿到了,朋友也见过了。   那就......   感谢各位的陪伴?   我们,顶端再见?”   “......”   “......”   所以......甄奕真就只是为了吃个果子,把所有【神选】都骗下来陪她!!   太他妈合理了!   胡为喘不上气,白翡拳头硬了。   “就算如此!   瞎子凭什么敢这么陪你玩?她不怕惹怒我们?”   这话说得,你们天天‘瞎子瞎子’的叫人家,就没想过惹怒她?   她就是厌烦你们,才不愿意提醒你们呀。   “......”   “......”   胡为听了这话明显一愣。   瞎子这个称呼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来的,已经不可考证了。   但他记得,当他第一次匹配到这位【命运】的神选时,她的眼睛就已经看不见了。   不过物理上的不可见,并不能阻碍她的视线。   而且,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不喜欢“瞎子”这个称呼啊?   难道是真的?   她不愿意让别人叫她瞎子?   胡为能有这个疑惑,不是因为甄奕,而是因为甄欣。   甄奕和瞎子的关系并不好,她跟哪个人的关系都不好,但甄欣不同。   她和瞎子,情同姐妹。   有这层关系在,甄奕知道瞎子的想法,倒也合理。   不过......   说到甄欣,她怎么会同意甄奕这么做呢?   她们就不怕其他【神选】联手报复?   “你撒下如此瞒天大谎,甄欣就这么任由你乱来?”   程实听了,挑眉笑道:   “姐姐什么时候制止过我?”   “......”   “......”   胡为脸色更黑了。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问下去,自己真要变成小丑了。   他冷哼一声,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   “好一个欺世之谎!   我胡为技不如人,认便认了。   不过这花瓣既然在我手里,你也要不回去了。”   胡为覆手将花瓣握在了手里,思索片刻,又果断的将这世人学者求而不得的花瓣抛向了白翡。   “辛苦小白走这一趟,这算是我的赔礼。”   白翡接到花瓣,错愕点头。   众人皆知大元帅慷慨,虽行事强势但从不亏待自己人。   见他能舍得这花瓣,白翡也是心生佩服。   但此时此刻倘若收下了这花瓣,无疑会让她和胡为在这场闹剧中的表现落入下乘。   这样一来两个人不仅会变成小丑,更会变成一个专捡“垃圾”的乞儿,尤其是这“垃圾”还是甄奕丢掉的。   所以在接到花瓣的那一刻,白翡面无表情的将这珍贵无比的【存在】,湮灭了。   共轭轻语的第三片花瓣,从无到有,从未来到过去,从己手到他手,终究没能继续【存在】下去。   而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命运。   程实看着这一幕,心下感慨。   他毫不心疼这枚花瓣,不只是因为这花瓣是白嫖的,更是因为这花瓣的出现本来就是为了留作后手。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本想用于未来那场试炼中的后手,却被用到了这个地方。   脑中虽思绪万千,但程实此时,依旧嗤笑出声。   “拿别人的东西当做慷慨,所谓慷慨,也不过如此。”   胡为黑着脸瞥了程实一眼,冷声道:   “后会有期,希望还能再见高招。”   说着,他阴沉的眼神上下打量程实半天,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冷哼一声,甩手散去。   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虚空再次起了波动。   他恼羞成怒的离开了虚空实验场。   说实话,任谁被这么骗,都得走。   但白翡没有,因为她还欠程实一个陷阱。   不是因为她守信,而是这个账,怕是不太好赖掉。   “还是小白条守信用,来吧,趁着这些学者还没把我们轰出去,让我们给‘未来’的小疯子们,埋下一点惊喜。”   说着,程实转身,走向了虚空实验场中,最高的那间实验室。 第185章 程实什么都没猜到   白翡紧跟其后,她沉默了一路,终在到达那间最高实验室的门前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   “滋味如何?”   程实错愕转头,还以为身后这位冰山美女中途被人掉包了。   怎么滴姐姐,你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我扯了那么多谎你都不在乎,却偏偏想知道那枚果子什么味道?   程实笑的开心:“甜,沁润心脾的甜。”   共轭轻语“结”出的果实其实很苦。   在下口之前,程实实在是没想到它能这么苦,苦的他几乎要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了。   如果不是这半年来练就的钢铁味觉扛住了这苦涩,他差点就因为这股浓郁到散不开的苦味直接哭出声来。   好在他忍住了。   但他也没得选。   程实并不想这么粗糙的处理掉这颗果实,只是因为“献往虚无的祭品”捏造出来的东西不能长时间保存,而他又没有有关如何二次加工这颗果实的任何信息,于是,为了不让这费尽辛苦得到的果实就这么白白消失,顺带着做个局骗骗自己那好大哥,他只好忍痛咽下苦果。   苦,太苦了,比自己的命还苦。   不仅苦,还没鸟用。   就像某个只会恶心人却没什么用的......两字单词。   程实吃完后不止一次仔细内视打量自己的身体,但他发现体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它好像真的只是个一颗普通的苦果,除了刺激一下自己的味蕾外,再无其他作用。   并且这些果肉和汁水在吞入肚中的一瞬间直接消散了。   对,是消散,而不是消化。   这让程实很蛋疼,他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个笑话。   但他没有显露出来,而是嬉皮笑脸的嘴硬道:   “怎么,你也想吃,那我建议你去问问瞎子,看她会不会也给你做一个预言。   我很期待你邀请我跟你一起去追寻你的果实哦!”   白翡黑着脸打量程实片刻,恢复了自己的高冷,她理都没理他,径直将他超了过去走向了眼前的实验室。   由于共轭轻语生长极其缓慢,所以这位于最高点的实验室中并非每天都有大学者来此坐镇。   而受益于理质之塔学者们奉行的“真理流通知识共享”原则,实验场里也并没有过多的身份限制。   于是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当着许多学者的面走进了实验室。   白翡冷着脸,站在实验室中间,毫无感情的问道:   程实开始回忆200年后这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并开始推断以传火者们和那位激进的博识学者的性格,在面对如海啸般的敌人涌来时,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可想来想去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先行死守。   所以此刻程实脚下所站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200多年后传火者们将要背水一战的战场。   啧,果然,离开了自己,他们会变的很惨。   程实目光掠过这间熟悉的实验室,指着实验室的穹顶嬉笑道:   “就那儿吧,想想看,当大学者满怀期待的准备摘下果实的时候,却发现树上的果实早已消失不见。   他大惊失色之下,一定会四处搜寻潜入实验室内的小偷,可就在这时......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啦!”   白翡冷笑一声,看向甄奕的眼中带着些许厌烦。   也只有这位【欺诈】的宠儿,才会在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力气。   为了吃颗果子撒下一场欺天大谎骗尽所有神选,为了在已逝的历史中掩饰自己的偷窃之举特意向“未来”送出一份烟花快递......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拿出来,都不是正经人能干的出来的。   大元帅有句话说的很对,碰上她......   赶紧结束吧,这让人厌烦的一切!   白翡心里翻涌着烦躁,恨不得一箭将这个虚空实验室射穿,将这里所有见证过她“狼狈”的学者们,全都丢到其他世界去敬献给自己的恩主。   不过烦躁归烦躁,甄奕口中有一点也确实打动了她。   那就是:当她于此埋下一手寂无声箭并于200多年后引爆的时候,她用【湮灭】之力改写的那段历史,会不会引得恩主的注视?   她还从未有幸觐见过祂。   如果这次有希望,那不如......   敬献的再多一些?   再说,明明是自己制作的“烟花”,为何要听甄奕的安排?   这一次,偏不想让你得偿所愿。   于是白翡默默的取出了她的长弓,又朝着程实指定的地方准备张弓抽射。   可就在此时,程实又开口了。   “小白条,你的这支箭要在247年4个月零三天的16个小时22分18秒后射回到这里,一分一秒都不能错哦!   不然,承诺就不算数!   16秒了,快,我给你数着。”   “......”   白翡震惊于甄奕惊人的记忆力,却不知程实只是在此刻与“摘取”时两次看到了实验室记录上的日期,在心里做了一波默算后凭感觉多加了一点时间,将这场烟花拖后到了传火者们陷入危局的时候。   她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而后默默的射出了那一箭。   可这一箭根本不是“一箭”,而是十箭同发!   无形的箭矢于实验室的穹顶刺穿了最深层的虚空,以浓郁的【湮灭】之力包裹箭身强行融入了更深层的虚无之中。   这样一来,在虚无的排斥之下,这些箭矢将在247年后的未来被喷吐出来,成为那个时代的一场......   盛大的烟花!   可这场烟花炸响的地方,并不会是程实所要求的如今她脚下所踩的这间实验室,而是在寂无声箭被虚空挤出的一瞬间,化作十个方向激射出去,湮灭除了这间实验室外的整个虚空实验场!   白翡,准备以一场盛大的“历史湮灭”为敬献,祈求祂的注视。   顺便,再让甄奕这恶心理质之塔的计划,落空!   这波,是一位【湮灭】信徒为【欺诈】信徒设下的骗局!   程实自然是“没猜到”这场骗局的。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白翡做完所有,然后默默发动【骇浪的激潮】,将这个陷阱的痕迹,改写进了历史之中。   于是从此刻起,虚实共轭实验的最高实验室穹顶上,正式埋下了一份向未来致敬的烟花。   做完这一切后,程实笑着朝着白翡挥了挥手。   “好戏落幕了,我也该走了。   我得防着你别把这陷阱放在了当下,万一在你离开的时候这根破箭又把我丢到什么恐怖的湮灭世界里去,我可是会哭的!   所以,再见了小白条。   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说着,程实转头就走。   白翡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通过实验场内的学者通道离开虚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总有种感觉自己又被骗了。   可是,什么时候?   想来想去,好像又没有。   罢了,无论这【湮灭】的烟花好不好看,总归跟这个晦气的骗子两清了。   她冷眼瞥过身边兢兢业业忙忙碌碌的学者们,强忍着一箭湮灭黑历史的冲动,划开了身边的虚空退回现实之中。   求索【真理】的虚空实验场,再次重回安宁。 第186章 那一场让人永生难忘的“烟花”   (D杯......但周一。)   现实,加思麦拉中央学院,第69号实验场。   当程实踏上加思麦拉的土地之时,头顶那遮天蔽日的世界之树树冠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多么生机旺盛的巨树啊,谁能想到这么“精壮”的生命,居然会不孕不育呢。   唉,命运......   命运可真不错啊。   程实瞬间扭转了脑中的想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剧本马上就要进入尾声了,可别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他出现的地方是第69号实验场,是整个加思麦拉防御规格最高的地方。   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位陌生人从虚空中走出的时候,负责安保的卫队骑士便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   他刚开口,程实就打断了他。   “我是莱耶尔,是那边那位学者的学生。”   卫队骑士皱眉回头,却见在出口处,一位梳着背头的学者闻声错愕的转过了头来。   可当他看到程实的第一时间,他的脸色便瞬间僵住了。   卫队骑士高喊了一句:   “费可学者,这位自称是......”   骑士的话又被打断了,“费可学者”白着脸,重重点了点头。   “他是我的学生,这次同样受邀而来,可能是忘记带证件了,你们可以记录一下,机械工造系学生......”   程实赶紧接话:   “莱耶尔,我叫莱耶尔,老师等等我。”   说着,他抬腿向老师跑去。   卫队骑士笑了笑,侧身放行。   两个人就这么在卫队骑士们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这座充满了厄运和不幸的第69号实验场。   程实快步跟上费可学者,在他身后小声哔哔道:   “我说小燕,你挺鸡贼啊,怎么自己跑到现实来了?   你不是要见证一场实验吗,为什么见证到一半就走了?”   他一脸玩味的看着燕纯,没错,这位费可学者就是燕纯,却没想到燕纯的表情复杂至极,他既没有回答程实的问题,也没有转移话题出去,就这么默默的往前走着,仿佛被白翡同化了。   程实见他这般模样,眼珠一转,懂了。   看来这位竖壁骑士在实验场内听到了自己的动静,发现了自己是甄奕的事实。   所以,在警铃大作混乱将起的那一刻,他趁着三人对峙,偷偷溜了。   可没想到,即使溜了出来还是碰到了自己。   看他的表情和态度......   嗯?有意思,他认识甄奕?   程实突然想到,燕纯在听到【欺诈】神名的时候脸上闪过的恐惧。   这么说来,难道,曾经让他吃了大亏的人,居然是甄奕?   啊?这么巧?   今天好运附体了?   程实愣了一下,偷偷转了一下口袋里的骰子,待到骰子停下时他仔细一摸。   1点,还是1点。   “......”   看来是想多了。   程实被自己这稀奇古怪的想法逗笑了。   他抽出手,在燕纯的肩上拍了拍,刚准备开口问问“怎么不认识我了?”,就见燕纯浑身一抖,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把一堆话吐了出来。   “我已经见证了一场实验,达到了加入历史学派的硬性要求。   另外,我还找到了一位引荐人,他是一个跟我一样同属【痴愚】的玩家,他承诺会让我分得一个推荐名额。   你说的要求我马上就要完成了,可你来的太早了,我没有任何内部信息能够提供给你。   我也不知道你伪装成了这个人,我按照你的要求对他动手了,但大元帅明显对他有意,我不敢做的太过,你看到了一切,我没有骗你......   所以......求你......   说到最后,燕纯的声音居然开始打颤了。   “......”   程实眉头紧锁的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甄奕,你还找人对我动手!?原来自己真没感觉错,那所谓的试探根本就不是试探,这位竖壁骑士就是想对自己出手,只不过假借的是众人试探的手!   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莫怪我拿你充当祭品了。   不过这个女人居然还想要燕纯加入历史学派......   这是想干嘛?   窃取内部资料?   可以,不错,真优秀。   一个见谁都斜眼的【痴愚】智者,此时在一位【欺诈】的骗子面前低眉垂目,可怜的就像是个应声虫。   这可太讽刺了。   看着燕纯这虚伪又可怜的模样,程实心中冷笑。   “你在害怕?”   “我......没有,树荫太多了,有些冷,我的身体在自我发热。”   “......”   很好,这很【痴愚】。   “嗯,既然你知道是我了,那么,不如让我给你缓解一下恐惧的情绪?”   燕纯一脸错愕的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当他对上程实那双戏谑的眼睛时,他脸色一变,第一时间转身往后跑去,同时手中捞出骑枪,不断在身后竖起真知高墙。   可惜,晚了。   恐惧给死亡乐子戒带来的充能,可以绕过高墙,必中他身。   于是......   世界上又少了一位斜眼的智者。   “我说过,我程实,从不报隔夜仇。”   程实耸耸肩,抬腿向前,趁热摸尸。   他不是为了拿走什么,而是为了送出什么。   只见他伸出手在燕纯的尸体上轻轻一挥,这具糊的不能再糊的尸体,便化作一颗蹦跶的头骨,毫不留恋的冲入了自己骨架搭出的门中。   “尊敬的大人,您的还款已经在路上,至于能搂到多少,可就看您自己了。”   他轻笑两声,趁着巨大的声响还未造成混乱,转身走入不远处阴暗的巷中。   与此同时,“两百多年后”。   季月晕倒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她饮下那瓶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孪生药剂后,她便呕着血昏了过去。   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战力更加雪上加霜。   好在崔秋实的圣光长城抗住了大梁,为众人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方诗晴才能用最后的治疗药剂,试图去拯救这位队伍中的最高战力。   但也仅仅是一丝喘息之机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圣光长城效果结束的那一刻,或许,就是在场四人的死期。   传火的火光,眼看就要灭了。   “后悔吗?”   顶着狂轰乱炸的崔秋实无心分神,所以这句话是方诗晴对百灵说的。   “加入传火者,后悔吗?”   百灵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我只觉得跟晴姐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是我这一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过去不,现在不,未来也不。”   “谢谢,谢谢你的加入。”方诗晴温柔的笑着,她的眼里满含真挚。   百灵笑的更甜。   “谢谢,谢谢你的邀请。”   “晴姐......我撑不住了!   记住,那张骸骨武士!当我倒下的时候,第一时间用在我的身上!   我的体魄强壮,可以为骸骨增幅,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为了我们梦中的新世界!   一定要活下去!   盾要......破了!”   崔秋实话音刚落,圣光长城应声而破。   整个空间内回响的欢呼和嚎叫声,在这一刻涌入了众人的耳中。   “【混乱】的荣光,就在此刻!   兄弟姐妹们,让我们!为最后的秩序,敲响丧钟!!”   “虚构规律,寰宇笑谈!”   “【混乱】永恒!”   “┗|`O′|┛ 嗷~~”   丧钟骑士团再次向最高实验室发起了冲锋,遍布四周的末日法团也轰出了手中积蓄已久的能量。   【混乱】的信徒们为传火者们描绘的末日,似乎就在眼前。   可就在方诗晴看到无数法术轨迹掠过穹顶即将砸到他们所在之处的时候,她的视野内突然出现了十道黯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转瞬间,这些黯光便轰然爆开,化作可怖的黑洞,将她视野内的一切吞噬殆尽。   “......”   “......”   “......”   无声的爆炸远比有声的轰鸣更加震撼人心。   这场埋藏了二百多年的烟花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登场,虽然它稍稍晚了一些,但也还算“及时”。   由于湮灭来的太快,以至于众人的眼底仍有敌人的影像残留。   丧钟骑士的冲锋定格于此,末日法团的轰炸刹那凝固。   崔秋实看着面前仿若“定格”又似乎早已不在的一切,懵逼的掏了掏耳朵。   他觉得自己失聪了。   大概是被这巨大的“轰鸣声”震的失聪了。   不只是他,这次就连百灵也不敢置信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可紧接着,她就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寂无声箭......”   她错愕回头,却见躺倒在方诗晴怀里的面色苍白的季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   虚空质能系居然用【湮灭】的手段,做了后手......   我从未在学系的历史记录中,听闻过这种隐秘......   原来......那场来自虚空的爆炸并不是因为共轭轻语燃尽后的坍缩......   而是,学系提前埋下的陷阱......”   刚刚苏醒的季月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她震撼于历史的谬误层出不穷,却不知道眼前的“历史”早已被某个记忆中消失的人改变了。   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使被改变了,历史,依旧是历史!   它是时间长河上游的故事,是记忆深处埋藏的篇章,无论它在被人聆听之前更迭了多少个版本,当有人知晓它的那一刻,它才会为这段故事画下句点,敲定终章。   所以,你可以说历史被改变了,也可以说历史从未被改变过。   这取决于你回看历史的角度,也取决于你是否亲自参与了这段故事。   所谓【存在】的闭环,历史的“命运”,尽在于此。   “季月!?”   方诗晴赶紧将季月推起来,她的视线既环顾四周,又紧盯季月,一边注意局势,一边凝重的问道:   “你......成功了?”   “咳咳咳......谢谢,谢谢你们未曾在最艰难的时候放弃我......”   “我们彼此交付过信任,我们......是同伴!”方诗晴说的郑重。   季月笑了,这笑容美的不可方物。   “是......   我们是同伴。   所以,我的同伴......   可以跟我说说,你们刚才所说的那个‘传火’是怎么回事了吗?”   “......”   方诗晴表情一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187章 别忘了这是祂的试炼,审判终将来临!   试炼时间快要结束了。   程实在加思麦拉度过了美好又轻松的两天。   他用帮人看病的手段赚够了足够的钱,然后又将这些钱,回馈给了加思麦拉的商业发展。   在这两日,整个商业东区的酒店、餐厅和赌场都知道城里来了一位“阔绰”的医生。   他挥金如土,他出手阔绰,哪怕只是跟他搭上一句话,都有可能收到一份“贵重”的见面礼。   所以,程实一度成了这片土地上众多“淘金客”的追逐对象。   而他自己也很享受这种追捧。   这才是人生,不,这才是“混”生!   哪怕他的慷慨不是单纯的为了混,可这两天所做的一切,确实配的上一个“混”字。   如果每场试炼都能有这两天这般轻松,他大概愿意【信仰游戏】早点来。   在老头没死之前就来,然后带老头一起来体验体验富人的快乐。   在临近试炼结束的那一刻,程实将身上最后的“遗产”捐赠给了东区的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的院长和小朋友们非常感激他,并回赠给他一张由所有小朋友共同绘制的画,予以留念。   程实欣然接受,并在所有小朋友的惊呼声中,身影渐渐淡去。   试炼......尚未结束!   按照其他试炼的规则,当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试炼就该结束了。   可【秩序】不同,祂赐下的试炼场虽然“简单”,但在每一个试炼结束的时候,都需要接受“秩序”的审判。   这场审判的审判官并非【秩序】本身,而是这场试炼中所有“秩序”所凝结成的意志。   遵守秩序从不是一句空话,只要破坏秩序就会受到惩罚!   程实视野一变,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秩序】的试炼审判庭中。   他坐在被审席上,仰头看着面前高高在上却空空如也的审判椅,微笑如常。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又没犯法,我怕什么?   不多久后,那张椅子上,传来了声如洪钟的震慑之音。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你,是否承认,在整场试炼中,不止一次亵渎了【秩序】?”   程实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开场白,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以往祂的审判,只要没破坏秩序,会直接宣布审判结果,然后跳转试炼通关才对。   怎么这次......   我也妹犯事儿啊!   但该回应还是要回应的,该抗议还是要抗议的。   一旦被审判官判定有罪,那么这次试炼扣掉的可就不止是自己的分数,还有自己的“血条”了。   没有人愿意平白挨一顿打,尤其是自己真正无罪的时候。   所以,程实抗议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很有底气......   “我否认。”   “疑犯抗辩,审判继续。   你,是否承认,你未经当地法律允许,擅自在城市禁区中破开了虚空,并毁坏了大量市民财产?”   程实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否认,破开虚空的是我的队友胡为,毁坏市民财产的是我的队友白翡,我是被迫的,我有证人。”   “允许抗辩,请出示人证。”   “我的队友李自然、张如玉、燕......眼睛都看到了,可以作证。”   “抗辩有效,审判继续。   你,是否承认,你未经【祂】的允许,擅自洞开了深层虚空,并对祂的造物行亵渎之举?”   听到这个指控,程实惊了,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反问道:   “请问审判官大人,您的意思是,虚空已经归【秩序】管辖了,是吗?”   “......”   审判庭沉默了下来,许久之后,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   “抗辩......有效,审判继续。   你,是否承认,你未经实验机构允许,擅自在机构重要资产陈列室中埋下祸端,导致巨额私产损失,以及对大量学术成果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我否认,我想请问审判官大人,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刻,控告中的实验机构是否蒙受损失?”   “......”   很奇怪,明明那张审判椅悬在空中,可程实就是听到了一股刺耳的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   “抗辩有效,审判继续。”   审判庭里这威严又宏大的声音似乎更加低沉了。   “你,是否承认,你未经当地法律允许,擅自在城市中谋杀了他人?”   “!!??”   我杀的是燕纯,又不是加思麦拉的市民,什么时候杀玩家都算违法了?   难道【信仰游戏】的规则,还不如加思麦拉的法律大?   听到这里,程实懂了。   这并不是一场公正的审判!   审判椅上这位看不见的审判官正在挑刺!   【秩序】大概是被玩家们“逃课”的玩法惹怒了,祂现在极度想要惩罚这些不拿秩序当回事儿并使劲亵渎祂的“罪犯们”!   真是讽刺啊。   【秩序】亲手打破了秩序。   可这么讽刺的事情却偏偏又是对的,因为祂就是一切秩序,而祂,也拥有一切秩序的解释权!   在发现自己陷入危局之后,程实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丝毫没慌。   因为他已经预料到了审判庭中的变故,虽然没预料到这么离谱,但至少早早的备下了后手。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铿锵有力的反驳道:   因为我是一个带善人,我从不杀人!   而且我有人证......和物证。”   “允许抗辩,请出示证据。”   “加思麦拉商业东区夜荆棘酒店老板巴博斯,商业东区朝霞露台餐厅老板希尔,商业东区......”   程实一连说出了将近一百个人名,甚至把孤儿院所有小朋友的名字都背了一遍。   最后,还把那张孤儿院所有小朋友共同完成的画作拍了出来。   “审判官大人,以上所有都可以证明,我是一个好人,且是一个慷慨的好人。”   众所周知,哪怕【秩序】再严苛,祂依旧喜欢好人。   而自己,偏偏是个天大的好人。   好人不应该被冤枉,正如坏人必须接受惩罚。   所以程实笑得灿烂,看他的样子似乎胜券在握。   可没想到审判椅沉默许久,再次低沉出声。   “嫌疑人所提供之证据,与是否杀人无关,抗辩无效,罪名......” 第188章 吾守信而来   程实急了,他猛地从被审席上站起来,脸色阴沉的说道:   “疑罪从无!   如果您判定我谋杀了他人,那么,请审判官大人提供证据!”   “【秩序】洞见一切,罪恶无从逃脱。   当秩序不被旁观之时,罪亦为罪!   罪人言辞亵渎,扰乱审判,谋杀他人,且无悔意,数罪并罚,判......   雷刑至死!”   厚重的敲击声响彻了整个审判庭。   程实听到审判结束的锤音,瞳孔一缩,脸色凝重至极。   好一个【文明】的序幕,你可真他妈文明啊!   在审判锤敲响的第一时间,他挣扎着想要跳出被审席,用一切手段逃离这里,甚至在被逼无奈之下将只有最后一发充能的【死亡】乐子戒捏在了手里。   如果扛不过去,他打算跟审判庭的雷霆来一场魔法对轰!   虽然只有一发,但万一呢?   万一雷刑一次之后就萎了呢?   就算不只一发,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审判至死的压迫下,在死亡笼罩的阴影里,多活一秒算一秒。   他甚至在懊悔,为什么在进入审判庭的那一刻没有激活“海梦的浮沫”!   如果能在此刻打一个响指,这位有失公允的审判官会不会遗忘自己直接结束审判?   总而言之,意外太多了,多到再多的后手也无济于事。   我命危矣!!!   罪名既下,雷刑立降!   程实企图逃跑的举动在审判官的眼里看来,跟小丑没有任何区别。   当他刚刚抬脚跳出被审席的那一刻,漫天的雷霆便如灭世雨注般轰了下来。   这种体量的毁灭之力,哪怕是百发【鸣雷裁决】也比之不及!   这还怎么对轰,1对100?   这根本就是一场无解的死刑!   程实甚至都要认命了。   他停下了脚步,不躲不避,就这么挺直腰板站着,眼神戏谑的看向了那张高高在上的审判椅,然后,冷冷说出了他最后的遗言:   “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坐在被审席上,我敬爱的审判官大人!”   “轰——轰——轰——”   咆哮的狂雷当头砸下,眨眼之间便轰在了......   一根巨大的触手之上!   不知何时,这空旷的审判庭中居然出现了一根骇人的巨触。   它甫一现身便从程实的头顶横扫而过,将漫天刑雷抽碎成电花火光,让咆哮的电浆瞬间消散于半空之中。   程实只觉得一股强风袭面,风声呼啸甚至盖过了雷声!   他的面颊被吹的生疼,可还是忍着疼痛抬头一看。   这一眼,让程实心神俱震!   这一眼,让程实神魂共颤!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哪怕他从未见过,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扫尽的雷霆的触手,到底是什么。   【诞育】的【神柱】!   怪不得甄奕曾说那是一根让人看上一眼,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的生命“化石”!   她说的太对了。   当程实看到那根串满了各种生命标板的巨大触手从自己头顶轰鸣而过时,他分明看清了那积累了不知几多万年的生命化石上,“绘”满了数不清的眼睛、鼻子、嘴巴、肢体和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生殖器。   祂......   震撼到程实全然忘却了自己还呆在【秩序】的审判庭上,身份还是一位即将被死刑的罪犯!   【神柱】扫清了雷霆并未急着离去,祂抽打在空气中,摩擦着周围的生机发出了让人癫狂的呓语。   “吾——守——信——而——来——”   程实听了这【诞育】之音,面红耳赤,躬身下蹲。   审判椅听了这“警告之语”,沉默良久,沉声吐出了两个字:   “退庭......”   周围的场景如潮水般退去,程实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便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与此同时,另一场审判。   依旧是那张高高在上的审判椅,依旧那个垂头受审的被审席。   威严的声音再次席卷四方,响彻法庭的每一个音节都是那么的震慑人心。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你,是否承认,在整场试炼中,不只一次亵渎了【秩序】?”   胡为坐在审判席上无所谓的笑了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巨大的【混乱】之音从他的脚下升起,这声音既如火中的哀嚎,又如兵铁交击的摩擦,绵绵如泉涌,无尽似海潮。   这靡靡的【混乱】之音就这么托举着胡为不断升高,直到他的位置高过了那张椅子,他哈哈大笑一声,一跃而下,将审判椅踩在了脚下,并反客为主道:   “【秩序】在下,何谈审判?   不如我来问问你吧。   你,是否承认,在整场试炼中,不只一次虚构了秩序?”   审判椅想要挣扎,但纹丝不得动。   许久之后,那个威严的声音,变得不再威严。   “退庭......”   与此同时,第三场审判。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你,是否承认,在整场试炼中,不只一次亵渎了【秩序】?”   白翡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那张椅子,而后被一股迸发于【沉沦】中的力量抽离了此地。   看着被审席上的罪人消失,审判官无奈叹息:   “退庭......”   第四场审判。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你,在整场试炼中从未打破秩序,应得祂的嘉奖......”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你,是否承认,在整场试炼中,不只一次亵渎了【秩序】?”   “承认,我承认,我都认,我全认!”   “罪人几无抗辩,诚心认罪,念其亵渎之举轻微,慎重考虑之下,判......   鞭刑一百!”   随着审判终音敲定,审判庭里立刻响起了刑鞭抽打的狠厉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啊~啊~”之音。   【祈愿试炼(无证之罪【秩序】)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C】   【获得道具:暴怒假面(S)x1】   【获得道具:厌恶假面(S)x1】   【获得道具:失败假面(B)x1】   【获得道具:模糊假面(C)x2】   【登神之路-17】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39,全球排名:450008】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9,命途排名:57】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紧接着......   【祈愿试炼(真理之冠上的明珠【混乱】)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遗忘假面(S)x4】   【登神之路+17】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56,全球排名:442351】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6,命途排名:61】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189章 谁都有秘密   现实,未知省市某无人区。   皓月当空,星移明灭。   此时已是深夜,广袤的荒野之上了无人烟,只有一捧篝火在这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为这幅如墨的冷月夜图点缀了一丝暖色的生气。   此时再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原来在这燃烧的火堆旁边还坐着三个人,只不过三人之间的距离略有些远,不凝神观察,这三个身影仿佛已经融进了夜色当中。   “林人语怎么没来?”   “姥姥的谁知道呢,大概死了吧。”   “不会又去舔那位大人的臭脚了吧,还等不等?”   “姥姥的等个屁,爱来不来,我先说。   早碰完,早睡觉。   上局遇到瞎子,她说预言已经应了,姥姥的,还是晚了一步。   这狗日的未来怎么这么难找?”   “我早就说过,跟骗子抢食没前途的。   不说这个,【生命】出了个新人,势头很猛,以前没见过,姓胡,叫胡璇。   这人不知道从哪而弄到了【诞育】的烙印,虽然还没走上正路,但应该快了。   以后见了绕着点走,不然栽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姥姥的这种好事什么时候轮得上我?   老胡,今天怎么跟闷葫芦一样,说两句?”   “预言是假的,被甄奕耍了,晦气,就这样吧。”   “姥姥的,我说什么来着。”   一阵冷风吹过,将三个身影同时吹散,也吹熄了篝火,吹的夜色重回冷寂。   未知,未知世界。   当白翡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视野所及之处尽是不断坍缩的现实。   无穷无尽的物质崩灭成灰,如同瀑布一样轰然下灌,于脚下万丈深渊般的阴影之地汇聚,而后又滚入未知的虚空。   毁灭,周而复始的,发生在每个角落。   白翡看到这一切目光一凝,紧接着,脸上便绽开一抹最明艳的笑容。   恩主召见了她。   果然,自己的敬献生效了!   祂终于注视了自己,并将自己从【秩序】的审判庭上救了出来。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觐神!   她不知道祂在哪里,但她却知道:   【湮灭】,无处不在!   此时此刻,作为一个被【神明】召见的幸运儿,白翡本应适当的表达自己的虔诚。   可她那冷如冰川的性格,却又让她无法“当面”说出这些恭维的话。   于是,场面就这么沉默的持续下去......   直到这无时无刻不在湮灭的世界深处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唉......”   白翡身体一紧,意识被抛出此方世界,重回现实。   祂,为何叹气?   这是她意识模糊之前最后思索的问题。   现实,未知省市某实验室。   一只枯瘦的手从实验台上拾起了一本笔记,而后,另一只肥胖的手颤巍巍的拿起笔,在这本笔记之上划掉了几个名字。   这两只手的主人看着这些名字,摇头苦叹。   “难啊,难啊,最近的切片,死的有点多了。   是时候补充一点新鲜血液了。”   说着,他放下了那本划满了斜线的笔记,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一个硕大的透明实验容器前。   只见他用那只胖手上长卷的指甲轻轻划开了自己的太阳穴,而后缓慢的抽出了一缕浑浊的光团,抛进了容器之中。   在这团光芒撒进去的一瞬间,容器内漂浮的人类躯体,猛地睁开了眼。   “你醒了,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   我叫......我......”   “你叫燕纯,是祂的战士。”   “燕......纯,是祂的......战士。”   燕纯呆滞无神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位既年轻又老迈的陌生人,机械的重复着嘴里的话。   现实,未知省市某民居。   李自然甫一睁眼,便看向了身前的床铺。   在那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小姑娘,她看到哥哥回来,瞬间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努力在脸上扯出了一个坚强的笑。   但那枕上的一抹湿痕还是被李自然看到了。   或者说这泪水的痕迹太大根本无从遮掩,任谁见了也会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往常看到这一幕,1400分的李自然除了跟着落泪,别无他法。   可今日不同。   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悲戚,脸上也写满了久未见过的希望,他一下扑到床上,拉着妹妹的手激动的大喊:   “拿到了!阿景,我拿到了!   往日的繁荣!   是往日的繁荣!你有救了!阿景,你有救了!”   他欢呼着雀跃着,没嚎两声就突然停下了兴奋的举动,一脸紧张的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   每个瓶子里的往日繁荣都只剩下一半,至于另一半用在了哪里......   答案自然是,他自己身上。   为了能安全的把这些药带回现实,这三天的时间里,李自然在这座充满了知识渴望的城市中扮演了一位毫不起眼的流浪汉。   他混在一众乞食为生的“下等人”之中谨小慎微的数着小时过日子,并在最后时刻捅伤了自己,以验证这些药剂的效果和真伪。   他甚至不敢去伤害一个流浪汉,就是怕试炼结束后的审判再起波折。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顺利的通关了试炼,并将十几瓶药剂带了回来。   当他颤巍巍的手拿着药剂依次灌进妹妹的嘴中,看着【记忆】之力在她的身上流转,感受到【繁荣】之力在她身上蔓延的那一刻,李自然泪如雨下。   “阿景!你痊愈了!阿景!你好了!你好了!!”   阿景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哥哥,感受到自己再次可动的肢体,泣不成声。   “哥!哥!!哇——”   这个可怜的姑娘,也再次拥有了发声的权利。   两个人相拥而泣,哭了很久,直到阿景心疼的抓住哥哥的手,抽噎道:   “哥,这局一定很难吧......   为了阿景,你受苦了......”   扮演流浪汉确实很难,他们太臭了。   乞食而活确实很苦,饭都是馊的。   李自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解释自己的幸运,他想了半天,决定让妹妹自行领悟。   于是,他将那一小兜往日繁荣,统统取出倒在了床上。   看着十几瓶A级药剂被自己的哥哥像是摆摊倒货一样撒在床上,阿景懵了。   她第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伤病并没有痊愈,只是因为希望痊愈的心情过于强烈以至于产生了匪夷所思的幻觉。   “假的吧,你骗人的吧哥!?”   李自然听了这话,哑然失笑。   “且不说这些药剂假不假,你这句话,我倒是确实说过。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哥虽然只有1400分,但也算是排过巅峰赛的人了......”   现实,未知省市某街道。   城市的星空远没有荒野星空来的璀璨,阴云密布的夜色在试炼愈发艰难的当下更显压抑。   而有压抑,自然就需要释放。   所以,在这个绝大多数玩家入睡后的午夜时分,街道上传来了刺耳的叫声。   这声音犹如叫春的野猫,凄厉又尖锐,瞬间打破了整片街区的宁静。   几分钟后,街道左右的建筑中亮起几家灯火,斥吼与咒骂此起彼伏。   “狗日的张如玉,你再叫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你他妈真以为我的枪里没子弹是吧!?”   这咆哮的声音来于六楼的一位大汉,他推开窗户骂了半天,而后气急败坏的冲入房间中,取出一把冲锋枪,朝着楼下的街道发泄般的扣动着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然而,这枪声不仅没有扼住猫叫,反而让阴影中的野猫,叫的更欢了。   “......”   “......”   周围的邻居看不下去了,开始“好言相劝”。   “我说老哥,收手吧,每天都来一回,你这样没用的。”   “喂,叫春的,今天怎么叫的没力气了,虚了?”   “呵呵,我早就看出来了,对面六楼这哥铁定是喜欢这个塞壬,不然为什么每晚都奖励他?”   “我喜欢你妈!”   “嗯,他就是我妈!”   “我草你妈!哒哒哒哒哒——”   “喵~嗷~~”   夜浓如水,春意盎然。 第190章 那些可信的、可叹的......   现实,未知省市某办公楼。   季月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一动未动。   她就这么两眼放空躺在床上,瞳孔散焦的看向纯白的天花板,脸上神色复杂莫名。   不多时后,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季月收回视线,看向房门,轻喊了一声:“进。”   方觉并未推门而入,他只是拧开了门,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季月微笑打趣道:   “今天的你跟平常不一样啊,大家都出来有一会儿了,怎么还躺在床上?   又失败了?”   很显然,方觉知道她在找什么,但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很久,久到互助会的朋友们都开始有点担心她了。   季月从床上坐起,看着面前这位半个知音,突然笑了。   不,我成功了。”   方觉愣住了,但转瞬他便笑出了声。   “别用这种方式吓我,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成功了。”   话还没说完,季月便当着方觉的面,伸出了自己的手。   只见这纤长如玉的手指在半空中灵活转动着,不多时,一缕缕炽热的烈焰便于每个指尖点燃。   方觉见到这一幕瞳孔骤缩,他瞬间站直身体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你真的成功了?   【战争】的火?   你是第二个季月?   你的本体呢?”   听到这一连串的惊疑,季月熄灭了指尖的火焰,怔怔的看向她这只手,眼神再次变的失焦。   不,我失败了。”   “???”方觉猛地愣住,呆立当场,“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祂是什么意思啊。   季月苦笑一下,看向自己的玩家面板。   【季月,女,30岁】   【命途:文明】   【信仰:战争】   【职业:法师】   【登神之路:2604,全球排名:30062】   【觐见之梯:181,命途排名:34】   真理未明(SS):真理弃誓天赋,急躁是埋葬真理的愚行。学者仍是学者,但已不再行走在真理的道路上,因此你可以保留祂的赐福,却再也无法得到祂的注视。   ......】   是的,季月弃誓了。   就在之前的那场试炼里。   在她饮下那份自己默默练习了千百遍几乎能够闭着眼做出来的“孪生药剂”之后,她瞬间陷入了垂危濒死的状态。   这是因为那所谓的孪生药剂本就从未存在过,而留存于历史中的记录也不过是后人的臆想和杜撰。   在无法过多求证的情况下,在之前生死一线的危局中,季月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却无好运加身的眷顾。   或者说她曾经有,但她的好运在某个时间,离开了。   不过好在,在这濒死的一刻,【真理】曾经给予她的指引再次救了她一命。   那被她藏在虚空之中的死寂战场突然活了过来,用粘稠的鲜血和燃烬的烈焰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于是在那一刻,别无选择的季月只好握住了这唯一的援手,在血与火的颂声中,弃誓成了【战争】的法师,炼狱主教。   季月缓缓的将一切因果说来,然后盯着方觉的眼睛,缓缓的问道:   “所以你说,我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   成功与失败或许无法轻言,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方觉傻了。   他脸色同样复杂的为季月关上了门,心想此时此刻她或许需要的不是陪伴,而是静静。   确实,方觉猜对了,季月确实想要静一静。   但她不是为了冷静自己的心绪,而是在考虑方诗晴的邀请。   一个名为“传火者组织”的邀请。   “有趣。”季月摇头失笑,她再次点燃了指尖的火焰,盯着这跳跃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当我能够点燃火光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拥有了传火的资格和能力?”   虚空,传火之路。   方诗晴手握着那片看上去有些暗淡的轻语花瓣,快步走在虚空升起的阶梯上。   她感受到花瓣上的【存在】之力正在溢散,所以她想要尽可能快的将花瓣送到那个人的手里,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挽救一下。   这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赢回来的花瓣,如若就这么因为保存的问题失效了,那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可就在她匆忙赶路的时候,她的头顶出现了一个“人”。   【希望之火】!   这位正在庇佑传火者的祂,倒吊在半空以面对面方式停在了方诗晴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方诗晴脚步急停,神情焦急道:   “不管你有什么新笑话,等我回来再讲,我真的赶时间。”   然而听了这话的【希望之火】不仅没动,反而全身的火焰更加炽烈了,祂十分郑重的看向方诗晴的眼睛,罕见的没有开玩笑,而是沉声道:   “晴晴,你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方诗晴瞳孔骤缩,一抹惊惧涌上俏脸。   “你确定!?”   她慌了,她开始回想自己最近经历的一切,可想来想去都没找到是什么人在她的记忆里动了手脚。   要知道,【希望之火】曾许诺传火者们,祂会庇佑所有传火的记忆不被篡改,除非是【祂们】亲自动手......   难道......   祂们动手了?   谁?【记忆】?自己被【记忆】发现了?   什么时候?在哪里?祂知道了什么?   传火者......暴露了吗?   方诗晴的身体猛地绷紧,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她看向【希望之火】的眼中写满了乞求,她在乞求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但现在看来,这个答案或许并不是她喜欢的。   “不要惊慌,不是祂,至少不是祂亲自动的手。   让我看看,嗯,是祂的造物,很强的造物。   厉害,有人用祂的造物涂抹了你们的记忆,而且就在刚刚,就在刚刚你经历的那场试炼中。   我在你消失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位你的熟人,呃,我不是有意翻看你的记忆,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方诗晴听到不是【记忆】亲自动手,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缩回去一些,她紧握着双拳脱口问道:   “暴露了吗?”   “没有,放轻松,我们还是安全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   方诗晴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水,她双腿一软,差点失力跌倒在地上。   【希望之火】驱动神力稳住了她的身形,并问道:   “你......准备拿回这些记忆吗?”   方诗晴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   “是,我必须拿回这些记忆,我需要知道在这些消失的记忆中,我见到了谁,又说了什么。   传火者的安危系于我身,我不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受到蒙骗。”   【希望之火】点了点头,用祂那烛火构成的手指,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脆响过后,消失的记忆如海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方诗晴的意识。   而就在她意识混沌的这一刻,【希望之火】轻笑一声,又偷偷的打了两个无声的响指。 第191章 ......可爱的......   方诗晴记起了一切。   她记起了那张假面召唤来的小丑,记起了小丑在战场上引发的混乱,记起了虚空之下的【嬉笑嗤嘲】,也记起了那共轭轻语树上倒爬而下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她记起了这位小丑的名字。   这位往昔拒绝了自己邀请的“朋友”,以这样一种陌生的形式,重新走入了自己的记忆当中。   方诗晴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欣赏,有敬佩,有赞扬。   但这些复杂的表情统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那张原先写满恐惧和惊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   这笑容好似一轮于山顶初升的红日,将整个传火之路都照亮了。   美的不可方物。   连【希望之火】都看呆了。   “你......”   “我怎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聊,我真的要去找他了。”   “......难道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拔......”   “不准说脏话!”   “......”【希望之火】身上的烛火一滞,蔫蔫的移开了位置,“我受伤了,需要晴晴哄哄才能好。”   “回来再哄,再见啦!”   方诗晴笑着走开了,【希望之火】注视着她的背影,火苗左摇右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传火之路很长,她没走多久就碰到了慌张跑进来的百灵。   可奇怪的是,当百灵看到方诗晴的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恢复了镇定。   方诗晴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   百灵蹦蹦跳跳过来挽住了她的手,笑嘻嘻道:   “做了个噩梦,本来好害怕,结果看到晴姐的一瞬间突然就不怕了。   晴姐,我感觉你的身上在散发光芒诶,太亮眼了。”   “臭贫!没空搭理你,我有事要跟他说,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聊。”   方诗晴拍了拍百灵的手继续往前走,可没走两步便停下身子转过头来,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诶,我突然想起,我们在刚刚的试炼里碰到的那个骑士队牧师叫什么来着?   我复盘了整场试练,就是没想起他的名字......”   百灵听了这话,表面微皱眉头似在思索,可背在身后的手却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腰。   她的后背全是汗水。   “好像是叫......莱耶尔?”   方诗晴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莱耶尔,嗯,想起来了,我先走了,一会儿再聊。”   说着方诗晴回身便走,她的步速越来越快,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气息也越来越浓。   她听的出来百灵的心弦乱了,而这也就意味着百灵大概也记起了上场试炼中的一切。   但她并不想追究,也不想过多的说些什么,她只需要知道百灵刚刚骗了自己,这就够了。   戍城者,是学会要守护心中的美好。   而这位小小的鸟儿,学的很快。   百灵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死死的抿住了嘴唇。   她的脑中想着一个人,但这个人却不是离开的方诗晴。   她的心里回响着一句话,这句话是:   不一会儿后,虚空,传火大厅。   方诗晴又见到了那个伟岸的身影,那个传火者的创立者,那个传火者的定海神针。   他正在伏案涂写,方诗晴快步走到岸边,将手中的共轭轻语花瓣拍在了桌上。   男人抬起头,瞥了一眼花瓣,笑了。   “怎么,拿到了?”   “你似乎并不意外?”方诗晴没好气道。   “寻薪人心心念念的东西如果拿不回来,传火者也不配有底气去谈什么守护美好了。”   “......”方诗晴气急而笑,“不要说的那么轻松,也不要把我说的那么伟大,这不是我的功劳,这是......”   男人停下手里的笔,站直身子看向她,笑道:“是什么?”   方诗晴眼中一暗,又瞬间变得明亮。   “是所有传火者的功劳!”   “啪啪啪!说得好。”   男人哈哈大笑:“我觉得我们需要设立一个激励官的职位,而你,就很合适。”   “......”   方诗晴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半天,突然问了一句:   “你心情不错,有好消息?”   “这么明显?不算是好消息,但起码不是坏消息。   对我们这些走钢丝的人来说,只要不是坏消息,就算是好消息吧。”   “什么好消息?”   “他们被耍了,刚刚有人告诉我,那些自以为是的【神选】们,被耍了。”   方诗晴一愣,诧异道:“谁?【祂们】?”   “不不不,我不知道是谁,但他,很有趣......   你无需知道的太过详细,因为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位......算了,晦气,不提她。   在没遇到她之前,你无需知道她是谁,否则平白惹来她的兴趣只会徒增晦气。   行了,说你的事,你似乎不只为了这片花瓣而来。”   确实,本来方诗晴一心一意的想要将这片正在消散力量的花瓣送过来,好让面前这位定海神针将其变成影誓药剂。   可现在,她不急了。   这转变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的记忆中突然多出了一些精彩的故事,而这些故事尽管时长很短,却仍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不,应该说给了她巨大的超乎想象的启发。   方诗晴瞥了一眼桌上的花瓣,欲言又止。   她三番四次想要张口,可不知道该怎么将程实在虚空中那番激动人心的言论复述出来。   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异常敏锐,只要她开口,他一定能猜到是有人向她灌注了这种想法,从而去追问那个人是谁。   而方诗晴,并不想说出程实的名字。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是被灌注的那方,而是主动去接受的那个。   所以她犹豫了,她纠结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   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笑了笑。   他远比方诗晴想象的更加敏锐。   “看来我们的寻薪人有了自己的秘密。   无妨,既然你觉得这个秘密不应该告诉我,那么......”   男人退后一步,从办公桌下掏出了一根针管,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方诗晴微微一愣,疑惑问道。   “【记忆】的造物,SS级道具,追忆悼念。   只要用它轻轻的碰一下自己,再去想自己想要抹去的回忆,它便会帮你掩盖这一切。   别小瞧它只是个SS级道具,它的效果是从神遗器级别的,但是......”   方诗晴瞪大了眼,喃喃自语的猜测道:   “消耗品?”   “Bingo,它是一个消耗品。”   “可这是你......”   “这是传火者的。”男人打断了她的话,笑的更灿烂了,他十分认真的说道,“我们永远相信同伴,如果你没有准备好告诉我这个秘密,那只能说明,我不应该知道这个秘密。   而这,也是你,方诗晴女士,也是你这位传火者所要守护的美好之一。   作为传火者的发起人,对此我只会开心。   你该用它,也需要用它。”   方诗晴从不否认,她之所以会加入传火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人格魅力。   她始终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带领,传火者一定能走出那条传火的道路。   于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仔仔细细的整理了自己的语言逻辑,酝酿了自己的措辞,反复深呼吸几次后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觉得......   筑城者们的意志,太过保守了。”   “......” 第192章 ......可靠的传火者们   方诗晴红着脸结束了开场白,可就这一句话,就让她面前站着的男人彻底陷入了呆滞。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戍城者,跟我说筑城者的意志太过保守了?   所以我亲爱的寻薪人女士,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或者说是谁,让你产生了如此“不可理喻”的改变?   男人如同方诗晴一样深呼吸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饶有兴致的走到方诗晴身边,一双锐利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而后又笑了。   有趣,改变她的想法是个男人,但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男人。   “说说吧,我的寻薪人,希望我能听到一个更加震撼的故事。   当然,注意你的表达和措辞,追忆悼念只有一管,一旦我知道了他......   我们便背弃了自己坚守的誓言。”   方诗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不,将程实“心中”的想法娓娓道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办公桌上的花瓣逸散了所有的力量,渐渐枯萎了下去。   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听完了全程。   他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方诗晴见他如此,拿起那管追忆悼念,默默的抽掉了自己的记忆,而后准备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等等!这花瓣......”   “不需要了。”   方诗晴未曾回头,但只看她的背影也能看出她正在笑,而且笑的自信又灿烂。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靠着誓言手段牢固军心委曲求全的组织并不能成为你们口中的那个为所有美好带来新明天的存在。   所以,我们不需要了。   正如你看到这片花瓣时的感受一样,我的路走偏了。   不过还好,有人为我指引了方向。”   说完,方诗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男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桌子上的花瓣,从桌面上拿起了那本他一直在涂涂改改的笔记,翻开到最新一页。   而后,提笔写下了四个大字:   “你觉得可行吗?”他朝着背后的虚空问道。   虚空中踱步出一位安静异常的女子,她的眼上明明蒙着一层黑布,却依然转头看向了笔记的方向,视线流连片刻后莞尔一笑。   “为什么不行?   你没听到这位寻薪人说吗?   当我2400分的时候,我在想坐在那高高神座之上的诸位里,为什么不能有我一个?   你,我,可不止2400分。   总要有点信心吧,秦薪?”   男人蹙眉思索片刻,轻嗯一声,抬手将“造神计划”后面的问号重重的划去。   “那,就试试。”   现实,未知省市某公寓中。   百灵自从回到休息区,便一直在思索方诗晴问出的这个问题究竟有何深意。   她生怕对方看出了自己记忆有变,想起了那些在试炼中遗失的记忆。   原来,他来了!   大佬就是大佬,他居然是小丑,他居然2400分,他居然又救了自己。   但自己却差点错手杀了他。   哪怕她那时已经遗忘了程实是程实,但她仍陷于深深的内疚之中。   她后怕,她恐惧。   后怕的不是那根弓弦对程实造成的伤害,恐惧的也不是方诗晴是否看破了自己,她所焦虑的忧愁的不安的是......当下的记忆!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佬的手段在自己身上失效了,但她怕1400分的自己守不住这份记忆,暴露了程实的存在。   是的,既然大佬选择了让自己遗忘,那自己本就不应该记起。   可如果不记得这份记忆,那该多可惜啊。   这是为数不多与他并肩而战的时光,也是自己脚下这条越来越明亮的道路上最吸引人的风景!   但还是那句话,百灵觉得她守不住。   所以她决定做些什么。   于是......她洗净了一身疲惫,安定了所有的杂绪,虔诚的跪在床前,低声祈愿道:   “解......”   刚说了一个字她就顿住了。   不行,不能向【污堕】祷告,这无异于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百灵脸上复杂的神色闪了又闪,她几多思量之下,紧咬着牙颤巍巍的开始尝试另一段祷词: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万能的【欺诈】之神啊,我,百灵,一位卑微至极的【污堕】信徒,一位不值得怜悯的赎罪之人,在此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一场可以永久消除我脑中有关‘您的虔诚信徒程实’记忆......的试炼!”   现实,未知省市某民房中。   崔秋实恢复记忆的时候正在吃饭。   在所有资源都能通过祈愿得来的今天,他依旧维持着开火做饭的习惯。   这并非因为无聊,而是因为怀念。   老崔喜欢吃小崔做的饭,于是他便从未断过。   小小的木头餐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一盘菜,但筷子却放着两双。   他很想给老崔多盛一碗,但老崔说过不能浪费,所以便作罢了。   当回忆的浪潮冲上意识的沙滩时,崔秋实正在往嘴里扒饭,在记起了试炼中的一切后,他一边大口吞咽着米饭,一边流下了思念的泪水。   这突如其来的眼泪肯定不是为程实而流的,而是为程实眼中的那个他......   崔秋实的父亲,崔老,崔顶天。   程实一定见过自己的父亲,不然崔秋实解释不了为何程实会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了惊讶和怀念。   他可从未排到过程实,也从未在晴姐和百灵的嘴里听到过程实的名字。   哪怕程实认识赵前,但赵前并不是嘴碎的人,他不会向一个外人说破同伴的身份。   崔秋实只是老实,但老实不代表着观察不敏锐,内心不细致。   他看出了程实对他的态度有异,也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很淡很淡的欣赏。   以上种种让他得知,程实大概率是见过自己父亲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像他。   父亲他,还好吗?   其实这些推论早在试炼中的时候崔秋实就想到了,但那时的他仍是守护同伴的坚盾,不能任由心中的悲意拉扯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放下了一切杂念,专注于试炼。   而现在,而当下,是属于他自己的时间了,他终于可以好好的哭一场,来发泄他对父亲的思念。   崔秋实曾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找老崔,但他又曾不止一次的回答自己:   因为他已经决定为这个正在扭曲和崩坏的世界做点什么,而这份选择的代价太过沉重,以至于他并不想让父亲跟自己一起去扛。   年迈的他已经为自己扛了半辈子,现在是雏鸟尝试翱翔天空的时候了。   他还知道他的父亲一定会支持自己,因为老崔曾说过:崔家的种,要活的顶天立地。   或许现在的我还不行,但我已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爸,您看到了吗?   这是一顿微咸的晚餐,但让嘴里发咸的不是食盐,而是泪水。   当崔秋实在怀念中结束这伤感时刻后,他毅然决然的在身后的墙上画下了一个符号,然后踏过那扇黑色的门,走上了传火之路。   他找到了无所事事的【希望之火】,并祈求祂帮助自己遮掩这段记忆。   【希望之火】乐呵呵的审视了他半天,饶有兴致的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恢复了你的记忆?”   崔秋实一愣,脸色懵懵道:   “我......刚知道。”   “......”   火焰凝滞了,这一刻,那被【希望之火】所庇佑的传火空间差点就被【沉默】入侵看破!   祂被噎了个够呛,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崔秋实重重的叹了口气。   “放轻松,你会忘记一切的。”   话音刚落,崔秋实失忆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传火者们共同遵循的守则是“无事不敲门”。   可就在这时,传火之路的远处传来了打破尴尬的喊声。   “秋实?来的正好,正准备去叫你,快,老大说有个筑城者新人加入,正要举行欢迎仪式呢?”   崔秋实又愣了。   筑城者的寻薪人不是死于叛徒之手了吗?   怎么会有筑城者的新人?   难道......是新的寻薪人?   同伴看出了他的震惊,点头笑道:   “猜到了?看来我们又找到了一位强大的同伴,一位新的......寻薪人。” 第193章 连锁反应   甄奕觉得自己被瞎子坑了。   她好不容易用一句实话撇开了所有人,结果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什么所谓的未来。   这让她很是恼火。   但更恼火的是她的姐姐也坑了她一把。   她不知道甄欣从自己的脑子里拿走了什么记忆,导致她现在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她想找瞎子帮忙算算,可瞎子也消失了。   她们总不带自己玩!   我明明这么可爱!   甄奕怒了,于是她准备去找她的“朋友们”倾诉一下自己的孤独。   然而当她排进一场全是“朋友”的试炼时,她却发现她的“朋友们”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并不友善。   “咦,秃头,你这什么眼神?   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长发飘飘的“秃头用飘柔”呵呵一笑,不仅没应她反而是问了一句:   “果子甜吗?”   甄奕挑了挑眉毛。   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难道是姐姐拿走的那部分记忆?   她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哪怕并不知道秃头说的是什么但还是笑嘻嘻的接了下来。   因为这就是甄奕,她永远不会让人猜透,也永远不会冷场。   “甜啊,跟我们的初次邂逅一样甜。”   话音刚落,一根长满了长刺的木枪便从远处呼啸而来,直直扎在了甄奕的胸口上。   躲避不及的甄奕捂着胸口呕着血,一脸委屈的哭了。   “秃头,你不爱我了吗?”   “......”   秃头用飘柔闭眼吐气,深呼吸几次才将心里的厌烦压了回去。   她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小手,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另一个甄奕说道:   “先让我打一顿,这样我可以在之后的群殴里放放水。”   甄奕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可还没等她问出声来,漫天的光芒便如流星雨般轰砸下来,将她所在的整片平原,夷为焦土。   “狗东西,我让你甜!”   “姓甄的,有种别跑!”   “骗啊,继续骗啊!”   甄奕浑然不顾自己的灰头土脸,一边跑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再加把劲儿呀,就要追上我啦!”   哈,还是跟“朋友们”在一起好玩。   今天......   可真开心呀~   遥远的虚空之上,煞白的鱼骨殿堂之中。   无数嘈杂的欢呼在堂下回响,无数尖锐的赞美在虚空飘荡。   端坐在骨座上的那颗巨大头骨,眼中的绿芒自刚才起就从未停下过闪烁。   这位大人看上去似乎很开心,鱼骨殿堂的骨仆们看上去也很开心。   至于开心的原因......   自然是因为殿堂之前出现了一条倾泻如瀑的、崭新的白骨洪流。   是的,在祂的殿堂中,居然出现了一条外来的白骨瀑布。   而这条瀑布中所有的头骨,都是来自祂那位“员工”的敬献。   不,说敬献或许有些不太恰当,应该说这是在偿还之前的欠债,以及欠债的利息。   只不过这利息的数目,有些过于庞大了。   而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是那位员工让骨仆前来报信,并带来了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和一个准确的虚空坐标。   然后,这位胆大妄为的员工居然敢让自己的“老板”亲自去取回他欠下的祭品。   这种近似于“渎神”的要求【死亡】本不欲理会。   但祂一想到自己员工的那位恩主,想到了那蛮不讲理只会打砸上门的【欺诈】,无奈之下祂还是应了。   可当祂的视线注视向那个坐标和那个时间节点的时候,祂才发现自己这位“只会赊账”的员工到底给自己准备了一份多大的惊喜。   他居然将无数【混乱】信徒的死,作为祭品敬献给了自己。   但仅仅是这样,哪怕祭品的数量再多,【死亡】都不至于如此开怀。   可如果这些祭品本应是【湮灭】的信徒敬献给【湮灭】的,现在却被祂截了下来......   这么一想,哪怕头骨没有皮肉,祂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信仰的对抗涉及方方面面,无论哪个方面先赢一手,都是对对家最大的讥讽。   巨大的头骨一言不发的欣赏着这条新鲜的白骨洪流,又想起了那位“兼职”的敬献者。   祂突然觉得将自己的造物赐予这位员工,似乎......   并不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程实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楼顶。   当他的视野中出现了自己那“可爱”的仓库时,他猛地松了一口气,瘫倒在了楼顶的地面上。   太难了,之前从没有一场试炼有这场试炼这般艰难。   其中最难的不是对抗历史,对抗命运,而是对抗那些实力超群却又心思各异的队友们。   低分段的试炼更注重合作,实力不够的情况下玩家们只能通过相互配合才能战胜挑战。   但高分段不同,在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想走的“道路”默默努力着,也就是这种不同向的拉扯,将一局本应不那么复杂的试炼变得异常艰难。   程实心里默默复盘着这两局试炼中的一切,试图在抽丝剥茧中寻找与【命运】妥协有关的蛛丝马迹。   可他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却始终无所得。   因为他发现“命运”虽然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贯穿了全局,却从未与其中的任何人妥协过。   共轭轻语没有结果,大学者死不瞑目,果实和花瓣“不知所踪”,【混乱】的信徒一无所获。   几乎没有一个人在既定的历史命运中改变了方向   这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让程实更加认清了何为“既定”二字。   难道,自己根本没有跟祂妥协的可能?   难道这场试炼是祂在告诉自己,祈求一个【神明】的“谅解”是天方夜谭?   命运啊,也别太绝情了吧?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耀眼夺目的太阳,不免在想【命运】是不是就如太阳这般无情的“照耀”着世界上的所有人,而想要避开它的方法或许只有......   藏在影子里。   想到这,程实抬起了自己的手,遮在了眼前。   然而这一遮,却让他的冷汗直接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第194章 重回命运的起点!   两根手指尖对尖的碰在了一起,一根是肉色的,一根是......黑色的。   程实盘坐在地上,头顶骄阳似火,身上冷汗直冒。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根脱离了地面与自己的手指顶在一起的黑色影手,半天没回过劲儿来。   兄弟,你这样搞的我有点害怕啊。   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急的都脱离地表了?   要不你先躺回去,我们再聊?   也不知怎么的,程实脑子一抽,突然一把握住了影子的手腕想要强行把它压回地面。   可就在他动手的一瞬间,影子也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黑一白两只手就这么互相把持着,然后......   掰起了手腕。   你别说,哎,你还真别说,这影子看上去单单薄薄的,力气还不小。   两个“人”半斤八两的掰了半天愣是谁也没赢。   这荒诞的一幕差点把程实逗笑了,可下一秒他就白着脸猛地松开了手,屁股拖地的倒爬了两步,远远的离开了影子然后惊疑不定的问道:   “你是谁?”   “......”   “......”   “你是果子变的?”   “......”   “怎么,敢掰手腕,不敢说话?”   程实就这么谨慎的试探着,同时死死的捏住了手里的【死亡】乐子戒,以防万一。   然而等了半天影子也没回话,反倒是程实“自己”,又开口了。   “·我从未见过有跟自己影子说话的蠢货。”   程实惊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道:   “我也从未见过有骂自己的嘴巴。”   “......”   愚戏之唇难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程实见好就收,立刻放低姿态请教道:   “嘴哥,这是什么情况?”   愚戏之唇很少主动跟程实搭话,此刻能说上一句其实程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就是这个躺在地上跟自己一模一样动作的影子,大概率没有危险。   可是,它到底是哪里来的?   真的是自己吃掉的那枚共轭轻语的果实?   也只有那枚果实能有这种效果了吧?   虚实交融,共轭而生,这种意志在人身上的表现,可不就像是人与影吗!   想到这里,程实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慢慢爬向对方,一双谨慎的眸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同样爬向自己的影子。   它现在的状态与其说是一个影子,不如说是一个纯黑的、毫无表面纹理细节的三维透明“人”。   当程实的视线注视向影子身后时,他的目光能轻易的穿透这个“黑”人,可当他的焦点转回影子本身时,透明的影子又似乎凝实成了一个有物理碰撞体积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是新奇,以至于程实忍不住开始对自己的影子动手动脚。   他开始细致的研究面前这个脱离了地面二维变成了三维存在的镜像影子。   它不会说话,也没有自我意识,所做的所有动作都是对程实动作的复刻,两个人就如同镜像一般,完全相同又左右相反。   可除了这些,它似乎跟二维的影子并没有不同。   当程实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口平底锅的时候,影子并不能拿出一口“影子版”平底锅。   不仅如此,更离谱的是平底锅是有自己的影子的,而且它的影子就在原来应该在的地方。   只有程实的影子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挥舞着不存在的“平底锅”,如同一个裹了黑布的精神病人。   程实面色古怪的看着面前这莫名其妙的影子,一个没忍住,一锅底呼了上去。   果不其然,锅底穿过影子的身体,砸在了地上。   程实没停,他继续从周围、从仓库、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往影子身上招呼,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能在影子身上留下痕迹。   他将一张假面呼在了影子的头顶,而这一下,敲得结结实实!   假面没能穿过影子,而是扣在了它的头上!   连命运之骰都没能砸中的身体此刻居然被假面砸中了!   程实浑身一震,瞳孔立刻缩紧!   难道......   他想到了什么,伸出两只手略微发颤的将影子头顶的假面拨正,严丝合缝的盖在了它的脸上。   而就在假面贴紧的那一瞬间,“嗖”的一声,程实的意识又被抽走了。   完全来不及反应的被抽走了。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又是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空间。   当程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   命途的起点!   不错,命途的起点!而且摆在他面前的,依然是那张嬉笑的假面,和那枚一动不动的骰子。   只不过这次,骰面为6。   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程实的心里似乎有了猜测。   一个大胆的、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他不敢多想,也不敢乱想,深呼吸两下平复心情后,按照自己的记忆朝着面前的两个【神明】信物,问出了那个踏入【信仰游戏】后的第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选?”   然而跟上次不同,眼前的假面并没有应声。   程实心里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绷直。   他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嘴,心中不断的呼唤愚戏之唇的名,可那张平时总喜欢骗他的嘴巴在此时此刻却一声不吭。   它仿佛不在了。   程实紧张的吞了口唾沫,脑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这里似乎没有【欺诈】,这里似乎......只有【命运】!   因为【欺诈】的假面,大概已经被自己亲手“送”走了,送给了自己的影子!!   程实面色难看,心中忐忑。   他小心翼翼的向前挪动了两步,谨慎的眼神在两个信物之间来回跳跃。   等到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又再次睁开微微眯着眼,宛如掩耳盗铃般摸向了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假面。   可当他的手指接触到假面的那一刻,他的手却凭空穿了过去!   这不是一张假面!   这只是一个幻影!   就如程实猜测的那样,在这个“崭新”的命途起点中,没有【欺诈】,只有......【命运】!   这么明显的提示,这么清晰的指引,这么无二的选择,那位想要的答案,似乎不用多说了。   “......”   程实看着面前“虚无”的假面,又看着面前“凝实”的骰子,心中复杂至极。   他再次想起了【记忆】所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命运】的正轨上去?”   所以......   祂想要的就是自己重回【命运】正轨吗?   程实悟了,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妥协,祂早已给出了答案。   吞下【命运】的苦果,然后重回【命运】的正轨,这样一来,“命运”才会“放过”自己。   “......”   可我不想当个弃誓者。   程实如此想着,却不敢说出口。   不仅如此,他以实际行动演绎了一把什么叫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想贪。”   尽管知道这张假面是假的,尽管知道在祂的注视下自己别无选择,可程实还是再次伸手摸向了那张假面。   而就在他的手再次穿过假面的那一刻,那枚一动不动的骰子,动了!   它突然从6点,跳到了1点。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第195章 赞美伟大的......【命运】!   程实身体猛地一抖,赶紧收回了手。   随着他的手缩回,那股涌荡着【虚无】气息的压迫感渐渐散去,命运之骰也重新翻回了6点。   “......”   程实表情尴尬,礼貌一笑。   他看着这陌生的“6”点想了半天,终于在叹了口气后伸出了妥协之手。   可这手伸向的方向......   刚刚消失的恐怖威压再次升腾而起,骰子又一次跳回1点!   程实见势不妙立刻缩手,那还没挤压过来的巨大压力又一次烟消云散......   可那枚骰子,却好半天都没翻回去。   直到......程实朝着它的方向试探着挪动了一步,它才“不情不愿”的缓慢跳转回6点。   但这次与骰子一同变化的还有那张摸不到的假面。   只见这假面的虚影“挣扎”着扭动了两下,然后就这么在程实的视野中,渐渐消散融于虚无。   现场只剩下了一枚骰子。   程实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   艹,装都不装了是吧?   他对某位【祂】极其无语,却又对【祂】十分佩服。   有一说一,祂真的能忍。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个注视向这里的【神明】,而现在,有一个小丑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自己,那等待这个小丑的一定不会是自己的妥协和宽恕,而应该是毁灭和怒火。   所以,祂真的很能忍。   但祂再能忍,也终有失去耐心的时候,到那时自己怎么办?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难道真的要当一个弃誓者?   自己那全不在乎的恩主,真就全不在乎了吗?   您都不来救救您那可怜的信徒吗?   我这么勤劳能干的员工要是被人挖走了,您这公司业绩不得少一半?   程实不断的腹诽着自己的恩主,脑中疯狂运转,可想了一会儿后他脑中又突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恩主大人,您不会是想让我去【命运】那里当卧底吧?   以【欺诈】的性子,不是没可能......   程实的脸色瞬间变的精彩至极。   好好好,既然您都没意见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他的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最后终于向这“既定”的命运妥协了。   他没有办法,也没得选择。   于是他认“命”了。   只见程实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调整了自己的呼吸,然后脸色郑重脚步从容的走到了命运之骰的近前,向着这既定的6点伸出了手。   看起来,尘埃要落定了。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程实的手向着骰子伸到一半的时候,这只紧张的略微有些发抖的手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第三次朝着假面的方向拐去!   哪怕那里已经再无假面!   可他依旧伸了过去!   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此三次变卦之后,终于有“人”怒了。   那消散于命途起点的无尽威压全面爆发,从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汹涌的扑向了那个戏耍祂的小丑。   命运之骰也再次跳回1点,那醒目的数字1如同冷竖的横眉昭示着祂心中无尽的怒火!   【神明】一怒,天地色变!   程实瞬间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拉扯和来自躯壳消解的湮灭!   无法逆转的死亡似乎近在眼前,可程实看上去却丝毫没有害怕,不仅如此,他还在笑。   是的,他还在笑。   此时此刻,死到临头的程实却宛如一个奸计得逞的疯子,笑的癫狂,笑的放肆。   因为就在这生死一线,这位【欺诈】的信徒,这位恼人的小丑,这位“渎神”的玩家,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另一只手,将面前那1点朝上的骰子紧紧的抓进了手里!   “......”   也就是这一刻,充斥着整个空间的威压瞬间凝滞了。   这无比愤怒的“一拳”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程实因为这恐怖的压迫力狂喷了一口鲜血,可他丝毫不在乎,而是浑然不顾自己狼狈的形象,满嘴是血的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不愿意拿起这枚骰子,只是......   我还是喜欢它原来的样子!”   说着,他捏着手里的骰子将1点高高举起,示于【神】前。   “......”   这无疑又是一次充满挑衅的“渎神”之举,然而被亵渎的那位竟对此一言不发。   在程实举起命运之骰的那一刹那,命途起点周围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了。   空间在崩毁,虚空在浮现。   程实的脚下再次出现那个漆黑如墨的虚空,而他的头顶也再次展露出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   只不过这次,这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眸子看上去却很是陌生。   因为祂一笑不笑,因为祂冷漠至极。   祂终于来了......   当面骂人和背后哔哔显然是不一样的,当这双眸子睁开在程实身前的时候,程实身体僵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满脸尬笑着向自己的“新恩主”打了个招呼:   “赞美......伟大的......呃......   【命运】......”   那双巨大的星空之眸依旧冷漠,祂无喜无悲的瞥视了一眼程实,未曾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然而就是这么一声毫无感情的“嗯”,却无疑对外宣示着:祂,已经认下了面前这位“浪子回头”的信徒。   他丝毫不觉得【命运】的轻哼毫无感情,甚至觉得这声轻“嗯”无异于仙乐奏响,群星共鸣!   祂......怎么好像没生气啊?   程实眨了眨眼,心里快速的将之前自己的举动过了一遍,这么挑衅的亵渎之举,难道就因为自己拿起了骰子,就一笔勾销了?   这是什么b......什么心胸!这是什么肚量!   难怪【命运】包容一切,难怪【命运】宽恕众生!   啊!赞美【命运】!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看着程实的表情由“抵触”变得“略微虔诚”,那双永恒不变的眸子上冷漠的眼角居然看上去软化了几分。   程实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就在此时,祂开口了。   “程,实。”   “是。”程实低头应声,老实巴交。   “现在,认得自己的恩主了吗?”   “......”   这熟悉的对话让程实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死在虚空之中的经历。   您还蛮记仇的嘞......   可那次死的明明是我啊!是我!!   想到这里,他无语至极的点点头,道:   “大......大概?”   心里是害怕的,嘴巴是极硬的。   但好在,祂并无不悦,只是盯着程实再次说道:   “觐见恩主,为何不笑?”   “......” 第196章 他本就应是【命运】的宠儿!   (六一快乐!谁还不是个孩子呢,祝各位大孩子小孩子儿童节快乐!)   程实麻了,他感觉自己在跟一个没有“情商”的老板述职。   不是,你按着我的头签了违法的劳动合同,还要让我笑,这搁谁身上能笑得出来?   我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受气的!   你要是不满意,不行,我给您哭一个?   但程实还是笑了。   活命嘛,不寒碜。   只不过这笑容,多少带点僵硬。   眸子再次毫无感情的瞥视他一眼,冷哼道:“不想笑可以不用勉强。”   这可是你说的。   程实瞬间敛尽了笑容,换上了一副冷脸,如同他面前的恩主一样。   “......”   这表情转换之果断,把【命运】噎住了。   眼白的螺旋开始迷转起来,转了好久才渐渐平息,程实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有些打颤。   祂,不会生气了吧~   我可是按照要求做的,又没自由发挥......   眸子微眯着眼睛在程实身上打量了许久,那有些波动的眼神才终于回归冷寂,而后又冰冷问道:   “为何不取6点?”   也不为什么,就是表达个态度:我不想任【神】安排。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好在程实早就打好了腹稿,只见他毫无犹豫的张口就来道:   “既定,便是既定。   在既定的命运之路上,没有人能改变它的命运,不,哪怕有超脱一切的存在能够改变它,它也一定会回到既定的命运上去。   这才是天命既定。   而我,只是帮忙拨正了它的命运。”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片虚空中都猛地升起了迷幻的色彩,这一刻宛如所有虚无都在与程实的回音共鸣!   就连那冷漠的眸子上,也闪过了一丝......赞赏。   是的,赞赏。   星点在闪烁,螺旋在倒转,程实从来没想过他能在【命运】眼中看到笑意。   但祂确实笑了,而且笑的比【欺诈】更美!   无论是那句“超脱一切”的马屁,还是那句“一定会回到既定命运”的自我陈述,都让祂深感欣慰。   他本就应是【命运】的宠儿!   “好,很好。”   眸子的欢欣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祂没管目瞪口呆的程实再次重回冰冷,但说话的语气中显然再无冷漠之音。   “当命运眷佑于身,既定也可为之改变。   坚守值得赞颂,但变化亦应讴歌。   作为【命运】的眷者,你要谨记,不可拘泥迂腐,也勿墨守成规。   你对【既定】的感悟算得上有心,但有一点你仍然说错了,超脱一切的不是【存在】,而是......   【虚无】。”   “......”   程实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悟性点的有点不够,相比于【命运】的谜语,他还是更喜欢直接了当的【欺诈】谎言。   至少撒谎简单多了。   怪不得【命运】的神棍们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恩主都这样了,他们能不“上行下效”吗?   虽说暂时还是难以“苟同”,但程实识相,知道怎么应付老板,他一脸诚挚的点着头,看上去似乎已经把所有的课堂内容都消化吸收了。   【命运】对此不置可否。   场面突然又冷了下来,一人一神就这么尴尬的对视着,谁也没找到下一个话题的开端。   【沉默】......在祂的地盘上,没敢来。   最终还是程实硬着头皮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干笑着问了一个他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恩主大人.......”   话还没说完,只是听到一个“恩主大人”,虚空便再次波动起来,眼眸的眼角微抬轻嗯道:   “......”刚想说来着,被你打断了。   程实无奈的揉了揉脑门,继续说道:   “既然现在的我弃......承您庇佑,那那位......”   程实再次被打断了。   “无妨,不必理会。   祂自知无趣,便不会为难于你。”   “......呃,我的意思是弃誓诅咒,恩主大人,游戏里的弃誓诅......”   “哼,那不过是祂的嫉念与妒火,你既受我庇佑,我自然不会让这妒火烧到你分毫。   如何与祂相处,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不是,谁的嫉念与妒火?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还有,那我该操心啥,如何与您相处?   我这个人除了会撒点小谎倒是蛮好相处的,可是您嘛......   程实不敢做声,他机械的点头应是,心中却思绪纷杂。   他不是一个过于纠结的人,既然信仰已经转变,那么便来之安之,总归他坚信这一切大概都是乐子神所谋划的巨大乐子中的一部分。   因为以【欺诈】的本性而言,祂不会平白吃这么大一个“亏”,所以自己的弃誓大概早已在祂的意料之中。   不,这里面甚至可能还有祂的亲手推动!   祂到底想干嘛!?   就算是当卧底也应该去对家【记忆】啊,来【命运】卧的什么底?   痛击我的同命途搭子?   程实眉头一蹙,突然想到了胡为曾经说过的信仰融合。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难道乐子神正在谋划祂和【命运】的融合,所以才让自己来打前锋?   可弃誓之后只有一个信仰,谈何融合?   当下的程实脑中有很多疑问,往常这些疑问在觐见【欺诈】时都敢吱声要一个答案,可现在当着【命运】的面,他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有该不该开口。   于是场面又沉默了下去。   还是那句话,【沉默】不敢降临于祂的地盘,所以这次是那双眸子打破了尴尬。   “若有疑惑,想问便问。   我为【虚无】本质,洞彻寰宇真实,所知甚多。   哪怕是祂不知道的事,我也能为你解答一二。”   程实没想到能等来这么一句话,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双眸子,似乎觉得祂是如此的陌生。   不对劲啊,【命运】怎么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交流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但即使如此程实也没敢如同在【欺诈】面前一般“大放厥词”,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诞育】在【秩序】的试炼审判中救下了我,祂,是您叫来的吗?”   他的脑中还回响着那句“吾守信而来”,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那场至少有三位【祂】参与的【神明】博弈。   可这是有关【祂们】的逸闻,本不应该被玩家所知,程实也没打算要到什么结果,只是试探下跟【命运】的聊天“尺度”能有多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面前这双冷漠的眸子居然回应了,而且是如实的回应了。   “是,也不是。   祂只是与我和【真理】达成了一些协议。   我改写了【诞育】令使的命运,作为回报,祂需要为‘我的信徒’,挡下一劫。”   祂的信徒!?   程实瞳孔一缩,没想自己居然猜对了。 第197章 抛向虚空的回旋镖,终有击中自己的一天   【诞育】的出现果然是为了救【命运】的信徒。   可那时,祂就已经看到自己将会变成祂的信徒了吗?   所以早在那场【命运】的试炼过后,自己的命运就已定下了是吗?   祂早就预见了这一幕,而后为自己的弃誓写下了各种伏笔......   也是因此才有了那场博弈!   哈,哈哈哈哈!   程实突然笑了,笑的感慨,笑的苦涩。   他在笑自己。   原来这就是命运啊。   当你自认为战胜了它并亲自书写了一段全新的故事时,却在故事的终点不经意间发现......就连战胜它的过程,都早已被它写好。   所以妥协妥协......什么是妥协,谁跟谁妥协?   或许自己并无资格妥协,而需要妥协的那位大概是自己曾经的恩主,【欺诈】。   这场【神明】的博弈里【欺诈】一定参与了,而祂开出的价格就是“卖”出自己。   至于收获是什么......谁又能猜得到呢。   可话说回来,【命运】除了在那场博弈里“买”到了自己,究竟还得到什么其他好处?   这话大概是不敢问的。   【命运】也似乎看出了程实的疑问,但祂冷漠的眼神中并没有答案。   程实默默无言半晌,思绪越飘越远,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杂乱的想法中却有一个想法声音越来越大,那就是:   我应该不便宜吧......就算被人卖了,我也不想当贱货啊!!!   恩主大人你好狠的心!   不,【欺诈】你好狠的心!   你果然推动了这一切!   你居然这么绝情的把一个本分踏实努力低调的员工推向了友商的公司!   还有你,【命运】!你......   他摇头苦笑,在如此复杂的情绪中突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紧张了,看着面前的这位表情同样带着些“人间烟火气”的新恩主,程实重重吐出一口气后朗声问道:   “恩主大人,我想知道,【欺诈】在这局博弈里赢得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乐子吗?”   眼眸一动不动的看着程实,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嗤嘲。   “祂从未赢过。   我说过,你不必再理会祂。”   “......”   怎么还急了。   程实撇撇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道:   “那......那个【诞育】......”   “嗯?你还对【诞育】感兴趣?”他的话又被打断了,那双眸子就这么无喜无悲注视着程实,冰冷的说出了一句把程实雷的外焦里嫩的话,“不要被祂的谎言蛊惑,人与神,是无法共享【诞育】权柄的。”   “!!??”   不是......啊?   程实傻了,他头脑嗡鸣,呆立当场。   我滴恩主大人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讲话前都不思考的吗,你可是【命运】啊!怎么说起话来跟【欺诈】一样不着边际呢!?   我什么时候想跟【神】共享【诞育】权柄了?   到底是谁跟你说的我想跟【神】共享【诞育】权柄啊?   怎么谁都知道我干了点啥,我那位前任恩主大人,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诸神】间谈论我的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程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回过劲儿来,他面色古怪的看着那双眸子,将自己的表述表达的更清晰了些。   “我想说的是,我有一个朋友......”   “祂说过,无中生有便是自己。”   是谁刚才说不要被祂的谎言蛊惑?   您是金鱼吗,记忆只有7秒?   “不是,我真有一个朋友......”   “祂还说过,否认便是掩饰。”   “......”   程实懵了,他实在无法理解【命运】是如何用一副冷漠至极的语气说出这种小可爱话的。   他看着眼前这双巨大的眸子,仿佛在无尽的虚无冰冷中看到了【欺诈】的影子。   那迷转的螺旋里,似乎写满了与【欺诈】的纠缠。   您是学舌怪吗?   怎么什么都是祂说?   【命运】啊,你那冰冷无情的人设呢......要掉光了啊。   “恩主大人,我能把话说完吗?”   冷漠的眸子微转三分,重重的嗯了一声。   “其实我想知道的是,我那位叫做胡璇的朋友,是不是已经变成祂的令使了。”   “命运时刻在变化,在与【时间】的博弈未有胜负之前,我亦无法断言。   但我已为【诞育】昭示了前路,所以祂是否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还要看祂自己。”   “......”   说了等于没说,谜语人滚出虚空!   程实叹了口气,打算问点实际的。   “既然【诞育】来保下了我,说明您早已预见试炼的审判结果,那我还有个疑问:   为什么【秩序】非要处死我?”   眼眸微眯片刻,说出了一个让程实心神巨震的回答:   “祂不是【秩序】。”   “!!!!!”   什么东西??   祂不是【秩序】,那祂是谁?   尽管那审判庭中的审判官不是【秩序】亲临,但玩家们一致认为那依然是祂意志的化身之一。   可如果【命运】无错......那【秩序】呢?   去哪了,不会是被掉包了吧!?   还没等程实将脑海里接踵而至的疑惑问出口,【命运】便突然制止了他。   “这些往事确实不是现在的你该听的。   嗯,今日便到这吧。   记得改改你的性子,不要跟祂一样毛毛躁躁的。”   说着眼眸微微闭合了一下,虚空之中瞬间卷起一阵狂风,将来不及反应的程实意识吹落回现实。   啥情况,刚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到底是谁毛毛躁躁的?   程实带着满腹疑惑消失不见,而就在他刚刚消散的那一刻,另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眸睁开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咦,居然来晚了?”   第一双眼不悦的眯起,冷冷瞥向第二双眼。   “【秩序铁律】的气息,你刚刚去找祂麻烦了?”   “早就看祂不爽了,偶然碰到就打了一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不中用。”   第一双眼眼角轻跳两下,没接话,但不久后祂又目光灼灼的看向第二双眼,冷声问道:   “你为何而来?”   “嘁,有个小骗子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我自然是来这里给他点教训的。   怎么,难道你想违背【公约】庇佑他?”   “?”第二双眸子疯狂眨眼,祂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是?你居然想违背【公约】去保一个小......玩家?”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不遵守【公约】。   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他现在是我的信徒,即将违背【公约】的人......   “......他有这么好?”   “你为何而来?”   “......”   【欺诈】气笑了,祂突然觉得眼前的【命运】很陌生。   “你变了。”   “命运时刻都在变化。”   “......行,不错,很好。   但你不会觉得,这样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吧?   我的......好妹妹?”   第一双眸子目光一凝,声音犹如永恒死寂的虚无。   “你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协议?”   “这话说的,你不也加速了他的弃誓吗?   既然你能投机取巧,为何......我不能?”   话音刚落,虚空中居然刮起了凛冽刺骨的寒风!   “你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第198章 原来【命运】早已定下......   虚空里发生了一场大战。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因何而起,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何时而终。   但可以确定的是,当大战结束的时候,程实醒了。   他早就被丢回了现实,可他的意识一直处在混沌状态未曾清醒。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到自己跟影子交换了人生,他成了地上的影子,而影子取而代之的成为了他。   他很想变回去却因为梦中的无力感而屡屡失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程实一度觉得自己失去了未来。   可就在那场虚空大战结束的那一刻,程实突然打破了这个荒诞诡异的噩梦,醒来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脚下的影子,发现原来被抽离成三维的影子如今重新贴紧地面变回了二维,并且再无异样。   “病”被治好了,这让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都回来了,一切都正常了。”   但是......也不太好,毕竟自己成了一位弃誓者。   他瘫坐在地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又赶忙打开了自己的玩家面板一探究竟。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这一条条全新的天赋时,程实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自己到底是弃誓了啊......   【程实,男,22岁】   【命途:虚无】   【信仰:命运】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56,全球排名:442351】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6,命途排名:43】   【信仰天赋:   命运织机(SS):命运信仰天赋,主动,当你将一张【众生假面】扣合于面时,你的基础职业将会暂时替换为此【众生假面】来源信徒的基础职业,摘下时此【众生假面】消失。   命运亦有歧途(S):命运信仰天赋,主动,当你推测不久后的未来即将走向不幸时,你可以放弃当前的命运,并承受一段更加不幸的命运。   以小博大的千术(S):命运信仰天赋,被动,你掷出的所有1点等同于骰面最大点。   永不遗落的赌具(S):命运信仰天赋,主动,你可以跟你扔出的任何骰子交换位置。   诚实小丑(S):欺诈弃誓诅咒,被动,不会说谎的小丑动作拘谨,只能用廉价的真诚来博取他人的掌声。因此,你在说谎时会动作紧张破绽百出,此天赋不可被其他天赋替换。   ......】   这个面板里蕴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以至于程实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大脑就直接宕机了。   抛开其他的不说,恩主大人,你这个弃誓天赋的名字,真的不是意有所指吗?   什么叫“程实小丑”?   还有,什么叫做“说谎时动作紧张破绽百出”,感情您把我卖了,锅还得我背是吧?   呵呵,我,小丑。   不过在这有限的文字描述中,程实还是发现了一个信息量巨大的关键点。   那就是:此天赋不可被其他天赋替换。   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信仰【欺诈】时身上携带的“众生相”这个天赋。   再来回顾一下“众生相”的效果:   众生相(S):欺诈信仰天赋,被动,非单人试炼奖励将替换为特殊道具【众生假面】,且此天赋不可被其他天赋替换。   这毫无用处,甚至只能被其他人看到效果的众生假面,居然在【命运】的信仰下有了新的作用!   程实目光一凝,瞳孔骤缩,他赶忙去回看“命运织机”这个天赋,然后他就发现这些被他摆在仓库里的“毫无用处”的众生假面,居然成了【命运】信仰之下的关键道具。   如此说来......命运是不是早在第一次命途起点的时候就已定下。   再大胆点,众生相有没有可能就是一个【命运弃誓天赋】,只是被自己的恩主,不,现在应该叫前任,只是被自己的前任恩主更改了字面描述!?   有没有可能!?   很有可能啊!   这像是祂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曾经,或说着自己在命途起点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弃誓者了?   “......”   我往常说自己是【命运】弃誓者那些话可都是自嘲和玩笑啊,结果你跟我玩真的?   那我岂不是二次弃誓了?   好马被迫吃回头草?   艹,这可太草了。   “......”   想通了这一切的程实终于猜到为何与【命运】的“妥协”是自己必须重回【命运】了......   因为大概没有任何一位【祂】会跟一个弃誓者妥协,除非,这个弃誓者再次变成了祂的信徒。   合理,太他妈合理了。   原来一切都写在了祂的剧本之中,甚至连自己重回【命运】这件事可能也早已被祂预见,所以才会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弃誓天赋。   但祂确实是仁慈的,因为弃誓天赋不同于弃誓诅咒,它不仅没有明显的副作用,而且由它积累起来的所有假面,都成了程实以后力量的源泉。   不得不说,抛开偏见来看,祂确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自己却天天婊子婊子的骂着,现在想想......   我他妈的真不是人啊!   或许上次在虚空中的死亡就是祂忍无可忍之后的愤怒,但祂应该早已预见了【欺诈】的到来,所以才会那么“绝情”的干掉了自己。   回想这次觐见【命运】的种种,祂分明不是一位无情又残暴的【神】。   不仅如此!祂甚至还为即将成为“小婊子”的自己赋予了一个不同于婊子的其他身份:   祂洞察了自己内心强烈的赌性,而后为自己搭建了一整套有关“赌和博弈”的天赋体系。   虽然这个“命运亦有歧途”看上去不太好用且有点像是在点自己过往的表现......   但这一长串有关祂动机和思路的事情理顺之后,程实突然觉得,重回【命运】的道路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婊子另有其人,至少祂的“偏爱”与前任一般无二......   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当初觐见【记忆】时祂曾说的那句话的真意。   "有趣,原来【命运】早已定下。"   确实,原来命运早已定下。   而被定下的那个筹码,就是自己。   程实举起手中的命运之骰,迎着阳光看去,他第一次发现那苍白如骨的骰面如此耀眼,而那闪烁似金的点数,更是折射着无尽的光芒。   在这刺眼的光中,他既清晰的捕捉到了自己的过去,又模糊的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今日的我将不再是小丑,而是【命运】的信徒...... 第199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度过最初的震撼和感慨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程实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而且是一个“不太会说谎”的赌徒。   他为了测试【欺诈】为他打造的乐子,在无人的角落里不断的说谎,没多久后他就找到了“诚实小丑”的规律。   这个天赋所说的“动作紧张破绽百出”其实并不复杂,就只有一个动作,那就是一旦程实说谎,他便会不受控制的去摸自己的鼻子,如同小丑揉捏自己的鼻子一样去摩挲自己的鼻尖。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任何一个注意观察的人都能在两三次后看出程实的意图和反应。   这下......小丑可能不再是职业,而是真的了。   “......”   恩主大人,你可真行。   程实很想祈愿个试炼去问问【欺诈】祂到底在盘算什么,但这个想法刚升起于脑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因为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那场试炼的难度以及试炼中自己的小丑行径。   祂一定不会放过这么一场乐子,而从【欺诈】弃誓的自己,必定会成为那场乐子的源头。   这不是程实戴上歌者面具后作出的预言,而是他从【欺诈】的角度出发作出的最恰当的猜测。   所以......   呵,我不会上当的,我忍得住,因为【命运】教会我必须忍耐!   赞美【命运】!   最虔诚的一集!   不过除此之外,他仍想到了一个觐见【欺诈】的方法,只不过在这个“胆大妄为”的方法里,可能会有“人”受伤。   程实深思熟虑了许久,还是决定一试。   但现在还试不了,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下一场特殊试练或许就是这个机会之一。   在连续几天的思考和摸索中,他也彻底认清并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一位【命运】信徒的事实,并在不断实验新天赋的过程中看清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   “命运织机”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天赋,这个天赋中所描述的“将众生假面扣合于面”这个操作并不会让程实真正的顶着一张假面,假面在扣合的瞬间就消失了。   这样一来,程实也算是不需要为自己脸上存在的假面去过多解释什么。   但摘下假面的方式更简单粗暴,只需要做出一个摘取的动作,再配合意识上的肯定,那么职业切换的效果便会直接结束,将程实重新变回一个织命师。   这些天赋启动上的细节,着实给了程实很大的操作空间。   并且这个天赋在搭配“以小博大的千术”后,会让程实在一定程度上异常强势,比如......   从今日勇士变成每日勇士。   但它仍有限制,就如同“谎如昨日”一般,这种转换身份的天赋受到【信仰游戏】的基本规则限制,在每场试炼中只能使用一次。   可规则总有漏洞,就像【秩序】总会被打破一样。   要知道使用一次的概念是戴上和摘下的组合,所以在还没顶着【命运】信仰进匹配的那一刻,程实就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规则上的bug,钻规则的漏子。   如果我戴着假面进入试炼,是不是就在试炼中省下了一个“戴假面”的动作?那是不是意味着当我摘下假面的时候,我还可以再戴一次别的假面?   毕竟摘下+戴上=戴上+摘下,这是小学生都懂的“真理”。   不过以上也只是猜想,能不能成还要看“秩序”给不给面子,起码当初用这个套路去实验“谎如昨日”的时候就失败了......   在将自身天赋研究透彻之后,他不再过度关注自己身上的变化,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更多情报的聊天频道上。   自从换回【命运】之后,他的聊天频道自然也就同样切回了【命运】,并且随着程实戴上不同的假面,他甚至还可以“偷窥”其他职业频道的聊天。   这波堪称血赚,但唯一让他感到蛋疼的是前期积累的假面在如此快速的消耗下,或许还是有些少了。   他看着仓库里这一排排的假面,将它们统统收进了随身空间中。   【命运】既然宽恕并接纳了自己,那么祂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命运半路中断,所以在假面耗光之前,一定会有新的方式让他获取到假面,至于这个方式是什么,程实有点想法,但他不敢往深里猜......   说回聊天频道,【命运】的聊天频道里远比【欺诈】频道要热闹,但有用信息也有限。   如果说骗子们聊天是满嘴谎话,那么神棍们聊天便是满嘴谜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频道里正在举行元宵灯谜大会呢,十句发言里面九句要靠猜,剩下的那一句还是别人猜题的答案。   这就很【命运】。   看来要融入这个新集体,必须学会当谜语人。   其他职业频道的聊天风格也算是各有特色:   战士频道里充斥着许多诸如“不行打一架”、“我指挥比你强”、“防反才是最好的进攻”之类的暴躁争论;   法师频道里花样比较多,讨论什么的都有,乍眼一看还以为进了【真理】频道,各种推论和猜测层出不穷;   牧师老本行,程实没过多关注;   猎人频道出乎意料的务实,玩家们的交流热情高涨,相比于带有主观色彩的表达,他们似乎更喜欢客观的事实,只言片语中蕴含的信息也最多,看上去是个获取情报的好地方;   刺客频道更是超乎想象的热闹,不同于对刺客沉默寡言的刻板印象,这群人以几乎肉眼看不清的刷屏频率告诉程实什么叫做“杀手的反差”;   至于歌者频道,普普通通比较正常,反而是那种看过一眼没什么印象的。   所以这也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想要让人印象深刻,至少不能太正常。   程实草草了看了几眼,便退出了聊天。   他开始后悔,觉得为了看一眼聊天频道而浪费一张假面这回事相当弱智。   可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的,一旦上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他自嘲的笑笑,又顺手打开了【命运】的觐见之梯。   当他打开信仰排名的一瞬间,那个久远到需要填写个人ID的界面又弹了出来,程实思忖片刻,再次写下了那个恒久不变的名字:   我从不骗人。   【觐见之梯(存在-时间)/(虚无-命运)】   1.老登(时间)214   2.诸神遗忘我(时间)209   3.我看到你了(命运)204   4.巽(时间)198   5.算命五毛一次(命运)197   42.准点报时8:00(时间)168   43.我从不骗人(命运)166   44.都怪(命运)165   【命运】的信徒在取id的风格上与【欺诈】算是如出一辙,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时间】信徒们的心态似乎也比【记忆】信徒们活泼些,所以程实这id在这里倒也算不上过于突兀。   他看着排行榜上那位“我看到你了”,心想,这应该就是神选们口中那位做出预言的“瞎子”了。   有趣,一个盲眼的玩家,id却叫做“我看到你了”,反差属实是被你们这些人玩明白了。   程实研究了许久,发现上高分段玩家中【命运】信徒的数量要明显少于【时间】,他不免在想或许这些相信“命运”的人都已经默默地折在了“命运”手里。   如此想想,命运啊可真是......   等等!打住。   当我不是【命运】信徒的时候,我可能会跟你一起骂两句,可当我自己变成【命运】的信徒之后......   抱一丝,我觉得你有可能想要亵渎我主,如果你不就此收手,那我只能遗憾的通知你,你大概要去觐见鱼骨殿堂之上的那位大人了,嗯,我会亲自送你去。   程实边想边笑,他随后将手里的命运之骰扔下,骰子在地面上翻滚许久而后停在了1点之上。   然而虽是1点,可就在骰面停稳的那一刹那,程实神力盈身。   因为他今天戴上了一张来自于战士的众生假面。   所以今日的程实,甚勇。   “友情提示想要亵渎我主的各位,勿谓言之不预也。” 第200章 How old is he?   程实的邻居不见了。   谢阳,这位【战争】的信徒已经六天没露面了。   再过半小时,下一场特殊试练即将到来。   如果到时还看不到这位邻居,那么作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程实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位邻居的后事略尽绵薄之力。   而吞并......合并他的生存空间,酌情处理他的遗产就是应有之义。   本来程实都做好下次特殊试炼回来之后祈愿合并空间的打算了,可没想到,在试炼到来前的最后几分钟,这位邻居居然又出现了,而且整张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满足。   程实愣了,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得到了爱情的滋润......   可滋润这爱情的,真的是他口中的那位“小圆”吗?   “你......”   “哥们儿!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   程实干笑两声,心想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先盼着我挂了。   可随后他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朝着对面楼顶喊道:   “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不会是跟小圆在一起了吧?”   听了这话,一向大方的谢阳居然变的扭捏起来,他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笑的像个舔狗。   “也没有啦,只是隔着远远的见了一面,她果然很美。”   当程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度对自己的视力和审美都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看错了?   他内心疑惑至极,表面上却不得不应付着跟谢阳尬聊,趁着聊天间隙他缓慢挪动脚步来到了楼顶边缘,然后余光往下一瞥。   很巧,啤酒肚刚好在窗边,而且还是那么的圆润。   这不经意的一眼让程实更加笃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谢阳被骗了。   因为他不像是一个为情伤嘴硬的人,感情的创伤或许会让很多人陷入时间不定的痛苦,但对于他来说,只会加速他下一次主动出击的时间。   所以,谢阳这满脸幸福不是装的,他大概真的看到了理想中的那个小媛。   这就有点意思了。   以程实对谢阳的了解,这位【战争】的邻居并不是一个傻子,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眼下这位啤酒肚小圆大概也是位高手。   而且是位善于迷惑敌人的高手。   有趣,是【欺诈】、【混乱】,还是......【污堕】?   管他是什么,这都跟自己没关系。   程实只希望这场跨越整栋楼高的异地恋不要过早的夭折,这样一来或许他还能看到更多的乐子,让试炼之余的闲暇时光过的不那么无聊。   “祝你们幸福。”   程实说的异常真诚。   “谢谢,谢谢你!”   谢阳明显很受用,他不仅对着程实一顿感谢,还略显激动的为程实考虑着,“哥们儿,你是不是也还单身呢,别说兄弟有好事不想着你,小媛还有一个妹妹,我也见了,长的跟小媛一样好看,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   “我没兴趣!”   程实吓得直摇头。   算了算了,这种美人儿你自己消受就好了,可别拉上我。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出一个理由,对面这位热心的邻居怕是三天两头就会给自己安排个相亲机会,所以他思忖片刻,对着谢阳说道:   “其实我......”   还没说完,谢阳突然面色一变,目露震惊的后撤了两步。   “你喜欢男人?”   “呃......那倒也没有。”   “呼——还好还好,兄弟你可别吓我。”谢阳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再次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其实我想说的是,比起介绍美女......   你手里还有......那个吗?你懂吧就是那个......”   谢阳的脸色变的更怪了。   他突然觉得对面楼上这位死灵法师似乎是个......变态。   “你喜欢尸体?”   程实愣了,他突然觉得对面这位邻居思维似乎也挺跳脱的,但这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死灵法师喜欢尸体,听上去还挺般配。   于是,程实真诚的点了点头。   “唉,还是让你发现了,这是我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不错,我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踏上了求索【死亡】的道路......”   谢阳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哥们儿你可别唬我,我之前给你的尸体可都是男的。”   程实丝毫不慌,张口就来:   “你着相了。   众生死后,皮囊得以解缚,心垢得以净除,灵魂得以脱俗,他们早已剥离了性别假象,融入了生命的归一之中,只剩下生死之别,即我生它死。   若非要为它们锚定一个性别,那么若我为男,则它为女;若我为女,则它为男。   所以,我是异性恋。”   “......”   谢阳笑不出来了。   他觉得程实这个异性恋,可能不是性别的性,而是性命的性。   这位死灵法师邻居真的是变态!   谢阳有点怕了。   可他怕的不是程实变态,而是怕在程实这种出于特殊目的的觊觎下,自己的收藏或许就要保不住了。   毕竟他总是跟程实换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看来最近要多少杀点人储备一下。   程实自然不知道谢阳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位【战争】信徒思维已经发散到了哪里去,此时此刻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   特殊试炼,如期而至了。   【特殊试练(重获新生【混乱】)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练目标:在他人的质疑声中,如何证明你就是你(限时5天)】   怎么又是祂?   怎么还是祂?   How old is he?   不是刚刚打过交道吗,至于追的这么紧吗?   我又没干啥坏事......   咳咳,先容我狡辩,宰掉那些小疯子们可是白翡动的手,跟我没关系啊哥,你要相信我。   不过,您应该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儿来找我麻烦吧?   毕竟咱俩也算沾亲带故的......   一时间程实脸色宛如便秘,他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尴尬的任由视线陷入黑暗之中。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练】   Ps.接下来是程实顶着【命运】信仰的第一个副本,虽然他“背弃”了【欺诈】,但不代表他背弃了谎言。   说谎或许会被看破,但真诚未必不能骗人。   反诈提示小tip:骗子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另外,昨天大家评论热情高涨,我看了一些,知道有些朋友有点着急,所以特此给同志们来颗定心丸:   定心丸(特制版).jpg 第201章 巧了,恰好这局我也是b......标准的【命运】信徒   阴冷,潮湿,霉臭,尿骚,血腥。   意识还未苏醒,嗅觉提前复苏,驳杂的臭味涌入鼻腔让程实本能的打了一个激灵。   他只吸了一口气便发现自己这场试炼的所在之地空气相当污浊,十分像是在某个城市的下水道里。   随着听觉渐渐恢复,嘈杂的絮语和忽远忽近的斥骂哀嚎灌入耳中,他凝神细听片刻,得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结论:   自己脚下所在是一座监狱。   真是有缘啊,又到监狱里来了,那么这场试炼的身份该不会是一位被囚禁的罪犯吧?   好家伙,【秩序】都没能把我审判入狱,【混乱】倒是给我送进来了。   你俩这配合,可真行。   没几秒钟肢体也渐渐有了感觉,他感受到自己的头很沉,脖子很酸,颈椎上传来的压迫力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人从脑后敲过一闷棍。   他想抬起手揉揉脖子,却猝不及防的在脖子上摸到了一个大铁疙瘩。   程实心中一惊,猛地睁开了眼。   但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预料中的监狱牢笼,而是一张漆黑的铁面和铁面上开凿出的几个明亮的小洞。   这什么东西?   我到底犯什么事儿了还得带上这么大一顶铁盔?   程实错愕的眨眨眼,突然明白原来脖子上传来的压迫力不是因为疼痛和伤势,而是因为他的头上被锁上了一顶巨大的钢铁囚盔!   他伸手捏了捏这铁疙瘩,发现这囚盔质地坚硬且毫无拼合痕迹,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刑具。   囚盔上有七个孔洞,分别对应着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和嘴巴,从那横条状的眼洞中往外看去,他能看到自己正被关押在一间不大的铁笼中。   而与他一般相似头戴铁盔身穿红色囚服的囚犯,还有5个!   这5个相同装扮的囚犯,或许就是这局的队友?   除了他们六个外,这一眼望去硕大无比的监狱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牢笼,其他囚犯也戴着制式相同的囚盔,或者说这个监狱中的每个人都头戴囚盔,只不过不同囚犯身上囚服的颜色不尽相同。   程实粗略的扫了一眼,大概看出了一些规律。   身穿相同颜色囚服的罪犯数量并不多,有的3、4个,有的7、8个,但总归没有超过10个,而且这些同色罪犯是按顺序关在一起的,他们的牢笼上都挂着显眼的木牌编号。   程实看不到自己的,但通过观察其他人的编号不难确定他所在的牢笼编号是......六。   是六个红色囚犯中的最后一号,是那个在命途起点被自己嫌弃的数字六。   还是逃不过这......伟大的命运!   就在程实四处打量的时候,其他五位身穿红色囚服的玩家终于有了反应,他们苏醒了过来,并很快被周围的一切震惊。   尽管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他们僵硬的四肢和紧绷的后背都无一不昭示着他们心中的惊愕和诧异。   这些队友也跟程实一样,在醒来的一瞬间想要把头上的囚盔给摘下来,可任他们想尽办法也未能成功。   程实默默的打量着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又竖着耳朵开始收集附近能听到的情报。   他现在的身份再不是一个拥有“欺骗大师”天赋的骗子,而是一个手握真正命运之骰的赌徒,所以想要在之后的交流合作中占据主动,那他必须提前建立优势。   而情报优势,正是最重要的一环。   六个玩家的牢笼并非一字排开,而是围成了一个圆形,这样的圆环结构在这座环境恶劣的监狱中有很多,所有关押着同色囚犯的牢笼都被围成了一个圆环。   圆环有大有小,这样一来几乎每个囚犯都能看到自己的同色“队友”。   程实的背后是五个身穿白色囚服的囚犯,他们的五个牢笼围成了一个较小的圆环,此刻在这些囚犯之间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他们似乎在争抢一个女人。   “放屁,你们都在放屁,我才是多莉的男人!是我在抓马大典上赢下了她!她是我的!”   “渣滓,tui——,有种跟我打一架?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抓马大典的头名!”   “你们这些狗东西,都在觊觎我的女人,等着吧,等着吧!马上我就会在角斗场里将你们全砍了,一个不剩,就像我在抓马大典上赢到最后那样!”   “少说废话,如果你赢了我,多莉归你,你敢接吗?”   “多莉是我的!你们这群让人恶心的牲口!来啊,打一架啊!”   程实凝神听了半天什么有用信息也没听出来,唯一的念头就是很想知道这个多莉到底有多漂亮,能让五个爷们抢成这样。   再远点还有一个七笼的圆环,里面锁住的黄色囚犯们也在争吵,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嘈杂声中,并不那么清晰。   只是能略微的听到些什么“记忆”、“混乱”、“秩序”之类的单蹦词,以及含妈量极高的怒骂声。   不少手拿长鞭的监狱守卫在周围逡巡着,一旦哪个牢笼中的犯人喊声过大惹得他们厌烦,便会对着里面的罪人一顿猛抽。   看那皮鞭落下在身上化作道道伤痕,看那囚犯痛苦的蜷缩在地大声哀嚎,他不免又想起了一位,啊不,一个......脏东西。   程实摇摇头将这可怕的身影摇出脑袋,而就在这时身前的这些队友中终于有人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怪,但无疑是个男声,其实看得出来这局试炼没有女士。   每个人的声音闷在铁盔内与之共鸣后,音色都被“污染”了,掺杂了一丝丝浑浊的嗡鸣让人听不真切。   “花样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万万没想到我又成了阶下囚,这熟悉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啊。   哥儿几个怎么这么沉默?都是哑巴,这么久了倒是吱个声啊。”   “吱。”程实很给面子的回了一句。   “......”   刚刚说话的是5号房的队友,他看向程实哈哈大笑,一边驱赶着脚边的老鼠,一边敲了敲自己的“铁头”。   “这铁皮头套有点意思,我居然取不下来,看来这里面有点门道,是.......【秩序】的力量?”   不错,确实是【秩序】。   其实刚刚在看到周围监狱守卫的一瞬间,程实就已经看到了【秩序】的影子,这些守卫身穿的是大审判庭制式的骑士服,而这也意味着这局试炼应该是在大审判庭某座城市的监狱里。   【秩序】的试炼阴差阳错的把自己送到了【混乱】的场子里,这回【混乱】找上门来,却又把自己强行投放在了【秩序】的地盘上。   你俩这相爱相杀的模样,不结婚怕是很难收场。   5号队友话音刚落,程实左手边的1号队友便有了回应,他的音色略显严肃:   “这囚盔有问题,我的预言告诉我,除了为我们戴上囚盔的那个人,谁都打不开这【秩序】的‘枷锁’。”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他,错愕不已。   “预言家?你是预言家,掷了几点,准吗?”   “呵,【命运】。”   “呦,够猛啊兄弟,多少分啊敢打明牌?”   程实也是眉头一挑,他看向这位“预言家”笑的开心。   同行啊,巧了,恰好这局我也是b......标准的【命运】信徒。   甚至在试炼之前,我也曾是一位预言家!   而我看到的预言是:我赢下了这局试炼。   虽然投出的点数是1,但我的天赋告诉我,这个结局必然发生。 第202章 你这名字......认真的吗?   程实作弊了,不,或者说他只是利用【命运】的眷顾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他在特殊试炼到来的前一天,卡点带上了一张歌者面具,然后他就变成了一位【命运】的歌者,预言家。   而预言家每天有一次机会可以预言未来,尽管在没有任何预言天赋的加成下,程实能做出的预言范围很是模糊,最远的预言期限也只有七天,但这足够了。   因为他有作弊器。   其他的预言家或许需要考虑预言的准确性,因为命运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谁都不知道预言中的未来会不会来。   可程实不同。   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预言一定是未来,只因为那个无论如何都会掷出1点的骰子,和那个无论如何都会将1点变成6点的天赋。   于是他果断给自己“卜”了一卦,问的是特殊试炼的结局,卦象大吉,预言显示最后赢下试炼的是他,所以他很开心。   但他又很慎重,因为预言中最后赢下试炼的,似乎只有他。   这也意味着这场试炼中的其他五位队友大概都遭遇了并不美妙的结局。   同时这也说明试炼强度或许非常大。   所以在特殊试炼到来前的那一刻,程实果断摘下这张歌者假面,并为自己扣上了一张崭新的战士假面。   这样一来,在进入试炼的时候他便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一切麻烦。   果不其然,降下特殊试炼的是【混乱】,而祂的试炼唯一通解便是......求活!   所以,今日的程实......   是【命运】的信徒,是乞活的战士,是今日甚勇的今日勇士。   那位同为【命运】信徒的队友似乎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职业和信仰,他捧着自己的囚盔往前走了两步,将头卡在牢笼的栏杆上,环顾四周后自我介绍道:   “李一,木子李,数字一,预言家,2269。   不用这么诧异,我之所以敢直接明牌就是因为我的预言告诉我,我的队友将如我一样可信。   我用连续两天的预言为这场试炼做下指引,第一天的预言中我看到了无法挣脱的桎梏,掷出的点数是12,现在已经应验了。   第二天的预言我问了有关试炼队友的状况,预言给出的答案很有趣:虽思维有异,但与我同心。   思考了很久之后我大概懂了,祂这是在告诉我,我和我的队友或许是一路人。   而第二次掷出的点数是16,各位,我的命运之骰一共只有16面。   所以,在这场试炼的开局,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信任。   我也相信各位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这位预言家的声音无比阳光,他似乎在尽可能的促成一场盛大的合作。   但程实知道他相信的可能不是队友,而是他自己的预言。   不过这积极阳光的发言话听在程实耳中也足够刺耳,因为这两个预言看似有用,实则什么都没说,再考虑到李一的信仰......   要知道,【命运】的歌者可不一定能保准是预言家,他也有可能是一位说了谎的......魔术师。   在没有“欺骗大师”的帮助下,程实不能判断这位预言家到底是不是一位旧同行,一位信仰【欺诈】的骗子。   李一见众人没有反应,笑了笑继续道:   “我觉得,这场试炼可能远比预想中的要难,希望我们可以通力合作,早日结束这被囚禁的时光。”   “说的不错,但是谁知道你是不是预言家呢?   毕竟你的名字也不像是真的,1号房就给自己取名李一啊?”   说出这话的不是程实,而是李一左手边的2号房玩家。   他学着李一的模样将囚盔卡在栏杆上节省力气,而后啧啧有声的接上了李一的话头。   “别激动兄弟,到了这个分段,谁的嘴里能有几句实话呢,大家见的多了,是人是鬼都得后几天才能品出味儿来。   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是怕有人思想太单纯,被你绕进去了。   好了,就说这么多吧,说多了讨人烦。   既然你叫李一......那么,大家这局不妨叫我季二,李多一横的季,一多一横的二。   【文明】,牧师,天梯2144。   我可不敢跟你一样自信,能藏一手还是藏一手吧。”   这位阴阳怪气的老哥话还没说完,周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库库”声,所有人都笑喷了。   老哥,你这名字认真的吗?   是不是有点太随性了?   就算你怀疑李一的身份,就算你想要随口胡诌个假名,也不用非得叫季二吧?   谐音梗这么用可是要扣钱的。   李一脸色一青,眼皮猛跳几下,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真姓季?”   “咋,不信?我可从来不说谎。”   啧,这话似曾相识啊......   程实摇头失笑。   李一脸色几番变化,最终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场面发展成这样,季二到底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当面拒绝了李一的合作邀请,并将李一的面子狠狠的踩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在关注李一的反应,要不是囚盔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大家甚至觉得这位预言家或许已经红温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这位讽刺揶揄他的队友恶语相向。   果然,【命运】信徒如他们的恩主一般都挺能忍啊。   从这点来说,他倒像是个真预言家。   随着这位季二队友开了个好头,现场自我介绍的热情突然就被点燃了,在这骚臭难闻虫鼠乱爬的大审判庭监牢里,队友们一个个开始放飞自我。   季二右手边牢笼里的3号老哥哈哈两声,立刻跟上道:   “我姓高,如此说来,这局我应该叫高三。   嗯,高三,【文明】,战士,天梯2071。   对面的兄弟说的不错,我们头上这囚盔有点意思,且不说这种浑然一体毫无拼接痕迹的刑具是如何给我们戴上去的,只说它这破不开的特性,便值得我们好好研究研究。   我试过将头盔直接放进随身空间,但失败了,也试过用蛮力和巧劲去撬开它,可依旧行不通。   我甚至尝试利用缩骨的柔术移动一下它的位置,可它居然随着我脖颈的粗细改变了松紧,有趣,这不应该是一件大审判庭的造物,我感觉更像是理质之塔的实验品。   并且这囚盔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所有企图毁灭它的力量在靠近它的时候都会凭空消散。   我在其上不只感受到了【秩序】之力,甚至还看出了一丝【繁荣】的影子,真是太有趣了。   而这也给我了一点启发,友情提示各位,当遇到不可规避的危险时,不妨把头伸出去。   我想这囚盔应该比我们的身体更能扛,或许这样可以在危急时刻救各位一命。   行了,就说这么多吧,我同意预言家的观点,虽然他有所保留的编造了一个假名,但他说的有一点是对的,状况未明之前,我们最好先通力合作。”   这位玩家听起来似乎也像个守序的人,而且当他说出自己是【文明】的那一刻,程实就已经猜到了他的信仰。   其实很好猜,因为他的思维逻辑已经说明了一切。   只有【真理】的信徒才会试图用“探索和解构”的方式去观察四周认知一切。   面对禁锢自身的囚盔和牢笼,【战争】的信徒不会犹豫,暴力解题是他们常用的手段,只能说刻板印象一般都对。   而【秩序】的信徒......   秩序骑士哪怕再傻,到了这个分数,至少自家的刑具还是应该知道一些的。   这位自称为高三的队友既然没能说出这囚盔的门道,自然就说明他不会是【秩序】的人。   虽说如此,但程实还是对高三【真理】信徒的身份产生了一丝疑惑。   因为祂的信徒普遍博闻强识,哪怕是战士都应该见微知著举一反三。   可他偏偏没有对当下、对现状有任何延伸性的背景补充,只是专注于自身的困境,这让程实很是好奇。   难道,这是一个“成绩不太好”的【真理】学生?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人是有多样性的,骗子堆里还有一个如此诚实的自己呢。   非常合理,对吧? 第203章 坏了,捅了【虚无】窝了   程实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位【真理】信徒片刻,而后转头看向4号牢笼的队友。   这位队友比较沉默,除了刚才跟着笑了两声外,他还从未说过一句话。   可程实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位略显沉默的玩家,一开口就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好久没遇上乐子了,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叫做......   赵四,走之赵,四方的四。”   “......”   “......”   “......”   沉默率先降临,而后满堂爆笑。   欢愉的笑声响的震天,把巡逻的监狱守卫都给招来了。   两个魁梧的守卫骑士提着长鞭一脸冷漠的走到了牢笼中央,先是对着众人啐了一口唾沫,而后甩起长鞭狠狠的抽在了面前几人的身上。   程实眼观六路早就看到了守卫们的动向,所以在他们来的前一刻便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地上开始装傻。   他身边的李一更是因为绷着脸丝毫未笑而没有被当成“共犯”。   可除了他们两个,其他几位就惨了,回荡在众人耳边的笑声还没消散就猝不及防的变成了怒骂和闷哼。   2号房的季二像个刺头一样浑身写满了不服,硬是顶着鞭打又骂了两句,可如此血性换来的结果自然是被两个守卫围着一顿乱抽。   看着他将所有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其他人见状赶紧趁机装死。   两个守卫手下丝毫不留情,在季二的身上抽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醒目鞭痕,飞溅的血点将红色的囚服染的更加鲜艳,却依然没能让季二的骂声消停下来。   直到守卫们抽的没力气了,两人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可此时的季二虽然满身伤痕,却依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骂着,似乎比起他的命,表达自己抗争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喂,鸡儿,还活着不?”   众人同情的看向季二,却见他无力的抹了一把胳膊上的血水,而后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鲜血四溅,脸色好转。   看到这一幕,程实目光一凝。   这位季二居然是【战争】的牧师,督战官。   这毫不遮掩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身份,3号牢房的高三眉头一挑,拖着一身伤爬过去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兄弟,赏一口?”   可没想到季二“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水,转头就把匕首又收了回去。   “老子一个奶妈都敢跟守卫刚两句,你一个战士只会抱头蹲着挨打?   怂成这样还玩个屁的战士,想喝奶,回去找你妈去。”   高三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挨了顿骂,他愣了片刻,而后摇头失笑。   “行,有点意思。”   确实有点意思,程实看出来了,这位季二的提防心非常重,他似乎谁都不信,也不准备跟任何人合作。   不仅如此他嘴上也毫不留情,极尽揶揄讽刺之意。   可问题是他只是一个奶妈,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一开局就得罪两位队友呢?   奶妈不是不能单飞,但前提是你身上得有跟我一样足够的输出手段才行。   想到这里,程实看向季二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这位督战官,怕是没有表面这么简单,他身上可能藏着致命的后手。   现场因为季二的一顿骂沉默了许久,直到4号房的队友敲了敲他身前的栏杆,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了过去。   这时大家才想起来,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位叫做“赵四”的队友说出了他的“名字”。   “赵四,【虚无】,法师,天梯2333。”   “......”   场面再次沉默下来。   程实的嘴角又压不住了。   无论是名字“赵四”,还是分数“2333”,这位“略显稳重”的4号队友整出来的花活儿是一点都不稳重。   再加上他这【虚无】的命途,程实很难不把他的信仰往乐子神身上想。   这位队友,不会又是一位诡术大师吧?   最近这个月撞进诡术大师窝了?一个接着一个。   虽然他的表现有点【欺诈】的味道,但问题是骗子们一般不会这么做作,他们行骗的时候总是秉承着低调的原则,不会让过多的注意力留在自己身上。   如此一想,他又不像是诡术大师了。   程实若有所思的看向这位赵四,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仔细,但仅通过肢体和动作还是很难看出破绽。   对赵四身份有所怀疑的可不止程实一个,5号房的队友看向赵四,声音略有些惊疑道:   “又是【虚无】?你也是【命运】?”   听了这话,程实眉头又是一挑。   这位5号队友的质疑很有意思,如果只是一个李一,似乎不足以让他以如此惊讶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赵四也是听出了端倪,他看向左手边这位5号,笑道:   “怎么?你也是?”   5号老哥身体微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照你们的节奏......   苏五,牧羊苏,登科五。   【虚无】,猎人,天梯2196。”   原来他是猎人!   程实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队友在刚醒来后四处打量的举动就没停过,他跟自己一样也在默默的从周围环境中攫取情报。   不过抛开职业不谈,今天这个【虚无】......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还是那句话,当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命途是【虚无】时,大概率可以在表面上默认他是【命运】的信徒。   但至于他到底是信仰乐子神,还是信仰......呃......骰子神,那就需要长期观察了,毕竟骗子们一时半会是不会让人看出来的。   程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无欺骗大师的帮助下参加试炼了,这种对队友每句发言都反复琢磨,每个动作紧绷心弦的感觉,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在低分段试炼中挣扎的那些时光。   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其他人,在随意扫过两眼后他就发现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那就是当苏五说出自己的命途后,不只是自己,现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一瞬。   看来这局的【虚无】,不太受人待见。   听到苏五跟自己一样同属【虚无】,赵四呵呵一笑,将苏五刚才说的话又还给了他。   “又是【虚无】?你也是【命运】?”   可没想到苏五并没有否认,他先是瞥了一眼程实,而后重重点头。   “是,我是终末之笔。”   终末之笔,【命运】的猎人。   一个可以预见猎物“命终之地”并于此守株待兔的诡秘职业,他现身的地点往往代表着猎物命运的终点,像极了为他人生命篇章描下句点的命运笔触,终末之笔的称谓由此而来。   赵四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于是他跟着也瞥了程实一眼后缓缓说道:   “编剧,我是一个编剧。”   编剧,【命运】的法师。 第204章 【命运】含量最高的一局?   你能想象一场试炼中排到4个【命运】信徒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命运】频道在团建呢。   程实现在就是这种感受,蛋疼,非常蛋疼。   除开季二和高三,剩下的四个人包括自己都是【命运】的信徒,这种程度的巧合让他眉头紧皱。   【命运】的含量高的过分了,他不相信这局会有这么多神棍,含量这么高总要有点杂质的,里面一定掺杂了几个骗子。   但问题是:掺了几个?   他本想再观察观察,可队友们的目光却不知何时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现场就只剩他一个人没有自我介绍了。   程实微微一愣,而后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想试试,他想试探一下这些队友的成分。   于是他开口了:   “别紧张,我并不是【存在】,也不是【混沌】,不会是各位的敌人。”   说完这话,他笑着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铁皮套子。   “......”   程实本来是想摸鼻子的,他的本意是用足够多的动作遮掩自己的弃誓诅咒从而迷惑敌人。   但他突然发现因为这场试炼的特殊性和囚盔的无法破坏性,他的这个弃誓动作居然被卡成了挠囚盔的鼻孔。   太怪了,这个动作太怪了,没有一个正常人会掏囚盔上的鼻孔洞。   但队友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他们丝毫没有因为程实不是对立命途就有所放松,一个个的凝神静听,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所以你是......?”   “所以......我也是【虚无】!”   程实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铁鼻孔道:   “程实,【虚无】,战士,天梯2101。”   又一个【虚无】!   当程实说出自己命途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有了反应。   李一握着栏杆的手撤了回去,季二哼笑着摇了摇头,高三胸前抱臂看向了他,赵四又开始用指节敲击栏杆。   苏五离得最近,他异常惊疑的脱口问道:   “等等,哥们儿,你不会在搞事吧?   你也是【命运】?”   程实哈哈大笑:“不不不,【命运】足够多了,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谎言,我是【欺诈】的信徒,我是......   杂技演员。”   话音刚落,他的手又摸向了铁盔的鼻孔,现场的气氛也因为他的这句话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看众人的表现,似乎从他嘴里说出一个【欺诈】还不如说出一个【命运】来的好。   沉默了许久的季二终于又找回了他的“战斗姿态”,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我听说有些骗子的心理素质不好,说谎的时候总是喜欢做小动作,你既然是【欺诈】的信徒,不妨跟我科普科普,这话说的对吗?”   众人听了季二的话,纷纷想起了程实之前的小动作,再次将目光转向他。   确实,这位【欺诈】的信徒在不停的摸囚盔的鼻孔孔洞,这太怪了,怪的有些刻意。   程实眉头一挑转头看向季二,乐不可支。   有人坐不住了。   他哈哈一笑回应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叫程六?”   “......”季二听了这话,语气一滞。   现场的气氛诡异至极,所有人似乎都在盯着程实的命途和信仰,偏偏刚才还在热烈讨论的假名接龙居然无人问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信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乐子。   想到这里,程实终于确定了,这局确实有问题,而且还有大问题!   他随即又转向高三,将季二嘴里的问题抛了回去。   “我觉得季二兄弟的问题是一大类心理问题,涉及对人性的研究和规律总结,【真理】的信徒应该懂得多,不如老哥指点指点?”   高三抱着手呵呵一笑:   “我是个战士,对心理知识了解极少,倒是对杂技演员还有点了解。   我听闻祂赐予了杂技演员超高的肢体柔韧性和顶尖的身体平衡能力,能够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肢体动作,即便如此,兄弟你也脱不开这囚盔的桎梏吗?”   “【秩序】从来不好打破,在场的各位都没能从这囚盔中脱身,我又如何办得到呢?”   说完,他又摸了摸囚盔鼻孔。   三番五次看到程实这个动作后,就连身边一直铁青着脸的李一都憋不住了。   “我很少碰到骗子会坦白自己的身份,难道你的所有天赋都不以谎言为基吗?   还有,你暴露了自己身为骗子的事实,一会儿该如何进行谕行?”   “且不说我的天赋和谕行,我记得是李一兄弟你号召我们彼此坦诚,一起合作的吧?   怎么,我坦白自己的身份也有错了?”   “......”李一面色古怪的握握拳,“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我建议彼此合作,但这个建议的前提是不损害个人的安危利益,既然你......如此自信,想来也是有底气的。   只是之后如果碰到了要骗我的时候,还请高抬贵手,不要把我骗的那么惨。”   程实见他颇为“真诚”,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而后随手就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张白色假面,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虔诚祈祷道: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以我今日所行【欺诈】之举敬献于您,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   话音刚落,程实的手又本能的摸向了鼻孔。   这明显又挑衅的动作和他刚刚做完的谕行似乎在向众人昭示着一件事:   那就是我不仅明牌了,我还骗了你们,你们不妨猜猜看我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众人不是没见过骗子,但确实没见过这么猖狂的骗子。   所有人的脸色都隐藏在囚盔之下晦暗不明,他们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都在思考着自己的这位队友,到底想干什么。   很显然,他说谎了,而且是拙劣的谎言,但是他想用这拙劣的谎言骗谁呢?   众人在打量过程实后又纷纷看向彼此,似乎在找那个被骗的傻子。   可谁是傻子,还不好说。   就在这时,嘈杂吵闹的监狱突然毫无预兆的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一股甲片摩擦声混杂着和沉重脚步声从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一队重甲骑士手持长枪列队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用锋利的骑枪挑开两位囚犯的牢门,后面几个魁梧的骑士便冲进去,将两个根本无力反抗的囚犯拖了出来。   左边身穿蓝色囚服的犯人在骑士的手下疯狂蹬踏,一边挣扎一边喊着:   “放开我,我要跟他们打一场,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荆棘部落的王储!我要让这些冒充我的骗子,死无葬身之地!”   右边同样身穿蓝色囚服的犯人毫不挣扎,阴恻恻的咧嘴一笑: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窃取储位的小丑,等死吧,你马上就要死了!”   骑士队长冷漠的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   “但愿你们的斗志能一直如此坚定,直到赎清自己的罪恶,带走!”   说完,一群骑士便拖着这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囚犯离开了监狱。   随着他们的消失,安静了一瞬的监狱再次爆发出喧杂的轰鸣。 第205章 绽放于蒙特拉尼的死斗刑场   守卫们再次提鞭工作,抽打着这些怒骂嚎叫的罪人。   六个玩家收回视线,面面相觑片刻后,立刻将目光放到了高三和赵四的身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法师们和【真理】信徒们总能根据有限的信息看出点什么,然后给大家上一节生动形象记忆深刻的历史课,用以解析当下的历史环境。   可今天,无论是法师还是【真理】信徒,他们全沉默了。   而后程实几人又看向了李一,这位侃侃而谈的歌者也在众人的目光下微微后撤了半步。   看到这里,程实叹了口气。   确认了,这局都是差生,指望不上。   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见众人无可分享,他后退几步贴在了牢笼后方,朝着身后白色囚服的铁头人轻声招呼道:   “喂,兄弟,我有条路子今晚可以从这里逃出去,我见你面善也跟我有缘,打算带你一程,怎么样,晚上跟我一起?”   那位刚刚停下骂战的白色囚服囚犯一愣,转头看向程实指着自己的囚盔懵逼道:   “我面善?你怎么看出来的。”   “......额,感觉,一种玄妙的感觉,你就说想不想跑吧?”   “你有路子?”白色狱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嗯,有,但路子在外面,我需要你带我离开这座监狱,只要一出去,立刻有人接我们走。   别急,不需要你出力气,只要帮我指出出口就行了,剩下的我都能解决,如何?   我们两个合作,你马上就能回去见到你的多莉姑娘。”   程实边说话边抠铁鼻孔,没一会儿手指尖都被抠红了。   但这位老哥并没有在意这些小动作,而是十分狐疑的质问道:   “你有什么路子能绕过【铁律骑士团】?你要是有这本事还能被抓进来?   还有,多莉不是姑娘。”   先不管多莉是不是姑娘......   铁律骑士团?那不是大审判庭的最强战力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不是,难道这里是大审判庭的首都,卡特欧庭?   这场试炼发生在卡特欧庭的监狱里?   就算是,铁律骑士团也不应该为一座监狱驻守啊,尤其还是一座条件如此恶劣的监狱。   这次轮到程实懵了,他疑惑的问了一句:   “铁律骑士团来干什么?”   “你不知道?你也失忆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大审判庭的三位最高审判官之一,都会来到蒙特拉尼观赏死斗刑场,并为优胜者免除刑罚。   我只是忘记了为什么被判了死斗刑,你倒好,连这都忘记了。   不过说真的,你真有路子出去?”   程实呵呵一笑,果断抽身走了。   “没有,骗你的。”这次他没抠鼻子。   被耍了一道的囚犯愕然愣住,随即便抓狂的摇着铁笼,愤怒无比的朝着程实离开的方向一顿乱骂。   “狗杂种,回来!有种回来,老子摘了你的头!”   然而无能狂怒的咆哮换来的只能是一顿鞭子,监狱守卫冷着脸的走了过来,狠狠的“替”程实教育了这位嘴臭的狱友。   可程实已经没有心情注意这些了,他此刻脑中只回想着一个词,那便是:   这是一座位于大审判庭高山郡的城市,从行政意义上来讲可以算得上是高山郡的省会,这里是大审判庭新律派的摇篮,也是无数稀奇古怪律法的诞生之地。   众所周知,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   像大审判庭这般雄踞希望之洲的势力自然也是派系林立,但与传统意义的政治派系不同,大审判庭中的派系之分更像是【秩序】信徒们出于对【秩序】不同的理解而走出来的不同道路。   新律派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始终坚持【秩序】不应仅仅是死板的规则,更应有无穷无尽的变化和随时更改规则的权利,即使这些改变和变化也需要遵从一定的【秩序】。   这种思潮虽然在民众之中颇受拥戴,但其支持者在审判官中却并不占多数,所以新律派的审判官们无法在大审判庭全境推广他们的主张,只好偏居一隅,将高山郡打造成“新法”的摇篮。   所谓新法,并不是经过论证推动的全新法律,而是一些完全上不了“台面”的“新奇”法律。   程实之所以对这座城市有些了解,就是因为过去他也曾在高山郡中进行过试炼。   而那场试炼恰好是【秩序】的试炼,于是他便在诸如“午夜不准吃肉”、“睡觉不能打鼾”以及“异性约会必须有第三人在场”之类的离谱新法下,抓狂的熬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而当时那座城市可不是高山郡的省会,所以作为新法的发源地,蒙特拉尼的律法会有多离谱想来不用多说了。   程实此刻只庆幸降下这场试炼的是【混乱】而不是【秩序】,这样一来,起码不用再担心在试炼结束后那位高高在上的试炼审判官会到处找借口再劈自己一次。   他皱着眉头走向牢笼的另一边,试图用新获取的情报唤醒一些队友的“历史”记忆,而他的队友们在程实去套取情报的时候也没闲着,至少看上去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收获。   成绩差没关系,肯学就还有救。   李一作为试炼合作的推动者,敲了敲牢笼的栏杆,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他酝酿着措辞,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一切无私的分享了出来。   “死斗刑场,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做死斗刑场。   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了解过死斗刑,那是新律派几年前刚刚颁布的新法之一,被判下死斗刑的罪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统一囚禁在这里,囚禁在我们脚下的蒙特拉尼,然后进行一场残酷的、以‘只活一个’为目标的死斗表演。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判死斗刑,也没有人知道如何会被判死斗刑,这个刑罚仿佛是审判官们随意指定的罪名,每一个被判刑的人都无处申诉且无法抗辩。   不仅如此,死斗刑的审判往往涉及很多人,从3、4个到7、8个不等,这些罪人会被同时下狱,然后穿上同样颜色的囚服,等待着‘死斗终决’的到来。   在‘死斗终决’那一天,排序为1和2的两个囚犯会被拖入角斗场,然后在几万蒙特拉尼民众的围观和欢呼中,相互决斗至死。   而后胜者将与排序为3的囚犯再次进行一场‘表演’,如此往复循环下去,直到所有同色囚服的囚犯只剩一人。   这位活到最后的幸运儿便会得到大审判庭的特赦,免于刑罚,甚至有可能被吸纳为【惩戒骑士团】的一员。   至于何为惩戒骑士团......大家不妨回头看看,那些四下抽打罪人的守卫便是惩戒骑士。   他们在没有披上监狱卫士服之前也经受过这样的鞭笞,所以他们才知道以哪种角度扬鞭才能把罪人抽的更疼......”   “......”   什么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且不说龙不龙的,你个预言家这不知道的挺多吗?   怎么刚才不说呢?   不只是程实有这种疑惑,其他人也有,但为众人解惑的并不是李一本人,反而是2号房的季二。   只见他将头盔顶在栏杆上,再次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预言家还有让人说实话的天赋?   我刚刚看到你往你身后那位老哥身上贴了一张牌,一张画着嘴巴的扑克牌,所以,我想问问我们这位预言家队友,那......   听到这里,程实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东西预言家有没有不好说,但有一个职业,一定有。   那就是【欺诈】的歌者,魔术师! 第206章 魔术师李一   他是魔术师?   四位【命运】里的第一颗杂质,似乎要被筛出来了。   所有人都目光审视的看向了李一,然而李一本人似乎对季二戳穿他的身份并不意外,反而是笑着点头认了下来。   可只点头这一个动作,便让季二的脸色难看至极。   众人虽看不到他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但看他那一滞的身形也能猜出他此刻有多么的难受。   他被算计了,被隔壁的魔术师算计了。   李一的暴露是有意为之,只不过借季二的嘴打消了季二自己的气焰。   “是,我是魔术师。   【虚无】只有【命运】,所以我说我是预言家也并没有错,不是吗?”   “这么说,你那些预言也是假的?   笑死,拙劣的谎言除了浪费大家的时间,还有什么用?”   苏五不满的哼了一声,对李一隐藏身份之事嗤之以鼻。   然而李一并不着恼,他笑着说道:   “预言并不是一个谎言,我的牌堆里有两张预言牌,所以那两次预言都是真的。   这才是我愿意信任你们的原因。   在这个世道上好人不多,坏人不少。   我若是好人,万万是不敢相信还能排到其他5个好人的。   恰恰我不算是个好人,当然,我自认为也不坏,所以当我的预言牌告诉我你们跟我一样的时候,我才觉得我们有可能可以合作一把。   这位......鸡儿兄弟,以刻薄的嘴来隐藏自己的本性也算是不错的骗术,所以你到底是一位督战官,还是......   一位小丑呢?”   哦豁,乐子来了。   程实无疑是场上最了解小丑的人,他见过小丑,也演过小丑,曾经还是个小丑。   于是当他听到自己的老本行职业被扣在别人头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看向了季二,笑嘻嘻的等待着他的回应。   小丑作为【欺诈】的牧师,其得到的赐福是“谎言疗法”,只要通过谎言和假象让其他人相信自己有治愈的能力,那么这股治愈的力量就会生效。   所以如果假设季二真的是一位小丑,一位没有“谎如昨日”的小丑,那么他刚才说自己是督战官,便是当众在“骗”取治愈之力。   注意骗的是这一匕首的治愈之力,而不是【战争】的信仰。   这种谎言把戏使用起来远比“谎如昨日”需求的信任环境更为苛刻,也远没有其他信仰的牧师治疗稳定,所以小丑本身并不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奶妈。   他们埋头在交织的谎言中汲取为数不多的治愈之力却也只能应急,恰恰正如那小丑带来的欢乐,永远只会是暂时的。   见众人看向自己,季二只是冷笑一声并没搭腔。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开始琢磨起来,这场试炼里难道有三个骗子?   那岂不是有五个【虚无】?   想到这里的玩家们全都诧异的看向了......高三。   是的,他们没看向季二,却一起看向了高三。   在这个大概率“全是”【虚无】的局里混进来一位【真理】,不得不说很有意思。   高三并没有因为大家审视的目光而有所变化,他笑笑说道:   “甭管是预言家还是魔术师,也别管是督战官还是小丑,总之这场试炼想要合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   魔术师的话你们也听到了,1号和2号会被拉去死斗,之后便从我开始轮流上场。   这显然不是一场有关合作的试炼,但是我们要知道,【信仰游戏】降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场试炼是以对抗为主旋律的,所以我想答案的方向已经很明确了,我们需要越狱,也必须越狱。   制造一场混乱并从这里离开,既满足了【混乱】的需求,又解放了自我,这个方案如何?   不然的话,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彼此的敌人。”   季二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偏过了头去。   在死斗刑的规则里,他和李一显然是要最先碰在一起的,但无论是督战官还是小丑,作为一个牧师他或许都不如一个魔术师有战斗力,哪怕他藏了后手,问题是魔术师的后手一般更多。   所以此时此刻,最想要合作越狱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以及顺位的高三,毕竟按照排序,后面三位还可以多观察一会儿。   如此来想,高三的建议便合理多了。   可这狱并不是那么好越的。   于是在高三说完的时候,程实谨慎的为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思路是对的,但方案错了。   我刚才打听过了,在死斗刑场外面驻守的是铁律骑士团,三位最高审判官中已经有一位来到了蒙特拉尼,就在这角斗场之上观看演出。   此时想要越狱,无异于异想天开......”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李一打断了程实的话接着说道,“别这么看我,我的牌堆里最多的就是诚实牌。”   程实抽抽嘴角,眼皮乱跳。   你最好不是在点我。   魔术师是个非常神奇的职业,在祂的注视下这些歌者们可以将自己骗人的谎言化为一张张带有特殊效果的扑克牌。   每当他们骗过一个人后,都会在手里凝结出一张扑克,但这张扑克具体有什么效果就要看魔术师有什么【欺诈】天赋了。   其他的歌者为了增幅队友或许需要一展歌喉,但魔术师们更倾向于通过赠予扑克牌来代替歌唱。   当然也不绝对,看人。   李一显然是不喜欢唱歌的那种,所以他喜欢给人贴牌。   “这次是另一位,我身后那位穿紫色囚服的狱友说的,他听到惩戒骑士说今夜蒙特拉尼的贵族会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监狱开放日活动,届时不少贵族会携带家眷来到这里,参观一下这些即将拼死的‘可怜人’究竟是如何进行赛前准备的。   很恶趣味不是吗,但这对我们很有利。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贵族们的身份制造出足够大的乱子,吸引铁律骑士团的注意,我们或许有机会离开这里。   就算不动手脚,在贵族老爷们离开的那一刻,守卫力量也会懈怠,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同样可以利用。”   “你是个骗子,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季二又顶了一句,然而李一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的质疑,于是他当众拉开了自己的囚服。   众人错愕看去,却见到他的胸前正贴着一张画着嘴巴的扑克牌!   “诚实牌,我怕过多的猜忌会浪费我们的时间,所以,我为自己贴了一张诚实牌,怎么样,信了吗?   如果不信,不妨把我这张牌撕下来贴到自己的身上去试试看,看看你的秘密是不是会被自己亲口说出来。”   李一自从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后便在和季二的交锋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其表现出来的一切举动都是那么自信且优雅,宛如一位正在上演绝好戏码的魔术师,看的程实大呼过瘾。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魔术师,将自己曝光于聚光灯下,却又能每每戏耍观众。   季二被噎了个够呛,他再次冷哼一声,垂头不言。   沉默了许久的赵四看向李一,瓮声道:   “有什么计划?”   “计划倒是有,不过在分享我的计划之前,你们两位是不是也该分享一些新鲜的见闻?   嗯?终末之笔,和这位......编剧老师?” 第207章 越狱计划   “你想要什么见闻?   这里的人对这座监狱和死斗刑所知相似,我并没有其他有用的情报分享,不过......如果这位【真理】信徒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分享一点别的东西。”   高三没想到苏五突然就提到了他,他抱着手笑道:   “【真理】理应分享和流通,你说你的,无需在意我的意见。”   苏五哼笑一声道:   “我觉得还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比较好,毕竟,这也算是你的私事。”   “?”高三沉吟片刻,“但说无妨。”   “我刚刚默默搜寻了附近的‘命运句点’,有趣的是,你的‘命运句点’就在这里,就在......   我们的脚下。”   话音刚落,高三一拳擂在了他的牢笼栏杆上,他怒目看向苏五,愤声道:   “你在戏弄我?”   “我可不敢招惹【真理】的铁拳,我一共就发现了这么点东西,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苏五随意的笑了笑,闭上了嘴。   程实皱着眉头看向旁边这位终末之笔,心里在思索他究竟是不是真的。   苏五的行为很怪,哪怕他真的找到了高三的“命运句点”,也不应该在此时将其公之于众,这对当下的局面没有任何帮助不说,还会让高三陷入质疑他目的的猜忌中,平白疏远一位队友。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正琢磨着赵四又开口了。   “被判下死斗刑的囚犯之间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我背后的这位说跟他身穿同样黄色囚服的人都是觊觎他家财的恶仆,这些人对他家了如指掌,并无时无刻不想搬空他的财富,他忍无可忍与他们扭打起来,然后便昏死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审判庭里,被判下了死斗刑,并于近日行刑。”   赵四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打量那位拥有巨额财富的囚犯。   “故事并不精彩,但有趣的是,他旁边那位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凑过来参与了这场身份之争。   他说他才是财富的主人,而之前这位与我对话的囚犯只是他的仆人之一,他的仆人正在窃取他的身份,想要以这种混淆视听的方式合理且合法的掠夺他的一切财富。   可惜一场斗殴让他们全部成了死斗刑犯。   如何,听到这里,想起什么了吗?”   众人目光一凝,瞬间想起了这场试炼的试炼目标:   在他人的质疑声中,如何证明你就是你!   说实话,程实在进入试炼时看到【混乱】两个字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去看试炼目标。   在祂的试炼里,试炼目标这个东西几乎形同虚设。   但这局似乎不同,此时将这试炼目标结合赵四口中的故事,不难想到,祂,是否早已将答案藏在了其中?   “如何证明你就是你”是不是意味着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窃取别人的身份,然后在他人的质疑中完美的替代那个身份?   如此一来玩家们不仅能够脱困,还能制造一场盛大的混乱,简直不要太切题。   所以,那场所谓的贵族监狱公开日活动大概就是破题的契机?   李一和赵四的分享和推论几乎已经将解题的钥匙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程实作为场上“唯二”的【欺诈】信徒,如果此时再不发声,那么他的骗子滤镜或许就要掉了,毕竟这把钥匙看起来跟骗局有关。   “所以答案很简单了不是吗?”他指着周围的囚犯们笑道,“每个人都有一样的囚盔,只是代表身份的囚服颜色不同,如若我们能趁乱与其他人交换囚服,那么是不是意味着......   我们可以在角斗场上避开彼此,共同赢下这局?   如此一来,我们甚至不需要越狱,只需要打败这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狱友就够了。   大审判庭会赦免我们,合法的赦免我们。   但前提是,你得装得像。”   话虽这么说,但程实心里并不乐观,因为他还在思索自己在试炼前做出的那个预言。   这个看上去十分可行的替代计划一定出了问题,所以最后才只有他一人赢下了试炼。   问题会出在哪里?   终末之笔找到的那个格斗专家的“命运句点”是不是真的?   毕竟格斗专家确实没有赢下试炼......   交流到这里,玩家们的“合作”计划几乎已经敲定了。   每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多少带着一些赞赏。   就连程实也觉得,抛开那个既定的预言不谈,这局试炼当真有意思。   每个队友都不是闲人,尽管这局的历史有点偏科,但所有人都能在身旁的蛛丝马迹中寻到线索,然后给通关试炼的计划补出一点细枝末节,最后在彼此交流之中将钥匙的拼图逐渐还原。   这种久违的合作默契和快感让他如沐春风,浑身舒爽。   这才叫玩游戏!这才是正常局!   就算每个人都有小心思,起码在危险到来之前,合作还是主流。   从头到尾都在推动合作的李一见状开心的鼓起了掌。   我说过各位值得信任,果然,我没有说错。   你看我们只用了这么一会儿就把计划敲定了,这就是合作的魅力。”   “呵,这也叫计划?啰里吧嗦的说了一堆,结果呢,什么具体的安排都没有。   如何制造混乱既能保证监狱守卫不起疑心,又能确保铁律骑士团不会强行下来镇压?   还有,替换身份之后难道大审判庭就没有识别身份的手段了吗?   这明明只开了个头,也配叫做计划?”   “哦?那么鸡儿兄弟,有何高见?”   “高见?高见没有,但我可以让这个计划变得更简单。   比如说,帮你们解决监狱守卫。”   “帮?”苏五嗤笑一声,“帮你自己吧?我们倒是不急,但是你,马上就要上角斗场了。”   “那可不一定,本来没有合作我也会这么做,只不过不会通知你们罢了。   所以顺手带上你们,可不就是帮吗?   不跟你们废话了,说明白点吧,我手里有颗好东西,一颗大范围的烟瘴爆弹,能让浓郁的【污堕】迷烟瞬间充斥整座监狱,让这监狱里的所有人都在“懒惰欲望”的刺激下昏睡过去。   但时间只能持续3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我自有办法不受【污堕】迷烟影响去干自己的事,问题是你们能行吗?”   程实听了这话,目光一凝。   牧师带迷烟?   有点意思,这位牧师怎么跟自己一个德性? 第208章 每个计划都有意外,只不过这次意外......略大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显然没有找到比季二的手段更好的方法。   一场范围极大的迷烟和群体昏迷,哪怕只有三分钟,都足以让人完成很多事情。   但看他的态度,这防御迷烟的手段他显然是不准备分享出来的。   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李一笑了。   他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了六张扑克牌,每张的图案都一样,上面绘着一个小人虔诚的张开双手向天拥抱,天空降下赐福,一束绿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净化牌,从牧师朋友们身上骗出来的牌,只需要贴在身上,便能持续为你净化不太致命的负面效果。   【污堕】的懒惰欲效果并不激烈,这张牌应该够用。   但是有一点,一旦这张牌生效它便会发光,而且是很刺眼的光。   各位想不想用,全凭自己心意。”   程实一愣,二话没说就要了一张过来。   这局的他不是牧师,已经没有了净化的手段,所以要一张净化牌保底也好。   众人思忖片刻也纷纷要了一张,最后剩下两张在手里,魔术师反而是将一张扑克扔进了季二的牢笼。   “我不像你一样小气,拿都拿出来了,这就算是送你的礼物好了。”   季二侧身躲过了这张扑克,冷冷的看着它飘转落地。   “免了,用不着。”   “有了这些,计划还剩最后一步。”高三若有所思的敲了敲自己的囚盔,认真道:“鸡儿兄弟虽然嘴很臭,但他的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我们应该避免因为替换身份而再次撞到一起。   我知道各位并不相信彼此,也知道各位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哪怕这张牌有那么点‘追踪’的意思,但谁知道雾里的光到底是不是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行了,别怪我这么直白,【真理】洞悉一切,我看出来了便要给你们个提醒,不要为了做手脚又把自己绕进去。   想要万无一失的离开这里,我们不妨再彼此信任一些,这么大的监狱分成六份应该不难吧,避开彼此如何?”   苏五摇头失笑:   “就像你说的,一旦划分了区域,谁在哪片地方岂不是成了公众的秘密?   当下我们有共同需求自然是倾向于合作,可当分开的时候,可当靠近答案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有人不会做些肮脏龌龊的恶心事?   我看这位鸡儿兄弟,就有这种想法。”   季二冷哼一声,伸出两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苏五道:“别让我逮到你。”   “看,坏心暴露了。”   “......”   对此,程实也是很无奈。   计划还只是搭了个架子,结果刚刚才好了一秒的合作看着就要崩了。   果然,在骗子和神棍的局里,谁也不会相信谁。   就在众人的合作和拉扯中,时间悄悄流逝,没过多久嘈杂的监狱里再次响起了盔甲撞击的声音。   刚刚那队离开的骑士又回来了,他们的手里还拖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倒拖在地上像是蘸了朱砂的毛笔,在灰白的地面描出了一条醒目刺眼的猩红痕迹。   程实看着这具尸体微微皱眉,他看出了这位死者死于撕咬。   是的,撕咬,他浑身上下都是牙印和咬痕,很显然他的对手并没有什么格斗技巧,能赢下这场角斗完全是因为死者身上伤口太多伤势太重,自己挺不住了。   虽然失败者死状甚惨,但这对玩家们来说倒算是个好消息。   因为这恰恰说明其他的囚犯确实对他们没有威胁,替换身份赢下死斗终决的思路是可行的。   但程实也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种程度的“角斗”,到底有何观赏性可言,就连大审判庭的三位最高审判官也要抽空派个代表来观战。   哪怕是铁律骑士团的招募比试都会比这好看一万倍吧?   正在程实皱眉沉思的时候,几位骑士再次挑开了蓝色囚服3号牢笼的门,将里面那位摩拳擦掌的死斗刑犯拖了出去。   但骑士们并未因此而停下挑选的动作,那位魁梧的骑士队长环视一圈,居然又将视线移到了玩家们所在的方向。   众人只是与这位骑士队长冷漠的眼神擦过一眼,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他似乎要再选一组人上去,同时比斗!   程实懵了,或者说所有人都懵了。   在刚刚的情报收集中,没有一个人打听了这件事,原来死斗终决并不是一组接一组的顺序进行的,而是几组一起同时进行的!   而那位骑士队长无疑已经挑好了与第一组蓝色囚服同台共演的幸运儿,那就是玩家们所在的红色囚服组!   他冷哼一声,提着骑枪大踏步的走来。   这下,没人笑得出来了。   什么计划,什么合作,什么拉扯,全都是笑话!   试炼根本没给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在他们刚刚摸清楚周围的状况时,意外就比计划先一步赶到了!   “我见过无数兴奋的、愤怒的、暴躁的、胆怯的、退缩的死斗刑犯,却很少见到如你们一般不声不响不急不躁的,你们在酝酿什么阴谋?   没用的,【秩序】的光辉会将审判的意志洒落,任何亵渎祂的妄念都不会成为现实。   哼,去角斗场里忏悔吧,渣滓们。   就他们了,带走!”   说着,骑士队长挑开了李一和季二的牢门。   而就在这时,就在骑士们狞笑着冲入他们的牢笼之时,剧变陡生!   没人看见季二是如何引爆了那枚所谓的“烟瘴爆弹”,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不是他引爆的,众人只看到在那几个强壮的骑士踏入牢笼的一瞬间,“嘭——”的一声,他们的脚下便毫无预兆的升起了一股迷雾。   这股迷雾并不是季二口中所说的什么【污堕】迷烟,而是极其普通的战争迷雾!   这种黑色的迷雾只能起到阻挡视线的作用,根本不会让人昏睡过去,不仅如此,迷雾的范围也并非整个监狱,而是只有附近的几十米!   在迷雾炸开的一瞬间,周围的惩戒骑士便快速反应将迷雾区域包围了起来,顺便不留余力的抽打着视线中那些起哄嚎叫的囚犯们。   而在那迷雾之中,在玩家们所在的牢笼区域之内,几束亮光猛地亮起,突然就成了这不可见区域中的“指路明灯”!   显然,有玩家动手了,他们第一时间贴上了李一的净化牌以免被【污堕】的迷雾影响,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如此快的出手不仅没能让自己免于昏睡,反而是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他们被“坑”了,被李一的慷慨和季二的谎言一起坑了。   随着亮光升起,迷雾中的骑士们高喝一声,举起长枪便朝着身边刺去,骑士队长更是朝着亮光处暴起而上,一边冲锋一边冷哼道:   “果然有阴谋!但可笑至极!   所有人,戒备!索敌,留活口!”   迷雾中瞬间响起了兵器交加的声音以及刀枪入肉的闷哼,小范围的冲突瞬间爆发,而后混乱朝着迷雾外围席卷而去。   但蒙特拉尼的应急机制显然非常成熟,当监狱警铃响起的那一刻,无数惩戒骑士从楼梯口涌入,将整座监狱围的水泄不通,不仅如此,有更高阶的骑士接管了现场,听着迷雾中混乱的动静,沉声喊道:   “驱散迷雾!”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外围所有的骑士骑枪同举,应声长鸣。   一声声暴喝如同巨锤擂在众人心头,【秩序】的辉光在骑枪之上点点亮起,瞬间串联成片将监狱中心的迷雾驱散的一干二净。   而监狱的乱局也在战争迷雾散尽的那一刹那尘埃落定。   混乱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在【秩序】的地盘上,【混乱】终究没能每次都得偿所愿。   中央区域牢笼破碎,满地狼藉,哀嚎的囚犯和受伤的守卫倒了一地,放眼望去唯一站着的一位便是那位前来提人的骑士队长。   他手持骑枪,枪尖滴血,一脸阴沉的看着脚边死去的红衣囚犯,额头青筋尽起,眉头直跳。   “阿波尔,死斗刑犯不可擅自处死,你......”   “人,不是我杀的!”   骑士队长转头,目光阴沉的看向自己的同袍铁青着脸色说道:   “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第209章 死去的苏五和消失的李一   苏五死了,死在了骑士队长阿波尔的脚下,死在了他为高三找到的“命运句点”附近。   他的后心上有着一个明显的枪洞,皮肉翻卷,鲜血迸溅,枪洞下三寸的地方还贴着那张魔术师给的净化牌。   可由于增益的受益宿主死掉了,那张扑克的牌面消失不见,亮光自然也早已熄灭。   但程实知道人不是骑士队长杀的,而是某位队友动的手。   是的,是玩家动的手。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就是因为他同样遭受的袭击,可这袭击很怪,因为他觉得袭击自己的人身手一般,这种一般指的并不是相比于神力盈身的今日勇士,而是相比于原本的自己就很一般。   在迷雾炸开的那一瞬间,一个人影从季二牢笼的方向冲了过来,对着自己的脖子便是一击直刺。   程实虽然在迷雾和囚盔的双重影响下看不清对方是谁,但他能听得清骑枪划过的方向,所以他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   并反身一刀划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对方受击闷哼一声,转头就走。   他听得出来这哼声分明就是季二的声音。   可这更怪了。   一个疑似伪装成督战官的小丑,凭借着这样的身手,在迷雾炸开的一瞬间先手偷袭一个几乎被大家认定为杂技演员的战士,他怎么敢的?   或者说,既然选择了偷袭,为什么毫不遮掩?   他笃定自己会一击得手?就凭那半吊子的一下?   不对,程实不信,他觉得有人在冒充季二,在泼季二脏水。   可他没猜出这个人是谁。   他并没有急着去追,而是听着守卫冲过来的声音,偷偷变换了位置,并将自己手里的净化牌贴在了自己身后那位身穿白色囚服的囚犯身上。   果不其然,当这张净化牌发出亮光的时候,三四个沉重的脚步声便抓向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程实躲在一边听着守卫用骑枪架起了这个可怜的狱友,心中冷笑不已。   还好自己留了一手,不然要被坑惨了。   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自己会用这张扑克牌,或者说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执行这个由队友们拼凑出来的计划!   因为他觉得这些队友全都不可信!   这无关预言,只是一个善于欺骗的小丑所锻炼和积累出的第六感。   不仅如此,程实还有自己的计划。   他确实在配合队友,也确实打算在计划实行的时候略微出手给予队友们方便,可他的目的并不是将自己替换成那些身穿其他颜色囚服的囚犯,而是......   按兵不动,坐享其成!   不错,他完全不准备动。   因为按照计划,当队友们将各自替换出去的时候,哪怕自己不动,也可以达成跟他们一样的最终目的,那就是面对五个没什么战力的“赝品”!   并且这样的风险更低,季二有句话说的是对的,玩家们无法保证大审判庭是否有辨认身份的手段,如果就这么替换了别人的身份,不被发现自然皆大欢喜,可一旦暴露,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玩家们对死斗刑的了解仅限于周围狱友口中的信息,在未见全貌之前程实不敢冒险,也不想冒险。   所以“表面附和,实则拒绝”才是最好的合作之法。   但他没想到的是,当迷雾消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没动!   现场的玩家一个个隐藏在狼藉之中,神色凝重的打量着周围,不多久后就发现了这局的队友都没有动手。   但也不是所有人,至少苏五死了......   至少,李一不见了。   他的牢笼里连“替换者”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的六张魔术净化牌有三张飘落在地,一张贴在死去的苏五身上,还有一张被程实贴在了身后的狱友身上,而这位狱友已然被惩戒骑士们踩在了脚下,最后一张未曾找到。   看起来,魔术师的馈赠会让人变得不幸,而自己的队友们也足够机智的发现了这件事情。   程实眉头一皱,冷笑一声。   果然,这局没有一个傻子,大概计划成形的那一刻,所有人就想到了一块去。   每个人都在积极的附和,却都想做最谨慎的那一个。   可李一为什么动了?他去了哪里?他难道没想到那一层吗?   不会,一个魔术师不会想不到这么简单的策略,所以他一定另有计划。   那苏五呢?又是被谁坑死的。   他的魔术牌贴在后腰,显然是被人贴上的,是那个伪装季二的杀手,还是苏五招惹到的那位格斗专家?   程实趁着骑士们尚未控制住局面,混在倒地哀嚎的囚犯堆里四处张望,企图找到李一的踪影,但他失败了,现场的人数跟迷雾炸开前一模一样,单单只少了李一一个。   不仅是程实,其他几个没动的队友也在找寻李一的踪迹,赵四和高三甚至把视线都瞄向了那些受了轻伤的惩戒骑士,心想这位胆大包天的魔术师是不是找到了摆脱囚盔的方法,混入了执法者的队伍中。   可随着守卫们陆续起身,他们发现自己想错了。   李一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外围的高阶骑士看到现场乱成一片的样子,强忍着怒火走了进来,他随手一挥便让身后的骑士们将所有囚犯拖起,并看押在守卫脚下。   他踱步到引发了这一切混乱的季二身前,犀利的打量着周围,冷漠的看着这位“瑟瑟发抖”的始作俑者,重重的哼了一声。   “你应该庆幸你是一位死斗刑犯,在高山郡的律法中死斗刑犯不受私刑,不然,按照我的‘秩序’,现在的你已经死了。”   季二一反常态的未曾顶嘴,他面色惊恐的摇了摇头,颤抖着嘟囔道:“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不是我!”   程实见此,眉头一皱。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居然性情如此大变。   随后他的目光又打量向高三和赵四。   如此看来,刚刚趁着迷雾刺人的很有可能是这两位之一,尤其是高三,利用蹩脚的手段掩饰自己是个战士的事实确实是一层非常好的伪装。   而且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杀死苏五。   但这也只是猜测,程实并没有证据。   如程实一样,高三和赵四也在刚才的迷雾中受刺了,行凶者的身形和声音绝类季二,但是他们都觉得不会是季二,所以他们怀疑的目光先是看向了彼此,然后又看向了程实。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行凶者是谁,都在思考是谁出手伤了所有的守卫给这局试炼埋下了这么大一颗雷。   因为他们三个都能确认,自己未曾动手!   而那个逃跑的李一,也绝不会在消失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人的注意。   场面在互相猜忌和怀疑中渐渐走向崩坏,众人最不期待的结局似乎正在走来。   那就是死斗终决......提前了。   高阶骑士转头看向地上的苏五尸体,沉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骑士队长阿波尔略微一皱眉头,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我看到迷雾中有亮光四起,便知有人想要借此混乱趁机逃脱,所以我冲向离我最近的亮光,但却发现那亮光来自于......一只老鼠。”   众人随着阿波尔的枪尖看去,才发现在牢笼废墟之中,在苏五身旁的地板上,居然还有一只惨死的老鼠,而它的背上恰好贴着最后一张魔术扑克。   “我幡然醒悟,发现这亮光可能是为了分散我等注意,于是我又朝着最昏暗的迷雾中冲去,在前冲的路上,我碰到了一位身手矫健的......刺客!   不仅身手矫健,而且杀招高超,我未曾见到他的任何攻势,却在交手时被刺中了三下。”   说着阿波尔撕开了他的盔甲,露出了肚皮上的三个血淋淋的枪洞。   “但我,同样刺中了他!”   高阶队长眉头一皱,不敢置信道:“骑枪枪伤?惩戒骑士?自己人?”   话音刚落,现场的局势突然紧张起来,所有在场的惩戒骑士纷纷握紧了手中长枪,慎重的看向了自己身旁的队友,尤其是看向了他们身上的伤口。   但带伤的骑士太多了,刚在迷雾中的骑士几乎人人带伤。   “我不确定,因为我没有听到甲片摩擦的声音,我的枪也没有击中盔甲。”阿波尔神色凝重异常,他看向高阶骑士严肃道,“要知道今晚还有一场贵族观礼,我怕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暗杀!   所以我的建议是,现场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取消今晚的贵族观礼,加速死斗终决,等到刑罚结束之时,我们再好好的清一清那些藏在队伍里的......渣滓!   顺便找出那个消失的囚犯。”   高阶骑士沉思片刻,接受了阿波尔的建议。   “所有人,阵列散开,从现在起我会通知铁律骑士团接手外围防务,在死斗表演结束之前,任何骑士不得离开!   还有,如果有人失手误杀了这位死斗刑犯,此时自首,我尚可以在审判庭上为你申辩一二,若无人应声......   等我抓到你的时候,可就莫怪【秩序】无情了。” 第210章 居然是他!   铁律骑士团应召而来包围了整个监狱,他们防范的目标不仅是那些不老实的死斗刑犯,还有在场所有的惩戒骑士们,他们认为自己的队伍里混入了未知势力的杀手,所以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但玩家们知道那个杀手大概不是别人,就是他们之中的某个队友。   只是不知道这位动手的队友到底出于何种目的做出这样一场大戏,闹出如此大的风波让所有人都再无机会脱身,并且还将一群惩戒骑士硬生生的控在了监狱之中。   这样一来,玩家们的行动空间几乎被压缩为零。   如果这个动手的人也还在监狱之中,那么他准备如何破解他自己设下的局?   程实有想过这一切都是苏五做的,他在趁乱谋划了一切坑死所有队友之后企图用假死脱身。   可很快铁律骑士们就打消了程实这个想法,因为他们在拖走这位在混乱中唯一的死者时,顺手还在他的心口补了一枪。   这一枪戳的很结实,甚至穿透了尸体的胸腔与后心的枪洞贯穿相通,但尸体仍然毫无反应,明显已经死透了。   很显然,铁律骑士们也在考虑这种可能,并将堵上漏洞的手段付诸了实践,在做完这些收尾手段后, 洞穿了胸背的尸体被惩戒骑士拖走了,如同破布一样被拖行到了监狱之外的停尸场。   死去的苏五似乎能被排除,但剩下的队友里谁还会做这个局?   一定不是消失的李一,因为他大概还在这间监狱,压榨自己的脱身空间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季二?作为一个小丑,或者说作为一个牧师,他没有理由把局势带崩成这样然后把自己送上角斗场,去跟一个战士死斗。   高三倒是有可能,但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自信可以打败所有人得到特赦?   至少自己这位杂技演员和四号位的编剧对他来说都应该是棘手的对手才对。   可如果排除了高三......   赵四有可能吗?他的处境跟高三一样,完全没必要玩这么极限啊。   程实始终没想通其中的因果,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想清一切了,在现场稳定下来之后,中央区域这些失去了牢笼的囚犯便被接手此处的铁律骑士们拖着走向了头顶的角斗场。   而身穿红色囚服的玩家们,正是混乱之后的被带走的第一批。   蜷缩在地的季二和浑身僵硬的高三就这么被拉走了,在数不清的骑士注视下,他们再无耍花样的机会。   高三自然是不紧张的,毕竟他是一位战士,但季二就不同了,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之前那股血性,看上去似乎在那场迷雾混乱中遭受了巨大的惊吓。   当七个人被拖进地上的角斗场时,场外无数观众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硕大的场地被隔离分成了四块,同时在进行着四场死斗对决,观众们再也不用担心某场对决不够精彩,因为他们有了足够多的选择。   角斗场上西南角,高三看着面前依然在晃神的季二,十分谨慎的缓步走向了他。   季二手脚并用的向后倒爬,透出囚盔的声音颤的不行,他在恐惧,他很恐惧!   “别......别杀我,我们是队友,我们还要合作......   别,求你,别!”   “晚了,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抱歉,我必须活着。”   “不!!!”   程实在惩戒骑士的贴身看押下完全没有做小动作的机会。   他沉思了很久,发现想要离开骑士们的重重看押,除了被拖入角斗场,居然没了其他选择。   那位在迷雾中做了一系列骚操作的队友将所有人逼入了绝境。   死斗终决成了玩家们离开监狱的唯一选择,于是看清了当下的程实果断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开始积蓄力量等待死斗终决的到来。   他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到底是要面对【真理】的战士,还是【命运】的法师了。   不过,赵四......真的是【命运】的法师吗?   如果他真的是一位编剧,那为何在刚刚那场混乱里他没有改写别人的剧本?   这个分段的编剧虽然不能影响故事的走向,却可以通过改写“路人”的故事去变相的影响“主角”的路。   所以在他的故事里,到底谁会是“主角”,谁又是“路人”?   或者,他早已改写了故事?   谁的?李一,高三,还是性格大变的季二?   程实万分疑惑的转头看向赵四,却发现赵四居然也在看他,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聪明的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囚盔的嘴洞里,用微弱的唇语变化在跟自己交流。   幸好程实真的懂唇语,他看懂了赵四想要表达的意思,对方说的是:   “我没有动手。”   程实目光一凝,学着他的模样也将嘴唇贴近囚盔,微微动唇道:“我不信!”   这种在数不清的惩戒骑士眼皮子底下交流的感觉很是疯狂,一度让程实感到肾上腺素飙升。   赵四收到了程实的回应,他沉默了。   尽管程实什么都没说,但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他发现那个动手的人居然也不是程实。   因为如果程实是那个凶手,他此时无需再理会自己,平白增加意外发生的风险,他已经做到了自己想要的,只需等待时间给他送来答案就好了。   所以,当程实有所回应的那一刻,在赵四的视角里,那个动手的人,几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季二,或者是高三。   无论是谁趁乱做了这个局,答案很快就会显现,因为做局的人一定不会让自己先死。   赵四目光微敛,不再言语。   而程实看到他的样子,同样疑惑尽解。   这不是一个谋局者该有的模样,所以赵四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如此一来,答案看来真的在季二和高三之中。   程实偏向于高三,因为这位【真理】的战士确实有些古怪。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角斗场上的胜负,给他展示了另一个答案。   距离季二和高三被拖走仅仅过去十分钟不到,身穿红色囚服的败方死者便被铁律骑士们重新拖了下来。   尸体四肢扭曲瘫软,宛如被卸掉了关节,明明是胸腔在拖地而行,但那囚盔的孔洞却尽数朝上!   很显然,他的脖子被扭断了,被180度的扭断了。   而这个人的体形告诉程实,他不是季二,是高三!   高三死了,死在了一位“牧师”手里。   程实瞳孔骤缩,不敢置信。   动手的人居然是季二!   他果然如自己所料的一般,藏了一招致命的后手。   可这后手,到底是什么? 第211章 好一场精彩的荒诞马戏   既然场上有人死了,那么按照死斗终决的规则,另一位死斗刑犯便需要接替上场。   拖走了尸体的骑士们不一会儿就返身回来,准备将下一位“挑战者”拖到角斗场上去。   然而让程实没想到的是,这几位骑士走过来的时候面朝的不是赵四,而是自己!   他们居然略过了赵四,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程实悚然一惊,他猛然看向赵四,却见这位编剧不知何时早已偏过了头去。   他改写了剧本?   什么时候?改写了什么,为什么这些骑士堂而皇之的选中了自己,难道他们准备置死斗刑的规则于无物?   明明那位高阶骑士都不敢打破死斗刑的规则,这几个骑士凭什么?   眼看就要被骑士们拖走去往角斗场,程实在起身的一瞬间,突然阴沉的问道:   “为何绕过4号选中了我,这不符合死斗刑的规定!”   话音刚落,无论是抓住他肩膀的两位铁律骑士,还是周围警戒看押囚犯的惩戒骑士都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看两人身前破碎牢笼的编号。   程实明明看到自己脚下的木牌编号为6,可他却从骑士的嘴里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装傻?晚了。   恐惧是吞噬自己的毒药,如果想要活下去,拼命吧4号,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胡言乱语上。”   4号!!??   他叫我4号!?   程实身体一僵,紧接着一股冷意便从尾椎升起直冲天灵!   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眼前的一切告诉他,赵四使用的并不是编剧的手段!   编剧只会改写剧本影响命运的走向,却不会模糊剧本让假的变成真的。   而有这种能力且又会自称是【命运】信徒的法师,只会是......   【欺诈】的法师,诡术大师!   赵四真的是一位诡术大师!   他真的是祂的信徒!   这已经是本场试炼的第二位......不,等等!   程实愣住了,他脑中飞速的将这半天来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并仔细回想了每个人的动作和发言,然后他的脑中便升起了一个无比荒诞的想法。   这局当真是【命运】含量最高的局吗?   如果【欺诈】常常隐于命运,那有没有可能,这局的【欺诈】含量才是最高的!?   想到这的时候程实已经被拖走了,他并没有过度挣扎,反而是冷静至极的看向四周。   他在确认一件事情,一件自己曾经忽略了的事情,那就是监狱中的老鼠似乎......   自从迷雾炸开之后,这些四处觅食的老鼠居然不见了。   要知道,在之前惩戒骑士活动那么频繁的时候,这些老鼠都敢明目张胆的觅食,如今监狱守卫如此安静,它们反而消失了,这合理吗?   合理,但这种合理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在这座监狱里,不,或者说在之前的这座监狱里曾经存在过一位特殊的猎人。   他可以与老鼠沟通,打听到人所不知的消息,也可以驯化老鼠,让鼠群为之服务。   甚至还可以与他控制的老鼠互换身份,将自己变成老鼠,从而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离开此地!   他就是【欺诈】的猎人,驯兽师!   好一个苏五,好一个“终末之笔”,假的,都是假的!   怪不得他一睁眼就在驱赶脚边的老鼠,或许那并不是驱赶,而是交流!   果然,一切【命运】都是【欺诈】!   杂技演员,诡术大师,驯兽师,魔术师!这局试炼已经出现了四位不同职业的【欺诈】信徒!   等等!不对,自己这杂技演员是假的,其实可以不算在内......   但是,这场试炼里真的没有杂技演员吗?   那位死在季二手里的高三,自言是【真理】的信徒,一举一动也确实暗合【真理】行径,可程实又想起了那个一直让他疑惑的点,那就是:   这位【真理】的信徒,似乎“成绩”太差了点。   他对希望之洲的历史,不,应该说他对大审判庭和蒙特拉尼的了解太少了,少到补充不出一点东西。   差生确实不应该因为“成绩太差”而被过度质疑,但是,如果他就不是“学生”呢?他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理】的信徒?   往常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测并不能作为推论的逻辑基点 ,可今日,当程实想到他的死法时......   肢体扭曲,脖颈反转......   程实笑了,他为自己的迟钝自嘲而笑。   哈,这么巧吗?还记得【真理】的信徒曾自己说过什么吗,他说杂技演员被祂赐予了超高的肢体柔韧性,能够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肢体动作。   所以,肢体扭曲和脖颈反转算是匪夷所思的肢体动作吗?   算,当然算!   那么如此一来,这位3号队友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他利用自己的肢体灵活度,于死斗终决的角斗场上佯败而走,诈死脱身,几乎蒙蔽了所有的观众和各个位置上的骑士们!   好一个高三,好一个杂技演员!   至此,六位玩家中,已经有三位玩家从自己脚下这座监狱中消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魔术师脱困于大变活人,驯兽师脱困于化身为鼠,杂技演员脱困于肢体杂技!   还有一位诡术大师正在做局试图脱身,而他脱身的方法便是让自己上场为他争取时间!   不得了不得了,这简直是一场堪称精彩的【欺诈】表演,一场从头到尾都充斥着骗局的荒诞马戏!   可这么精彩的马戏如何少得了小丑呢?   当想到这里的时候,程实悟了。   那位自称是督战官的季二,那位被认作是小丑的季二,那位性格大变的季二,根本就不是小丑。   唯一的小丑就是自己!   因为失去了【欺诈】庇佑的自己,成了这场全是【欺诈】信徒的游戏中,唯一一位真正的小丑!   可如果季二不是小丑,他会是什么?   答案其实很简单,如果不是这局的谎言太多,如果不是这局的欺骗太密,程实早该想到的。   那位骑士队长阿波尔曾说过:他没有见到任何攻势,却在交手时被刺中了三下,而且他也明明戳中了那位隐藏在战争迷雾的所谓“杀手”,可仍让对方跑了。   因为他被骗了,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位被【欺诈】庇佑的骗子,一位【欺诈】的刺客,受害者!   季二,分明就是一位受害者! 第212章 我,程实,是个天生的骗子   如果把季二的身份当做一位受害者,之前的种种疑点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他嘴上毫不留情,为什么他敢于得罪任何人,为什么他不倾向于合作,为什么他作为一个“牧师”从不治疗队友!   因为他是一个骗子,一个刺客,一个受害者。   受害者是个很神奇的职业,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信仰的刺客职业。   毕竟除了祂,没有人会称自己所庇佑的刺客为“受害者”。   这个群体与其他职业群体完全不同,他们是一群谎言至上的疯子,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狂徒,他们有着挑衅一切的狂傲,和不顾死活的勇气。   他们善于激怒别人,也是善于戏耍别人,他们做事丝毫不留情面,甚至从不担心被打击报复。   而让他们敢于做出以上所有举动的底气,便是【欺诈】赐予受害者的唯一特性:致命回赠。   当你想要杀死我的时候,你不妨猜猜看,这致命的伤害会不会被我回赠回去?   这就是受害者,这就是祂的刺客!   他们可以激活特性,把自己受到的某一次伤害返还给伤害来源,所以他们杀人从不需要自己动手,全靠敌人的致命一击。   尽管这个特性对精神力的消耗颇大,但性命相关之下,没人敢赌,而这也就造就了受害者们的嚣张和癫狂。   所以为什么阿波尔被戳了三枪,不是因为杀手身手高明善于隐蔽,而是因为季二将骑士队长的枪尖又回赠给了他!   怪不得那场迷雾中针对自己的袭击如此蹩脚,他根本就没想用他的手杀死自己,他在等着自己出手,然后只需转移这份伤害,便能让自己杀死自己!   还好当时的自己没有追上去,还好自己稳了一手!   这位受害者可真是狡诈至极,他甚至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人设和性格,去勾动敌人的愤怒、猜忌和同情,就是为了让敌人的情绪破防时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只要这一下足够致命,他就能赢下这场有关性命的博弈!   高三就是这么死的。   但他应该不是“被”反弹死的,而是猜到了受害者的身份,又或者在交手的时候发现了季二的破绽,然后以骗制骗,主动诈死脱身!   原来这是一场骗子局,原来这是一场【欺诈】的内战。   这几位骗子队友的骗术着实了得,以至于程实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确实稍稍有些晚了。   但也不算太晚,因为......   当我知道你是一个骗子的时候,你的谎言便再也骗不了我,而我的骗局,才刚刚开始!   这场试炼从这一刻起,性质彻底变了。   赢不赢得下先放在一边,我得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丑,而又是谁,才是真正的骗子。   哪怕我现在信仰的是【命运】,但我的骨子里流的可是骗子的血。   铁律骑士冷着脸将程实拖出了监狱,在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那一刻,程实因为许久没见过阳光而被这刺眼的明亮闪了一下眼睛,以至于视线的突然变化让他跌倒在地。   骑士们嗤笑一声,重新架起他,就这么半拖半抱的走向了角斗场中。   而那里,早已有一位胜者在等着他。   两个魁梧的壮汉将程实扔在地上转身便走,程实听着角斗场外无数观众的欢呼呐喊,抬头起身,看向了自己身前的......   不,他的视线略过了毫发无伤的季二,看向了观众席中央那被大审判庭的庭徽旗帜所包围的贵宾席,他看到了那位高坐在十几位审判官之上的最高审判官,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希望之洲权势最强的那几人之一。   他是一位老者,虽然看不清面目,但看得出是一位气场严肃的老者。   程实不认得他,但却依然被他的气势和神采所震撼,只扫过一眼,他便觉得整个角斗场内的所有人,无论是观众还是死斗刑犯,都像是他庭下待审的羔羊。   “有趣,眼神游移是害怕的表现,你在怕我?   怎么,看到那位格斗专家的死状了?   季二见程实久久不言突然先开了口,他知道当高三的尸体被拖下去的那一刻,自己“害怕”的伪装便失效了。   相同的套路只能用一次,但有些套路一次就够了,因为一次已经足够赢下所有。   所以此时此刻他改变了策略,决定继续戏耍一下面前这位“不会撒谎”的杂技演员。   程实听了这话回过神来,眉头一挑。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这位算来算去的受害者似乎没有“发现”高三是诈死。   当然高三是杂技演员以及诈死脱身这件事也只是程实根据当下局势做出的推论,在未见到他“复活”之前,并不能断定一定是真。   可如果季二没有想到这一点的话,那么在这一刻所有有关高三的推论,就“必须”为真!   因为季二的受害者身份大概率是真的,想要打赢一个受害者,想要对方在之后的战斗中露出破绽,程实就必须提前破局,在气势上先胜一筹。   而此时在对方面前戳破高三的身份让他自知被骗,便是最好的武器!   当我“看穿”了一切,可你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在智商和逻辑的对抗中你就已经落了下乘,自觉“智”不如人者便会不自觉的多想,而想多错多就是程实将要等待的时机!   所以程实并没有急着回应对方,而是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直接走向了对方。   季二看到程实的动作,目光一凝。   “哦?这么急着送死?   自暴自弃了吗?   不再挣扎一下吗?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个杂技演员了吧,就算是,你就有信心一定能打赢我?   哈,你猜猜,那个叫高三的废物是怎么死在我手下的?   你,不害怕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随着程实的靠近季二还是微微有了后撤之意。   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套路之前,哪怕是受害者也不会头铁的猛冲,所以季二侧了侧身,脚跟微移。   程实看到了这一切后嗤笑一声,反诘道:   “害怕,当然害怕,没有人会不害怕一位受祂庇护的受害者。”   话音刚落,季二瞳孔骤缩。   被看穿了,什么时候?   他自诩自己的隐瞒并无破绽,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也已经成了自己手下的尸体,被拖了出去,难道......高三没死?   不可能,死斗刑的规则不会让一个未死之人离开。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谁!   他明明不是一位杂技演员!   季二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有一个天赋叫做“欺骗大师”!   他早就知道程实在说谎,所以他才在自我介绍的时候阴阳怪气的质问程实,不仅如此,他还知道程实摸自己铁鼻孔的举动都是他用来迷惑人的假象。   当欺骗大师在身的时候,遇到这种没有欺骗大师的玩家,在感知和逻辑上几乎是碾压。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一个没有欺骗大师的“骗子”,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受害者的?   程实看出了季二的犹疑,这说明他起势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便是第二步,击溃对方的自信!   “怎么?很意外?”   他讥讽的将季二刚才的讽刺又还了回去。   “是不是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你能杀掉我的最好机会,便是在战争迷雾升起的那一刻,当我没发现你身份的时候。   而现在,晚了。”   说完,他还特意抠了抠铁鼻孔。   季二冷冷的看着程实,脑力疯转,但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   “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不会以为这种蹩脚的动作能够骗过我吧?”   “哦?”程实听了这话,眉头一挑突然懂了,“原来你还是一个有‘欺骗大师’的受害者,怪不得,怪不得。”   季二闻言,身形一滞,横在身前的手指更是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程实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的心里却丝毫没有猜中的喜悦,反而变得十分沉重。   尽管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备好了足够的后手,但当知道对方真的有一个判断真假的天赋时,还是莫名的紧张了一下。   因为接下来这场两个骗子的交锋大概会异常艰难。   但是,我还是想向你展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   真诚亦是谎言。   我,程实,是个天生的骗子,哪怕不说谎,也能骗“人”。 第213章 季二惊了   是不是在想我哪里来的底气?”   程实一边继续心理施压,一边从缓步状态慢慢小跑了起来。   他要在季二最疑惑的时候开启这场死斗终决,让他的思维跟不上自己的进攻节奏,干扰他的思路,拖累他的思考,从而在最开始就占据先手优势。   然而季二并非普通玩家,他显然猜透了程实的想法,所以,当程实跑起来的时候,他也跟着跑了起来,但是方向向后!   他逃了,逃的果断,逃的迅猛。   谨慎是所有受害者共同的特性,在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们不会冲动到送到对方身前去赌一把敌人的杀招,那不叫猖狂,那叫傻。   所以角斗场里突然就出现了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奇景,一个铁头倒退着跑,一个铁头举着刀追。   他逃他追,他......追不上......   这古怪的一幕吸引了无数观众的目光,可当他们看了半天发现这两人还在玩猫鼠游戏的时候,场上便响起了震天的嘘声和此起彼伏的叫骂。   显然,观众们不满意了。   但这两人的追逐还没结束。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个‘欺骗大师’的天赋就不会被骗了?   可如果别人也有呢?   你应该知道吧鸡儿兄弟,两个欺骗大师相遇,一定为真。”   季二边退边笑道:   “呵,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不是觉得随时摸摸鼻孔就能通过这些小动作骗过人了?   真以为自己也有‘欺骗大师’?   我的天赋告诉我你在说谎,你虽然确实是【虚无】的行者,但你不是一个杂技演员,所以你到底是谁呢?”   程实也笑了,他笑的更狂。   “我是谁?不管我是谁,我确实没有‘欺骗大师’,但我没有就意味着别人也没有吗?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那位叫做高三的队友,有没有这个天赋呢?”   这个信息对于一直以为自己战胜了高三的季二来说无疑是爆炸性的,他懵了一瞬,而后直接终止了追逐游戏,飞速退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开始阴沉着脸皱眉思索起来。   只是代入程实的思路一想,他便想通了这位“死”去的【真理】战士的真正身份!   高三才是那个杂技演员!   而且他还是一个拥有“欺骗大师”的杂技演员!因为欺骗大师告诉季二,高三从始至终都没说过谎!   怪不得!怪不得他在攻击自己的时候只挑四肢,怪不得他最后那绝杀的一手是扭断自己的脖子。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故意的!   但他那最后一下几乎要成功了,还好自己反应够快!   不,他还是成功了!   因为如果他是一位杂技演员,那么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死自己,而是为了......   以死为遁甚至还不用面对后面的队友,好一个杂技演员,自己被耍了!   想通了一切的季二脸色铁青,他看向程实的目光写满了慎重。   如果格斗专家是一个杂技演员,那面前的这位杂技演员又是谁?   那监狱里从来没有“说谎”的赵四和苏五,又是谁!?   季二惊了,身体绷的笔直。   而这正是程实想要的结果,所以就在这时,程实动了!   他蹬地暴起一冲而上,手中的手术刀挥舞的如同两只疾速飞梭,以迅雷之势朝着季二所在的位置交叉下刺。   但他的攻势被毫无意外的化解。   在刺客面前玩短刀,无异于班门弄斧,尤其对面还是一位2000多分的刺客。   “这就是你的计划?用高三的身份来激怒我?”   “我没有计划,不,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直接杀了你!”   说着,程实再次试探着攻击了几下,虽然每次挥刀的角度都很刁钻,但速度和力量都稍微欠缺了一点,几次过后季二便看出了端倪:   这位追着自己跑的“杂技演员”根本不是个战斗职业。   这就很有意思了,身为一个偏辅助向职业还能有如此底气,他对程实身份的猜测范围又进一步缩小了。   季二敏捷着躲避着程实“挠痒痒”式的进攻,同时嘴里依旧不饶人:   “这就是你的底气?   笑死,我哪怕不用刺客的天赋也能跟你玩上一天,而你一个歌者......凭什么跟我耗?”   程实一言不发,一个冲步又是一刀。   季二灵活的侧身躲过,眼神一亮:   “原来你是牧师!   有趣,怪不得在监狱的时候你总是时常看向我,你以为我会是你的同行?   哈,一个牧师敢这么打,你不是找死?”   说话间季二突然一个反身,从袖中露出一柄短刃,划过一抹银光直直的刺向了程实的心口。   程实躲避不及,也没想躲避,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要害,然后拼着受重伤的风险再次往前上撩一刀。   这一刀如果打实,季二哪怕不死整个胸膛都要被撕出一条骇人的口子,可程实会伤的更重,即使这一刀避开了要害也有可能让他瞬间丧失战力!   这几乎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一刀,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可问题是,我是一个受害者,我明明可以将伤害反给你,你怎么敢赌的?   季二心中一惊,疑惑刚起便瞬间停手闪身后撤。   刺客极其矫健的身手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抽刀而回,刀尖恰好格挡在程实的刀刃上,而后借力腾挪,刹那间就拉开了与程实的距离。   程实久攻不中,终于露出了疲态,他一脚顿住身形站在原地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哈,你居然不怕我将伤害反给你,有趣,让我猜猜,你是不怕伤害,还是不怕死亡?”   话音刚落,刚刚飞身后撤的季二瞬间出现在程实面前,他手中的银光速度之快几乎带起撕风的呼啸声,程实完全没能捕捉到这刀光从何而来,只是本能的抬手一挡。   “嗤——”的一声,银光在程实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鲜血飞溅而出,程实闷哼后撤。   然而季二的攻势还没完,他犹如一只戏弄猎物的猛兽,趁着程实疲惫刚生,不停变换着身形用匕首在程实的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可每一道都只划开皮肤寸许便再不深入。   程实双手挥舞着手术刀不断的格挡,但终究体力难支被击倒在了地上。   见程实倒地的一瞬间,季二抽身后撤,毫不犹豫,丝毫没给他任何使诈的机会。   面对如此谨慎且战力强劲的受害者,程实真的累了。   “怎么,还不治疗吗我可爱的牧师队友,再不治疗,你的血就要流干了。”   季二极尽嘲讽之能躲在远处刺激着程实的神经,程实实在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试图治疗自己。   他微微侧身,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瓶往日的繁荣,可还没喝到嘴里便被季二一发飞刃击碎了。   “不不不,我们之间的对决,不能使用道具,再给你一次机会。”   “......” 第214章 多疑者死于多疑   (大杯但叉不住腰,大家端午快乐~)   程实呵呵一声,再次加快速度取出了一瓶药剂,可这次药剂碎的更快,不仅如此,与药剂一同受击的还有他的手。   他的左手被飞刀击穿了,刀刃上甚至还涂抹了微量的麻痹毒素。   这几乎是一位在战斗意识上无懈可击的受害者。   “你的底气呢?你的底牌呢?再不拿出来的话,我可要开始了。”   说着,季二手中如同开扇一般亮出近十枚飞刀,哼笑一声便朝着程实甩了过来。   程实目光一凝瞳孔骤缩,他脚下怒蹬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   那呼啸而至的飞刀从程实离开之地开始“嗖嗖”落地,一字排开直追程实的脚尖,好在程实虽然血流的多,但筋骨伤得不重,在疯狂后爬的过程中侥幸躲过了飞刀的直刺。   但季二并未就此收手,他讥笑着向前,不断用手里的飞刀去“堵”程实的路,不遗余力的压榨着程实的活动空间。   直到如此激烈的挣扎让程实浑身上下血流如注,脸色开始因为失血过多而变的苍白,他才饶有兴致的停了下来,脚下碾着程实留下的血迹,啧啧称奇。   他这不是为了戏弄程实,而是想让程实自己流血而死!   他在谨慎的避免成为直接致死程实的伤害来源,以防这位隐忍的牧师预留了什么肮脏的诅咒手段。   “挺能忍啊,暴雪冬蛇的蛇毒不好受吧,左手还有知觉吗?   再不治疗,还能撑住吗我的朋友。”   在经历了如此几次拉扯之后,程实实在是稳不住了,他不得不被迫启用他的底牌。   于是,在季二嗤笑与讥讽的注视下,他举起手中的手术刀,一刀扎在了刚刚被洞穿的左手伤口上。   当鲜血喷溅染红地面的时候,程实微抿着嘴唇,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恢复了,不仅是脸色,看起来连气势都恢复了,就这么一身带血的当着季二的面重新站了起来。   季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直接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督战官!?   你是在学我吗?   你在学我窃取督战官的治愈之力?   呵,班门弄斧,你不会以为此时此刻我还会相信你吧。   好吧,就算我刚才相信了一瞬,让你得到了治疗,但你现在硬撑的样子也太难看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   怕被我知道你在说谎,导致你之后的治愈之力尽皆无效?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我亲爱的队友,那你似乎要......走远了。   小丑,小丑,原来你才是小丑!   哈哈哈,原来如此!   你是小丑,高三是杂技演员,那么没有接替高三上场的赵四或许是位,诡术大师?   如此一来,苏五大概率是位驯兽师,怪不得这狗东西一直在驱赶老鼠,呵,藏的够深的,欺骗大师,欺骗大师,到底是我骗他,还是他骗我?   所以,这是一场内战,是吗,我的朋友?   不过......   就算是内战,你一个小丑,凭什么赢我?   是,我是受害者,但我会让你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季二的威胁并不可怕,程实冷笑一声,在拉扯了许久的此刻终于再次开口。   “上上局,我骗取了【腐朽】,变成了一位凋零祭司,亲手了结了一个【命运】的神棍。”   他抽掉了左手的手术刀,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上局,我骗取了【战争】,变成了一位督战官,亲自送走了一位【痴愚】的智者。”   说着他又取出一柄手术刀,于右手指尖翻飞。   “而这局......”   程实冷笑一声,话还没说完,季二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居然没说假话!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面前这位叫做程实的对手,是一位有“谎如昨日”天赋的小丑!   谎如昨日!居然是谎如昨日!   这是多少骗子梦寐以求的SS级天赋!他何德何能居然能拥有这个天赋!   他一直以为程实只是隐瞒了身份,可没想到这个小丑居然还隐瞒了分数!   他一定超过了2400分,而且超出的可能不止一点,不然他很难刷到这个天赋,但这个狗东西在自我介绍时却说自己只有2101!   见过能藏的,没见过藏这么多的!   不得不说,这位小丑可真幸运,上局试炼居然又偷到了【战争】的信仰,把这局的自己再次变成了督战官!   而恰恰,受害者很讨厌督战官,尤其是一位高分的督战官。   因为那意味着这场死斗终决将变成一场“猜疑终决”,无论是受害者还是督战官,双方都要不断的猜测对方这一手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伤害!   在无限的猜忌中,总有一方会败于一次失误,而后满盘皆输,毕竟每个人的精神力不是无限的。   一场势在必得的胜利,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势均力敌的读心局!   到底是哪里错了!?   且不管季二脑中如何风暴,反观程实这边,气势倒是越来越强。   他每说一句话,便往前大迈一步,左手忍住麻痹和微颤捏着一柄手术刀护在胸前,右手的手术刀跃跃欲试。   “而这局......无论你是否看出了我的身份,我都将亲手埋葬你,埋藏你这个......【欺诈】的骗子。”   话音刚落,程实消失了!   如同刚才季二飞身袭击他一样,程实瞬间消失于原地,又眨眼间出现在季二身前,手中的手术刀由下至上飞速上撩,朝着季二的脖子甩出一条速度快到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银光。   这一下,是他身为满点今日勇士打出的全力一击!   是的,带着战士面具的程实终于谕行了,就在他亲手将手术刀插入自己左手的时候,在起刀的那一瞬间他将自己的命运之骰扔在了身后的地面上。   近景魔术的诀窍在于转移注意力,当季二紧盯着程实那被再次洞穿的左手时,程实身后那枚骰子毫无意外的滚出了......1点。   但1点就够了。   于是在那个瞬间,程实神力盈身,面复血色!   他不是用刀伤治疗了自己,而是【命运】的眷顾再次拉了他一把。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督战官,也不再是谎如昨日的小丑,而是今日甚勇的【命运】战士!   并且在他最初倒地的那一刻,他早已趁机将一枚普通的骰子埋在了脚下血水滴落的泥土里。   那时的程实还未谕行,所以在极限拉扯之后“普普通通”的他真的疲惫了。   这真实的疲惫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和端倪。   但他以疲态的姿态不断后退却不是为了争取喘息之机,而是为了让敌人能够享受这戏弄猎物的快感,从而不自觉的走到那里去,走到自己亲手挖出的骰子陷阱之上!   要知道,剧本里埋下的一切伏笔,都是为了迎来结局的高潮。   所以当程实神力盈身的那一刻,结局来了!   那一抹银光如同电弧雷蛇,嘶声咬向了季二的脖子。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在这季二随时都能致程实于死地的时刻,身为一个谨慎多疑的受害者,他却犹豫了!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对方这一手攻击尽管再快,却始终是一记普通的刺击,并未有裹挟任何其他的力量。   如果他能笃定可以一击杀死自己,为何不在此时手段尽出?   可他如果不能确保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一击致命,他又如何敢做出这种决死般的攻势?   莫非......   他早已料到这招杀不死自己?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将伤害反回去,所以才如此果断!?   对了,他的状态并不好!   他只是给了自己一小刀而且那一刀还插在了左手上,他的身体还没有全部恢复,所以!这是一击激活了督战官天赋的攻击!   他在预判自己的回赠为他疗伤!   好一个敢打敢拼的督战官,好一个拿自己生命做赌的小丑!   差点就让你得逞了!   季二觉得自己从未有过一瞬间如同当下这样思路清晰,也从未有过一刻如同现在这般逻辑缜密,他觉得自己的博弈之术在这一刻突破了,突破到了一个自己曾经求而不得的高度。   我识破了一位拥有“谎如昨日”天赋的2400分小丑,第一次猜透了那个分段的玩家!   呵,真是可惜,任何人都有失算的时候,但这次不是我。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骗子的精明!   我要让你刀尖的治愈之力充斥我的全身,然后在这股生机之力的见证下亲手割断你的脖子,让你眼中的恐惧变成你无声的墓志铭。   季二笑了,他准备以程实之前那种以伤换伤的姿态结束这场游戏,并为最后一幕增加一些色彩,所以他的短刀第一时间从袖中漏出,握在了手里。   可就当他狞笑着准备替程实说出最终遗言的时候,他的视野却突然黑了。   莫名其妙的黑了。   为什么天黑了。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坏了!转移!转移伤害!我要转移伤害......嗯?不痛,脖子没痛!   哈哈哈,转移成功了!   管它是不是治疗的一刀,总归我还没死。   嗯,我还没死,可为什么......天还不亮呢?   “噗通......”   一具无头的尸体径直扑到在地上,而一颗硕大的脑袋带着它的铁皮套子就这么高抛而起,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的砸在地上。   一刀断首,一击致命,毫不拖泥带水,就好像这位死去的骗子从未曾是一个可以回赠致命伤害的受害者。   程实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抽动的尸体,毫不意外的嗤笑一声。   想多错多,对付这种人,往往简单直接最有效,因为......   “多疑者,往往死于多疑。” 第215章 意外接连不断   当季二授首的时候,观众席上的观众们并未给予程实过多的掌声和欢呼。   因为这场死斗终决结束的太快了,而且结束的稀里糊涂。   他们只看到两个囚犯一直在拉扯,你追我跑了半天,然后一个闪身就胜负已分。   这种程度的感官刺激远不如其他三场那般爽快,看着别的死斗刑犯手脚并用的扭打在一起,不遗余力的发挥着野兽的本能:辱骂、咆哮、撕咬......   这种场景才是他们爱看的,所以观众们的视线始终被其他三场角斗吸引,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至于程实这边,理会他的只有随时待命的铁律骑士。   候场的几位铁律骑士显然是有些诧异的,他们没想到刚刚那么轻而易举杀掉了3号的2号,居然就这么一刀败在了4号的手里。   几个人愣了片刻,而后进场清理败者的尸体。   他们走到程实身边将他推开,就这么一人拖着一只脚将这位还在期盼天亮的无头尸体拖走了。   还有一位骑士提起了季二的头,他在转身的时候随意的瞥了一眼程实,轻笑道:   “你很幸运,接下来只需要再面对一个对手,就有可能赢下死斗终决。   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4号,如果你真的赢下了死斗,又无处可去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叫格林德,铁律骑士第十七小队副队长格林德,我对你......有点兴趣。”   说完,这位笑的神秘的副队长便提着头走开了。   程实微微皱眉看向他的背影,想起了李一说过的那些话。   死斗刑犯有时会被挑中选为惩戒骑士,可那不是惩戒骑士吗,关铁律骑士什么事?   要知道铁律骑士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加入的战力集团,它不仅需要候选人身世清白信仰【秩序】,更需要在大审判庭内有一定的关系,因为铁律骑士的招募是推荐加选拔的双重制度,少了哪一个都不可能有戏。   所以,这位副队长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兴趣,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疑惑还没解开,新的对手就被拖上来了。   赵四,那个用【欺诈】的戏法骗过了骑士们的诡术大师,在拖延了一整场的时间后终于还是被拖到了角斗场之上。   然而当程实看到“他”上场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的精彩至极。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迎面走来的两位骑士中间架着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赵四,而是一位面目狰狞双目赤红的惩戒骑士!   至于赵四去了哪里......   程实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两位拖着同事上台的铁律骑士根本就没发现他们手底下的人已经被换了!   好一个诡术大师!   程实看着自己面前接下来这位对手,摇头失笑。   他看出了赵四的手段:   S级欺诈信仰天赋,抽象模仿。   当你与目标有五个以上相同点时,你既可以强制目标模仿成你,又可以让自己模仿成目标从而迷惑他人。   这个天赋有意思的点在于,这里说的迷惑跟大部分【欺诈】的欺骗不同,它更像是【混乱】的混淆认知。   无论哪个目标成功模仿了对方,在一定时间内,其他人都会将这个人认为是被模仿者。   赵四显然用这个天赋逃之夭夭了,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肯比自己先上台的原因。   因为这个天赋的持续时间并没有那么长!   如果他提前上台,他将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并且会让他自己陷入死斗终决的危局之中。   所以局势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迄今为止的五个【欺诈】队友,已经跑了四个,唯一剩下的那个死在了程实的手里。   好在赵四这次并没有把程实往死里坑,至少这位意识恍惚的模仿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而当观众们或者说当审判官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就不用再继续这残酷的死斗终决了。   于是程实看着被丢在场中的惩戒骑士,慢慢后撤,静待他醒来。   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当故事由足够多的人来共同书写时,你便根本无法掌控故事的走向。   就比如现在,就在程实面前这位模仿者的眼神渐渐清明,眼看就要清醒过来的时候......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了!   程实被这剧烈的爆炸声震了个激灵,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脚下的晃动。   程实瞳孔一缩,是监狱炸了!   那位于角斗场之下的监狱突然爆炸了,"轰——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爆炸之强烈就连整个角斗场都摇晃起来!   “艹......”   这又是哪个缺德的?   非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趁乱跑出去,安安静静的离开不行吗!   程实半跪在地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看向了贵宾席的审判官们。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能不能依法得到赦免,全得看这些审判官们会对这场爆炸如何定性,以及如何处理这些中断的死斗终决。   与此同时程实对面的惩戒骑士清醒了,很难说他是模仿的持续时间到了还是被炸醒的。   但总之他在清醒后的一瞬间便发现了异样,而后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程实。   程实在看清局势走向之前不敢乱动,只好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小眼乱瞄。   眼看着异变发生整个角斗场都开始晃动,观众席上的市民们一时间惊慌不已,他们惊叫着哀嚎着向外跑去,人头攒成的洪流连四周守卫的铁律骑士都阻拦不住,只能任由民众四散离开。   整个场面都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中。   祂的意志终于还是来了。   可【秩序】并不喜欢【混乱】。   所以就在这时,那位坐在最高处的最高审判官终于站了起来,他锐利的眸子扫过整座角斗场,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就为在场所有的囚犯判下了死刑,只听他以一种冷漠至极的语调开口道:   “【秩序】在上,审判终至。   死斗刑犯为逃避死斗妄图炸毁蒙特拉尼角斗场,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行,为确保蒙特拉尼公民们的安全,我将行使【秩序】赐予我的权力,行最高审判令。   判场内死斗刑犯,渎神罪,死刑,即时行刑。   铁律骑士听令,所有死斗刑犯一经发现......就地处决。”   话音刚落,程实的脸色漆黑如墨。 第216章 命运亦有歧途   【秩序】的鸿音传遍全场,且不说监狱内的囚犯听不听得到,总归场内活着的死斗刑犯脸色都不好看。   但脸色难看的是犯人,却不是程实身后的惩戒骑士。   当听到最高审判官将这些囚犯的死斗刑罚改判为渎神死刑后,他狞笑着将一只铁手掐在了程实的后颈。   “敢戏弄我?去死吧渣滓!”   又不是我把你换上场的,你搁这儿破啥防?   有本事去找赵四去啊,找到他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杀。   但现在这种话说出来也没用了,这位恼羞成怒的惩戒骑士就是想要把一腔怒火发泄在程实头上,他似乎觉得只要杀了程实,就没有人知道他被戏耍这件事了。   然而他想多了,就在他即将动手掐断程实脖子的时候,程实一个反身将手术刀插进了骑士的咽喉。   惩戒骑士应声失力,鲜血狂飙。   “呃......呃呃,你......”   “我什么我?   想杀人就要有被人反杀的准备,这是常识,懂?   正好,借套衣服穿穿!”   说着,趁混乱蔓延周围的铁律骑士还未包围角斗场,程实三下五除二将惩戒骑士的盔甲脱了下来,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至于这头盔......囚盔脱不掉,骑士头盔也套不上,就这样吧,骗骗傻子够用了。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被四处寻找死斗刑犯的铁律骑士们看到了,骑士高喊着【秩序】的口号立刻围了过来。   面对这一小股钢铁洪流,程实不仅丝毫没慌,反而是笑了出来。   他鼓足力气朝着整个角斗场大声吼道:   “小骗子们!   但愿你们已经逃了!   如果你们还在这里,那可一定要藏好,因为,我马上就要找到你们了!”   说完,程实朝着包围过来的骑士们打了个响指,发动了他谢幕演出的第一个天赋:   命运亦有歧途!   是的,命运亦有歧途!   程实现在的命运确实正在走向不幸,监狱被炸,市民恐慌,铁骑围城,被判死刑。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如果程实不曾反抗,那么等待他的除了死亡外别无他途。   所以程实笑了,既然我的命运如此不幸,那不如再不幸一点好了。   毕竟只有变化才能孕育机会,而有机会才能创造新生。   于是他发动了命运亦有歧途!   这个看上去就饱含着灾难和伤痛的天赋在发动的一瞬间并无任何动静,甚至整个现场都不曾掀起一丝波澜。   然而,就在骑士们即将对程实骑枪加身的那一刻......   深在地底的某根观众席支柱却突然垮了!   这根支柱因鼠咬蚁蛀年久失修的原因早已不堪重负,而观众席上混乱的踩踏和波动的压力更是让它摇摇欲坠。   最重要的是,当程实发动天赋的那一刻,一位体型略显丰满的观众大姐突然改变了逃跑路线,颤巍巍的从它支撑的平台上跑过,而这一颤,恰如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根才屹立了几年的柱子过早的迎来了它的末日。   角斗场西南侧的观众席毫无预兆的崩塌下去,无数折断的碎木和飞扬的尘土裹挟着尖叫的民众砸入了地底。   随着一片区域的坍塌,整个角斗场的环形顶棚开始崩溃,失去了承托力的观众席在所有人的震惊和恐惧中开始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轰——轰——轰——轰——”   远比爆炸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整座角斗场都垮塌了。   顶棚掉落的千斤重木如同行刑的巨锤,朝着角斗场中央的铁律骑士和程实砸来。   这下,更不幸的命运近在眼前,而且看起来逃也逃不掉了。   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就连铁律骑士们都被骇的满脸苍白,他们笔直的举着骑枪似乎想要奋力一搏,依靠双手的力量挡住这些天降巨木。   然而这寥寥数根骑枪的威力太过有限,骑士们既低估了顶棚巨木的重量,也错估了它们下坠的速度。   在【秩序】的微光还未串联成片的时候,“天降之罚”就已经落到了眼前。   “不——不!!!”   “轰——轰——”   烟尘四起,地动山摇。   今日的蒙特拉尼注定不会平静,城市中的居民此刻都被剧烈的摇晃所惊醒,同时看向角斗场的方向。   而在那里,一朵足以称得上是巨大的尘埃之云正极速升起,而后又散于无形。   在回响着最高审判官【秩序】之音的地方,【命运】悄然而至,为所有【秩序】的聆听者,改判了死刑。   至于命运本应走向歧途的【命运】宠儿程实......   这是个好问题。   其实程实在发动天赋之前就隐隐感觉这个天赋能把事情闹大,他想的就是让爆炸更加激烈一些,多造成一些混乱,这样一来或许铁律骑士们会将整个角斗场包围,让自己那些搞事的队友都跑不出去。   既然要互坑,就互坑到底。   可他万万没想到,不幸是会传染的。   当整片不幸连在一起的时候,【神】也救不了祂的信徒了。   于是角斗场垮了,整个垮了,将所有没逃出去的人都压在了废墟之下。   程实在看到巨木当头砸下的时候就溜了,他或许无法逃出垮塌的角斗场,但他只要躲过这些天降巨木,依然有办法活下来。   所以他发动了谢幕演出的第二个天赋,利用自己刚出监狱门时跌倒的那一下所埋下的骰子,将自己换到了已经垮塌至地底的废墟之中。   而那枚被他置换到角斗场中心的普通骰子,被地面震动的摇摇晃晃后缓慢滚出了一个6点,仿佛【命运】的嘲笑一般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见证了铁律骑士们的命运悲剧。   “咳咳......咳咳......”   猛吸了一口烟尘的程实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出现在了地底的废墟中,他抢来的盔甲为他抵挡了很多断裂木刺的“袭击”,但却也因为厚度原因,挤压了他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人没死,总能救得回来。   尤其程实手里还有这么多药,而他本身还是一位今日勇士。   于是勇士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瓶往日繁荣和一小盏魔法灯。   他将药剂毫不犹豫的仰头灌下,而后身上伤势全然恢复,如有神力般将周围的断木和残钢清理干净,收拾出一片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小空间来。   此时他再凝神细听片刻,除了周围废墟中的哀嚎和惨叫声外,地表的声音似乎已经听不见了。   “啧,五天,我要是在这里撑过五天,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无痛通关了?   嗯,有道理......   可预言呢,预言怎么回事,难道我的骗子队友们,都没撑过去?”   想到这里程实笑了。   他在角斗场上喊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是吓唬人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去找那群小骗子。   【命运】的预言已经昭示了结局,如果他们会死,找也无用;如果他们是死于自己的手上,那么不用去找,相信命运也会推着他们来到自己跟前。   正这么想着,他眼前的碎土砾中耸动两下,钻出了一只眼冒绿光“吱吱”乱叫的老鼠。   程实二话没说,手里的手术刀毫不犹豫的戳在了小老鼠的脑壳上。   你看,这不就来了? 第217章 又见队友,又见合作   它没想到自己刚钻出来迎头就看到一抹锋利的银光。   此时顺着刀尖向刀尾看去,在看清持刀的人是一个骑士后......   这个骑士怎么戴着囚盔!?   老鼠两颗绿豆大的小眼瞪得溜圆,它不敢置信的打量着面前这位随时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队友”,激动的举起了爪子。   可刚抬爪,程实就用另一柄手术刀将它的爪子抽了下去。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乱动,再有下次,这一下打的可就不是你的爪子,而是你的脑袋了。   注意点,我的好队友,驯兽师先生。”   “......?”   老鼠又懵了,它着急的“吱”叫两声,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只老鼠如何会说人话呢,于是他想要举起爪子比划比划,但爪子刚抬到一半,它又默默的放了回去。   无他,怕死。   程实看着它再次举起爪子,手里的手术刀顺势往前一递,直接戳进了它的皮毛,从皮肤之下挤出了一小滴鲜血。   “吱!吱!”   看到老鼠着急的样子,程实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驯兽师有兽语天赋,但他也不确定变成兽的驯兽师是不是有天赋可以开口说人话,于是他盯着面前急的跺脚的老鼠审视了片刻,突然出声问道:   “你不是苏五?”   老鼠点头如捣蒜!   “你是李一?”   蒜捣的更猛了!   “......”   艹,李一是驯兽师?   不对,他确实是个魔术师,虽然那张净化牌看上去有点问题,但那张诚实牌应该没有问题,所以,李一怎么变成老鼠了?   程实紧蹙着眉头思前想后都没想明白,小老鼠看着程实疑惑不已,急的直叫。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地面,程实见了挑眉笑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老鼠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用脚趾在地面上写下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汉字。   “我是李一,灵魂寄生。”   程实恍然大悟,感情李一手里那些所谓的“净化牌”根本就不是净化牌,而是源自于死灵法师的灵魂寄生牌!   怪不得当初那张牌面的“净化之光”是绿色的,因为那就不是净化之光,而是灵魂寄生之光。   不过李一也没说谎,灵魂寄生这个【死亡】天赋确实会在寄生之前,将宿主的低级负面影响净化掉,从而让自己的灵魂在鸠占鹊巢时更加轻松。   原来李一打的是这个算盘,他根本就没想着把自己跟其他囚徒交换,而是在等谁死了之后占据他的尸体,而后跟高三一样,以死脱身。   可是这场爆炸大概让他的目标群体全死透了......不,也有可能是烂透了,以至于他没得选择,只好寄生在了那个死去的老鼠身上。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爆炸不是他干的。   算盘打得挺好,但是有一点......   程实目光一凝,往前递了递手里的刀子,冷哼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   老鼠呆立当场,它想了半天,又用爪子写下了几个字。   “帮我找到一具尸体,我可以变回去。”   写完之后它谨慎的撕开了自己的肚皮下的一小撮毛发,而那里正藏着一张微微发亮的微缩版灵魂寄生牌。   还真是李一。   说实话,程实对李一的观感可比苏五好多了,他说不上来这好感究竟来自于何处,但就是看着顺眼,哪怕这两位队友都在囚盔之下看不清相貌。   或许是因为李一更像是自己想象中的魔术师?   “所以,你在求我?”程实笑了。   李一犹豫半晌,写下了两个字:“合作。”   “嘁,你在搞笑吗兄弟?   你现在只是一只老鼠,凭什么跟我合作。”   程实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而这种态度往往所代表的需求只有一个,那就是:   李一沉思片刻,开出了自己的价码,他写道:   “我知道出去的路,就在下面,有一段未曾完成的下水道连接着另一个空间,极大概率能够让我们脱离困境。”   空间有限,为了表达清楚老鼠不得不边写边擦,可他还没写完,程实就乐了。   “哦,这样啊,那这么说我只要沿着你来的痕迹一路刨过去,是不是就能逃出生天了?”   “......”老鼠僵硬的停下了写字的爪子。   “继续写啊,怎么不写了,我说对了?   你不会怀疑我的持久力吧,要知道我是一个拥有谎如昨日的小丑,还窃取【战争】信仰变成了督战官,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的奶量和药剂存货足够我挖穿希望之洲。   这时的你,还有什么用呢?”   老鼠目光闪烁的盯着程实看了好一会儿,又在地上写下了四个字:   “欺骗大师。”   “......”   这下轮到程实僵硬了,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大意了......   被老鼠矮小的外形迷惑了......   欺骗大师已经成为骗子标配了?   怎么今天撞见一个骗子就有欺骗大师?   你有你早说啊,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呵呵,我,小丑。   程实咧咧嘴,将僵硬的笑容变的更大了一点,然后一刀柄敲在了李一的老鼠头上,瞬间把他敲得晕头转向。   “这是对你不诚实的惩罚,合作愉快。”   “......”   但愿这不是你的恼羞成怒,李一如此想着,一只爪子抱着脑袋,一只爪子朝程实伸出。   程实一愣,没伸手,只是将刀尖递了过去。   老鼠爪子抓在刀背上,郑重其事的摇了摇。   “魔术师都这么注重仪式感吗?”   老鼠重重的点了点头。   程实摇头失笑:   “行了,合作内容就是你带我找到离开的路,并且需要为我充当一段时间的外置‘欺骗大师’,当有人撒谎的时候,希望你不要骗我。   而我......   会在合适的时候会放你走,并给你找一具可以寄生的尸体,如何?   很好,看来你同意了,那就这样吧,我正好有个鼠笼......   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得相信我,我是那种虐待队......动物的人吗?”   “哐啷——”   李一在完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锁进了鼠笼中。   “......”   他的爪子抓着牢笼的栏杆,那震惊的眼神似乎让他又想起了试炼开始的那一刻。   只不过这次,他的脑袋上没有囚盔。   “唉,你说,我要是跟你一样用一张灵魂寄生牌,是不是就能把这头盔摘下来了?”   “......”   李一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点了点头,并用尖锐的指甲在牢笼底部又刻下了两个字:   意思很明确,等到他恢复真身的时候,自然可以帮程实弄掉这颗碍事的头盔。   程实笑着点头,而后将鼠笼挂在了腰间。   “扶好抓稳,勇士号盾构机就要开挖了!” 第218章 缘,妙不可言   说实话,程实高估了自己的挖掘力。   他发现即使在随身空间里备了工兵铲,也无法在坍塌压实的废墟之下快速作业。   因为周围的土里不止是土,还有木头和钢铁,他的工兵铲并不锋利,有些时候只能靠徒手来掰断这些阻拦物。   于是一人一鼠就这么朝着老鼠“船长”指认的方向一点一点的寸进着。   只过了个把小时,程实便满头是汗的停了下来。   “你就不能给我唱首歌,来点增益buff?”   “我怀疑你是想累瘫我,然后再对我动手动脚。”   程实脸色一黑,照着老鼠脑袋就是一闷棍。   “让你骂我。”   “?”老鼠被敲晕了,天旋地转的晕。   不是程实不想努力,是实在太累了,今日勇士勇在杀人,不是勇在挖土,让一个【命运】的眷者当打洞的老鼠,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没办法,目前来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留守原地等待试炼结束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因为程实已经隐约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微弱的喊声和不断增强的晃动!   蒙特拉尼的卫队骑士们或许已经集结于此,开始营救被掩埋的市民。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我吃的这么多苦,全都要让你还回来。”   李一面无表情的坐在笼子里,只觉得鼠生黯淡。   他很想说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或许早就找到合适的尸体用来转移灵魂了,可谁让我偏偏遇到了你这个小......   不,你不是,我才是小丑!   另一边,在程实还在埋头苦干的时候,位于监狱地下深处的一个隐蔽房间中,一只老鼠从屋顶的通风管道里悄无声息的钻了出来。   它诧异的看着脚下的一切,沿着另一根贴墙的管道缓缓下爬,直到爬到了无人的书桌上,看着面前那一叠叠图文并茂的资料,陷入了沉思中。   这无疑是一间隐藏于地下的实验室,而它所在的位置则是这间实验室中的某间办公室,书桌上依次摆开的资料大概就是这间实验室里在做实验的有关信息,也可能是这间实验室中最大的秘密。   找到如此意外收获的老鼠本应高兴,但此时的它却全然高兴不起来,因为......   它在桌面上绕了两圈,将这间不大的办公室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准备把这些资料偷走,但在偷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找一个不那么聪明的人类,跟他交换身体。   不错,这只老鼠正是苏五变的。   在监狱迷雾升起的那一刻,他本想按兵不动,但有人趁机靠近了他并在他的后腰粘了一张李一的净化牌。   这净化牌的亮光瞬间吸引了周围的惩戒骑士,并向他围了过来,苏五眼看自己处境不利,只好启用备用计划,将自己手上的净化牌贴在了老鼠身上,并把它扔向了反方向。   不仅如此他还与脚边被自己踩着尾巴的老鼠互换了身份,然后趁乱溜走了。   他本想沿着通风管道离开这里,可没曾想自己选中的这根通风管道根本就不是通往地面的,反而是通向地下的。   于是他就谨慎又小心的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间与蒙特拉尼死斗刑犯监狱相通的地下实验室内。   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兴建了一间实验室,想想都知道这里一定藏着大秘密。   尤其是这些资料上居然还印着理质之塔的标志。   是的,理质之塔。   苏五虽然不认字,但不妨碍他认得出理质之塔的标志。   多有趣啊,在大审判庭的腹地,在蒙特拉尼的脚下,居然隐藏着一间理质之塔的实验室。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苏五的好奇心急速膨胀,他蹑手蹑脚的爬到了办公室的门口,等待着第一个倒霉鬼出现。   然而等了半天,倒霉鬼没等来,却把队友等来了。   这位浑身上下柔软的如同一只章鱼的杂技演员,居然从相同的管道出口里“钻”了出来。   而他头上那只硕大无比的坚硬囚盔,此时居然也如同章鱼肢体一般柔软,紧贴着他变形的头颅从管道中掉落下来!   这位杂技演员居然有一手软化从属物的天赋!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摆脱这烦人的铁皮套子!   当高三落地的一瞬间,苏五趴在门口一动没动,躲也没躲,一人一鼠就这么隔空对视上了。   “......”   “......”   高三见这老鼠目光如此灵动,瞬间便想通了一切,他皱着眉头暗自提防道:   管道里的痕迹是你留下的?   哼,怪不得死的那么痛快,可惜,我还以为亲手坑杀了你。”   老鼠皱了皱鼻子,缓缓的站起了身。   “原来你是杂技演员。”一股尖锐扭曲的人声从老鼠的喉管里挤了出来。   如果有普通人在场,这会儿一定会为这场人与鼠的对话给吓晕过去,可高三丝毫没有意外,因为驯兽师本就是这么神奇的职业。   “怎么说,发现的‘命运句点’突然变成了自己的,是不是很意外?”   “谁知道呢,或许我又会在这里发现一个新的‘命运句点’,而这个新的,才属于你。”   高三冷笑一声,他先是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而后走到桌前,企图将桌上的资料收入囊中。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定是好东西,但至于有多好,高三不知道。   因为他也不识字。   “就凭你,一只老鼠?   苏五啊苏五,不是我鄙视你,你但凡不是驯兽形态,我都要顾忌你一点,可你现在......想杀我?   呵,继续想吧,挺萌的。”   老鼠眼神一凝,将爪子放到了门上。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想谈,那我就敲门,至于门后有什么,就看大家的命如何了。   高三拿资料的手一滞,脸色沉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   “资料归我,外面的东西归你。”老鼠伸出爪子指了指办公室之外,显然是想让对方去开盲盒。   可高三根本不会理会这种无理的谈判要求,他冷笑一声瞬间从桌后蹭的一下跳到了桌前。   明明是这么剧烈的动作,可当他落地的时候却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我只需要1秒钟便能掐死你,然后卷走资料跑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什么?”   老鼠听了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是嘶笑着朝高三的方向爬了两步。   “你不妨试试看?”   高三敢试吗?   没有人会小瞧一名驯兽师,也没有人会在未知局势下冒险,他刚才先声夺人那一套就是想打苏五一个出其不意,看能不能诈住对方,可当苏五迎着他爬过来的时候,他的“虚张声势”之计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对方有后手,肯定有后手,也是,哪个骗子没有后手呢。   高三后撤一步退到桌边,脸色慎重。   而苏五,不,而那只老鼠则是缓缓的松开了自己的后爪。   苏五根本就没有后手。   他也在诈,诈的是对方此时此刻不敢赌。   好险,这一局天崩的对峙被他赌赢了。   “接下来,让我们谈谈合作吧?”   苏五似乎拿回了主动权,他举重若轻的趴在高三的脚边,对着桌上的文件一顿指点。   “我们一人一半,而后一起推开这扇门,去看看这间办公室之外有什么,如何?”   高三虽然不敢动手,但却冷笑一声讽刺道:   “推开门我能出十分力,所以桌上的资料,我给你留......十分之一。   毕竟是合作,也得让你赚点,对吧?”   “......”   这一手讨价还价给苏五干沉默了,因为他在推门这件事上确实做不出贡献。   老鼠的力气相比于一个人来说实在是太微弱了,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位战士。   可正当他再次准备反驳高三的时候,管道的上方却又隐约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的话我可就砍了,很好,3,2,1!”   “哐啷——”   “咚咚咚......”   一个提着鼠笼的身影从破碎的天花板上径直掉了下来,而当那个身影安稳落地的一刹那,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欢愉的笑容。   “啧啧啧......   缘,妙不可言。” 第219章 合作的本质,就是背刺队友?   一人一鼠,对一人一鼠。   当高三和苏五看到程实以如此巨大的动静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将心弦绷到了最紧,警惕的目光不但打量着程实和他手中的老鼠,余光还不时看向门口,生怕这响声把实验室中的守卫招来。   任何实验室都会有守卫,这是常识,并且越是隐蔽的实验室,守卫就越厉害。   于是刚刚还只是1v1谈判的局势瞬间就崩坏成了随时可能被守卫抓包的四人对峙。   当然,现场有四个人这件事程实是不知道的,他虽然看到了高三身边的老鼠,但他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驯兽师,而是李一,另一个李一。   程实被骗的多了,也被骗习惯了,甚至已经被骗出了经验。   所以当他看到这与自己状态一模一样的“一人一鼠”后本能就觉得自己这次又被背刺了,被李一的“花言巧语”忽悠到了这里,在这未知的办公室中对上了高三。   当然,看对方的样子似乎高三也是被忽悠的一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李一确实很会骗人,而且他可能不止一个老鼠分身。   当程实发现自己再次相信了一个骗子之后,他“怒”了,“恼羞”成“怒”。   虽然不知道这愤怒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借题发挥,总之他的反应非常果断,也非常地......出人意料。   就在天花板塌陷带起的烟尘还未落下之时,他借着烟尘的掩护,对着高三脚边的那位老鼠伸出了右手,而后......   雷光咆哮,电浆奔腾!   之前的爆炸让整个角斗场中观众们的恐惧给乐子戒充足了养料,所以此时的【鸣雷裁决】异常迅猛。   按照以往的经验,虽然【鸣雷裁决】不会百分百命中未给它提供恐惧养料的目标,但那也要分“人”。   有的人身形敏捷,反应迅速,所以躲过去了,比如高三。   有的......老鼠,腿短脚短,表面虚张声势其实毫无抵抗之力,所以没躲过去,比如......苏五。   所以,苏五死了。   还没跟这两位再次见面的队友说上一句话,肚子里千思百想的谈判和算计还未吐出一个字,就死在了猝不及防的雷霆之中。   死的莫名其妙,死的不明不白。   当怒吼的雷霆落在地面,将老鼠化成一坨焦灰的时候,程实眼神轻蔑的看向了笼子里的李一,冷笑道:   “很好,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惧,害怕便是我们能够继续合作的基础。   但不要有下次了,不然这雷霆可就要落在你的头上了。   至于你这分身,呵,想来你也不会心疼一个分身的,是吧?”   李一确实感受到了雷霆的威力,也确实在瑟瑟发抖,但他还是强忍着惊惧,颤巍巍在笼子底写下了四个字:   “那不是我。”   当我打出一个问号的时候,不代表着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程实愣住了。   他错愕的转头看向地面,干巴巴的眨了眨眼,随即又一脸懵逼的抬头看向对面的高三,然后就看到高三一脸凝重的展开了防御姿态,似乎随时准备通过来时的管道离开这里。   那不是李一?   苏五?驯兽师?   他怎么不躲呢?   他不会只有一个老鼠分身吧?   不过......真的死了也好,省的在别的地方还要遭受其他苦难,毕竟他在自己的预言里也没活下来。   我这无心的举动提前解放了他紧绷的心弦,如此想来,唉,也算是个大善人了。   懵的其实不止是程实一个,高三也略有些懵,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抢了自己身份的队友,居然有半神器级的输出能力。   莫非他不是战士,而是法师?【欺诈】的法师?   苏五的死也不像是幻觉啊!   高三的脸色有些难看,局势对他来说似乎更糟糕了。   但对苏五来说......   算了,不用说了,没有意义了。   他找到的“命运句点”再次埋葬了他自己。   不得不说,总是借用命运的名义行亵渎之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命运】啊,从不会容忍任何一个亵渎祂的人,而苏五就是最好的例子。   杂技演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程实是不知道的,他从片刻的呆滞中回过神来,而后忍俊不禁的指着地上那一小撮儿焦灰道:   “怎么样,谈谈合作吗?   你也看到了,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是吗?”   他根本不知道苏五和高三在干什么,但事已至此,不利用一下苏五的死,似乎太对不起这位死的稀里糊涂的队友,于是程实继续说道:   “嗯,或许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因为......”   程实随意的又放了一发【鸣雷裁决】,这发雷刑丝毫不差的打在了刚刚苏五化为焦灰的地方,让还保持着老鼠“形态”的灰烬,彻底散成了灰渣。   “我比你猛。”   程实看着高三眼中的惊惧,笑的开心。   高三满眼慎重的看向程实,犹豫片刻后低沉的开口道:   “怎么合作?”   “这里有很多资料,如果你愿意把这些资料让给我,那我就给你一个安然离去的机会,如何?”   程实边抠铁鼻孔边走到办公桌前,余光看向桌面的资料,眼睛却始终注视着高三的一举一动。   然而这看向桌面的一瞥还是让他心神俱震!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枚理质之塔的标志!   又是理质之塔!   只要有实验的地方,似乎就逃不过理质之塔的存在!   他们怎么会在大审判庭的地底建了一间实验室?   要知道高山郡身处大审判庭腹地,根本就不跟理质之塔接壤,就算是有非官方的合作,也不可能建在这里,更不可能建在地下,建在一座角斗场的地底!   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程实骤缩的瞳孔被高三注意到了,即使不被他注意到,刚刚程实的谎言也已经被他看破,因为欺骗大师告诉他,程实没打算放走他。   局势逆转了,他成了劣势的一方,为了求活高三只能试探的开口说道:   “想要搞清楚这里面的秘密,你需要帮手。”   程实眉头一皱,看向高三的眼神变的有些玩味:“所以?”   “我可以帮你。”   程实提了提手里的笼子,笑道:“我有帮手了。”   高三早就看到了笼中老鼠和它身上贴的那张扑克牌,他似乎并不震惊于李一的手段,而是继续说道:“相比于一个满嘴谎言的魔术师,我更值得信任。”   “笑死,哪有骗子不说谎,魔术师会说谎,杂技演员就不会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   “不会,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   高三说中了,程实确实对这间埋藏在角斗场之下的实验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之所以不排斥跟高三合作,是因为当在这里见到高三和苏五的时候,他就可以确定,这场爆炸并不是他们两个干的。   如果安排了爆炸还要让自己逃的如此狼狈,那简直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程实之前获得的理质之塔的“馈赠”太多了,每次遇到理质之塔的实验他都能从里面捞上一笔,一次两次下来,这种大有收获的满足感让程实很是心动。   他想要赌一把,赌这间实验室里也有好东西。   往常这种想法很快就会被自己的谨慎性格所否定掉,可这次,瘾头上来了之后怎么都没控制住。   莫非,这又是【命运】的指引?   程实微微皱眉,背在身后的手偷偷的掷了一次骰子,同时心中念道:“只要不是1点,我就不冒险。”   而后,骰子翻滚片刻,无力反抗的滚出了1点。   于是程实笑了,他看向高三,藏起骰子伸出了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这伸出的手拐回去抠了抠铁鼻孔。   “......”   就,怪尴尬的。   好在高三也没想跟这个骗子队友握手,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自己的防御架势。   “你想怎么......走廊有声音,有人来了!”   程实耳朵微转两下也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似乎有三个人。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大洞,知道这个洞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的,但是其余的痕迹或许还有清除的机会,于是他立刻动身,开始打扫房中的一切痕迹。   高三一点就通,同样开始抹除众人存在过的证明。   “我有一个计划,恰好可以让我们再多一个帮手,但前提是,你得有能遮掩我们行迹的道具,这也算是合作的一部分,怎么样,接受吗?”   “......”高三礼貌一笑,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块透明的长布。   程实只看了一眼,便看出那是一张静谧蜥蜴的皮。   这种A级道具他曾在之前的月末结算中见过,只要将这蜥蜴皮盖在自己身上,便能彻底融入环境,甚至连碰撞体积都没有,连声音都会被遮掩起来,实属干些龌龊勾当的必备道具。   可惜当时有更好的风味食品,程实便忍痛放弃了。   于是在蜥蜴皮的遮掩之下,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紧张气氛中,两人一鼠变换位置,彻底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之中。 第220章 实验素材?   地下实验室的走廊上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两个脸色阴沉的随从护卫着一位面色焦急的老头急匆匆的向办公室走来。   显然他们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巨大动静。   那老头满头银发,带着眼镜,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无论从哪种意义来说,都像是这间实验室的话事人。   而在他身前开路的两个随从却显得有些神秘,他们一身黑衣遮住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就连脸面都没露出来,皮质的兜帽盖在头上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   这种装扮在如此深埋地底的实验室中尤为古怪,因为这里本就隐秘无人,在这种地方还包裹的这么严实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随从们的脚步很快,他们先老者一步推开了门,在开门的一瞬间两道同样的吟诵一齐咏道:   “审判官在上,搜证的时间已到。   一切罪证都会被记录,所有痕迹亦无可仿造。   嫌犯将在此指认自我,放弃无谓的抗辩,陷入忏悔的哭嚎。   在【秩序】的注视下......   无路可逃!”   吟诵结束的一瞬间,两股白光便飞速的朝着屋中蔓延,不一会儿就将整间办公室定格下来。   在【秩序】的影响下,时间似乎有了微微的凝滞。   而就在这时,那位老者越过两个律者走进了房中。   他的眼神先是瞟过办公桌上的资料,而后又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一脸错愕的问道:   “这是......”   在他问出口的一瞬间,那两位律者早已闪身进入房中四处搜查起来,左边这位艺高人胆大的律者更是直接高跃而起,跳进了屋顶的黑洞中,寻迹向上摸索而去。   另一位随从留在原地勘察,直到确认房中无人之后,才紧皱着眉头回道:   “瑟琉斯先生,周围没有翻动的痕迹,但屋顶的垮塌显然是人为的,实验室的墙壁绝不会被爆炸余波震成这样,更何况此时距离爆炸已经过去足够久。   我猜测来人在发现了实验室后不敢贸然跳下,已经原路返回,您且安心,废墟尚未被清理,哪怕有实验资料丢失也绝不会流落在外。   那位大人已经在着手处理不可控的实验素材,我们也会确保没有一个人从这里溜进实验室中。   我会守在这里直到其他人前来调查一切,您可以先行回去继续进行您的实验。   请放心,那位大人会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   瑟琉斯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实验资料,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而后负手离去。   在他走后不久,潜入屋顶的那位随从便原路退了回来,他刚刚落地就朝着自己的同伴说道:   “确实有人潜进来了,还不知道是实验素材还是我们的老朋友,这个人很有毅力,从废墟之下挖了很久才挖到这里,中间不曾转向,似乎有定位的手段,但其凿洞的手法生疏,看上去更像是一位能吃苦的......骑士。   但愿不是我们的朋友格林德,希望他已经知难而退。   但......   唉,我还是觉得有可能是......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雷元素,这是雷刑后的痕迹。   你这儿有什么发现,瑟琉斯先生他......   嗯?菲戈尔,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   这位随从疑惑的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伴,却发现他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自己的皮质头套,露出了那一头金黄柔顺的头发。   菲戈尔,你怎么能在这里脱掉......”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整个人飞速朝后退去。   但还是晚了,因为“菲戈尔”已经将匕首捅入了他的小腹!   “你......”   随从吃痛踉跄后撤,他不敢置信的盯着这位背叛了自己的同伴,刚想张嘴引下【秩序】的惩戒之力,就发现自己身后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形如橡皮泥般的人。   这位橡皮人不声不响的贴紧了他的后背,而后一双如胶似蛇的手臂瞬间绞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呃......呃......”   “菲戈尔”见状笑着走到他的跟前,从手中凭空变出一张画着嘴巴的扑克,仔细的贴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李一,是个......   说完,李一打了个响指,将那柄插在随从心口的匕首重新变成了另一张扑克牌并飞快的收了起来。   这一套丝滑的连招是如此的赏心悦目,唯一可惜的是舞台中央的主角是一位魔术师,而不是小丑。   所以小丑酸了。   “逼装完了吗,我们可以开始问了吗?”   躲在角落的阴影中看完了全程的程实蛋疼的嘬了嘬牙花子,站起了身来。   李一刚刚还颇为优雅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瞬间变的难看,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默默的让出了位置。   “程十,接下来是你的时间了。”   “啧,怎么不情不愿的,说好了我还你自由,你帮我做事,做生意明码标价,谁都不吃亏啊,你说对吧,高三兄弟。”   高三的脑袋连带着囚盔宛如收缩的章鱼头贴在随从的脖子旁边,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仅凭语气就能听出他此时同样颇为无奈。   “能不能快点,我的精神力不多。”   程实无辜的摸了摸鼻子道:“我可是牧师,我怎么会让我的队友精神力亏空呢?”   呵呵,队友?牧师?   有见面就用雷劈人的队友?   有输出半神器级的牧师?   你猜我信不信?   高三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   这个屋子里的四个活人谁和谁都能是队友,哪怕玩家和npc都能是队友,唯独你程十,跟谁都不可能是队友!   至少不是真心的队友。   当然,骂是没法骂的,毕竟人在屋檐下,但在心里狂喷一顿还是能做到的。   程实挑眉看向高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感觉你在骂我,但我没证据,千万别让我找到证据,不然啧啧啧......”   “......”   高三识相的闭上了嘴,而当他不再出声的时候,程实,哦不,小丑的表演就如期开始了。   他走到那位被高三锁喉的随从面前,用手术刀的刀尖慢慢划过随从的心口,和蔼的笑道:   “我问,你答,错了,你死,懂?”   随从瞳孔剧缩显然很是恐惧,但他却并未点头,也并未出声。   “很好,我喜欢有挑战性的审问,希望接下来你的信念还能如此坚定,那么我们开始吧。   第一个问题,你刚刚说的实验素材......是什么?” 第221章 生命同化实验!   三个骗子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配合。   在两位律者进来的一瞬间,被静谧蜥蜴皮遮住的三人并未被发现。   而当那位老学者离开的时候,杂技演员高三立刻闪身出来扭断了菲戈尔的脖子,与此同时程实打开了鼠笼放出了李一,让李一自己靠近那具尸体,将身上的灵魂寄生牌撕下贴在了尸体之上。   那一刻,李一“重获新生”。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位倒霉的随从毫无意外的被“自己人”给坑了。   此时此刻,他看着那锋利的刀尖不断的在自己身上游走,脸色阴沉不定。   很显然,这是一位有信仰的骑士,但再有信仰也抵不住恶魔的审讯,而程实恰恰是最懂人心的那个恶魔。   “嗯,我看出来了,你不怕死,但没关系,我略懂心理学,知道人总会有恐惧的。   你的信仰似乎很坚定,可我恰好有一些能够软化这种坚定的东西。”   说着,程实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枚......黑色药丸。   “知道这是什么吗?   无序沉淀,余晖教廷的特产。   或许这个时候的你还不知道余晖教廷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是一群躲在地底疯狂制造混乱的疯子,是被【混乱】注视的幸运儿。   哦,我记起来了,这个时候的【混乱】似乎还未降临,你应该还未听说过祂的神名,但无妨,祂的令使奥特曼大人已经将祂的意志带到了这里,带到了大审判庭。   你只需知道祂是【秩序】的一生之敌,是所有秩序的噩梦,是一切有序的终结。   而现在,只要让你吞下这颗‘无序沉淀’,你便能跟他们一样,彻底抛弃【秩序】,拥抱【混乱】,如此一来,你现在所信仰和想要维护的,都将成为你厌弃和将要毁灭的。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肯说了吗?”   程实一手扣着鼻孔,一手拿着这枚“无序沉淀”送到随从的嘴边,在他颤抖的脸皮和苍白的嘴唇上滚来滚去。   本来如果只是被逼吃药,这个刑罚或许还没有那么恐怖,可当你面前的审问官还是个喜欢抠铁鼻孔的怪人时,这种恐怖的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毕竟你无法理解一个变态会对你表现出什么变态行径。   见随从一直不开口,程实又继续道:   “好吧,来点实际的,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至少......你会死在我的手里。   而不是死在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们手里,这样你也可以保留最后的体面,如何?”   随从的眼中各种情绪杂糅闪过,他惊惧又愤恨的看向程实,只对视了一秒,就从那双纯净的根本不像是恶魔的眸子中败下阵来。   “我说......我说!   不要把我变成祂的信徒,求你,不要把我推向【混......乱】。”   程实眉头一挑,笑得开心。   “那要看你说出来的情报是真是假。”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也早就受够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守着这些亵渎我主的东西......   他们在亵渎【秩序】,他们在蔑视律法,他们在......利用规则......   我所说的实验素材,便是......所有的死斗刑犯!   也包括你们......”   随从话音刚落,在场的三个骗子便全都眯起了眼睛,他们先是一同看向随从,而后又快速打量过彼此。   李一和高三都对着程实微微点了点头,这无疑说明被审问者并没有撒谎。   有点意思,理质之塔在利用大审判庭的囚犯做实验?   谁给他们的胆子?   那位大人,菲戈尔死前说过那位大人,他又是谁?   是暗中勾结理质之塔的幕后黑手?还是理质之塔在大审判庭中培养的内鬼?   这似乎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以至于程实很想搬个板凳来听他慢慢说。   而随从也别无选择,在信仰叛变的逼迫下,在三个骗子的紧盯中,他一五一十的将这间地底实验室中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   这位随从名叫尼斯克,本是铁律骑士团中的一员。   某天他与许多铁律骑士一起,被一位一级审判官选中去执行“特律任务”,而任务的目的地便是此处,位于蒙特拉尼角斗场地下的秘密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并没有名字,其存在也并未被大审判庭官方所记载,尼斯克和他的同伴们在刚来的几年里并不知道审判官们秘密修建这间实验室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就在新律派颁布死斗刑的那一年底,实验室几乎与蒙特拉尼角斗场同时完工,从那之后,高山郡越来越多的人被判下了死斗刑。   但所谓的死斗刑根本就不是一种罪责,而是为了掩饰这间实验室产出内容的说辞和假象。   因为这间实验室正在向外输送头戴神秘头盔的实验品,即包括程实现在身份在内的所有死斗刑犯们!   实验室内进行的实验说起来并不复杂,它有一个简单易懂的名字,就叫做:   生命同化实验!   实验的主持人叫做瑟琉斯,正是之前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位老者。   虽然这间地下实验室的护卫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在如此多且明显的“证据”下,任谁也能猜到他是一位理质之塔的学者。   说实话,在地表内战爆发之前,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的关系不错,两者只是信仰不同,但在对【文明】的构建上仍有很多相似点,也时常有些合作。   不过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在理质之塔率先爆发内战之后就不复存在了,而恰恰在此时,理质之塔早已深陷战乱之中!   瑟琉斯就是在这个时期之前来到大审判庭的。   当然有关瑟琉斯出现的信息都是尼斯克的猜测,他唯一笃定的只有有关实验的部分。   这个实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未雨绸缪的审判官们为了抵御理质之塔的战火蔓延到大审判庭的边境,提前试验和制造了一批用以战争的杀戮武器!   是的,杀戮武器!   跟理质之塔战械攻卒一样的杀戮武器。   只不过理质之塔的战械攻卒用的是机械工造学系的“真理”,而此处生产的杀戮武器用的则是生命延展学系的“真理”。   瑟琉斯是一位生命延展系的大学者。   而实验的内容,则是将一种叫做“生命同化剂”的神秘药剂注入几个因违反了新法而被抓来的“幸运儿”体内,让他们变成所谓的“生命同化体”。   而当其中一位生命同化体杀死同组药剂的另一位生命同化体后,深埋在胜者体内的“同化之力”便会全方面的掠夺死者的力量,从而以一种近乎于灌注和叠加的方式,将胜者的生命力量堆到更高层次。   这种手段更像是平行生命体之间的“繁衍”和“继承”。   如此操作下来,最后的胜者便会成为一个体质优秀、力量卓越的战争机器,并且“生命同化剂”中早就混入了易于控制的生命缺陷,在特殊手段的召唤下,这些最后的胜者们将成为令行禁止的最强战士。   这就是实验的全部内容。   当程实等人听到这里的时候,三个人紧皱的眉头久久未曾松开。   这位叫做尼斯克的随从说的确实没有问题,至少,他自己认为这都是真的。   可粗听一遍下来程实还是发现了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比如:   既然是要陌生人之间互相厮杀,为什么非要带上一顶看上去造价不菲甚至暗含【繁荣】力量的头盔?   还有,如果只是要互相残杀,为何还要按顺序上场,这种情况下群体厮杀才应该更能激发出“兵器”的凶性吧?   而且群体死斗的方式显然更能吸引观众的目光,顺便还能卖高票价。   再者,以实验的角度去思考,既然死亡就能带来实验收益,为什么还要让这些人在众目睽睽下死斗,直接机械的让他们被动残杀不好吗,这样一来还可以提高实验效率。   疑惑太多了,但尼斯克能解答的有限,他一直饱受“崇拜【秩序】又在背地里打破秩序”的内心煎熬,对这间实验室的细枝末节并无过多关注,所以面对程实海量的问题,他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但是了解这么多已经够了,程实现在只想再知道一个问题,那就是:   “你所说的那位大人,就是那位让你们前来此处驻守的一级审判官?他是谁?”   尼斯克面色一白,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我所说的那位大人是......   那三位最尊贵最殊荣的存在之一......   【秩序】的神眷,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官,铁律骑士团的真正掌控人,克因劳尔大人。” 第222章 合作的前提   程实听说过这个人,或者说只要排到过文明中期末尾大审判庭试炼背景的玩家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这个人。   他是文明中期大审判庭最后的三位最高审判官之一,也是传言中最激进最好战的共律派代表。   共律派不同于大审判庭中的其他派系,他们认为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无论信仰与否皆应活于【秩序】的注视之下,遵守祂的规则,推崇祂的意志,做到寰宇共律。   所以一般而言,共律派被认为是最想统一希望之洲的存在,他们几乎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其他势力都有觊觎。   而克因劳尔之所以被玩家们铭记,不是因为他的主张,而是因为他的战绩。   要知道,好战≠会战。   历史上,在一场事关【战争之国】的立国战役中,克因劳尔因为在错误的时机挥军出击,使大审判庭的主力军团陷入了战争之国各军团的包围,导致整个南部战线出现了一段无以弥补的漏洞,让所有围剿战争之国的前线军队攻势尽皆崩溃。   几乎是以一己之力终结了这场持续了百余年的战乱,送赢了当时几乎绝望的战争之国。   这段战役被很多玩家用来调侃【秩序】战力有限,也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普通玩家叹为观止的记忆点之一。   但现在,在当下这个时期,还没有人会质疑一位最高审判官的威严和指挥能力,尤其是他在对外扩张上的态度总是那么强硬。   而就是这么一个共律派的首领,居然会在暗地里跟理质之塔的学者“合作”,就为了那些看上去并不太靠谱的战争机器。   这有点过于荒诞了。   但再荒诞的事实该接受也得接受,因为荒诞才是现实的基调,也是历史的主旋律。   不过有一点程实还需验证一下,于是他拿起桌上的实验资料立在尼斯克眼前,让他“声情并茂”的为大家朗读一下。   尼斯克愣住了,他从未听闻谁家的审问中还要念书,可他还是念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但念着念着,程实三人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精彩了起来。   因为这实验计划书上的内容跟尼斯克所知道的一切,几乎一模一样。   说实话,尼斯克本来是没看过这些实验计划书的,他对于实验室的了解多来自于自己的观察和猜测,可当他发现自己的观察与计划几乎无异的时候,在某一瞬间他心中甚至抛却了恐惧,升起了一丝对自我的赞赏。   我的观察果然细致入微,除了一些极其细节的实验步骤外,绝大部分居然都猜对了。   然而程实并不这么觉得。   他心中暗道果然,然后丢掉了手里的计划书。   无论是这计划书上书写的实验过程,还是尼斯克片面了解到的实验“全貌”,都是假的。   因为如果这些资料都是真的,在瑟琉斯之前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刹那就不会只是看了一眼桌面,而会是飞身扑向桌面去检查这些“摊在桌上却又不能为人所知”的实验计划书是否有所遗失。   他太镇定了,镇定到丝毫不在意这些实验计划是否流失。   从那一刻起,程实就知道实验计划一定有问题,此时一个实验室的守卫都能说出跟实验内容一模一样的东西,那这座深建于地下的隐蔽机构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所以都是假的,真正的实验不是什么生命同化实验,至于是什么,或许秘密就在这扇门外。   程实的余光瞥了一眼办公室的大门,而后看向李一说道:   “看来我们要进行一场新的冒险了,我可以相信你吗,我的魔术师队友?”   李一无奈的笑笑:   “我认为可以,但你不会。   不过这次可没有这么大的鼠笼用来关我了,所以你又想用什么手段来限制我,我的......牧师队友?”   程实打了个响指,又将刚刚那个滚过尼斯克脸颊的黑色药丸举了起来。   “我刚刚是骗人的,这不是什么‘无序沉淀’,而是一种叫做‘影誓药丸’的A级道具,它可以......”   还没说完,程实正在摸鼻孔的动作便被高三打断了。   “在场的都是鬼,没必要骗来骗去的,更何况你也骗不了我们。   用于捆绑影子立誓的影誓药剂是液体,不是药丸,就算能沉淀成丸,也需要一味至关重要的材料,尚未枯萎的共轭轻语花瓣。   你若是能拥有这种好东西,大可不必在这里跟我们废话半天。   我们确实需要合作,但前提是,给彼此一些信任。”   程实若有所思的看向高三,总觉得这位曾经的【真理】信徒知道的似乎也不算少。   “我当然是信任你们的,可你们似乎并不信任我。”   他自嘲的笑笑,然后将手里的药丸丢进了嘴里。   “嘎巴”一声,糖豆被咬碎了,不甜,微苦,风味浓厚。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糖豆,而是程实在无聊的时候,用冰河裂谷蜥的脚指甲磨粉攒成的丸子。   既然没诈到人,只好用来磨牙了。   李一看着程实吃掉手里的“影誓药丸”眼皮一抽,叹气道:   “至少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怨,就算彼此利用过,但骗子之间的交流方式不就是如此吗?   再者说,你很了解我们,而我们自始至终都未曾了解你,我甚至还不知道你是骗子中的哪一种。   更何况你有近乎于碾压我们的战斗力,程十,说实话,是我们应该畏惧你,而不是你提防我们。”   程实撇撇嘴,一个字都不准备信。   弱者提防强者没用,强者才该提防弱者。   不过有一点李一说对了,那就是程实有自信在面对面的时候,哪怕是1v2也能干掉这两位旧同行。   这不仅仅因为他是今日甚勇的今日勇士,更因为面前的这两位都给【死亡】乐子戒充过能,就在刚刚杀死苏五的时候。   程实那空放的一下雷霆不只是为了彰显实力,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告诉他们两人自己的暴力输出并不只有一次,最重要的是:他在收集恐惧!   而恰恰,消耗的两份恐惧养料被面前这两人给补全了。   这也就意味着程实的雷刑将对李一和高三,必中!   所以,这,才是我们能够合作的前提!   我从未给予骗子们信任,只是因为你们的小命皆系于我的指间。   “行了,我可以暂时信任你们一下,既然该了解的都了解完了,那我们出发吧。”   话音刚落,高三从肢体扭曲状态变回了正常的样子,李一则是顺手扭断了尼斯克的脖子。   在他的眼中或许无用之人并没有存在的必要,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npc。   程实对魔术师的行为不置可否,但本着不浪费任何一具尸体的想法,他将手伸向了尼斯克的头顶。   “实验室的安防部署是什么,不妨透露一下。”   蓝绿交替的光芒重新点亮了尼斯克的眼眶,他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死亡】之音。   “没有特殊的安防部署,寻常的警戒巡逻路线是......”   随着尼斯克将实验室的巡逻以及布防情况说的一清二楚,高三和李一两个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震惊的原因不是因为实验室防守稀烂,而是作为一个同阶的队友,程实的手段未免有些太多了。   他,真的是与我们一样的【欺诈】信徒吗?   不,或者说,他真的是这个分段的玩家吗? 第223章 你怎么知道你是李一?   在问出了实验室的巡逻布防后,三个人离开了。   他们明目张胆的推门而出,然后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辨认着方向,直奔那间最大的实验场而去。   随着越发靠近那间神秘的实验室,程实心里的不安感就越强烈,他总觉得实验室里有一个大阴矛在等着他,可具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又说不上来。   于是三个人在既互相提防,又提防周围的谨慎情绪中,推开了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而当他们迈入的一瞬间,实验室的灯从门口至深处依次递进的亮了起来。   三人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他们看到眼前这间硕大无比的实验室中有无数的实验装置,一根根粗大的圆柱形装置鳞次栉比,多到数都数不清,每个装置上还盖着黑色的遮光布。   在这些实验装置的顶端,看不清的各种颜色管道纠缠在一起,如盘根错节的树根般组成了实验室的屋顶。   这些管道汇聚在一起向实验装置中输送着黄绿色的液体,而另一端则一直通向实验室“遥远”的深处。   出于谨慎,程实在进门的一瞬间便想悄然移动脚步将两个队友给“推”到前面去,可没曾想其他两人也是这个想法,这就导致三个人的脚步居然在开门的一刹那同频了。   他们在踏入门内的一瞬间又共同撤了回来。   “......”   “......”   “......”   【沉默】应邀而至。   程实无语的看着李一和高三,伸了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眼中的意味很明显,这也是合作的一环。   李一干笑两声,学着程实伸了伸手,意思很明显,论开路,歌者没法跟战士比。   眼看拒无可拒,高三眼皮狂跳两下,黑着脸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自动灯光,没必要这么谨慎,一起来吧。”   “你先,【真理】的学者理应提前靠近真理。”   高三咬牙切齿:“我是【欺诈】的战士!”   程实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指了指自己囚盔的耳朵洞,示意自己聋了,就在刚刚。   “......”   跟玩赖的高手根本没法交流,高三一脚踏入其中见没有触发什么警报和陷阱,往前迈进的步子便大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第一个装置面前,二话没说就把遮住装置的黑布扯了下来。   随着黑布飘落,一个直径骇人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培养皿中灌满了瘆人的黄绿液体,而在那令人作呕的液体中间赫然漂浮着一具完全赤裸的人类尸体!   白发,老迈,形容枯槁。   不,那不是尸体,因为在高三扯落黑布的一瞬间,那位罐中的老人猛地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眸子!   尽管高三有所准备,但此时还是被这眼前的一幕给吓了一跳,他瞳孔骤缩浑身激抖,本能的变成橡皮人往后空翻撤步,余光掠过四周却发现原本在自己身边的两位队友不见了!   这一下,他的心脏更是剧烈的收缩了一瞬。   可等他脚尖落地稳住身形再往后看时,才发现自己那两个所谓的队友,李一和程实,竟还在门口撑着门框没有进来!   他们自始至终都在看自己的表演,像在看猴戏的观众!   “......”   高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地步。   哪怕看不到表情,程实都能想出这位队友正在破防边缘,眼看这脆弱的合作即将破产,他“尽心”地挽救了一下。   “啧,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里面会出来个怪物,没想到是个人啊。”   他啧啧有声的溜达进来,背着手如同一个逛花鸟市场的老大爷,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他很好奇这个实验品到底是被抓来的,还是被“制造”出来的,因为程实知道,他们这些死斗刑犯也是实验品,只不过跟这些罐子里的实验品不同的是,他们头上戴着囚盔。   但面前这位红眼的老人,似乎并不像是新生的繁育品。   大概没有一个实验会制造一位老人?   “他们在培养人类生命?   不对,不像,这是抓来的死斗刑犯?”   李一也好奇的走了进来,他打量了老人片刻,见那老人虽然睁开了眼但是依然面无表情双目无神,便知道他并没有自我意识。   于是他思索片刻又走到横排的第二个装置面前,拉下了外面的黑布,另一具完全赤裸的实验品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这是一位红发的博美德男性青年,博美德人是希望之洲南方常见的人种,肤白,身长,多斑,极好分辨。   这位红发实验品与老人一样在黑布退去的那个时刻悄然睁开了眼,那空洞的眼神看向三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转瞬他眼中期待的光就消散了。   “摘下黑布大概是实验步骤中的一环,只不过我们并没有接上后续操作,所以,以你们的见识来看,这到底是什么实验?”   程实边走边猜,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四周,然后摘下了老人所在实验装置竖排第二个装置上的黑布。   然而当这块黑布落下的一瞬间,程实脑中“嗡”的一白,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呆滞当场。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脊背紧绷至极,瞳孔剧烈收缩,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而李一和高三在看向这里的时候同样被骇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三人眼中,在那个竖排第二的培养罐中,赫然又出现了一位跟第一个实验体一模一样的老人!   白发,老迈,形容枯槁,几乎就是他的复制粘贴!   程实脸色阴沉的看着身前的老人,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事情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在看清了这位老人面貌的第一时间,高三便用他矫健的身手将一横排十几个装置的黑布都拉了下来。   李一颇有默契的将竖排几列的黑布同时扯下,而当几十个充斥着黄绿液体的罐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发生了难以逆转的微妙变化。   三个人朝着各自身后,微微后撤了一步。   因为他们看到,在每一个竖列中,都有许多一模一样的复制体,有的3、4个,有的6、7个,恰如那监狱中身穿同色囚服的死斗刑犯数量。   只不过这里的“同色”实验品都没戴囚盔,而且还都长得都一模一样......   “有点意思,我确认我叫李一,也是李一,可你们......   到底是谁?”   李一慎重的抽出了一张匕首扑克,放在了手心。   程实心中无比凝重,可表面却依然在笑。   “你怎么知道你是李一,或许......   我才是李一呢?” 第224章 瑟琉斯   李一沉默了,表情复杂不定。   程实见他不说话,又朝向高三说道:“学者,解释解释这里的实验?”   “......我说了我他妈是战士!”   “哦?你妈是战士也不影响你是学者啊。”   “......”高三的声音再次咬牙切齿起来,他看向程实,又看向李一,“你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李一沉思片刻道:   “别急,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我更倾向于这是【混乱】在作祟,祂或许正在影响我们的认知。   高三兄弟应该跟我一样也有欺骗大师这个天赋,我虽然无法通过你的欺骗大师自证,但程十......却能让我的欺骗大师告诉我,他不是我。   不要问我语序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因为无论从一般规律上,还是实验序列上来说,1号永远都是第一个,甚至于......是被复制的那个。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状态跟这些复制体无关,而且我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我真姓李。”   高三品了品李一的话,紧皱眉头,对着程实沉声道:   “那你真姓程?”   程实点点头:“如假包换。”   高三皱皱眉头沉声道:   “如果是这样,我大概懂了。   这里的实验品或许每位都一样,可我们这组实验中的复制体却变成了【信仰游戏】的投放对象。   于是,我们各自成为了同组复制体中的一个。   这种局势似乎在引导我们相信我们只是李一的复制品,从而促使我们与其他囚犯一样通过厮杀来掠夺身份,但是......   还是那句话,游戏开放至今,从未有过以对抗为主旋律的试炼,考虑到这局是【混乱】的试炼,我同意李一的观点!   祂确实在影响我们的认知,混淆我们对彼此的概念,因为祂想要让这局试炼变得更加混乱!   我们......要保持清醒。”   说是这么说,但高三的态度依旧谨慎。   确实,5个半【欺诈】就已经够混乱了,如果再来上这么一下,简直不要太【混乱】......   但是,李一和高三的推论真的是对的吗?   程实心底存疑,他的脑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想法,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这个荒诞的想法很快又消散了。   自己吓自己可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于是他摇头失笑,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所以,我又不是李一了?”   “程十,你是谁你自己知道,不用装来骗去。   在欺骗大师之下,你也无谎可撒。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是我的实验复制体,怎么可能会比我更强?”   “说不定你藏拙了呢?”程实饶有兴致的反问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戏耍我们,魔术师不就喜欢戏耍观众吗?”   “不需要试探了,你能‘屈尊’跟我合作,就说明我的命迄今为止仍掌控在你的手里。   虽然鼠笼没有了,但另一个无形的笼子大概早就罩在了我的身上,我说的没错吧,程十?”   “......”   猜的还挺对。   程实撇撇嘴,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都是我的实验复制体呢?”   “不可能!”李一还没说话,高三就急了,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我是谁我自己清楚,我和你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都是骗子。”   “啧,真无情啊,那我们还是做回自己好了,这么说的话,合作......   高三未曾回应,但他的态度一目了然,李一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了实验室深处。   “这座隐蔽的实验室里透着古怪,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引来任何注视。   在那实验室的深处或许早就有人在等着我们了,所以,继续前进吗我的队友们?”   程实笑了笑,后撤一步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老规矩,战士先请。”   高三眼皮一跳,有点没压住火,他硬生生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的老规矩?还有,我刚刚不还是学者吗?”   “你是战士,你妈是学者,规矩是刚立的,还有问题吗?”   “......”   呼——呼——   要不是打不过......   高三大口呼吸了两下才压下撕破脸的冲动,一言不发的朝着深处走去。   程实一动没动等着李一跟上,李一收起了他的匕首扑克,小心翼翼的跟在了高三后面,直到这两位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程实才收了架势,四下环顾一圈后默默跟在了最后面。   这条通向实验深处的路很长,高三忐忑不安的走了很久,当一扇普通的木门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紧绷至极的心弦再次绷紧了三分。   “小心,前面......”   话还没说完,三人右侧的某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哗啦——”   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紧接着,黄绿色的液体便从几个实验培养皿之间的地上流洒开来。   程实神经一紧,立刻将手术刀握在了手里,弓背伏身,蓄势待发。   魔术师李一瞬间凭空变出了一张发光的扑克,随手一扔,扑克中便钻出一只闪闪发亮的蝴蝶,闪着翅膀朝声音发生的地方飞去。   寻声蝶,程实曾在自己的天梯月末结算中见到过,一种B级的希望之洲生物,扇动翅膀时挥洒的亮晶粉末会将它看到的画面复现在半空中。   又因为这种蝴蝶喜欢寻声音而飞,通常被用于压制性战场的侦查和索敌。   高三也第一时间有了反应,他并未作出防御姿态,而是趁着程实和李一停步的瞬间朝着那扇木门飞奔而去。   而就在这时,就在程实皱着眉头思索是不是先给高三来一发【鸣雷裁决】解决一个变量的时候,一声重重的咳嗽从侧面传来。   程实心中一紧,立刻回头。   然后他和李一就看到了不远处那滩黄绿色液体之后,缓缓走出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家。   根本就不需要寻声蝶去探寻,那个弄出声响的人已经自己站出来了!   程实瞳孔一缩,认出了他的身份。   瑟琉斯,来自理质之塔生命延展学系的大学者,这间地下实验室的真正话事人。   “咳咳......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手脚有些笨重,打破了培养皿,不过没关系,这些液体不具有挥发性的毒素,无需紧张。”   他笑着朝程实和李一走来,可刚走没几步,李一便脸色异常凝重的喝止了他。   “别过来,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说着,李一一拳砸向了身旁的实验装置。   然而那隐藏在黑布后的实验装置只是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后便再无反应。   “我很好奇,这位瑟琉斯先生,如此坚固的实验玻璃您是如何打碎的呢?”   程实眉头一挑,悄悄抬起了戴戒指的手。   “我刚刚在查看实验素材的状态,没想到不小心按错了按钮......”   “够了,这种蹩脚的借口就不用说了,我刚才仔细观察过这些培养皿,玻璃上下没有一个外置接口和操控按键,你到底......   又想要干什么?”   “呵呵,年轻人,你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是这里的学者,又为什么问出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呢?   更何况,这是我的实验室,就算要问,也该我问你们才对。   你们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你们头上......还带着我亲手打造的‘角斗假面’。”   程实错愕的摸了摸自己的囚盔,心下失笑。   怎么现在什么东西都能叫假面了,如果这么算的话,自己岂不是已经超越二皮脸,变成三皮脸了?   也不是不行。   哈,真不错啊,骗子就应该有足够的假面。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高三冲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立刻反身关上了门,并贴紧墙边站定,以防程实在他的身后再次使用那骇人的雷霆。   可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追来的声音,于是便松了半口气又开始忐忑的打量起这间漆黑无比的房间来。   然而正当他准备向前摸索一步的时候,灯亮了。   一束暖色的灯光打在不远处的实验桌上,实验桌对面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和蔼的笑了。   “看来实验室里来了客人,嗯,还是位不该出现在这的客人。”   高三见到老人的第一眼就骇然色变,因为他见过这位老者,或者说,他见过这位学者。 第225章 生命同化实验!?屁,这分明就是......   李一和程实对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他们在疑惑瑟琉斯的态度,按道理来说,这位学者在遇到两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外来者时,其态度不该如此淡定。   若只有李一一人也就罢了,毕竟他现在的身体是骑士的,可程实分明还带着囚盔呢!   他可是被这间实验室制造出来的死斗刑犯!   要知道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生命轨迹正在被另一个陌生人掌控的时候,这位“被控者”一定会本能的反抗,因此萌生的毁灭欲和伤害欲也往往是最大的。   可瑟琉斯显然不害怕程实这个囚犯,仅从这一点来说,两个人就意识到这间实验室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至少瑟琉斯一定有保命的后手,而他们也有可能早已踩中了学者的陷阱。   但此情此景多想无益,试探才会有自己想要的结果,程实思索片刻,扣着鼻孔开口说道:   “瑟琉斯先生,我们的闯入是一个意外,我只是被角斗场爆炸的余波推到了这里,又恰巧认识了这位骑士,还顺便发现了这里的实验体与我有些相似......   所以才冒昧的在此搜寻起来,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打开我们头上囚......角斗假面的方法。”   李一听了这话都无语了,他见过说瞎话的骗子,却没见过睁眼说瞎话,不,摸头盔说瞎话能说成这样的骗子。   瑟琉斯饶有兴致的观察了程实一会儿,同样笑着回道:   “那你们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实验场,是生成实验素材的地方,想要解除角斗假面需要在隔壁的实验工坊里,如果你们真的想拿下它,就跟我来吧。”   说完,瑟琉斯直接背过身去,朝着身后缓步前行,似乎根本没有把程实和李一看作入侵实验室的威胁,反而是当成了实验室的访客。   李一眉头一皱,轻声道:“小心有诈。”   傻子都知道有诈。   程实根本就没准备搭理这位学者,他指了指高三跑去的方向,转身就走并示意李一跟上。   李一会意,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那位离开的瑟琉斯并未回头制止他们,只是在听到程实等人离开后面色失望的叹了口气。   程实和李一紧绷心弦的跑了一会儿,直到来到那扇木门之前,听到里面隐约传出高三的声音后,才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并决定推开门进去看看。   可等他们推门进去的一瞬间看到房间内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两人瞳孔骤缩。   因为在那暖光照耀的实验桌旁坐着的,赫然是高三和......瑟琉斯。   另一位瑟琉斯。   “你......”   “你......”   高三看着呆滞的两人,居然还替瑟琉斯解释道:“别动手,瑟琉斯先生没有恶意。”   “......”   如若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一位带有“欺骗大师”天赋的骗子,程实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什么叫没有恶意,刚才那位瑟琉斯的出现,就已经是最大的恶意了。   “今天有很多客人啊,我没想到铁律骑士也加入了这场游戏。   这位......也是为了摘下角斗假面而来吗?”   程实沉默片刻,吐出了一个字:“是。”   “那这位骑士,又是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程实皱了皱眉,从袖子中露出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起一甩,将它插在了实验桌上。   “别装知心老爷爷了,我们开门见山吧,我刚刚看到了另一个你,另一个瑟琉斯,所以,到底你是真的,还是他是真的,又或者.......   你们都不是真的?”   “另一个......瑟琉斯?”   学者还没反应,战士先惊了。   他猛退一步摆开了架势,看向瑟琉斯的眼神不再那么友善。   瑟琉斯若有所思的看向程实,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见过他了,不错,他跟我一样都是瑟琉斯,但是他跟我也不一样,因为,他是替代品。”   “替代品,什么替代品?你说的是那些......实验复制体?”李一的疑惑脱口而出,他本能的迈了一步从门口迈入门中。   程实见他如此,略微回头瞥了一眼,见身后无人也跟着快速走进门内,关上了门。   而就在这扇门关上的那一刻,一位头发花白的学者从实验装置间的步道中走了出来,脸色莫名的看向了那扇木门。   房间内,瑟琉斯的眼神有一瞬间掠过两人看向了门外,但程实关门的动作太快以至于他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众人说道:   “是,你们口中的实验复制体还有一个更学术性的名称,我们一般称之为......   房间内的空气突然凝结,三个骗子也再次因为这两个字而变得谨慎和互相提防起来。   “是,切片。”瑟琉斯似乎并不害怕这种氛围,他笑着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木头小人,众人目光一凝,顺着他手中的动作看去。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由整块木头做成的小木头人,而是由十几片不同大小的横切木片组成的木人。   瑟琉斯灵活的将木人拆开,然后将每一个横切片都摊开放在桌上,耐心的向三人解释着,如同在教导他的学生。   “看,这就是切片,但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血肉切片,而是包含了实验素材生命基础、信仰意识以及残缺记忆的生命切片。   你们可以将其简单的理解为实验素材分裂出的某个人格,只不过这部分人格拥有物理意义上的血肉载体,所以在培养过后可以再次生长成一个完整的......‘他’。”   程实听的心头一颤,他的余光看向门口,在想门外那数不清的实验装置中是不是都是这种切片培养出来的。   “所以,死斗刑犯根本就不是被抓来的,而是切片培养出来的,对吗?”   “对,也不对,死斗刑犯们确实是被抓来的,切片培养出来的只是其余的‘他’。”瑟琉斯指了指那道门,意味深长的说道:   “实验需要大量的切片,可这些切片如果只从一个人的身上获取,那么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便会越来越薄弱,因为你无法控制实验中的损耗,哪怕是剥离最完美的切片都会无可避免的带走一丝本体上的人格或者记忆......   所以,为了完成这个实验,大审判庭的那位资助者便利用【秩序】的游戏规则,设下了死斗刑这一新法,如此一来,实验室便可以合理且合法的捕获足够的实验素材。”   “资助者......真是新鲜的词汇啊,所以大审判庭的那位资助者为何要资助一个来自理质之塔的学者,而你,学者,为何又要向我们解释这些事情!   你在谋划什么,又或者是在拖延什么?”   随着程实话音稍落,李一和高三的身形再次微微后撤,目光谨慎的看向了四周。   “我并没有谋划什么。”   “你说谎!”李一斩钉截铁的戳破了他,因为欺骗大师告诉他,瑟琉斯说谎了。   “哦?好吧,我的确在谋划什么,”瑟琉斯笑笑,无所谓道,“但我谋划的事情,与在场的各位无关,放轻松,我无意伤害你们。”   程实皱着眉头看向李一,李一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次是真话。   这位学者似乎并没有敌意。   “所以,这个实验到底在做什么?死斗终决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当我说出实验名字的时候,你们就能猜到这场试验到底是在干什么了。   因为它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它叫做......   神性萌发实验。”   “!!!!!” 第226章 神性萌发实验   程实听到实验名字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自然教派!   一个认为神性本就诞生于人性的玩家组织!   而那位被【诞育】认下的“子嗣”,胡璇,就是其中的成员。   希望之洲的历史上其实并没有这个组织,但几乎每一个玩家组织都脱身于希望之洲上的某个大型势力。   就如同理质协会对应的是理质之塔,秩序联盟对应的是大审判庭一样,但自然教派对应的不是自然联盟,而是【生命教会】,一个在【文明】治下由信仰【生命】的人们成立的崇神组织。   由于文明纪元时期内的诸国或多或少都会跟自然联盟有政治合治和文化互通,所以他们对于自己境内产生这种其他命途的崇神组织并不抵触,于是【生命教会】便在文明之下蓬勃发展起来,尤其是在理质之塔境内。   原因还是那句话,因为生命教会也认为神性本应诞生于人性,所以他们孜孜不倦的追求着这一点,而恰巧,理质之塔最会研究神性。   所以......瑟琉斯不只是一位来自理质之塔的学者,还是一位来自生命教会的崇神教徒。   “神性......萌发......实验。”   这几个字分开来念或许都很普通,但当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却是那么的骇人心魄。   “神性怎么萌发,又怎么可能萌发在人的身上?”李一懵了,他呆呆的看着瑟琉斯手中的木头横切片,不敢置信的问道,“所以,死斗终决是为了萌发神性?什么神性?【混乱】?这个时候有【混乱】吗?”   高三也懵了,他喃喃自语道:   “所以,我们到底是自我,还是切片,又是......   谁的切片?”   他看向了李一,想起了李一曾说的那句话,按照序列而言,排序为1的才应该是那位本体才对,难道他和程实都是李一的切片。   李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所以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只有程实,把瑟琉斯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纯当听个乐子。   因为在对方没有显露目的之前,这些话哪怕是真的,也有可能在骗人,毕竟他本人才刚刚玩过这套把戏。   所以他的脑中只有一个疑惑,就是面前的这位瑟琉斯到底在盘算什么,而门外的那位瑟琉斯,又为何没有追进来。   “不不不,你们理解错了,当切片没有培养成个体的时候,你们可以认为它只是一个切片,一个从实验素材上剥离下来的片段。   但当切片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实验素材,那么,从那一刻起,就再无切片之说了,因为每一个实验素材,都是他本身,至少这一点在实验之前就早已定下,所以每个实验素材对此都笃信无疑。”   当瑟琉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程实笑了,他觉得这位学者在蛊惑所有人相信他的观点,相信所有人只是一个人的切片。   但问题是,我不可能是别人的切片。   于是他再次将自己手里的手术刀飞在了实验桌上,玩味道:   “学者,不妨说清楚些,谁是谁的切片。   或者更具体点,就你面前的这三位,谁是切片,谁又是本体?”   瑟琉斯丝毫不介意程实的举动,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把锋利的手术刀,而后又看向程实,笑道:   “为何要执着于谁是切片呢,我说过......”   第三柄手术刀插在了桌面上,而且就插在了瑟琉斯手边的木人横切片上,将那枚无辜的切片钉在了桌面。   “再废话,下一把手术刀飞过去的位置,就是你的脑袋。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你的目光三番两次的看向我身后的木门,难道你在等门外那位跟你一模一样的瑟琉斯?   不过依我看来,他似乎并不想跟你相见。”   “......”   听了这话,瑟琉斯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他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切片之说需要根据不同的实验目的而定,神性萌发实验并不简单,如果我随口说出一个号码,你会信吗?   所以,还请耐心听我讲完。   【神性】想要迸发于人性之中,单纯靠个体意识的臆想和杜撰是断无可能的,这是自远古纪元以来的共识。   所以为了在人性中‘孕育’神性,教会早就将重点放在了不同生命体之间的交互上,只有意识间交流迸发的火花,才有可能‘异变’为【神性】。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并非想要直接创造出【神性】,而是在观察在人性的交互中,有没有可能分裂出一丝在数据和形态上与【神性】相似,哪怕是在某个瞬间有相似性的异变人性。   而这种异变的人性被我们称之为【萌发神性】。   但是经过几代人的摸索,我们发现想要通过不同生命体的交互去孕育【萌发神性】这事是绝无可能的,因为他们对彼此的认同感太低了,缺少了‘共同认可’这种关键情绪。   这种情绪被认为是一切【神性】的基础,它还有一个更神圣的称谓,那便是......   不过在实验中,我们更倾向于把它称作信仰的雏形,‘共同认可’。   所以,为了提高生命体之间的认同感,切片实验率先诞生。   我们假想一个人分裂出了无数个自我,而这些带有残缺记忆和破碎意识的自我又同时笃定一件事,那便是‘我即是我’,如此一来,简易的‘共同认可’便出现了。   而后我们又选取了所有神性中最为滞钝的【污堕】作为尝试方向,只因它并不像其他神性一样过分的排斥人类。   我们无法定义【神性】在意识中的表现到底是什么状态,所以这种孕育的过程并没有明确的方向,只能通过永不间断的测试去寻找人性在碰撞时变异的规律。   在无数次实验之后我们终于发现,恐惧这种情绪异变的概率最高,虽然这种异变还无法诞生【萌发神性】,但至少它变异和催生出了许多对生命体有益的且有助于他们克服恐惧的力量。   这也是我们目前看到的最有希望的方向,于是,大审判庭版本的实验,死斗终决,诞生了。   说到这里你们应该猜到了,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实验,就是为了激发实验素材的深层恐惧,把他们紧张且沸腾的意识作为摇篮,去孕育那难得一见的有关【污堕】和“恐惧”的【萌发神性】。”   “既然是恐惧,为何不让所有实验素材乱战,那样的恐惧不是更大?”高三皱眉疑惑道。   “我们当然试过,但那样,在认知交错和意识堆积中会产生污染【污堕】的其他变异,这种变异虽然成功率高,但异常无序,我们求索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其【神性】规律。   所以我们放弃了那个方案,改为了接替角斗。   并且在实验过程中我们还需要考虑一点,那就是万一【萌发神性】真正异变成功,我们应该如何去收集他/它。   因为在意识中迸发出来的这丝恐惧的【萌发神性】并不属于真正的【污堕】,而是在一种‘我即是我’的共同认可下诞生的,所以换句话说,实验素材才是这丝【萌发神性】真正的主人!   在承载了属于他的【萌发神性】之后,他就从一个普通的实验素材,变成了一个具有一丝最初可能性的,祂!   因此,你想要的答案来了。   实验素材的序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组实验究竟想让哪个素材,成为【神性】最后的收集载体。   由于同一组实验素材之间都具有自我认可特性,所以当某位实验素材死于另一位实验素材之手时,无论【萌发神性】诞生于哪位的意识中,都会被胜者所汲取,成为胜者的“战利品”。   如果没有特殊目的的话,一般来说,实验会倾向于把最原始的素材原型放在最后的序号上。   因为实验素材原型的人格最为完整,‘共同认可’更倾向于认可的是他,所以他对【萌芽神性】的承载力也就更强。   而且以死斗刑的规则而言,也只有最后一位在死斗终决中的胜率才最大,这也就意味着他最有可能收集到异变而来的【萌发神性】!”   话音刚落,高三以迅雷之势弹跳高跃,直接钻入了众人头顶的天花板缝隙之中。   李一打了个响指,将自己化身为一场扑克牌雨,原地消失不见。   两个胆小鬼跑了,似乎被吓跑了。   程实并没有追,他消化着瑟琉斯的话,笑了。   没想到绕来绕去,实验素材原型居然成了自己。   有点意思,但......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瑟琉斯,嗤笑反问道:   “所以,学者,你是几号切片?”   瑟琉斯自嘲的笑笑。   “我不是切片,我是被抛弃的那个实验素材原型。” 第227章 怎么每件烂事里都有您的影子呢?   “知道你很惨了,你的悲剧已经吓跑了我的两位队友,他们可是我非常重视的......‘资产’,所以,你得赔偿我。”   程实手里转着手术刀,从桌前拖过一张凳子,垫在了自己的屁股底下。   其实玩家们是不是实验素材原型根本就没所谓,就算之前是,在玩家降临之后也不可能是了,这种实验背景无非是给试炼加了一层【混乱】滤镜,就像李一说的,是祂的意志在推动一切。   程实是认可这种说法的,可为什么李一和高三还是跑了呢?   因为他们早就想跑。   没有人喜欢受制于人,尤其是受制于无法反抗之人,所以这两个骗子始终在找寻时机,直到瑟琉斯说出了如此震撼人心的实验内幕,他们抓住了彼此恍惚的那一瞬,飞奔而逃。   程实之所以没走,是因为他受够了头上这摘不掉的囚盔,见瑟琉斯的分享意犹未尽,他一伸手打断了面前这位老人。   “我确实很喜欢听故事,但在继续之前,你得先把我的赔偿清了。”   瑟琉斯听懂了程实的意思,也知道他来此的意图,于是他看着程实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流转着乌黑色光彩的石头。   “终墓之石,产于信仰【腐朽】的地底部落遗址中,是他们千万年的信仰侵蚀特殊的石材所凝结出的稀有矿藏。   我为了不让囚盔受外力打破,在囚盔的制作中加入了‘【繁荣】叶脉’,它会一直流转【繁荣】的力量,直到【繁荣】叶脉消耗殆尽,但这个期限并不是一个人类能熬过的时间。   所以想要取下它,只有用更长时间积累出的【腐朽】之力。   将这终墓之石放在你的囚盔上,没多久,你就可以亲手取下它了。”   说着,瑟琉斯将石头放在了桌面上。   程实犹豫片刻,终究没敢全信,他先是用手术刀碰触这块石头,直到手术刀开始出现锈蚀的痕迹,才确定这里面真正的蕴含了【腐朽】之力。   然后他才用两柄手术刀当作筷子,将终墓之石夹起来靠近了自己的囚盔。   没多久他便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压力变轻了,程实眉头一紧,用一身今日勇士的神力扣住了这顶囚盔。   可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抓,这困扰了他许久的囚盔居然如同干脆的酥纸一样被生生抓破了。   程实终于笑了,他摆脱了【秩序】的桎梏。   只见他三两下将所有碎片从头上拍打下来,而后突然变得非常有耐心的看向瑟琉斯道:   “很好,这个赔偿我还算满意,现在可以继续你的故事了。”   瑟琉斯着实有些没适应程实前后差距过大的态度转变,他盯着程实的脸看了半天,又沉思了许久,才又缓缓开口道:   “我虽是生命教会的崇神信徒,但也确实是理质之塔的学者,在博学主席会支持下,我主持的课题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那时的我对‘孕育’真正的【萌发神性】信心十足,也满怀热情。   以至于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些令现在的我万般后悔的决定,那就是......   将自己切片并孵化,然后与我的切片们一起参与到实验中去,加速实验的研究。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博学主席会看中了另一个人格的我,他们在那个疯狂的人格身上看到了更大的希望,所以将更多的心血倾注在了他的身上,并将他从一个实验切片,洗白成了真正的我。   而我,则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实验切片......”   可以,这很理质之塔,不,或者说,这很博学主席会。   因为他们本就是这么一群人。   当你有用的时候,你会得到毫不吝啬的支持;而当你无用的时候,你很快就会被他们抛弃,甚至于变成他们支持下一个明星项目的“资金”之一。   瑟琉斯的故事还在继续,他宛如一个许久未曾找到人倾诉的“留守老人”,就这么将所有有关他和神性萌发实验的故事缓缓道来。   “那时的我几乎已经放弃了,可我没想到的是,一封来自大审判庭的邀请信让我免于坠落深渊,重新找到了继续实验的机会。   于是我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切片身上时,用尽了我在理质之塔的所有资源逃出实验室,乔装离开图斯纳特来到了蒙特拉尼,在资助人的帮助下重建了我的实验室,并继续开始我的研究。”   “我插句嘴,你等的人要来了吗?”   “......还没有......”   “好,继续,趁我还有耐心。”程实挥挥手,示意学者继续。   “......为了实验的继续,这位资助人甚至在高山郡推动颁布了一项律法,并为这项法律兴修了一座角斗场,而那个地方你应该很熟悉了。   大审判庭的宪法不允许用囚犯做生命实验,但死斗终决却要合法表演,于是我为这些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实验素材打造了一顶寻常人无法破坏的囚盔。   这样一来,身份的共同认可问题也可以遮掩成囚犯的认知矛盾,加剧双方的冲突。   死斗终决的存在不仅解决了实验所需的资金问题,更是让实验的过程变成了合理且合法的表演,在蒙特拉尼民众‘热情’追捧下,他们甚至期待审判庭判处越来越多的死斗刑犯,来满足他们日益增长的精神娱乐需求。”   听到这里程实一阵无语。   可以,这也很民众,因为民众本就是一群只喜欢热闹的普通人。   他们无需辨别是非,也不想辨别是非,为数不多的精力只想用来看到足够的乐子。   “于是实验加速了,资助人未经我的同意开始快速扩张实验规模,但人力是有限的,我一个人已经无法支撑规模如此大的实验,所以......”   “所以你又走了在理质之塔的老路,开始将自己切片。”程实这次真无语了,他玩味的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学者,啧啧讥讽道,“不长记性啊,门外那个瑟琉斯,怕是想取代你吧,但你似乎并不像怕理质之塔那位窃取了你身份的切片一样怕他......   哦,我懂了,你长记性了,你在自己的切片实验里做了手脚!”   瑟琉斯微笑道:   “不错,我在切片剥离和孵化的过程中做了手脚,利用大审判庭境内【生命教会】的兄弟为我提供的方法,在实验素材中加入了一些【死亡】的手段。”   程实挑了挑眉:“什么手段?”   “倘若我的切片看到了我,那么基于‘共同认可’的【死亡】之咒,在人格的压制下,他便会立刻死去,变成【死亡】的祭品。   这是对祂的敬献,也是我亲手乞来的......诅咒。”   “......”   感情这里面还有您的事儿呢,骨座上的那位大人?   怎么每件烂事里都有您的影子呢?   程实吧唧吧唧嘴,懂了。   这诅咒才是瑟琉斯的底气,他不再害怕那个切片复制品,而那个切片复制品却在怕他。   难怪外面那位不敢进来。   也怪不得那个切片瑟琉斯迫不及待的想要带自己去解头盔,或许解开这头盔的代价便是替他杀了这位实验素材原型?   “然后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又说的这么详细,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可不信你是位好好教授,喜欢专门为迷茫的人解惑。   你在等谁?他到哪了?   又或者,你想让我,帮你干点什么?   什么都好说,只要......   你肯加钱。” 第228章 学者克星:程实   程实一直觉得这位神秘的学者正在谋划一个局,这个局大概率不是针对玩家,而是针对门外那位瑟琉斯。   至于这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猜不出来,也不想猜,因为他现在是个“没脑子”的今日勇士,而不是那个需要一直算计别人自保的“脆弱”小丑。   这种身份的转变也终于让程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他现在火力太足了,足到就差个靶子让他狠狠的来上一发。   瑟琉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资产被小偷当面偷走,一言未发。   “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走了。”说着,程实起身欲走。   在三番五次的刺激下,瑟琉斯终于不再矜持,他叹了口气对着程实说道:   “我......确实有个请求。   我也确实在等一个人,一个见证者。”   “见证者?”程实皱了皱眉头,这里面还有【记忆】的手笔?   可他转瞬就想明白了,瑟琉斯口中的见证者并不是一个职业,而是单纯的见证者。   “见证什么?”   “见证......我的死亡。”   说着,瑟琉斯从实验桌下的抽屉里,掏出了一把细长如指的奇特短刀。   “这是我在实验中用来操作切片的工具,‘同心匕首’,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请求你,将这柄同心匕首插进我的心脏,替我结束这无尽的苦难吧......   我受够了这一切,我受够了资助人的摆布,无论是在理质之塔还是在大审判庭,他们无法感受实验的乐趣,也不能理解实验的目的,只想要一个结果,一个于他们有用的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对未来的实验没有丝毫的促进作用......   短视、愚昧、傲慢、偏激!   这些资助人从来都是同一副嘴脸,我看透了他们,看透了这些无知的蠢货!”   瑟琉斯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他双目微微激动的看向程实,举起了那柄匕首。   “不要怀疑我的用心,我无法自尽,这是【秩序】在我身上施下的枷锁。   所以我才想要请求你,请你帮我结束这一切,我受够了。   就让我的切片继续替他们服务吧,我已对这个没有知己的世界再无一点留恋。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终于让我等到了外来者。   所以,年轻人,求你,帮帮我。   看在我帮你打开了角斗假面的份儿上。”   见程实无动于衷,瑟琉斯又加了把火。   “我就是制造了你生命中所有不幸的幕后黑手,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程实刚刚停机的脑子又开始转了起来,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瑟琉斯,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非要死于自己的切片匕首,你想表达什么?”   瑟琉斯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有人会纠结这个。   “我......什么都不想表达,这是这间工坊里最像凶器的东西,如果你是一位死斗刑犯,在愤怒之下,将实验工具插在始作俑者的身上,很合理不是吗?”   “哦,我懂了,所以你不仅想死,还想让那位所谓的见证者看到一场合理的他杀。   这可不符合你当下的心态啊,一个对世界毫无留恋之人,做这么多布置干什么?”   “......”瑟琉斯脸色万般纠结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懦夫,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恐惧于这个世界被权利支配无法自由的靠近【祂们】,我不想让我的学者之名上蒙上一层永远都抹不干净的阴影。”   “嗯,也算合理,但我有更保险的方法。”   说着程实抬起手,朝着李一离开的那个位置毫无预兆的施放了一次【鸣雷裁决】。   雷光将满地的扑克牌炙烤的焦糊,一闪而过的刺眼亮光让瑟琉斯神色动容,瞳孔骤缩。   程实发现刚刚消耗了一层恐惧养料的乐子戒又满电了。   有趣,一个乞死之人为什么还会害怕死亡?   程实眼神玩味的看着桌上的同心匕首,笑着捡了起来。   “就用这个,刺进你的心脏?”   “......是。”瑟琉斯看着程实的样子,突然有些犹豫了。   “对死亡的姿势有要求吗?”   “......没有。”   “我没有在你的工坊里看到钟表,所以,你的见证者还有多久能到?”   “......大概还需要5分钟。”   说完,程实毫不犹豫的将同心匕首刺入了瑟琉斯的心脏,一击致命,巨大的力量甚至洞穿了他的身体,从瑟琉斯的后背崩出了喷射状的鲜血。   “咳......”   瑟琉斯死了,他的最后遗言便是一声重咳。   程实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学者死不瞑目的仰倒在椅子上,缓缓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又一个,又一个大学者死在了自己眼前。   历史可真是有趣,总能让一位小丑在荒诞的过去扮演各种荒诞的角色。   但这次他并没有发动什么骇浪的激潮,也没必要将这段无聊的历史铭记,因为这就是一段试炼背景,无论玩家们在这里面把历史搅的多么天翻地覆,在希望之洲的旧篇章上,它永远都不会变化。   然而,变化虽未出场,意外却从不缺席。   就在程实撤回自己的手,准备将同心匕首丢掉的时候,一股带着【死亡】之力的旺盛灵魂力量从同心匕首的尖端爆发,直直朝着程实的脸面扑来。   程实嗤笑一声,早有预料。   说实话,瑟琉斯平静之下隐藏的用心似乎有些太过明显,明显到程实不用动脑子都看出来了,所以他早就在等对方发动的那一刻。   可当程实杀死他的肉体却不见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没想错,瑟琉斯真的对自己,不,或者说对任何能够来到此处的外来者都动了心思。   正如他所说的,他可能无意伤害自己,因为这灵魂的力量很是收敛,比起抢夺更像是寄生,暂时的寄生。   他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躯体当作顺风车,从这间【秩序】的监狱中逃出去,正如他曾经逃出了理质之塔一样,在切片和资助人的逼迫下,瑟琉斯再一次放弃了属于他的实验。   可问题是你搭不搭的上顺风车不得看司机同意不同意吗?   程实并不知道瑟琉斯的手段是什么,但他有足够的后手和强大的战力去应对一切,所以他一直未曾惊慌。   可当他发现自己等了许久的瑟琉斯后手居然是【死亡】的时候......   那一刻,程实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是,哥们,你这运气不在死前买注彩票可惜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编外员工的含金量啊?   此时此刻,只要程实想,他随时都能把这缕看上去还算旺盛的灵魂当作祭品,直接献祭给骨座上的那位大人。   可他没那么做。   因为有时候搭顺风车这件事不仅要看司机,还要看原本就在车上的乘客同不同意。   于是司机十分配合的打开了车门,新的乘客迫不及待的上了车,然后......   司机的嘴就突然不受控制的咀嚼起来。   程实只感受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紧接着就听到了那个久未开口的熟悉声音。   “·酸的,不好吃。”   程实笑了,笑的很开心。 第229章 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嘴哥,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也跟影子跑了。”   程实笑的像只小狐狸,亦如奸计得逞的反派。   “·......”   “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改信【沉默】了?”   “·别乱说话,我刚睡醒。”   话音刚落,程实的手居然不受控制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程实懵逼的眨了眨眼,而后弯腰狂笑,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原来“诚实小丑”坑的不止自己,它甚至连愚戏之唇都一起坑了,这也......   太他妈棒了!   “·......”   “嘴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是不喜欢骗人了吗?”   “嘴哥你转性了?”   “嘴哥你还在吗?”   愚戏之唇再次回归沉默,但程实心里却开心至极。   他有时生怕自己这张嘴在【命运】之下失去了作用,可如今看来,它似乎抗住了【命运】的压迫。   不错不错,至少自己还不算太孤单。   想到这里程实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他在感受鼻子的状态,以期在剩下的试炼时间中可以更好的通过摸鼻子骗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愚戏之唇居然趁着他摸鼻子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   “·命运无法反抗。”   话音刚落,程实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他笑不出来了。   嘴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它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刻意钻了【欺诈】诅咒的漏洞,还是并未触发“诚实小丑”的效果。   它想表达什么,又想告诉自己什么?   如果这是一场对外的对话,程实八成需要思索片刻,可对于愚戏之唇,他更倾向于直接问,尽管他知道接下来大概率不会有回应。   “嘴哥,你是骗子的嘴,不是谜语人的嘴,能不能说清楚点?”   果然,愚戏之唇再无反应。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非要让我当小丑是吧!   程实心有疑惑不得解,“恼羞成怒”之下只好把一腔怒火发泄在了现场唯一一个死人身上。   他重新拿起桌面上那根同心匕首准备给这位算计自己的瑟琉斯学者脑门上写上两个字:   可刚抬起手,下一秒,房间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披散着齐肩短发的小女孩一蹦一跳的冲了进来。   “瑟琉斯爷爷,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   欢快的声音刚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小女孩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看着程实高举匕首的动作,看着椅子上心口流血的学者,看着那熟悉的死不瞑目的脸庞,“吧嗒”一声,手里的提兜失力掉在了地上。   蹦跳的姿势僵住,开心的笑容凝固。   上一秒还弯着月牙的眼睛,下一秒便瞪得通红,两行清泪顺流而下,喜悦和期待猝不及防的变成了悲痛和呜咽。   程实也惊了,因为他在这之前根本没听到门外有任何声音。   看着眼前无辜的小女孩惊惧而哭,他只能扯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尴尬无比的狡辩道:   “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干的......你信吗?”   “呜......嗯,呜......信,我信的。”   小女孩抽噎着抹了把眼泪,提起了掉在地上的提兜,回身关上门,而后默默地走到了瑟琉斯旁边。   只这一套动作看下来,程实就知道这小女孩一定不简单。   镇定,稳重,有序,毫不恐惧。   哪怕是一个成年人在面对一个手持鲜血匕首的疑犯时,大概也不会像她一样这么淡定,抛开她的个人素质之外,程实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理由就是他穿着一身惩戒骑士的盔甲,这副盔甲让对方并不那么抵触和怀疑自己。   可是如果她经常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惩戒骑士并不属于这里。   “他......走的痛苦吗?”   “抱歉,我没看到。   我赶过来的时候瑟琉斯先生已经死了,我只找到了这个。”   说着,程实揉了揉鼻头,摇了摇手里的匕首。   “那......你看到是谁杀了他吗?”   “嗯,我看到了一个满头黄发的男性刺客和一个破门而出带着囚盔的死斗刑犯,他们神色慌张,手上沾血,我用雷霆攻击了那个黄毛刺客,但是他变成一堆扑克牌消失了。   至于那位死斗刑犯,他跑的太快了,我没能抓到他。”   小女孩又抹了把眼泪,她的小手叠在瑟琉斯苍老的手背上哭了许久,而后又顺着程实的视线看向了那一地焦糊的扑克牌。   “扑克......我好像没听爷爷说过这种能力,谢谢你,我好像没见过你,请问你是......”   “格林德,小p......姑娘,我叫格林德,是一位被爆炸掩埋在废墟之下却意外发现了囚犯挖出的越狱通道又意外掉进来的惩戒骑士。   在发现这里的时候我找到了那位潜逃的罪犯,于是我便追了过来,但......   抱歉,我来晚了一步。”   小女孩紧紧的抿着嘴看向程实,在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   “那么格林德先生,请问,你知道有什么人拥有变成扑克的能力吗,哪怕知道他隶属于哪里也好。”   “抱歉姑娘,我的见识有限,但我想每一场谋杀的背后都会有充足的原因,谁最不想瑟琉斯先生活着,那么谁便最有可能是凶手。”   小女孩低眉垂目的思索片刻,不确定道:   “你的意思是......理质之塔的人还是找到了这里,然后杀掉了瑟琉斯爷爷?”   “呃......”程实一愣,点了点头,“额说实话,我不清楚这里的一切,但如果你说的理质之塔是我理解的那个理质之塔的话,那我只能说很有可能。   因为博学主席会不会放任理质之塔的学者利用学到的‘真理’为其他人服务,他们有足够的手段,也有充足的理由。”   “嗯,谢谢,谢谢你格林德先生,但这里并不容许惩戒骑士下来,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并向驻守在实验室大门的梅丽娜阿姨说明情况,她会帮你离开这里,并重回岗位上去。”   “你......放我走?”   “你不想走?”   嘶,有点意思,看来这小姑娘知道的不少啊。   她什么都不问就敢放自己走?   “想,梅丽娜......好的,感谢,如此一来我就先走了。”   程实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可刚抬腿背后的小女孩就叫住了他。   “那个......格林德先生,你能把凶器留下吗,我想后面来的铁律骑士们在调查的时候或许会用得上。”   “......”   小屁孩眼还挺尖。   “抱歉,一时紧张忘记了。”程实堆出一个笑脸,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崭新的手术刀,然后偷摸在同心匕首上沾了点血,代替真正的凶器放在了桌面上。   小女孩一直安静的看着他不曾说话,只是在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又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一直摸鼻子?”   “呃......我对这里的空气有些过敏,不太舒服。”说着,程实又摸了摸鼻尖。   红了,跟小丑的鼻子一样红。   “再次向您表达我的歉意,我想我该离开了。”   说着程实扭头就走,而这次小女孩并未制止。   她眼神留恋的看着程实的背影,直到程实离开了这间房间,她才抽噎着为瑟琉斯合上了眼皮。   “瑟琉斯爷爷,你为什么坚持要走,难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呜呜呜......”   过了很久,守卫此地的铁律骑士们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的头上还是带着遮掩着面目的皮兜帽,当发现工坊里的瑟琉斯死去的时候,这些骑士并未有太过震惊的情绪,只是看着瑟琉斯身边的小女孩,温声细语道:   “您不应该在这儿,这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我们带您回去好吗?”   小女孩早已恢复了冷静,眼眶也不再通红,她直直的看着这些冷漠的铁律骑士,面色极其认真的说道:   “是理质之塔杀死了瑟琉斯爷爷。”   为首的骑士皱皱眉:“您没有受伤吧?您不应该让梅丽娜守在门口,她应该护卫在您的身边。”   “没有,这里没有梅丽娜的事,我在说:是理质之塔杀死了瑟琉斯爷爷。”   “瑟琉斯先生并未死去,他正在收拾办公室内的实验资料,我向您保证,您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很有可能是一场恶作剧。”   “我不是傻瓜各位骑士先生,你是想说理质之塔的人千辛万苦的潜入到这里,就为了给我布置一场恶作剧吗?   你觉得博学主席会的大学者们都是傻子?”   “额,您说得对,他们不是傻子,但您为什么确定一定是理质之塔的人干的呢?”   “因为......我想不出其他人。”   骑士没绷住,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无比严肃的点头道:   “我们会认真调查此事,请您放心,在最高审判官的辉光下,一切罪恶都无可逃脱。”   小女孩还是很相信骑士的,她轻“嗯”一声,终于决定离开。   骑士们赶忙让路。   “你们两个,将伽琉莎大人带回到克因劳尔大人身边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第230章 她怎么能是伽琉莎呢?   很难想象在办公室房顶毁坏、实验室负责人死亡、实验室内发出巨大爆炸声的情况下,偌大的实验室中,无论是门口还是走廊,居然还是连一个守卫的人影都看不到。   不仅如此,实验室内外连戒严程序都没有施行,甚至连警报都没响过。   要知道,这里对蒙特拉尼而言算得上是一座“利用【秩序】”的渎神之地,在隐藏了如此大秘密的情况下,这里的守卫力量简直少的吓人。   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切,此时只看四周环境的话,程实还以为这里已经被废弃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了半天,紧张的汗流浃背结果却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就连那位曾经出现在实验场中的另一个瑟琉斯也不见了。   程实很想左拐去看看另外一间实验工坊里有什么,但理智告诉他,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怪的有点抽象。   但无论这里再怎么怪,都跟程实没关系了,因为实验室的大门就在他的眼前,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逃出生天。   这扇大门比起秘密实验室的大门,更像是一扇地下仓库的门,门口站着程实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唯一一位守卫,还是位女守卫。   她并未像这里的尼斯克或者是菲戈尔那样头戴皮质兜帽身穿黑色外衣,而是带了一顶遮脸的面盔,一头紫色的长发凌乱的散落着,衬着她胸前明光晃眼的盔甲,显得既严肃又有风情。   这显然是一位骑士,一位女骑士。   她早就发现了偷摸靠近的程实,却一直不曾有所动作,直到程实试探着喊了一声“梅丽娜......大人?”,她才转头看向了程实,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惩戒骑士格林德,有一个......呃,有一位小大人,让我来找你,她......让你带我出去。”说完,程实手摸鼻头。   “你叫格林德?”这位女骑士看着程实,语气错愕。   程实脸上堆起一个笑容点头称是,心中却是咯噔一声。   这位女骑士似乎认识格林德?她也是铁律骑士?   但无妨,重名再正常不过了。   “惩戒骑士如何来到了这里,谁指使你来的。”说着,梅丽娜举起了骑枪,搭在了程实的肩膀上。   然而程实根本不慌,因为他知道如果对面这位女骑士要杀死自己,刚刚在发现自己的时候她就会动手,而不是等到现在。   所以对于当下的盘问,程实更倾向于她在等自己回应一个合适的借口,甚至是一个有助于自己离开这里的借口。   实验室里那个小姑娘明显是个地位很高的权势女,她和这位看起来很猛的女骑士都有意默许自己离开,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们......   早就知道瑟琉斯要走,而且是通过这种灵魂顺风车的方法走?   逻辑似乎没错。   她们知晓瑟琉斯的计划,赞同瑟琉斯的举动,并且认为瑟琉斯此时已经附在了自己身上,所以才会对莫名其妙出现在实验室里的自己毫不“怀疑”。   因为这不是不“怀疑”,而是在帮助瑟琉斯“越狱”!   她们甚至在帮助瑟琉斯离开!   再联想到刚刚小姑娘推门进来的态度,嗯,合理,非常合理。   既然不是为难,那编就好了。   “角斗场的爆炸将我炸进了废墟之下,我醒来时,发现监狱下方被挖空了,我猜那一定是有人企图越狱挖出的通道,于是强烈的骑士责任感驱使着我追了上去,然后我就顺着通道掉进了这里。”   程实十分真诚的搓红了鼻子,梅丽娜眼神古怪的打量他半天,“嗯”了一声。   “借口不错,如果不那么紧张的话或许会更好,你的鼻子快被你摸红了,怎么,没撒过谎?”   啊对对对,我从不骗人,怎么会撒谎呢。   但程实还是稍微狡辩了一下。   “我对这里的空气有些过敏......”   “不错,新的谎言弥补了你的谎言漏洞,跟我走吧,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格林德。   既然那位大人让我带你离开,那么我便会履行护卫的职责,放你离开。   我不会追究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切记,离开这里之后去蒙特拉尼的城南市场买张车票,远离高山郡,再也不要回来了。”   说着,梅丽娜用骑枪挑开了程实的盔甲。   程实反应不及,被扒了个精光。   别误会,是盔甲被扒了个精光,里面还穿着红色的囚服,这下全暴露了。   他脸色尴尬的看着面前的女骑士,寻思再编个什么借口应付一下,可没想到梅丽娜装都不装了。   “格......格林德,从现在起,你就是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大人家里新雇佣的仆人,今日跟随伽琉莎大人前来求教瑟琉斯先生问题,并在实验室中意外的感染了疾病,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会请假回家养病......”   梅丽娜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便僵在了原地。   “伽......琉莎?”   女骑士皱皱眉头:“伽琉莎大人,注意你的身份,仆人格林德,怎么,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   问题他妈大了!   她为什么是伽琉莎呢!?   她怎么能是伽琉莎呢?   她就是甄奕嘴里那个亲手埋葬了理质之塔的女疯子?   当然,这段历史可能是甄奕编的,当时的她为了取信自己,借用了历史中的一个人物杜撰了一场因果,只为唬住自己完成伪装。   可这段历史也有可能是真的,因为甄奕同样是一位博闻强识的玩家,她显然对希望之洲有很深入的了解。   所以......   如果这段历史是真的,刚才的那位伽琉莎,是甄奕口中的那位伽琉莎吗?   不能吧,不会是重名吧,她才这么小!   而且此时不过是文明纪元中期的末尾,距离理质之塔倒下的文明纪元结束还有长达五六百年的时间,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程实的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切片实验......   如果伽琉莎来到这里向瑟琉斯请教的东西是切片实验,或者说是神性萌发实验,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之后的五百年时间里,可以一直不断的切片自己,让自己以这种方式永恒的“活”下去?   又或者,她在这虚实共轭实验都未曾成功的五百年里,侥幸做成了神性萌发实验,并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神性】?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实力去推翻理质之塔和博学主席会吧?   怪不得说她是个疯子,在人格切片的无尽损耗中,怎么可能不疯!?   按照这种方式去猜想,或许这个镇定到让人害怕的小姑娘还真是甄奕口中的那个伽琉莎?   我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理质之塔杀了瑟琉斯?   她不会因为这个才将目标......   不,不会!绝对不会!   程实回过味儿来了,他并没有激活【骇浪的激潮】,也没有其他任何改变历史的手段,看伽琉莎的态度,似乎也不太在意到底是谁杀了瑟琉斯,因为此时的她应该以为瑟琉斯还活着,而且就活在自己身上。   “......”   坏了,得赶紧走,哪怕甄奕说的是假的,最好也不要跟这种人沾上关系!   不过还好,报的是假名,也不用太慌。   程实心中千思百转,眉头皱到几近山川了还没有反应,观察了他半天的梅丽娜终于没了耐心,她随手丢下一件白色的粗布麻衣,催促道:   “被大人的威名吓呆了?换上它,尽快,我们该走了。”   确实该走了,再不走被人发现可就走不了了。   程实连忙换上衣服,将一身囚服与碎裂的盔甲一起扔在了地上,并“忐忑”的问道:   “这些......”   话还没说完,梅丽娜便将枪尖指向了这些遗弃物,只见一抹亮光从枪尖猛地爆开,而后所有布料和坚铁便瞬间化为了乌有。   而且是爆发力极强的火。   这可能是一位火元素驾驭能力爆炸的元素法官!   程实目光一凝,低眉顺眼的跟在了她的身后,朝着大门之外走去。   最近追更的书友少了不少,大概是副本有点无聊了,不过这个本应该快要结束了。   (ง •_•)ง 第231章 历史的主角从来不是玩家......   (今天杯大!)   谁都没想到一场牢狱之灾居然是这么化解的,身为死斗刑犯的程实,居然在“生产”死斗刑犯的大本营里,被大审判庭官方的骑士送了出来。   这荒诞的过程如果不是程实亲身经历了一遍,任谁分享出来,程实都得给他戴上一顶小丑的帽子,并且夸一句:编的真不错啊!   但这就是现实,远比剧本荒诞的现实。   实验室的大门外有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连接着一座废弃矿石开采场的地下井和井下仓库。   梅丽娜将程实送到那里,便指引他从井下电梯离开了。   等到程实离开之后,她孤身一人回到了实验室开启了一扇封闭的铁门,将被关在里面无可奈何的铁律骑士们放了出来。   “梅丽娜,你违反了秘密实验守则,你无权阻拦我们进入!”   “嗯,我无权,但我关了。”   “你......梅丽娜,克因劳尔大人说过,不允许伽琉莎大人再到这里......”   “我只是个护卫,影响不了她的决定,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向伽琉莎大人说?”   “......”为首的骑士咬牙切齿,“我被你关了!”   “我没有关,我只是误触,我不是这里的守卫,对实验室的情况不熟悉情有可原。   你如果不信,可以向骑士守信会和公正仲裁庭举报我,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参加抗辩的。”   “你......   你放心!我会的!   并且我会如实将你阻拦铁律骑士支援、延误实验室应急策略、无视秘密实验守则一事上报给克因劳尔大人......”   “你随意。”梅丽娜第二次打断了护卫的话,而后一脸冷漠的站回大门口,安静的等待着那位大人出来。   而此时,无可奈何的护卫们只好再表现的积极一点,赶忙冲到实验工坊中去调查今日实验室内发生的一切。   之后,才有了他们与伽琉莎的对话。   而也就是在这些护卫一股脑儿的冲进实验场后,原本紧闭的大门再次裂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闪身进来,躲在了梅丽娜的身后。   梅丽娜微微皱眉,冷声道:   “计划发动为何不提前通知我,若不是我注意到了角斗场里的爆炸声,拉伽琉莎来到这里,或许就要错过机会了。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格林德!”   那隐藏的身影赫然就是角斗场里看中程实并发出邀请的铁律骑士第十七小队副队长格林德。   他听了这话身体一僵,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我没有发动计划!   我才刚找到一个合适的引爆人选,结果埋了三个月的炸药就被人提前引爆了,我也是才从废墟里被人救起,一脱身就赶了过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计划发动了?”   梅丽娜错愕的瞪大了眼,不顾掩饰的转身看向格林德,脸色难看道:   “有个死斗刑犯喊出了你的名字,我以为你提前开始了计划!”   格林德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你放走了他?你放走了瑟琉斯!?   梅丽娜,你怎么敢!莫不是在大审判庭呆久了,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大学者们可都在等待着我们的消息!”   “闭嘴你个蠢货,是你没有考虑周全,一个陷阱大师,怎么会让别人触发你的爆炸陷阱?   还被人知道了名字!你找的那个人是谁,是不是身穿红色囚服的?”   格林德愣住了。   是他,红色4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   那个4号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理质之塔调查了几年才终于确定了瑟琉斯的位置,他只是一个囚犯,怎么就直接来到了这里,还恰恰是在自己接触过他之后......   这是什么剧本?   格林德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沉声问道:   “瑟琉斯呢?他死了?”   “你动了手?你既然动了手完成了任务,为什么还要质疑我?”   “不是我动的手,那个死斗刑犯在离开的时候我用骑枪确认过,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寄生灵魂!   我不知道瑟琉斯是不是被他杀死的,但瑟琉斯确实死了,并且那个囚犯也确实从那间囚禁瑟琉斯的工坊里走了出来!”   格林德又懵了。   “你确定?”   “除非有一位【祂】在遮掩,否则,我确定。   真是讽刺,你自己找的人,居然对他一无所知!”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什么意思?”   “算了,无所谓了,只要你确定真正的瑟琉斯已死,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受够了这些条框,该死的【秩序】,偏执到让人发疯。”   “慎言,这是祂的国度,想骂,回去再骂。”   “有人来了,我走了,希望我们下次再见,是在图斯纳特的学术分享会上。   洞窥本质,行见真理,有缘再会。”   格林德消失了,一如他来时那么无影无形。   梅丽娜感受到他的离开,张张嘴无声的祷告:“洞窥本质,行见真理,有缘再会。”   等她回身抬头,那个被两位骑士护卫的小女孩已经走到了近前。   “梅丽娜阿姨,你跟谁说话?”   面对伽琉莎,梅丽娜不再冷漠,她展颜一笑道:   “没有谁,我在提前准备抗辩词,以防有人向骑士守信会和公正仲裁庭举报我。”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伽琉莎身后的两位骑士。   两个小骑士瞬间汗流浃背。   “不会的,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听从我的命令,我会请求克因劳尔大人赦免你的无知之罪。   我们走吧,瑟琉斯爷爷被害,我再也没有来这里的必要了。”   小女孩身后的护卫纠结片刻,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   “伽琉莎大人,瑟琉斯先生仍在收拾资料,如果您想去请教他,依然可以......”   “算了,我不想跟赝品说话,你知道我说的赝品是什么意思,我们走吧梅丽娜阿姨。”   说着,小女孩牵起梅丽娜的手,安静的向外走去。   蒙特拉尼公证庭。   在公证庭的最高处有一间称得上奢华的套房,这里本是公正庭朝圣【秩序】的地方,可自从死斗刑颁布以来,这里便成了最高审判官来蒙特拉尼下榻落脚的地方。   此时已是傍晚,距离上午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7、8个小时,夕阳赖在地平线上还未归家,落日的余晖给整个蒙特拉尼蒙上了一层暖黄的滤镜。   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站在套房的阳台上,看着蒙特拉尼角斗场垮塌的方向,脸色凝重。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位小女孩推门走了进来。   他未曾回头看一眼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但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仍然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是面容严肃道:   “小伽琉莎回来了,今天又学会了什么?”   小女孩老老实实的走到克因劳尔身后,轻声轻气道:   “学会了无用之人就该抛弃,应杀便杀不能手软。”   “不错,跟谁学的?”   “您,尊贵的最高审判官,我亲爱的爷爷,克因劳尔大人。”   “【秩序】在上,律法在下,杀人亦需遵守规则,不可随心动手,我似乎并未教你这些东西。”   “但您的一言一行都在教我这些东西。”   “很好,小伽琉莎长大了。”克因劳尔的话听上去似乎很欣慰,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未变,依然是那么严肃冷酷,“瑟琉斯不是一个好老师,他不该过早的给你灌注那些【真理】的杂音。”   “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想要追求【真理】?”   “不,我只是觉得三位大人都不喜欢【秩序】,所以我想向另一位祂请教答案。   【真理】洞窥本质,或许能告诉我原因。”   “童真戏言,我身为【秩序】的神眷,既信仰祂,又崇拜祂,谈何不喜?”   “大人们生活在谎言之中,真累。   不过克因劳尔大人,我仍然想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秩序】不再有序,那么我们又将如何?”   克因劳尔看着夕阳渐渐隐于天际,余晖悄然逝去,无喜无悲道:   “你今日所学的知识已经为你写下了答案。   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是。”伽琉莎乖巧的垂头离开。   待到她走后,套房的窗台上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这位阴影中的骑士恭敬的半跪在地,低声汇报道:   “陷阱大师格林德已经离开了蒙特拉尼,博闻诗人梅丽娜并未有所动作,她依然跟伽琉莎大人呆在一起。   大人,我们真要放走他们吗?”   “为什么不呢?   无论这场混乱由谁主导,总要有一个人背负罪行,不是吗?   理质之塔已经很乱了,博学主席会的那群老家伙想来也不会在意再乱一些。   去吧,找个机会告诉伽琉莎,梅丽娜的身份。”   “大人,伽琉莎大人她仍认为自己已经放走了瑟琉斯,如此一来......   她才这么大......”   “无妨,她承受的住,也必须承受住。   不然,在我离开之后,【秩序】的辉光如何洒向大审判庭之外的地方。”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阴影中的骑士重击左肩,悄然退下。   “是啊,【秩序】长存,我也希望祂可以长存,但是,我已经看到了祂的衰败和腐朽。   所以,何以求存呢?” 第232章 但试炼的主角是!   时间倒退一些,退回李一和高三消失的时候。   当高三钻入天花板的时候,李一找到了机会。   他瞬间消失并不是因为变成了一地的扑克牌,而是自己手撒了一堆扑克作为障眼法,利用魔术师的戏法将自己转移了出去。   而转移的地点,恰恰就是之前在门外他敲在实验装置上提醒程实那个地方。   就是那一下敲击,让他把一张位移扑克悄无声息的丢在了遮光布之后。   于是,魔术师的大变活人第二次上演。   当李一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逃离程实的魔爪了。   “呼——魔术师也有疲惫的时候,是时候该谢幕了。”   李一的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充斥着【混乱】思绪的实验室,然后不再参与【欺诈】的内战,找个地方静静的等待着试炼的结束。   他太累了,这场试炼远比其他试炼更累。   可就当他掀开遮光布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   瑟琉斯,这位刚刚还在工坊里跟自己聊天的学者,此刻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门外的那个瑟琉斯!   看他的脸色似乎跟刚才截然不同,更加阴沉,也更加可怖。   李一瞳孔骤缩,他极尽全力的维持着自己镇定的样子,微微笑道:   “又见面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瑟琉斯冷笑一声:“不,我不知道,但他告诉我,你在这。”   话音刚落,李一的背后传来一声“哗啦”声响,紧接着一双湿漉漉的手就从背后锁住了他,就像当时锁住随从的高三一样,抱住了他。   李一大惊失色骇然侧目,发现他身后的实验装置早已应声破碎,里面扑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瑟琉斯,同样冷笑的看着自己,而且他的脸就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瑟琉斯的切片!   实验装置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的实验素材,而是瑟琉斯的切片!   他猜到了这实验装置的破碎并非意外,可他没猜到这里面装着的实验体居然是瑟琉斯本人!   而且,他的力量大的可怕,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一目光一凝,脑中闪过工坊内那位瑟琉斯说过的那句话:   “至少人性的变异催生出了许多对生命体有益的且有助于他们克服恐惧的力量。”   所以将自己切片后的瑟琉斯也变异出了这种力量,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而是一个善于伪装的战士!   至少他的切片是!   李一被锁住双手,动弹不得,他心念急转快速过了一遍当下的信息,而后脸色凝重道:   “不必如此,我们尚有合作空间。”   瑟琉斯冷漠的看着他问道:“你喜欢合作?”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我倾向于用合作解决分歧。”   “既然如此,我如何知道你有没有跟里面那位我......合作过呢?”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李一冷汗直冒。   坏了,把自己绕进去了,没想到门外的瑟琉斯如此小心谨慎,他在提防自己是不是门里那位瑟琉斯扔出来的手段。   “我没......”   话还没说完,瑟琉斯的手刀便捅进了李一的肚子。   他吃痛皱眉,立刻从手中飞出几张扑克牌趁机转移了自己。   然而瑟琉斯的这一击势大力沉让他受了重创,李一踉跄的跑了两步之后于实验场的过道中站定。   这不是因为伤重跑不动了,而是在他的面前,数不清的“哗啦”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浑身湿漉的瑟琉斯就这么揉着手腕,从培养皿中走了出来。   他们不仅没有赤身裸体,反而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衣服,那衣服的材质看上去倒像是与囚盔相似。   所以......这衣服能减少伤害?   没有时间给李一猜测了,瑟琉斯们的目光齐齐看向李一,相同的音色同频共振,汇聚成诡异又骇人的“合唱”。   “知道为什么实验场里没有过多的护卫吗?   因为......   当负责人足够多的时候,护卫的有无已无关重要。   外来者,你应该感到荣幸,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神性萌发实验,是伟大的足以名留青史的大学者瑟琉斯。   在见证了这一切之后,你可以死而无憾了。”   李一脸黑如墨,他环顾一圈,朝着人最少的地方突围而去。   魔术师确实很厉害,在突围的过程中起码放倒了十几位瑟琉斯,但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在场的可不止四手,甚至不止四十手。   于是在对抗越发激烈的围剿中,在活动空间不断压缩的局势下,魔术师终于失误了。   只是因为转身的速度慢了一拍,他便被身后的某位瑟琉斯再次抱住了双臂,数不清的瑟琉斯一围而上,将这位戏法颇多的魔术师以残暴的手法生撕成了无数碎片。   李一死了,至少在瑟琉斯的眼中,这个实验素材被抹掉了。   几十个瑟琉斯收拾了现场,然后又齐齐转头注视向了那扇进不去的木门,似乎在等待着新的猎物。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几十个瑟琉斯的中间,有一位神色阴沉的瑟琉斯默默拉上了自己那湿漉漉的外衣遮掩住了一抹暗淡的绿光,然后十分“合群”的看向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高三并未逃走。   任谁都没想到一位急于逃离现场的杂技演员居然没有离开现场,胆大包天的他以非常夸张的肢体收缩性和极其顶尖的身体平衡力巧妙的卡在了天花板之上的缝隙中,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熬过了程实和瑟琉斯的交锋。   在这位队友和伽琉莎陆续离开后,铁律骑士们也无心调查,因为蒙特拉尼和那位大人需要的瑟琉斯并没有死,至于死的是谁,并不重要。   所以他们连勘察现场的举措都不曾有,在送走了伽琉莎后便直接离开了,留下了一堆不敢动也不方便动的烂摊子。   直到房间里安静了许久,久到高三觉得夜幕就要降临时,他才悄然落下,站在了这位死去的学者身前。   他听到了一切,自然也就听到了程实跟愚戏之唇的对话。   现在他的脑子全是这个,全是那个“精神分裂”的队友,程十。   他似乎在跟自己说话,跟另一个人格?一个叫什么嘴哥的人格?   高三脸色无比凝重,因为这并不好笑。   放在其他地方这或许是句调侃,但在这里,在抽离人格制作切片的实验场里,他的这番话不是更加证明了自己很有可能是他的另一个人格切片吗?   在切片了五个人格之后,他居然还身具两个人格?   高三内心有些恐惧,微微的恐惧,在某个瞬间他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不该有的疑惑:   我,到底是不是我?   我究竟是不是被这个同心匕首剥离出来的程十人格?   他的目光看向那柄带血的“匕首”,而后谨慎的拿起了它。   这看上去就是一把普通的手术刀,它究竟如何变成了可以分割人格的“同心匕首”呢?   高三为了隐蔽自己,只敢听不敢看,所以他自然不知道程实把同心匕首换了,更不知道的是这柄被换了的匕首,恰恰是程实用来跟变成老鼠的李一握手的那把。   于是,在他将匕首拿到眼前仔细打量的一瞬间,这柄匕首毫无预兆的变成了一张扑克牌,然后“嗖”的一声,穿喉而过。   高三愣住了。   他戴着囚盔没法看到自己的脖子,只好用手轻轻一摸,但这一下让他摸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哈?杂技演员?   不,我是小丑,真正的小丑。”   “噗通——”   杂技演员连谢幕致辞都未曾说出,就这么仓促的结束了他的表演,将满腔的不甘憋在了心里。   六剩其三,命运占一。   再跟剧情党书友说明一下,没有刻意加快进度,这个本按原进度来的,确实是快写完了,一周差不多。   最后,再次拜谢各位支持鼓励追更! 第233章 六剩其二   门外的瑟琉斯们等了很久也再没等到第二个猎物,反而把小伽琉莎给等来了。   当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这场“围猎”就终止了。   没有办法,哪怕这些切片再想杀掉瑟琉斯本体,他们都不敢当伽琉莎的面动手,毕竟这场实验仍在大审判庭的境内,而她的爷爷是实验的资助人,也是唯一的资助人。   取代本体的计划或许会被克因劳尔默许,但一定不能当着小女孩的面启动,因为她对瑟琉斯有着特殊的感情。   当伽琉莎第一次来到这间实验室向真正的瑟琉斯请教问题时,这位来自理质之塔、善于求索规律的学者就发现了她的问题:   这是一位缺少家庭温暖的小女孩,她渴望被爱,也渴望关怀。   出于对现状的考量,瑟琉斯用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师形象补足了小伽琉莎内心缺失的那份爱,无论他的“善举”出于何种用心,总之,伽琉莎很感激。   所以,没有人敢在伽琉莎面前说瑟琉斯的坏话,更遑论杀了他。   但也是因此,最高审判官不仅默许了切片的替代计划,更纵容了理质之塔的暗杀,因为......   【秩序】,从不需要感情。   于是当伽琉莎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瑟琉斯切片都退去了,他们退回了自己的实验装置中老老实实的站好,等待装置生成新的玻璃外罩。   但是仍有一位瑟琉斯没有按照计划撤回培养皿之内,他就是魔术师李一。   当遮光的黑布落下的那一刻,他贴紧装置站好却并未走进去,直到听到小女孩和骑士们都离开了实验场,他又从黑布中跳了出来,然后寻着阴影悄悄的离开。   李一的心里很忐忑,他知道这间神秘的实验室一定有手段能够发现他的踪迹,可偏偏他离开实验场的这一路上非常顺利,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所有的巧合归结于刚刚走进了工坊的那位小女孩身上。   她,或许是个十分重要的人。   如果绑架......   算了,别找死。   李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而后沿着实验场内的阴影一直往外走,眼看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因为在往常试炼中,难得有机会会遇到规模如此巨大的实验室,也很难有机会在守卫不多的情况下进入这种实验室,所以,这间实验室里大概还有一些“珍贵”的东西值得自己冒险去看看。   他贴墙站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赌一把。   于是他在脚下留下一张扑克牌,又沿着过来的路走了回去,并在路上拐进了一间看上去十分像是仓库的房间。   当魔术师推门进入,看到房间内陈列着无数散发着光芒的容器时,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萌发神性】!   不,应该说是非常接近【萌发神性】的半成品!   瑟琉斯显然已经有了一些成果,而这些成果就这么随意的摆在一间与仓库一样的房间里,且根本无人把守!   果然,就像瑟琉斯自己说的,当“他们”足够多时,守卫便可有可无了。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也是瑟琉斯,说起来逛自己的仓库也无可厚非。   于是李一开始在仓库中漫步,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一边查看这些漂浮容器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光团。   货架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文字,他一概不认得,只能通过几个常见的数字符号猜测出这些应该是这些半成品的特征数据和异变概率。   他一直转一直看,终于在仓库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淡红色光团,而那光团下方的数字也明显要大于其他货架上的“商品”。   这显然是一份成品率更高的【萌发神性】,按照瑟琉斯的说法,倘若吞下这份神性,是不是就有可能变成那个“有一丝可能性的祂”?   那可是【祂】啊,哪怕只是一个雏形!   可那也是靠近【祂们】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在李一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挥之不去。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将手伸向了那个容器,可在挣扎许久之后却又放弃了。   因为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成为一丝可能性的祂”是一件风险巨大的事情!   且不论自己如何能够容纳由别人的共同认可变异出来的【萌发神性】,就只是当下这份成果摆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就说明了这个成功率一定极低!   如若不然,瑟琉斯早就“享用”这容器中剥离出来的【萌发神性】了,绝不会放在这里等待什么有缘人。   李一的双眼因为贪欲而变得通红,他极力压抑着自己所有的欲望,颤抖的收回了青筋尽现的手,咬牙喟叹了一声:   “呼——算了,强求不得。”   他再看了一眼那身前散发着光芒的容器,一狠心,用出戏法将自己转移到了实验场外的位置。   当他离去之后,在这安静的仓库中,在没有光芒映照的暗角里,一位脸色莫名的瑟琉斯缓缓走了出来。   “可惜,差一点就能观察到新的实验了。   不过也好,让你先出去探探路,看看那位最高审判官对我,对这间实验室,究竟是什么态度。”   幽幽的眼神瞥了一眼仓库门的方向,瑟琉斯再次缓缓隐入阴影之中。   李一逃了,他终于逃了。   他离开了这间恐怖阴森的实验室,飞快的沿着甬道往上跑,一直跑到了那座废弃矿井深处。   可当他找到矿井中唯一的那座电梯时,他却疑惑了,有件事情他想不明白:   明明实验室前都不曾出现的铁律骑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并且,这位骑士的穿着似乎跟之前的所有骑士都不一样。   没等李一先开口,骑士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威严:   “瑟琉斯先生,那位大人不希望你出现在实验室以外的任何地方,还请你原路返回,不要让我为难。”   李一皱皱眉头,故意模糊自己的声线道:   “伽琉莎大人召见,我应邀而往,符合规定,如若你有疑问可以去请示上级。”   “瑟琉斯先生,请不要拿我当傻子,伽琉莎大人此时根本不会召见你。”骑士摸了摸鼻子,目露鄙夷,严词拒绝了他。   李一愕然瞪大了眼,惊怒不已道:   你居然没死!?   你也不要把我当傻子!   摸鼻子的动作遮都不遮一下,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哎呀,被发现了~”   铁律骑士笑的像个反派,他摘掉了黑色兜帽,露出了兜帽之下那张长得着实不赖的脸。   或者说,当他知道这里是除了原路返回废墟之下外离开实验室的唯一生路时,他便“住”下了,住在了矿井电梯旁。   至于原因......   【命运】的预言告诉我这局只活我一人,所以,我在等命运将兔子送到我的桩前。   现在看来,命运并未爽约。   虽然顶着一张学者的脸,但能看得出来,与上次等到的是同一只。   不过兔子嘴里说的“没死”......是几个意思?   哦,懂了,看来有人为自己挡了灾。   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   “啧,你果然在我的手术刀上做了手脚。”   程实的语气有些唏嘘,他本来并不打算杀李一,因为他感觉李一这个人还不算太坏,尚有继续合作的潜力。   并且身为一个魔术师,李一跟自己想象中的魔术师很像,这让程实升起了一丝英雄惜英雄的感触。   可没想到魔术师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可惜,骗子果然不能信!   李一见程实面色复杂,微微皱眉退后一步,手中捏出几张扑克慎重的开口道:   “不必演戏了,我们从未相信过彼此,你到底想......”   地底的矿井中突然传来了雷霆的轰鸣。   今日勇士不是不想施展他的勇武,他只是不想给魔术师任何“大变活人”的机会。   这一发【鸣雷裁决】实在是太果断太迅速,出手的时机太过出人意料,快到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所反应,哪怕对方是个一身戏法的魔术师!   所以这次没有扑克成雨,也没有大变活人,山穷水尽的魔术师在走投无路之际终于迎来了剧目的终局。   李一死了,死的干净利落。   程实收回自己的手,嗤笑一声转头就走。   当你对我的手术刀做了手脚并对我起杀心的时候,你就应该料到有这一天。   正好扑克秀看的太多,也有点腻了。   不得不说,【命运】啊,还是让自己等到了那只死兔子,祂写下的似乎永远都是完整的剧本。   “再见了,我亲爱的魔术师先生。”   随着程实的身影消失于矿洞,这场【混乱】的试炼......   六剩其二,【虚无】各一。 第234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程实虚晃一枪,其实没走。   因为杂技演员还没出来。   既然一根桩子能撞死一只兔子,没道理撞不死第二只。   但寓言就是寓言,古人已经用自己的智慧证明了寓言的准确性,那就是一根桩子确实撞不死第二只兔子。   程实在这里苦等了5、6个小时都没能等来那位杂技演员,他估摸着外面天已经黑了,正是适合脱身的时候,于是才悻悻的放弃了继续等下去的想法,离开了矿井。   “难道替死的那位是高三?   他虽然笨了点,但似乎并不傻啊......   说不定他又沿着来时的管道爬回去了?”   程实思前想后,觉得有道理。   既然如此......不如去角斗场废墟堵他。   说起来,程实似乎跟高三并无什么恩怨,骗子们相互欺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是往死里坑,都有再次合作的可能。   所以他此行去往角斗场废墟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堵高三,而是为了另一位队友,赵四。   这个聪明的诡术大师为求自保将自己推入险地,这笔账也该算算了。   说来好笑,这局试炼到现在为止还没超过一天,但自己的五个队友已经死了三个,而且都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不得不感慨命运无常。   程实摇头失笑。   尽管试炼时间不长,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心里对这局混乱至极的试炼生出了一些特别的想法,可这些颇有些荒诞的想法还尚需验证,而验证的方法又恰巧跟那位诡术大师有关。   所以自己必须找到他。   程实快马加鞭的离开了废弃矿洞,重新回到了地表。   这矿洞对应的地表显然并不在城外,实验室的大小也不可能跟一座城市相比,当程实沿着最后一节木梯爬上来,推开竖井木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城中的一座民房里。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冷冽却并不昏暗。   程实借着月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至少确认了这座民房里没有人住,像是层伪装。   但院中无人住不代表院外不热闹,院墙的另一边似乎是城卫骑士的集结点,不少骑士正举着魔法灯在召集同伴,看上去像是去接手救援工作。   他眼珠一转偷偷翻过围墙,随机打晕一个幸运儿后换上了他的盔甲拿起了他的骑枪,跟着大部队重新来到了角斗场上。   只不过此时的角斗场已然成了天坑,在串联成片的魔法灯照耀下可以看到坑中遍布着断木残铁,灰石遗骸。   无数形貌扭曲的尸体被骑士们从废墟中抬出,能捡回一条全尸都算是在这场不幸的灾难中发生的最幸运的事。   哀嚎和叹息响彻天际,苦难与不幸盘旋不去。   场面太过惨烈以至于空气中满是哀伤,而作为制造了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之一,程实,同样一脸悲切。   可惜他脸上的悲伤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伪装,毕竟整支队伍的脸色都不好,如果此时不合群的话,自己的身份怕是要露馅。   他一声不吭的听了很久,最后鼓红了眼眶悲伤的朝着身旁的人问道:   “爆炸的原因已经查出来了吗?”   “据说好像已经查出来了,但还没有公布,队长今晚接令的时候听到铁律骑士团在向审判官们汇报,说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最高审判官还没离开,铁律骑士就在你我周围,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说他们坏话吗?”   “......”兄弟,我就只问了一句,剩下的可都是你说的,你咋戏这么多呢?   程实既无语又期待的凑过去,极力的装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样子,倾听着这位十分有分享欲的队友继续分享他的听闻。   “最开始并不是铁律骑士发现的,而是我们发现的,城卫骑士的兄弟在废墟里找到了未引爆的炸药,测样发现炸药的配比像是铁律骑士团的常用配方,于是就报上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铁律骑士调查的时候发现有人一直在城中购买火药材料,而这个人恰恰就是他们自己人,叫什么来着,格林......”   “格林德!”   “啊对对对,嗯?你知道啊?”   “我不造啊,瞎猜的。”   “那你猜的还挺准,就是他!   他在死斗刑犯的监狱轮值过一段时间,而现场发掘的爆炸点跟他轮值的地方都能对的上,你说巧不巧。”   “巧,太巧了。”   “还有更巧的,这个格林德明明被救上来了,结果一转头人就不见了,现在铁律骑士们都疯了,全城都在找他,这不,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我们就被安排来挖坑了。”   “原来是这样......”   程实明白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队友做了手脚把角斗场炸了,可此时看来,原来玩家们不过是恰逢其会,就是不知道格林德在角斗场下埋下炸药是为了什么。   他是哪边来的?   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为了角斗场底下的那间实验室?   程实隐约觉得大概率是后者,这么说的话,他找自己是不是也是为了这场爆炸?   他想把自己当枪使,变成引爆炸药的那根导火索?可为什么又在自己还未结束死斗终决的时候就仓促的炸了。   有人触动了他的炸药?   有玩家误触了他的炸药?   不,或许不是误触,代入这群骗子的视角去想一下,如果在逃走的时候偶然发现有这么一堆炸药摆在面前,这要是不趁机点一把火,怕是对不起自己头顶乐子神的庇佑。   所以极有可能就是玩家引爆了格林德的炸药,可问题是:是谁呢?   答案似乎只能是赵四。   想到这里程实越发急不可耐了,他很想再会会这位诡术大师,跟他比上一场,看看是他的忽悠之术更高超,还是自己的拳头更大。   不过如此想来,格林德的故事怕也是非常精彩。   有趣,原来这局试炼的主角并非只有玩家,原来这才是【混乱】的真相!   无数只手在泥潭中博弈,各自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谁赢谁输,总归参与博弈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的手会是干净的。   有序的湖面下汹涌着无序的暗潮,正如【秩序】的舞台上演绎着【混乱】的戏剧。   这就是【混乱】啊,自己似乎更加接近祂了。   想到这里,程实再次低下头默默前行。   “我说兄弟,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你有亲人朋友......呃,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哭的这么伤心,连鼻子都搓红了,我就觉得你在意的人是不是遭遇了......唉,你应该懂我意思。”   “是,没什么好避讳的,我有5个兄弟,死了三个,还有两个失踪了。”   “啊这......”同行的城卫骑士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节哀顺变。”   这些暖心的同伴开始安慰程实,并表示一定会尽力帮他把人,至少是把尸体完整的挖出来。   “你可以说下你的兄弟们有哪些特征吗,这样我们方便辨认。”   “有一个软骨头,有一个很阴险。”   “?”骑士队友愣了一瞬,“这是用来形容兄弟的吗?你们真的是......兄弟?”   “是啊,如假包换。”   “......”   骑士看着程实一直搓鼻头的悲伤模样,信了。   没多久城卫骑士们就抵达了灾难现场,并与一直在此挖掘的部分铁律骑士做了交接,开始了他们的“寻找兄弟的兄弟”之旅。   也就在这时,在程实刚刚踏足天坑边缘向下探头一望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就被废墟之中那抹扎眼的红色身影吸引了。   赵四,这位依旧头戴囚盔身穿红色囚服的队友,正如破布一样被某个城卫骑士倒拖着走向坑外的尸堆。   市民的尸体或许需要亲属辨认并领回,但囚犯不用,他们只配得到一把审判的火,让他们破碎的肉体和肮脏的灵魂在【秩序】的火光里一同忏悔过往的罪恶。   程实看到这一幕,又笑了。   一个诡术大师,怎么可能死于亲手引发的爆炸呢。   所以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是副本快结束了,书还早呢,望周知。 第235章 观我勇否?   如果说崩陷前的监狱最好的逃脱方法是伪装成惩戒骑士,那么爆炸后最保险的手段便是冒充尸体。   这场灾难死的人太多了,尸体堆积如山,变成一具尸体加入他们才是最正常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诡术大师就是这么想的,于是他模仿成了一具尸体,骗过了那些奋力刨土的骑士们。   但他的运气似乎差了一点,就在他好不容易撑到被人挖出来丢进尸体堆的时候,程实来了。   而且不早不晚,正好看到他被拖出了坑。   于是,乐不可支的程实决定给这位曾经自称是编剧的诡术大师写一场戏,一场即兴表演戏。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尼古拉斯赵四。”   他并没有直接去戳穿这位队友,而是在四下环顾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便让他找到了......老鼠。   灾后鼠多,哪怕崩塌的监狱砸死了不计其数的老鼠,可仍有幸运儿活了下来。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所以有那么几只有后福的老鼠就“有幸”落入了程实的手中。   他偷偷摸摸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副普通的扑克牌,用胶水将扑克隐蔽的粘在了老鼠肚皮上,又将一些刺激药水挤入老鼠的口鼻让其变得狂躁,而后将这些“被改造”的老鼠们一股脑儿的扔向了尸堆方向。   监狱里的老鼠杂食至极,它们喜欢吃肉,也喜欢吃死人肉,在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后,它们急需一顿饱餐来缓解自己的不适,于是一群红着眼的老鼠瞬间闻着味儿四散而去。   这一幕在附近的城卫骑士眼中或许并不算是什么异常,可在赵四眼里......   可要了命了。   他跟程实一样早就看透了这是一场【欺诈】的内战,所以在看到一群红眼老鼠靠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消失的猎人,苏五!   他应该是位驯兽师,并且他还没死!   那这些老鼠是不是他的手段,他想干什么?   不对,等等......怎么老鼠肚子上还贴着扑克?   魔术师?魔术师也还活着?还跟驯兽师联手了?   难道他们知道了自己是引爆炸药的人,所以联手报复?   不好,要遭!   赵四躺不住了,危险正在靠近,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的伪装尸体,因为没人知道这些骗子队友究竟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操作!   于是他动手了,周围的骑士太多不允许他冒险去赌,所以保险起见他悄无声息的改变了自己的姿态,发动抽象模仿将自己伪装成了......   一只巨大的老鼠。   这招对于城卫骑士们没什么用,因为赵四的目标是这些老鼠,这是他用来迷惑眼前这些老鼠的戏法!   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骗过这些老鼠,让它们认为自己也是正在进食的鼠群中的一员,从而避过自己,不去啃咬自己。   不得不说这是风险最小也是最巧妙的方法,这位诡术大师的思路极佳,反应速度和表演也堪称完美,简直把这场即兴表演给演活了!   任谁见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声“好!”。   就连编剧都写不出这么完美的剧本!   唯一可惜的就是,现场有一位喜欢挑刺的观众,而这位观众恰巧还是“编剧”。   程实在目睹了这一切后,强忍笑意向周围的骑士同伴们提出了一个建议。   “鼠多致灾,我觉得我们不能一味的挖掘废墟,这些四处游走的老鼠也要适当处理下,不然会给城市带来疾病。   你们看那尸堆上的鼠群已经吃红了眼,再这样下去我怕它们会危及住在周围的市民。   不如......先烧一部分?   各位,还请退后一点,我来放火!”   有一说一,程实说的不是假话,他甚至都没摸鼻子。   他只是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在了这段诚恳的建议中,为蒙特拉尼解决麻烦的同时,顺带着解决了自己的诉求。   骑士们觉得他说的没错,于是纷纷后撤几步,在尸堆四周空出一片空地来。   可也就是这几步,让赵四彻底失去了与城卫骑士们缓冲的空间,要知道无论是什么【欺诈】天赋,在发动的时候总要追求一个合理性。   你可以篡改众人没看清的细节,也可以隐瞒大家记不清的真相,更可以浑水摸鱼伪装成另一个人,但前提是,不要产生太离谱的认知矛盾。   【欺诈】,哪怕沾有窃取而来的【混乱】手段,其本质还是在“欺”和“诈”,而不是混淆。   当下在所有骑士的眼中,尸堆上只有老鼠和死去的囚犯,此时如若你再变一个骑士出来,那就不是欺诈表演,而是争当小丑了。   所以,在听到程实这句话后,赵四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会这么巧!   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这个骑士是不是魔术师?   还是说魔术师和驯兽师就混在这些骑士中,正偷偷的看着这里!?   老鼠横行了一天都没人管,怎么偏偏就在自己被丢进尸堆的这个时候变得碍眼了?   这个世界不可能有这么多巧合,一定有幕后黑手在推动一切!   好,很好,你们的手段可真高明!   赵四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而程实自然也不会再给赵四时间去想些什么办法,他嘴角微微勾起,随手就将一根插在地上的火把扔了过去。   火把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赵四的脚边,火苗点燃了他身下那具尸体的囚服,火焰沿着布料缓缓向着他的身体蔓延而去。   当看到火把落地位置的时候,赵四就确认了,这个狗骑士一定是他的队友,至于是谁,还不好说!   “妈的,拼了。”   诡术大师急了,他无法再淡然的使用诡计,于是只好怒而暴起朝着骑士最少的一侧尝试突围。   一边冲还一边企图混入人群中以欺骗骑士们的认知,然而这个场景太诡异了,诡异到很难有人相信这个逃跑的身影会是一位骑士同伴,于是根本不用程实动手,周围的城卫骑士们便一脸严肃的围了上去。   当然,程实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混在骑士队伍里,手拿骑枪乱戳,明明都是很随意的一击,却总能点在赵四脱身的必经路线上,将眼中闪过希望的赵四不断憋回失望状态。   如此三四次之后,赵四终于注意到了他身后的这位城卫骑士。   是骗子队友!   那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长得不错,但很惹人厌,赵四没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可他却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个魔术师李一?   还是那个驯兽师苏五?   不管是谁,最好趁乱杀了他,不然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于是被挤压的几乎没有活动空间的赵四突然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回身杀到了程实面前,他脸色阴森的朝着程实甩出了一发雷鸣法术,却没想到对方在看到自己折转回来之后居然更兴奋了。   打出问号的不是程实,而是赵四。   他愣了一瞬,可也就是这一瞬他感觉自己的眼前突然花了一下。   只见程实以常人无法理解的反应力和速度躲过了这发雷元素攻击,一个箭步便冲进了赵四怀里,而后以根本不可阻挡的力量左手直掐其颈,右手持枪高举,眼神颇有些戏谑的问道:   “观我勇否?”   说完不等赵四有所回应便一枪猛扎而下,锋利的骑枪直接贯穿赵四胸膛,巨力裹挟着这位满眼惊骇的诡术大师骤然下砸,眨眼之间便将其死死的钉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尘土四起,惊声满堂。   今日勇士腾挪落地,转身,拍手,一气呵成。   周围的骑士们虽然诧异程实的战力,却并未过多关注这场战斗的结果,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突然朝着四周喊道:   “城卫骑士注意,尸堆中仍可能有假死欲逃之人,列阵,包围,清点,行火刑!”   话音刚落,尸堆之中果然又有十几个头戴囚盔的各色囚犯哀嚎着朝各个方向突围而去。   程实看着他们像赵四一样进退失据,感慨的笑笑。   “果然,【混乱】的主角从来都不只有玩家啊......”   说完,他拖着赵四的尸体,朝着无人的角落走去。   是时候确认心中那个猜想的结果了。 第236章 荒诞的结局,恐怖的开始   “你......”   “哦,我只是去确认下这个逃跑的死斗刑犯死透了没,马上回来。”   看着程实还在“悲伤”的摸鼻子,他的骑士同伴立马懂了。   难怪他如此伤心,就连这些该死的囚犯都活了几个,而他的兄弟却......   唉,真是个可怜人啊,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悲痛也好。   “你去吧,早去早回,队长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   “......你人还挺好。”   程实笑着摆了摆手,果断拖着赵四的尸体离开了。   早去早回?不可能的,一去不回还差不多。   废墟四周灯光通明,看上去并没有合适的地点供程实做一些私密的事,但要知道光明和阴暗总是相生的,再明亮的地方也会有阴暗的角落。   而程实最会寻找这些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于是他将尸体拖去了某根不那么显眼且不太“合群”的魔法灯下,别看这里远比周围更加明亮,可也正是因为这明亮,会让人在注视向这里的时候微眯双眼又或直接偏转视线从而避开这刺眼的光芒,看不真切光芒之下的人和事。   见周围的骑士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程实脸色凝重的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那枚顺走的终墓之石,然后谨慎的贴在了赵四的囚盔之上。   这就是他的验证计划!   尽管他相信李一的判断,认为这场试炼中所有玩家的真正身份并不是某个人的切片,但是他还是想要最后求证一下。   这场试炼给他的感觉很怪,节奏快的出奇,且“命运”的发展几乎串联起了所有“欺诈”的轨迹。   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让程实心中微微有些不太安稳,于是为了求稳,他准备揭开赵四的角斗假面,看看底下藏着的那张脸,究竟是不是......   但愿不是吧,不然......   过了一会儿,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囚盔中的繁荣叶脉耗尽了。   程实果断收起石头,用骑枪的枪尖小心翼翼挑碎了那脆薄的“铁纸”。   “咚咚......咚咚......”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而且还在加速,但他的手却伸的很慢,慢到几乎不敢揭开那最后的神秘面纱。   可故事总要有个结局,在自我安慰了许久之后,程实终于一鼓作气扫开了那顶碍事的囚盔。   然而当囚盔的碎末落尽,赵四的脸庞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刹那,程实却极度失态的将手里的骑枪径直戳入了赵四头旁的泥土之中!   他瞳孔巨震,脊背骤僵!   因为面前这位的队友,赫然长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另一个程实!   一个自认为姓赵的诡术大师“程实”!   程实的眼睛猛地瞪大,塞满了震惊,而后这股震惊又急速变为戏谑和自嘲   “呵,果然是切片啊......   所以我的队友们,都是我的切片吗?”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呆滞半晌,然后笑了,笑的莫名其妙,笑的诡异渗人。   还真是混乱啊!   究竟是谁在捣鬼?   又是谁篡改了自己的认知?   【混乱】?【秩序】?【欺诈】?还是【命运】?   为什么我的队友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模仿了我?   不,他已经死了,死的不能再死,哪怕是SSS级的天赋此时也应该失效了。   所以,他本来就是这副面孔?他本来就跟自己长的一样?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自己?   另一个自己?   又或者......另外五个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   我只是我,不会有切片,更不可能是别人的切片!   程实的笑容突然敛尽,他目光阴沉的看向四周,开始寻找陷阱或者是法阵的痕迹。   他觉得自己中招了,哪怕中的不是别“人”的招,也得是别“神”的招。   一定有东西混淆了自己的认知,让自己出现了这种程度的幻觉,因为玩家就是玩家,不可能是谁的切片,但问题是,“它”究竟有什么目的?   程实边观察边思考,不多久他便又想到了这场试炼的主题:   在这一天里,程实一直觉得重获新生对应的是囚犯脱罪或者摆脱牢笼,而现在看来,这个“新生”似乎另有所指......   新生,新生,究竟是什么新生?   思路刚推进到这里,程实的脑中便毫无预兆的爆发出一阵纷乱无序的轰鸣。   紧接着他眼前的一切......废墟、骑士、光明、自己......全部如潮水般退去,视野瞬间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正当程实无力抵抗又心中惊惧的时候,一阵“滴滴滴——”的急促警铃声从灵魂深处响起,刹那间,无数记忆又如潮汐般涌来,再次淹没了他。   眼前的黑暗如蛛网般破碎开来,无数缕明亮的光照进了他的眼眸。   程实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猛地从忆海的淹没中挣扎而出......惊醒过来!   是的,他醒了,醒于明亮的室内,醒于一张被紧紧绑缚的手术床上。   周围是尖锐刺耳的警笛,以及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警告:   “嘀嘀嘀——实验素材提前苏醒,切片失败!嘀嘀嘀——实验素材提前苏醒,切片失败!”   这是什么声音!?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声音,程实猛地睁开了双眼,可甫一睁眼他便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柄熟悉的短刀从他身前的另一张手术床上转过了身来。   他认出了这人是谁,随即一股冷意从尾椎直冲天灵!   这位生命延展系的学者此时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程实,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我很意外,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提前清醒的实验素材,让我来看看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说着,瑟琉斯手持同心匕首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理会程实震惊又迷茫的表情,不断在床边的屏幕上操作着,一边浏览着实验结果一边发出了啧啧有声的感慨:   “有趣,在切片人格诞生后的19个小时里,主人格便成功杀死了所有的切片人格,如此快速的自我修复速度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你对自我的存在异常肯定。   可奇怪的是......   如此强大的自我认可度居然没能在切片人格间衍生出‘共同认可’......这是为什么?   实验数据哪里错了?   唔......数据似乎没错。   看起来是因为切片的自我认可度同样太高,导致了‘共同认可’的失败。   太有趣了,原来当自我认可度过强的时候,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这可是个新的研究方向,嗯,要记下来,以后在验收实验素材的时候要加上这条才行。   1172号,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了,你在入狱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经历了什么?   我他妈也想知道经历了什么!   但不是入狱之前,而是就在刚刚!   程实双眼微眯看向身前捣弄屏幕的学者,声音犹如凛冽的寒风。   “你不应该给我个解释吗?瑟琉斯先生。” 第237章 疯狂的骗子,还是纯粹的疯子?   病人下床了。   在瑟琉斯震惊至极的眼神中,程实直接鼓力崩开了身上的绑带,就这么轻松的起身跳下了床。   他一把抽过了瑟琉斯手里的同心匕首,灵活控制匕首在指间上下翻飞,一边摆弄着匕首,一边操控着原本属于瑟琉斯的实验屏幕,似乎也想看看诞生于自己身上的实验数据。   瑟琉斯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而后死死的皱紧了眉头。   他的眼中并无恐惧,而是写满了疑惑。   他在想这个实验素材是如何摆脱了各种药剂的影响清醒了过来,又是为何眼中毫无恐惧,甚至还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   “我?这么快就忘了,我不是你口中的11......1172号实验素材吗?”   程实的目光在屏幕上流连片刻,没咋看懂,心里求了嘴哥半天也没动静,于是只好放弃收集这些自己的数据,重新看向了身边的学者。   感受到侵略性的目光在打量自己,瑟琉斯有些诧异道:“你不是被抓来的死斗刑犯?”   “死斗刑犯?   是,我是死斗刑犯,之前是,刚刚是,但唯独此时,或许不再是了。   你的表情似乎很震惊,怎么,一个脱离了掌控的实验体很少见吗,那恭喜你,今天见到了一个。   不用猜测我的身份,我跟任何势力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大审判庭的骑士们送到了这里。   而现在,我准备出去了。   瑟琉斯先生,现在的你还想离开这间【秩序】的囚笼吗,如果想,我想我们仍有合作的机会。   但在合作之前,你必须如实告诉我,我刚刚经历了什么。”   瑟琉斯沉思片刻,眼神古怪的看向程实,似乎想歪了:   “原来那位大人也有失算的时候,蒙特拉尼的审判官们在把你下狱的时候怎么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为何没用【秩序】的力量禁锢你的能力......”   这是把我想成克因劳尔的敌人了?   也好,这样一来,合作基础更牢固了。   程实笑笑,为了不触发诚实小丑,态度模糊的回了一句:   “大概是【命运】的眷顾吧。”   他没说谎,能从刚刚那段记忆中活下来,确实是【命运】的眷顾。   可这话听在瑟琉斯的耳朵里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他点点头,开始正视面前这位脱离了控制的实验素材。   “我从未听说过你,你从何处知道了我,以及......”   “你想从这里逃出去这件事?”程实贴心的接上了瑟琉斯不好开口说出的话。   “是。”瑟琉斯脸色谨慎。   “学者,你是个聪明人,想想看,我,一个从实验室之外被强行抓来的倒霉鬼,如何能够知道一位隐居学者的‘秘密’呢?   所以,一定是有人告诉我的,那么你再猜猜看,这个人,会是谁?”   程实并不打算用一堆谎言来与对方交流,当务之急是现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弄清楚自己那场已经杀光了所有队友,不,应该是杀光了所有“自己”的试炼到底是什么情况,而现在,又到了试炼剧本的哪一幕剧情之中。   于是他选择让瑟琉斯自己骗自己。   众所周知,聪明人喜欢多想,而想得越多错的越多,错的越多则思维逻辑中便有越多的空子可以让自己钻。   智者,往往败于多虑。   瑟琉斯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久到大概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才突然惊愕的抬头,有些不太确定道:   “伽琉莎?你是伽琉莎派来的?”   “正确!”程实开心的打了个响指,顺手摸了下鼻子,“我跟大审判庭有点不对付,在入城的时候被那个小姑娘发现了,正好她需要一个不那么亲近的帮手,于是便偷偷把我送了进来。   我不知道那个叫做伽琉莎的小姑娘与学者你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来这里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来受罪的。   所以,把我刚才的经历交代清楚,在确认自己的身体没出现任何问题后,我会完成我的诺言,帮你离开这里。”   程实的双手一直在动,不是在转匕首,就是在打响指,为了掩饰偷摸鼻子的行为俨然像是一个有多动症的病人。   瑟琉斯的眼中闪过惊疑,他并不太相信程实口中的话,因为他和伽琉莎的关系在这间实验室的知情人之中并不算是秘密。   但是他还是决定与程实合作,不是因为他有强烈的分享欲,而是他很难再等到一个“清醒”的外来者。   他觉得对方说的很对,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此,自己的诉求不过是求一死而已,所以他并不怕对方有所图谋。   反而是怕对方没有图谋,因为这样自己也将失去谈判的筹码,变成继续深陷【秩序】牢笼的囚徒。   “你的身体并未出现变化,各项数据都是正常的。”   瑟琉斯决定“合作”,于是开始向程实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推过屏幕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   “无论是生命活力亦或是意识稳定度都在正常的区间内,这说明刚才的切片过程并未对你造成任何危害。   你的意识很强大,自我认可度很高,在人格切片分离出来的24小时内成功的杀死了他们,一般而言,存活未超过24小时的人格切片都被认为是无效切片,所以你的意识中也并未有任何分裂的人格残留。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被当作实验素材送进了实验室,我第一时间用你手上的同心匕首切片了你的人格。   如果按照正常的实验步骤,接下来我会继续切片你的记忆,并将存活的人格和记忆剥离出来为它们制造生理载体,而后送入培养皿中静待它们生长成为另一个你,一个全新的携带部分人格和部分记忆的你。   可惜,如此优秀的素材居然在第一步实验就失败了。”   程实皱了皱眉头,即使看不懂屏幕上的数据也装作了然的模样应道:   “所以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意识之中的切片战争?”   “战争?不不不。   这种说法未免太过夸大了,人格的剥离不过是在意识中隔离出了几个与主人格不同且不常见的自己,或许你的主人格会下意识的把这些不常见的人格当做是外来者,但一般情况下,它们之间并不会产生冲突,因为它们有‘共同认同’感,它们都属于你。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你。   在碰到你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如果一个人的自我认可度过高,居然会产生每个人格都对自己的存在坚信不疑这种意外。   你的人格切片之间没有‘共同认可’,它们只相信自己,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在一个正常人身上,你懂么,因为这是极度精神分裂者才有的意识独立状况。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总是擅长扮演别人,而每次扮演都对自己的身份坚信不疑,如此一来,你认知中的每个人格都带有这种模糊的记忆,于是它们在出现的那一刻,独立了。   简单来说,要么你是个疯狂的骗子,要么你是个纯粹的疯子。   所以......   你到底是哪一种呢?” 第238章 如何证明你就是你?   我是哪一种?   学者,你太局限了,为什么只能是其中一种?   为什么不能两种都是呢?   我既是疯狂的骗子,又是纯粹的疯子,不可以吗?   但这话程实没说,因为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在思考自己在这间实验室醒来之前经历的那一切,到底算是什么。   一场梦?又或者是一场试炼的预演?   【混乱】似乎在祂的试炼之初放入了一场虚构的幻想,一场虚假的试炼。   这场虚假试炼的存在基点便是瑟琉斯手下的切片实验,而这场幻想里的每个玩家都是自己,是另一个人格的自己!   原来如此!原来真的是自己!   他慢慢的回过味儿来,越想越觉得那场所谓的【欺诈】内战狗屁不是,那分明就是自己在打自己!   当局者迷啊,早该想到的!   那场闹剧般的“试炼”本就应该是假的,什么李一、季二、高三、赵四、苏五,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的幻想。   就连他们的职业、他们的能力,甚至是他们手里的道具,全都是自己认知和记忆中存在的东西。   怪不得会有五个骗子!   怪不得会有五个欺骗大师!   怪不得魔术师如此合自己胃口!   怪不得这些“队友”连字都不识!   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他们全部出自于自己的记忆,而且也超脱不了自己的认知!   自己在【混乱】的意志推动下给自己凭空捏造了五个对手,而且还是五个狡诈阴险满脑子全是心眼子的对手!   要不是因为有【死亡】乐子戒在手和【命运】神力盈身,这场幻想出来的内战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程实突然笑了,自嘲的苦笑,他突然记起了李一说过的那个预言:   思维有异,与我同心!   好一个思维有异,与我同心,都他妈是自己可不就同心吗!?   这才是混乱啊,真正的【混乱】!   让人分不清虚假与真实,分不清自我与他我。   回想这一天内的种种,宛如在试炼中做了一场梦,又绝似在梦中进行了一场试炼。   好一场梦中梦,好一场戏中戏,好一场局中局!   如果这试炼的名头不是挂着一个【混乱】的神名,程实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前任恩主出手了!   如果......这是一场【欺诈】局的话,那程实简直丝毫不会意外。   因为乐子神最喜欢这样的乐子,弄虚作假,蛊惑人心。   要不是自己在【命运】的眷顾之下快速杀死了所有的“自己”,于切片实验成功之前提前醒来,那么现在的局面或许将更加复杂和恐怖。   程实心中微凛,他不免在想如果自己没能杀掉所有的人格切片,再醒来时,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被做成“死斗刑犯”?   那个时候,在这场试炼中,是不是就真的多了几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在他人的质疑声中,如何证明你就是你”!   当真的出现几个切片的时候,在六个玩家的众多切片中,谁该相信谁?谁又敢相信谁?   为了通关试炼,这些自我认定为玩家的切片一定会想尽各种方法证明自己,又会想尽一切手段征得其他人的肯定,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一场无法自证的“试炼”,深知每个自己都不好对付!   而这些方法和手段,想都不用想,一定会在真正的试炼中引发足够大的混乱。   原来这才是【混乱】的真正目的!!!   祂在酝酿一场不分你我,不分真假,不分虚实的混乱!   程实都不敢想象,倘若自己真的没能提前醒来,反而将原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五个骗子真正带到了试炼中来,再加上其他队友的其他切片,他到底如何才能赢下这场试炼。   再依靠自己手里的半神器吗?   不,如果他已经输过一次,那这场真正的试炼更不可能赢。   所以,如果最后通关自证的是某个人格切片培养出来的赝品,他自己会怎么样?   会死吗?会消失吗?会就此不见吗?   答案显然是会!   但也不会,因为或许在其他人眼中,程实已经赢了。   他们并不知道赢了试炼回到休息区的那个人只是程实的切片,就连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切片,他只会认为他就是程实,就是那个从未变过的程实。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满是后怕。   不是我说,哥,我好歹也跟你沾亲带故的,你怎么下手就能这么狠?   你知不知道六个骗子凑在一起是会死人的!   万一死的那个是我咋整?   还是说在【混乱】的意志里,无论哪个程实活着都无所谓?   “......”   且不说这一点,只说那场存在于意识之中的“切片战争”,这幻想的形式和展开的方法当真没有【时间】插手吗?   这分明就是【时间】的演化权柄啊!   幻想中的所经历的一切、所探听到的信息在此时此刻与瑟琉斯的对话中,都能被验证是无误的,那也就说明这并不是一场完全虚假的幻觉,至少“试炼”中的所有故事和细节都是符合现实和逻辑的。   可【时间】的推演为什么【混乱】用的这么娴熟!?   祂窃取了【时间】的权柄?   祂如何窃取的了【时间】的权柄?   老哥,你这强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没见你薅【文明】羊毛,倒是薅了不少【存在】羊毛啊。   等等,【欺诈】把我变成你的“令使”,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你俩在恶心【存在】上达成统一战线了?   “......”   行,可真行。   可如此一来,那嘴哥的苏醒是不是也是自己的幻想?   它会被这种程度的推演影响吗?   无人回应,但还是不能确定。   毕竟它喜欢装死。   想通了一切的程实终于从一直变换的精彩表情中镇静下来,他看向面前的瑟琉斯道:   “别管我是哪一种了,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就进行下一步吧。   让我们来说说,你想从这里逃出去的事情。   那位小姑娘已经告诉了我一套完整的越狱方法,而你只需要无条件的配合我就可以离开这里,所以,准备好了吗?”   瑟琉斯眼中似乎并没有即将脱离苦海的激动,他看着不断摸鼻子的程实微微皱眉道:   “我该如何配合你?”   “很简单,配合我死一下就好了。   我可以将你的灵魂带出去,并为你在蒙特拉尼之外寻找一具新的身体。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   你如何证明自己就是瑟琉斯本人,而不是那个妄图取而代之的切片呢?”   听了这话,瑟琉斯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这一刻,程实将试炼的问题抛回给了这场试炼中的npc。 第239章 战斗,爽!   程实在与瑟琉斯交谈的时候并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在四处打量,寻找这局试炼的队友。   是的,他在寻找队友。   既然刚刚那场“自己打自己”的试炼只是一场幻想中的“切片战争”,那么这局游戏就一定还有真正的队友。   他在想他的队友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按照瑟琉斯的说法,如果没能在24个小时内消灭自己的人格切片,那么接下来便会面临人格切片不断成长然后被瑟琉斯剥离本体创造出另一个自己的恶劣局势。   而这,也就再次造就了幻想中试炼的开端。   可这间实验室中足足放着百多张手术床位,他实在不能确定到底是哪几个幸运儿是他的队友。   在排除了希望之洲当地人种后,仍有几十位长相偏向是玩家的实验素材,剩下的这些无论如何只靠眼睛看是分别不出来了。   于是遍寻无果之下,他又开始审视自身。   当程实发现自己放在随身空间里的终墓之石和同心匕首消失不见的时候,他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无误,那就是一场绽放于自己幻想中的混乱!   不仅如此,因为切片实验的中断导致他现在还没有被戴上那个取不下来的囚盔!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假面随时可以取掉而后再换上另外一张!   【命运】再次眷顾加身,程实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   他朝着瑟琉斯微微笑笑,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捏住了自己的骰子。   其实程实知道,他眼前的瑟琉斯一定是假的。   如果先前幻想经历真的是一场推演而不是无端的妄想,那么真正的瑟琉斯应该正被禁锢在那间走不出来的实验工坊中,等待着一个外来者去拯救他。   所以在实验室做切片实验的百分之百是他的切片,一个让人分不出真假的赝品。   但程实不在乎。   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呢?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离开这间即将变得不幸的实验室,然后平安的通关试炼,只要切片瑟琉斯能把他送出去,也不是不能合作。   于是在瑟琉斯久未开口自证的时候,程实再次主动打破了僵局。   “行了,别装了,你不是真正的瑟琉斯。   恰好,我也不是真正的勇士,我不认识什么伽琉莎,也不是来救学者的,我只是误入了大审判庭的陷阱便被他们送到了这里。   学者,我不想理会这间实验室里有多少龌龊,只要你把我平平安安的送出去,我就不找你麻烦,如何?”   瑟琉斯再次慎重的打量了程实一会儿,他并没有发现面前这个“虚张声势”的实验体有何特别之处,更没有发现他身上鼓荡的神力,所以他换了个想法,决定不配合这位特殊的实验素材演戏了。   这种特别的实验体,就该安静的躺回床上,等待自己好好研究一番。   所以瑟琉斯笑了,笑的有些玩味。   “年轻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是我所掌控的地方。   就算是要找麻烦,也应该是我找你麻烦,而不是你找我麻烦。   你不会以为这里没有骑士,我就不能再次控制你吧?   那你不妨猜猜看,这间实验室里为什么没有一个实验助手,也没有一个用于守卫的骑士?”   瑟琉斯摊牌了,在两相试探了几个回合后,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果然,切片远不如本体沉稳,看起来像是有人格缺陷啊。   但是你这语气,啧,勇士我有点不太喜欢。   程实也笑了,他嗤笑一声,将手里的骰子直接扔在了地上。   命运之骰在地面上滚过几圈,滚到了瑟琉斯的脚下摇摇晃晃的投出了一个1点。   瑟琉斯低头看向这枚骰子,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想跟我赌一把?”   “赌?你也配?”   瑟琉斯有些错愕,他似乎在想对面这个实验素材是如何敢有这种勇气的,他抬起头想要讥讽对方两句,可没曾想视线刚从骰子上移上来,就看到一抹极快的拳影冲到了门面之前!   在震惊都没出现的那个瞬间,瑟琉斯的头被打爆了。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给这苍白的实验室增添了一丝丝饱和度。   程实冷漠的看着倒地的无头尸体,捡起了自己的命运之骰。   “命若繁星,望而不及。   啧,你对【命运】的勇士简直一无所知。   既然不愿意合作,那就别怪我找你麻烦了。   说起来跟骗子们交手的时候太谨慎,一直没能体验到今日勇士的乐趣,希望你能给我上点强度,让我也体会体会【命运】眷儿的含金量。”   说完,程实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内的实验素材,默默为那些未曾见面的队友们祈祷一句之后,大踏步的离开了此间。   然而他刚刚推门而出,便看到偌大的实验场里一个接一个的瑟琉斯打破了那遮光布下的实验装置,浑身带水的从培养皿中走了出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可程实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经历过过这个场景。   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他从袖中露出两把手术刀,优雅的朝着面前数不清的瑟琉斯鞠了个躬。   “演出即将开始,请观众有序入场。   友情提示,观看演出记得提前购买门票,而门票的价格是......   说完他笑着将手中的手术刀甩向了最近的瑟琉斯切片,而后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把骰子,奋力抛向了高空。   一时间实验场内下起了一场“哗啦”作响的骰子雨。   “这个开场是跟魔术师学的。   我的扑克虽然不多,但......我的骰子一定管够!”   话音未落程实便瞬间消失于原地,随机出现在了一枚骰子的位置,他甫一现身便毫不留情的肘击向最近的切片,在将身前的瑟琉斯打倒在地之前,又甩出一柄飞刀直插远处某位切片的后心。   而后一秒未停的又出现在了下一个位置。   神力盈身的程实虽然不像真正的战士那般大开大合纵横捭阖,但胜在爆发惊人且耐力持久。   再加上神出鬼没的骰子位移,说他是一位今日勇士,倒不如说是一位今日刺客!   还是那种完全不顾及消耗、完全不在乎受伤的刺客。   尽管每个切片的力量都大的骇人,每个瑟琉斯的战斗素质都堪称优秀,但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程实的手里撑过一个回合。   他就像一只扑入羊群的饿狼,完完全全的放开了自己,彻底拥抱了杀戮的欲望。   “演出就要进入高潮了,还请各位观众......   加快送死的步伐!”   密集的瑟琉斯人群中,不断有人飞出倒下,今日刺客每现身一处都会引起一阵怒吼然后便丢下几具尸体大笑着离去。   眼看着“观众们”越发无能狂怒的沉浸在这场演出之中,舞台上的主演身心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污堕】肆意流淌,杀戮在此绽放。   程实杀嗨了,真的嗨了!   右手的手术刀刀刀见血,左手拿着一瓶往日繁荣累了就喝,整个人如同飞梭一般在人山人海的实验场里穿来穿去,没过几分钟,场上的瑟琉斯便几乎少了一半。   “战斗,爽!再来!”   他仰头再干掉一瓶往日繁荣,又毫不犹豫的转身冲进了切片堆里。   血色盖过了培养液的颜色,尸体铺就了新的地面,瑟琉斯们从一开始的面色狰狞一围而上,变成了满脸阴沉的各自提防,又变成了一脸惊恐的撤步后退。   他怕了,不,他们怕了。   瑟琉斯第一次在制造恐惧的实验室里产生了属于自己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来源,出自于一个杀红眼了的疯子。   这时他才知道自己问出的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实验素材,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纯粹的!疯子! 第240章 神性萌发于恐惧!   “你即使杀死了所有的我,也不可能从这里安然离开,克因劳尔此时就在蒙特拉尼,他正关注着这里,一旦让他发现你没有被我做成实验素材,那么你的结局会比我更惨。   所以年轻人,停手吧,我们可以再谈谈合作的事情......”   程实充耳不闻,在无数个瑟琉斯“齐声合唱”的一瞬间他又趁机撂倒了四五个。   这下瑟琉斯再也绷不住了,他们开始有序的后撤,并将脚下所有的骰子都扔向了实验场中央那堆起的尸山之中。   是的,尸山。   程实几乎要把整个实验场杀穿了。   不只是瑟琉斯,在战斗过程中被打碎的那些实验装置里掉出来的实验素材他都没放过,随手就给抹了脖子。   尸体越堆越多,演出越来越走形,优雅的刺客浑身浴血,到最后更是直接变成了爬山的屠夫。   爬的是尸山。   “怎么,怕了?”   程实坐在尸山的“峰顶”,喘着粗气哈哈大笑。   他俯视着外围不敢向前的瑟琉斯们,收起了手中的往日繁荣。   地主家也不是总有余粮,能省还是要省。   场上仅剩不多的瑟琉斯们已经再无力对他造成威胁,这些切片已经被杀破了胆,呆呆的愣在那里不敢有所动作。   程实打量着他们,皱了皱眉。   这些瑟琉斯脸上的惊惧似乎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们的眼神有些游离,有些迷茫,有些震惊,程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这些瑟琉斯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自己身上了。   确实是被吓到了,但没吓傻。   在今日勇士强大的压迫力下,恐惧早就开始在实验场内蔓延,巨大的声响甚至惊动了实验工坊里那位本体,他靠近那扇打不开的木门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背叛了自己的那个切片似乎又在跟人战斗,可战斗的结果他却有些听不真切。   但有时候故事的诉说并不只依赖声音,当浓稠的鲜血缓缓从门缝中流入的时候,瑟琉斯本体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在这无数自己流下的血液里,感受到了浓郁到散不开的深刻入骨的恐惧。   可他自己并未恐惧,反而是惊喜的扑向了那扇木门,激动的朝着门外大喊:   “恐惧!我感受到了恐惧!   门外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请你不要停手,继续啊,求你继续!   我感受到祂了,我感受到【污堕】在游荡,感受到‘恐惧’在凝集!   【萌发神性】正在异变,我确定它正在异变,不要让我的切片蛊惑你!   继续啊!它就要出现了!   让杀戮继续绽放!   它要来了!”   程实听到了这呼喊声后直接愣住了,他突然想起在之前那场被推演的幻想里瑟琉斯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之所以用交替角斗的方式进行实验,就是为了激发实验素材的深层恐惧,把他们紧张且沸腾的意识作为摇篮,去孕育那难得一见的有关【污堕】和“恐惧”的【萌发神性】。   可那不应该是具有‘共同认可’的切片之间才能变异出的东西吗,怎么自己给瑟琉斯们带来的恐惧也发生了异变呢?   殊不知交替角斗只是手段,而非刻板的规则,瑟琉斯的实验也只是做到了一半,他还在抱有‘共同认可’的实验素材中验证,并未展开更深层的探索。   而此时此刻,正是程实拥抱杀戮欲后提前引下了【污堕】的注视,才让瑟琉斯们心中的恐惧萌发出了实验想要的结果。   【污堕】、恐惧、‘共同认可’,要素齐全。   于是在某一刻,【萌发神性】出现了。   瑟琉斯的切片从未想过他一直想要的【萌发神性】没有萌发在实验素材身上,反而是萌发在了自己体内。   所以在那个瞬间,他也懵了。   他并不是真正的瑟琉斯,他只是瑟琉斯切片出来的某个人格,一个偏执的人格。   而他的目的或者说他一生的追求并不是等待【萌发神性】的出现,而是取代瑟琉斯成为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并摆脱克因劳尔的掌控成为真正自由的实验室负责人。   因为他本就是瑟琉斯的执念,本就是学者控制欲人格所做成的切片,他有强烈的控制欲,却没有坚定的实验之心。   但现实往往便是如此戏剧,求者不得,不求者偶得。   所以他犹豫了,不,应该说他怕了,他怕这一下萌发出的神性会被本体吸收,他怕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到头来都成了别人的嫁衣,所以他开始妥协,他想要跟程实达成新的合作,只是为了把这个自己低估错估的煞星送走。   可意外撞上了这个机会的程实怎么可能会走!   他看着尸山之下的切片瑟琉斯,笑着问道:   “是真的吗?”   所有的切片瑟琉斯面色一沉,转身就跑。   尽管他没有给出答案,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攻守易势,局势变了。   程实哈哈大笑一声,再次仰头干掉一瓶往日繁荣,握着手术刀和骰子便飞速的追了出去。   这间偌大的实验场又成了上演猫鼠游戏的地方,只不过上次的猫是瑟琉斯鼠是李一,而这次,猫是程实,鼠是瑟琉斯。   “蠢货!你被他蛊惑了!我是瑟琉斯,是实验的负责人!   不是那些低贱的死斗刑犯!   怎么可能会萌发【萌发神性】!!”   “那你跑什么?”   “他在骗你为他消除异己!   清醒一些吧,他走不出那扇门,他许诺不了你任何好处,只有我有资本跟你合作,我可以把你安全的送出实验室!”   “那你跑什么?”   “你......你个白痴!你被骗了!   你被骗了啊!!!”   “哦,那你跑什么?”   “......”瑟琉斯面色青白,阴沉着说不出话来。   “你看,你都不敢正面回应我,那就说明你怕了,你心里有鬼!   不,你心里有【萌发神性】!   我已经......看到它了!”   程实宛如阴魂不散的幽灵,总能瞬间出现于某个瑟琉斯的身边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将其收割。   他能感受到恐惧蔓延一直在加速,直到全场只剩最后一个瑟琉斯切片的时候,这种惊悚感终于达到了顶峰。   于是程实停手了。   “你这个疯子,我才是实验室的负责人,我可以送你出去!   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关疯了的骗子!   你怎么能相信他!   蠢货,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瑟琉斯切片便被程实一记手刀砍晕过去。   他嗤笑一声,二话没说提着死狗般的瑟琉斯切片来到了那扇木门之前。   此时的木门已经被满地浓稠的血浆顶开了一丝缝隙。   从那丝缝隙里往里看去,能看到一只兴奋急切又通红扭曲的人眼,正在眼珠狂转的往外看着。   他企图通过这丝缝隙了解外面的战况,却又生怕自己的注视杀死了那些切片,中断恐惧的积累。   于是门缝里就出现了这骇人的一幕:一只血红的眸子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它癫狂的望着外面,眼神中既带着希冀又藏着恐惧。。   这毫无规律的“窥视”让整个实验场都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就连程实,在对上那个眸子的第一眼,都被吓的打了个激灵。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学者,这是最后一个切片了,接下来不如让我们谈谈合作吧?”   门缝中那只血红的眸子眨了眨,笑眯了起来。   嘶哑的声线与之前哀嚎的瑟琉斯并无不同,只不过这嘶哑中全无恐惧,有的只是实验即将成功的激动和兴奋。   “进来!你进来吧。” 第241章 6   (Surprise Sunday,先把腰叉上!   没记错的话两年前的今天开始来西红柿写书,时间过的好快,感慨颇多,故加更一章纪念一下。)   “不了学者,我有幽闭恐惧症,见不得小房子,就在这说吧。”   “......”   瑟琉斯的本体被【秩序】禁锢,根本就走不出房间,自然也就看不见在一旁狂摸鼻子的程实。   他见这位素未蒙面的外来者依然对自己有所提防,于是主动缓和关系道:   “年轻人,你应该发现了我走不出这间工坊,既然走不出去那又要如何帮你得到这百年难得一见的【萌发神性】呢?”   “哦?你要帮我得到它?”   “不错,这就是我想要跟你做的交易,你只需要把我的切片拖进来,当我杀死他的那一刻,我就会变成这【萌发神性】的最后载体。   而后,你只需要将这柄同心匕首戳进我的心脏,就可以取出并彻底拥有它!   要知道这可是千百年来,诞生于人性之中的第一缕【萌发神性】!   难道你不想要吗?”   程实听了这话,嫌弃的白眼都快掀翻屋顶了。   呵呵,要不是杀过你一次,我差点就要信了。   “这句话同样问你,学者,这可是千百年来诞生于人性之中的第一缕【萌发神性】,难道你不想要吗?”   “......”   瑟琉斯没想到程实油盐不进,他沉默片刻又说道:   “我是一个学者,一个来自于理质之塔的学者,我这一生只是为了证明我的研究是对的,我对【萌发神性】并无追求。”   啊对对对,我曾经是个骗子但也从不骗人,说起来咱俩一定程度上还挺像。   “并且我已经对这个远离【真理】的世界失望了,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真理】,而是【真理】能够帮助他们得到什么。   这种不纯粹的思潮已经荼毒了整个大陆,我受够了这一切,早就一心求死。   可命运足够眷顾我,在我临死之前,居然让我亲眼看到了【萌发神性】,还是在我自己的切片之上。   好,好,好!   我再无遗憾了,动手吧年轻人,让我杀死最后一个‘我’,然后再死在你的手里。   你将得到这唯一的【萌发神性】,而我,将于另一个世界拥抱【真理】,从而获得真正的.......自由!”   呵呵,确实,杀了你,寄生我,你将在蒙特拉尼之外的另一片土地上拿走你的【萌发神性】,在脱离大审判庭的控制下获得真正的自由。   算盘打得太响了,比上次还响。   要不是有那么一次演化的试炼,我都要给你的高风亮节鼓几下掌!   不过,程实并没有拒绝。   因为他没有理由拒绝,瑟琉斯的后手在他看来什么都不是,并且他也想知道那位曾经在“梦”里醒来的乘客,这次会不会再次醒来。   于是他同意了,他就这么把瑟琉斯的最后一个切片扔进了工坊之中,等到瑟琉斯心满意足的杀掉了他,才缓缓踱着步子,再次站到了这位学者面前。   双目赤红的学者欣慰的笑着,朝着程实张开双手,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又压抑的光芒。   “动手吧,我将完成我的承诺。”   “那个......等下,我记得你有块终墓之石还挺好用的,你都要死了不如送我?”   “......”瑟琉斯的眼神突然变的古怪,“他告诉你的?”   谁?你的切片?   “啊对,这是他的交易内容。”程实摸了摸鼻子。   “可以,就在实验桌的抽屉里,你去拿吧。”   程实走到桌子跟前,从抽屉里又取出了那块被【腐朽】信仰侵蚀了千百年的特殊石材。   啧啧啧,失而复得,此亦为命运。   他收起了这块石头,拿起了瑟琉斯为他准备的同心匕首。   “既然你都要死了,这个匕首是不是......”   “......也是你的。”   “那我可却之不恭了。”程实笑的贼开心,他抚摸着匕首的锋刃道,“好,那么,还有遗言吗?”   “遗言?没有,也不需要有,因为我已经......无憾了。”   但愿你是真的无憾。   程实轻笑一声,如同幻想中那次一样,一记重击击碎了瑟琉斯的心脏。   而就在瑟琉斯的双目失去光彩的时候,那抹熟悉的灵魂之力又沿着刀尖涌了过来。   程实全然没有拒绝,任由它闯入了自己的身体。   而后......   嘴巴第二次自己动了起来,嘎巴嘎巴......   “·酸的,不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实再次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次总该是真的了吧?   “嘴哥,你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也跟影子跑了。”   程实笑着重复了上次的对话,他在试探愚戏之唇是不是在跟自己演戏,也想确认它是不是已经醒过一次了。   但愚戏之唇依旧沉默不语:“·......”   程实眼珠一转又继续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改信【沉默】了?”   可这次他并未等待愚戏之唇说话,而是直接自己回复了自己。   “别乱说话,我刚睡醒。”   “·......”   然后他又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阴阳怪气的感慨道:   “命运无法反抗。”   “·......”   这一顿丝滑小连招直接给愚戏之唇干沉默了。   程实只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张了两下,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又闭上了。   “嘴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是没话可说了吗?”   “嘴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嘴哥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程实确定,嘴哥确实改信【沉默】了。   笑死,终于赢了它一回。   今天这个剧本就叫做《重来一次,我让嘴哥无话可说》,试炼结束之后一定得找个小本本记下来,下次被骗的时候就拿出来找找心理安慰。   在得知嘴哥真的还在之后,程实的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他看向脚下的瑟琉斯,从他的尸体上将那团缭绕着红黑两色的【萌发神性】缓缓的握在了手中。   可正当他发愁该如何保存这神性的时候,愚戏之唇终于又从【沉默】那里弃誓回来了。   “·错了。”   程实被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整懵了。   “什么错了?哪里错了?谁错了?”   “·都错了。”   “哦,我懂了,嘴哥你没改信【沉默】,你改信【命运】了,原来你也......”   程实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示意嘴哥也变成了一个小丑,可没想到又是这时,愚戏之唇再次趁机来了一句。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把它丢掉。”   “......”   我杀了半天的人就得到这么一点东西,你还让我丢掉?   懂了,摸鼻子代表说假话,所以,骗子的嘴要反着听,这个东西不能丢掉!   程实挑了挑眉,在随身空间里快速的翻找着能够容纳这缕【萌发神性】的容器,可找了半天都不曾找到,直到他瞥见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骨仆乐乐尔之戒。   【污堕】、恐惧、神性......要素齐全,祂全都有。   所以,乐乐尔为什么不能替我保存一下这缕【萌发神性】呢?   毕竟牛马就是用来替人负重前行的。   合理,太合理了。   于是程实抚摸着自己的戒指,慢慢靠近了这缕【萌发神性】,然后就见“嗖——”的一下,【萌发神性】直接消失不见。   “......”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萌发神性】的存在了。   啊这......   应该没弄丢......吧?   “嘴哥?这是什么情况?”   愚戏之唇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程实着实有点受惊,他屏气凝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变化,发现没有什么异常的时候才吞了一大口唾沫,惴惴不安的问了一句:   “嘴哥,我是不是捅娄子了?   嘴哥你说句话啊嘴哥,你这样搞得我很慌啊。   喂?你还在吗,嘴哥?” 第242章 信仰游戏:开局继承一座实验室   错付了,一腔期盼全都错付了。   这个冷血的愚戏之唇除了骗人根本就不会给人任何提示。   并且在自己改信【命运】之后,这张嘴已经渐渐有了谜语人的样子,唉,嘴大不中留了。   也不知道【欺诈】会怎么想。   程实五次三番的努力都没能让愚戏之唇再次开口,无奈之下只好收拾情绪准备离开实验室。   但当他走到实验室的大门口时,他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出去?   当实验室内不安全的时候,我出去是为了寻求安全。   可现在实验室里不安全的东西都死绝了,那我还出去干嘛?   程实瞬间回过味儿来,朝着那道被锁死的实验室大门咧开了嘴角。   为什么我程实,就不能成为实验室的负责人,哪怕只是短短的四天?   这整个蒙特拉尼,还有哪里比这间隐秘的地下实验室更加安全?   再者说,按照历史推演的规律,推翻“暴政”的人本就应该“继承大统”!   所以我现在就应该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才对!   开窍了的程实掉头便往回走,路过实验场里的尸山尸海时甚至已经开始筹划着怎么打扫卫生了。   “嗯,不能堆在大厅里,味儿太大的问题倒是还能接受,主要是有碍观瞻,影响诚实实验室的面子。   不如都扫进工坊里好了。   正好,闲的时候正好研究研究怎么做切片实验,实验室里有这么多实验房间、这么多实验工具,甚至自己的队友也还没醒来,如果能在这两天内熟悉整套实验的流程,那岂不是能在自己队友醒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真不错,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说干就干,程实撸起袖子,开始为这个暂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做第一次贡献。   嗯,也不算第一次,毕竟推翻旧统暴政也算一次。   就这样,程实竟然在一场【混乱】的试炼里玩起了井然有序的模拟实验室游戏。   也如他预料的一样,在这后面的三天中任何意外都未曾发生,甚至都不曾有一个访客敲响实验室的大门。   而他本人也在清理实验场尸体和尝试操作切片实验中两点一线。   本来面对繁杂又难懂的实验操作步骤,一个非【真理】/【痴愚】的玩家应该很难上手,可程实不同,他有嘴哥。   尽管愚戏之唇不太说实话,但只要能说话,程实完全可以把它的话反着听,然后通过观察实验反馈来不断的掌握实验流程。   所以最难的点不是实验本身,而是如何让嘴哥说话。   于是为了进步,程实开始自言自语,对着嘴哥疯狂的自言自语。   就这样,在狂轰乱炸式的磨了一天一夜后,就连改信【沉默】的愚戏之唇都挺不住了,无奈之下随便指点了一二。   程实立马一脸兴奋的反向操作起来,然后就不出意外的......   炸了几床实验素材。   好消息是,炸死的实验素材是希望之洲本地人种,肯定不会是队友。   坏消息是,嘴哥开始用实话骗人了......   呵呵,我,小丑。   惬意的时光飞快流逝,程实从来没觉得做实验这么好玩,他甚至在最后一天的时候都开始祈祷试炼能再延长一些时间,因为他从头操刀到尾的那个切片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嗯,看起来像是要成功了,就是差点时间。   然而程实根本想不到,在试炼的最后一天,即将结尾的剧本给他憋了个大的。   第一位队友在程实的小心照料下从切片实验中活了下来,耗时4天零16个小时。   在切片实验中,如果实验素材成功切片了人格,那么被剥离出来的人格不会离体,而是依旧存在在实验素材的意识之中,等待下一步的记忆切片操作。   程实无法改变切片实验的过程,也无法干预已经进行的实验,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维持实验继续,好让疑似队友的实验素材不在无人看管中死去。   能用三天时间掌握一项人格切片实验已经是程实的极限了,所以对于这间实验室的实验素材来说,保留自己的人格切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个结果也并不好,因为在那场有关演化的幻想中,“玩家”活的越多,那么留在意识中的人格切片也就越多。   所以,当第一位队友醒来的时候,他看着这煞白的实验室和手术床,猛地一下坐了起来。   “这是哪?”   “你是谁?”   “你又是谁?”   “实验室?为什么我会在实验室?你们两个,又是谁?”   这不是程实在跟醒来的队友对话,而是他自己......在跟自己对话。   是的,他分裂了,在那场属于他的幻想中有三个人格始终无法奈何彼此,于是他分裂了。   程实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把自己手里的同心匕首扔在了实验台面上。   咱就是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又是谁!?”醒来的队友是位壮汉,他紧紧的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眼色不善的看向了程实。   而程实在他看向自己的一瞬间,直接进入了状态。   “这是哪里?”   “你是谁?”   “你又是谁?”   “你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一些古怪的话,一只手摸在鼻子上放不下来,另一只手还掐着自己的脖子红脸呵斥:   “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该滚出去的是你!”   “......”   这一顿操作下来,壮汉队友直接看懵了。   他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原来刚刚那场发生于角斗场的混战,只是一场人格切片实验?   而当下自己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的?   这个像傻子一样的精神分裂,或许就是自己真正的队友?   嘶——头疼!   自己的状态太差了,这很危险,但好在唯一一个醒来的队友状态更差,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胁。   两相比较之下,他慢慢平静下来,可平息下来的是主人格却不是其他人格,于是争吵再次响起,而这次肢体的动作远比之前更加激烈。   不同人格将刚刚发生在幻想试炼中的角斗重新上演于此刻的意识之中,于是,身体控制权抢夺大战开始了。   “哐啷——”   壮汉面色狰狞的倒了下去,一手学着程实的样子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手阻止着另一条手臂用力,整个人扭成一团自己打起了自己。   而就在这时,第二位队友醒了。   一模一样的状况,几乎没差的发言,在看到程实和第一位醒来队友的状态后,他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打自己的行列中。   疯了,全都疯了。   程实躺在地上滚来滚去,时不时的抽自己一下,一双乱转的眸子却一直偷偷的观察着自己的队友。   这两个队友显然脑子里都住着三个人格,左右两条手都不太够分。   好在他们都是爷们,腿还是够分的......   程实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正想趁着两人累了跟他们接触一下,结果第三个、第四个队友却在这时陆续醒来。   这两位更是离谱,明明只有两张嘴,可听这动静跟进了菜市场一样,连说话都像是打架。   显然他们两位都没能淘汰掉任何一个人格,几乎是满编入组。   “......”   除了玩家们,其他的实验素材也开始陆续醒来,大概这同一批切片实验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刻,所以不大的实验室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摇篮,乱不可言。   程实依旧躺在地上抽打着自己,但一边打却一边扭向门口,他知道这里待不久了,再这样下去或许队友还没认上,人就要先打起来了。   想想看,一屋子精神分裂,这谁受得了?   可恰恰就在他即将爬出实验室的时候,最后一位队友幽幽睁开了眼,他犀利的眼神扫过现场,而后紧蹙眉头道:   “切片实验......没想到刚刚的试炼居然是切片实验,有趣,瑟琉斯人呢,怎么不在这里?”   “你又是谁!?为什么你没有分裂!?”   最后一位队友看了那个说话的队友一眼,自嘲的笑笑。   “我?分裂?   抱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我本就是一个切片。   不过别慌,我去找找同心匕首,说不定还能救你们一命。”   话音刚落,一只机灵的手举着同心匕首伸到了他的眼前。 第243章 程实,一个被【命运】眷顾的......   “同心匕首!?”   这位高高瘦瘦的队友带上自己的眼镜,一脸诧异的看向了程实。   “你没有分裂?”   程实一愣,赶忙开始搓脸:“分裂了啊,但是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所以行动整齐划一。”   “......”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精神分裂症状,倒像是真傻。   “那这......哪里来的?”   “我早醒来一点,于是从瑟琉斯手里抢来了这把匕首。”   “瑟琉斯呢?”   程实干笑两声:“你猜我怎么抢的?”   “......”懂了。   这位队友点了点头,取过了程实手心里的同心匕首,轻咳一声道:   “各位,瑟琉斯的同心匕首想来大家应该在那场推演中见过了,它可以......”   “没见过!”壮汉在企图掐死自己的空闲里咆哮一声,打断了眼镜队友的话。   “......”   眼镜队友一滞,也不着恼,反而是非常有耐心的点头解释道:   “这是用来进行切片实验的主要工具。   它可以用来剥离实验体的人格,有正反两种用法。   倘若正用,只需要将它以特定的手法戳入心脏,然后在临死前的一秒拔出来,便能依次消解受术者的其他人格。   但拔出来的时机很关键,快一秒残余的人格将在匕首的力量下变的扭曲,慢一秒受术者的躯体则将变成一具无意识的空壳。   如果反用,那就是大家所了解的切片实验的切片方法,将一个完整的人格切分成不同份数。”   现场醒来的可不止玩家,当这位队友说完这些话后,几乎所有清醒过来的人都看向了他,迷茫和惊惧的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些话的质疑。   但程实知道这位队友没有说谎,因为在学习亲手操作切片实验的时候,他早就摸索出了这匕首的功能。   可惜他只会逆用,并不会正用。   倒是这位自称为切片的队友,他知道的东西不少啊。   看着程实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微妙,眼镜队友笑了笑,毫不心虚的解释道:   “我是【真理】的信徒,对瑟琉斯的切片实验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恰好知道同心匕首正用的方法。   介绍一下,李执,执念的执,外科医生,2119。   哦对了,我还发现自己有一个新的身份,那就是......   别人的人格切片。”   他笑着介绍完了自己,看上去对自己的切片身份并不那么抗拒。   但他镇定友善的态度却着实把程实看懵了,在试炼中很难见到情绪如此稳定的正常人。   尤其是他温暖的笑意和向外散发的善意并不似作假。   要知道,在【信仰游戏】里,尤其是高分段里,正常人才是不正常的。   “你是......牧师?”程实很诧异自己遇到了一个同行。   “对,如假包换的牧师。”   说着他伸出手在程实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股治愈的光芒瞬间包裹了程实,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   镇定术,这个队友还真是个牧师!   李执不仅给了程实一发镇定术,他甚至给这间实验室内的所有人都来了一发镇定术,而后高举着同心匕首朗声问了一句:   “有谁想要摆脱这种精神分裂状态的,可以来找我一试,我会尽可能的保住你的命。   但我必须声明,手术,依然会有风险。”   “我!我来!杀了这些想占有我身体的入侵者!”   “哼,来,戳我,让我看看到底谁能活到最后!”   最先响应的并不是几个玩家,而是周围的希望之洲土著。   他们争先恐后的涌到李执的身边,就等着李执给他们做一场“净化手术”。   而李执也确实没让人失望,他充满耐心的、一丝不苟的、手脚麻利的将靠近的实验素材们安排在了就近的实验床上,然后开始用匕首给他们重置人格。   他的操作异常细致,动作十分精准,对他人生命状态的感知也很敏锐,在他的帮助下,不多久,几个精神分裂的实验素材便恢复了单人格的状态。   他们面色苍白的高呼着自己才是最后赢家,殊不知外人根本看不出到底是哪个人格最终坚持到了最后。   一直到十几位本地土著接受了人格净化后,才终于有玩家决定赌一把。   那位第一个睁眼的大汉面色一紧,顺拐着走到了李执的面前,而此时他体内的三个人格还在争抢身体的控制权。   “来吧牧师,我会活到最后,到时候我会好好的向你表示我的感谢。”   “宋义,记住我叫宋义,陷阵勇士。”   “呵,你们二位的遗言我听到了,开始吧牧师。”   李执摇头失笑,他缓缓将同心匕首插进这位队友的心脏,手臂没有一丝颤抖。   不多时,大汉面色急剧变化,生命气息飞速流逝,而这位外科医生丝毫不慌,面不改色的等待着同心匕首杀死大汉的其他人格,哪怕大汉挣扎的握住了他的手,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某个时间点上大汉几乎要昏死过去,这时他才果断的拔出了病人心口的匕首,并立刻给予了一发治疗术。   宋义捂着胸口大口喘息,手术显然是成功了。   程实看的有趣,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喂,勇士,你是要表达感谢的那个,还是自我介绍的那个?”   宋义脸色苍白道:“我说过,那是他们的遗言,呵,两个自信的蠢货,我才是主人格!”   哦豁,活下来的是第三个。   程实啧啧有声的感慨了一下,觉得还是刚刚那个自我介绍的宋义可爱一些。   李执歪头看向程实,疑惑的问道:   “你不准备净化你的其他人格吗?”   程实愣了一下,而后摸着鼻子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人多热闹。”   李执被噎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程实摸鼻子的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为其他人手术。   几个队友在见宋义无恙后,也挣扎着来到了医生的身边,显然,他们决定相信这个外人,并让医生为他们净化自己的其他人格。   李执真的像个敬业的医生一般来者不拒,直到醒来的实验素材全部脱离了精神分裂状态,他才终于气喘吁吁的瘫坐在了地上。   程实对此肃然起敬,无论他是谁,或者说无论他是谁的切片,但在这一刻,他真正配得上“医生”二字。   “兄弟,我记住了你了,李执,好名字,以后若是再碰到了,我老宋有忙必帮。”   “感谢,尽管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但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说一句谢谢。   于归,死亡编织者,2047,很庆幸能遇见你。”   “天呐,我只觉得角斗场上厮杀四天下来已经足够疲惫,没想到试炼最大的难题居然还放在了最后。   这可真是......让人后怕,多亏了你医生。   认识一下,魏游学,吟游诗人,2313,感谢我的队友让我又有了继续增长见识的机会。”   “果然,暴力职业总能解决一两个麻烦,像我跟吟游诗人这样的歌者,打起来的时候恨不得连牙都用上。   花椒,你们可以叫我花椒,我认同死亡编织者的话,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好人,但为了活命,被人算计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之,还是谢谢你,我的好好牧师先生。”   这着实是很有意思的一局,在试炼即将结束的时候,六个人凑在一起互相介绍了自己。   可程实的目光扫过这些队友,心中暗暗有些疑惑。   讲道理试炼只剩最后一个小时,眼看结束在即,可那个预言......   没错,就是那个试炼前身为预言家的自己做出的预言,它分明昭示着一个并不太好的结局。   难道,那个预言只是针对那场幻想中的推演?   不,因为程实知道自己预言时说的是下一场试炼,而不是什么幻想和推演,所以......   剧本的结尾,还有意外?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他,看向了这个自言人多热闹不肯接受手术的队友。   程实感受到注视,微微一愣,而后摸着鼻子不好意思道:   “咳咳,该我了哈,程实,一个被【命运】眷顾的......”   话还没说完,实验室的门便毫无预兆的被推开了。   “你们是谁?瑟琉斯爷爷去哪了?”   “......?”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程实小脸一垮。 第244章 兄弟有忙,我必帮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程实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自己身后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一定是伽琉莎!   艹,她怎么来了!   不,应该说她果然来了!   我就知道,剧本的结尾一定藏着一个大意外,但问题是,一个小小的伽琉莎,怎么可能杀死这么多队友?   所以,动手的是那位火元素亲和力爆炸的元素法官梅丽娜?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要开始逃了?   明明都要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在剧本的最后一页写一个大意外?   这他妈到底是谁写的剧本!?   正当程实僵在原地,考虑着要不要转过身去在这位埋葬了理质之塔的女疯子面前露个面的时候,一向沉稳耐心的李执却在此时变了脸色。   只见他目光万般阴沉的看向门口的小女孩,然后又从实验台上拿起了那柄同心匕首,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伽琉莎!”   众人很诧异他的表现,但伽琉莎更诧异。   “你认识我,你是谁?瑟琉斯爷爷呢?”   “是,我认识你!   我记得你在我脸上刻下的十二道火痕!   我记得你摘掉了我的四肢又做成肉糜喂进我的嘴里!   我记得你一把火点燃了博学主席会的会议圆桌把大学者们的头骨串在你的长剑之上怡然烧烤!   我记得你亲手提着一个个迷惘又恐惧的无辜学者从高塔之上狂笑丢落!   你的罪行罄竹难书!简直罪不容诛!   好,很好,不如现在就杀了你,省的你在往后的岁月里做出这些人神共愤的恶行!”   说着他蹬地暴起,怒发冲冠的扑向了门口的这个小姑娘。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想都没想就拉住了他。   李执被拽了个趔趄,他愤而回头看向程实,眼中闪过无边的怒火:   “你想救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当然知道,亲手毁灭了理质之塔的幕后黑手,也是【真理】的信徒们恨之入骨的死敌。   但我拉住你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救你。   看在你像个好人的份儿上,我想顺手拉你一把。   于是程实看着这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外科医生平静的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只是一场试炼,一段历史!   就算杀了现在的她,你也改变不了那段在希望之洲的过去中已经翻篇定格的故事。   清醒点,医生,给自己上个镇定术吧,别在试炼的最后惹出别的麻烦。”   李执一愣,眼中的怒火消退少许。   是啊,她只是这场试炼的背景,就算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可就在这时,一旁一直看戏的那位歌者队友却突然笑了,他的笑声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之意。   “看看,我就说没有人是好东西,一位救死扶伤的牧师也会想要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不过,我喜欢。   嗯,好好牧师先生,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会帮你改变这段故事,让这位小姑娘消失于真正的历史之中......   别看我,也别怀疑,我能做到,因为我是一位......   史学家,【记忆】的歌者。   他们擅长记录历史,更擅长篡改历史,这是一群被历史学派称赞的史官,也是一群被历史学派唾弃的......屎官。   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喜欢在历史中尽情的搅屎。   程实在听到身边有一位史学家之后瞳孔骤缩!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花椒,脑中在想:   怎么会有一位【记忆】的信徒!   为什么会有一位【记忆】的信徒!   是谁安排了一位【记忆】的信徒藏在了这里!!   他瞪大双眼猛地看向身边的李执,发现这位好好牧师似乎被自己劝住了,他眼里的愤怒正在逐渐消失。   呼——还好,他镇静下来了,医生到底是个好人。   可下一秒,一声惊呼响起,程实悚然一惊赶忙回头望去,却见那位叫做宋义的壮汉不知何时早已走到了伽琉莎的身边,毫无预兆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而后......   “兄弟,我说过,你有忙,我必帮!”   “咔嚓”一声脆响......陷阵勇士扭断了小姑娘的脖子。   伽琉莎死了。   鼓着一双惊惧的眸子,死在了众人的眼前。   史学家花椒哼笑一声,立刻翻开了他的史书,将这段历史更新了进去。   “......艹!”   看着三人这丝滑的配合,程实总觉得自己的好运到头了。   若不是知道他们三个人素不相识,见此场景还以为这几个是“组队匹配”的熟人呢!   你们杀人放火这事儿是不是过于熟练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   不,我还是个孩子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们以为历史是这么好改变的吗!   要知道历史就是历史,哪怕改了之后,它也是历史啊!!   所以你们所知道有关伽琉莎的一切,有关她毁灭了理质之塔的整个过程,都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继续上演!   因为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她,就是那个人!   被篡改的历史又告诉她,我,程实,曾经出现在了她死去的现场!   避之不及的因果终于在试炼的末尾找上了自己。   程实看着这群面色各异的队友,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心中的混乱压制下去。   现在的他只能祈祷刚才的阻拦被伽琉莎看在了眼中,希望这位让玩家们闻风丧胆的煞星千万不要记住自己。   李执也叹了口气,他是【真理】的信徒,又在之前的试炼中经历过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自然对伽琉莎全无好感,可其他人呢?   那位【记忆】的信徒,又是怎么想的?   他疑惑的看向花椒,不解的问道:   “你也被她施虐过?”   “施虐?”花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我只是听说过她,甚至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你知道吗,我和五个自己在角斗场里死斗了四天,互相扭曲着彼此之间的记忆,疯狂篡改着蒙特拉尼的历史,凭此才苟活到了最后一刻。   我根本就不知道原来蒙特拉尼还是伽琉莎的故乡。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不仅见到了她,还让她认识了我。” 第245章 我主虽然宽恕,但也并非普照众生   “这有意义吗?当历史被人看见时,它便已不可更改......   你是祂的信徒,应该比我懂这些东西。   就这么杀了她,你不怕死吗?   她可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让你死去。”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李执终于清醒过来,拿回了自己那【真理】照耀过的脑子,显然他也想到了程实所想的。   然而花椒根本不在乎道:   “我不是【虚无】,所作所为自然皆有意义,我确实怕死,但相比于毫无乐趣的活着,我只怕我死前的【记忆】不够精彩。   而伽琉莎的死无疑可以让我对祂的敬献,更加深刻。”   “......”   “倒是你,好好牧师先生,你为什么没有其他的切片呢?”   李执愣了愣,没想到这位队友还关心这个,但他并不抵触,反而开口解释道:   “切片确实可以再次进行切片,但羸弱的人格反映在意识中便是更加脆弱的躯体。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另外五个‘队友’已经奄奄一息,尽管我手段尽施,但还是没能救回他们,于是在那场推演的幻想中,我无需战斗便得到了特赦。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自己本就是一个切片。   怎么样,这算是精彩的记忆吗?”   “精彩!”花椒鼓着掌,笑得开心,“太精彩了,我又欠你一次,好好牧师先生。”   李执苦笑两声,又看向了宋义。   “你......”   “都是兄弟,不用谢!”   “......”   看着众人讨论的热烈,死亡编织者缩在一边一言不发,倒是吟游诗人哈哈一笑道:   “确实精彩,我记下了这戏剧性的一幕,在之后的旅程里我会将你们的故事传颂出去的。   我的朋友们,愿你们永远像今天一样开心。”   开你妈的心!   都坑老子是吧,行,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程实脸色一黑,朝着所有人伸出了手。   众人疑惑的看向他,却见程实从袖子里露出两柄手术刀,开始对着所有人的身体比划。   “实验是我做的,同心匕首是我给的,你们也算是我救的,嗯,客观一点,我跟医生一起救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救起来一群白眼狼,反手就给我坑了。   不过没关系,我在我主的身上学会了忍耐和宽恕,所以,只要你们适当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我可以放过你们,不然......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程实冷笑一声,将一柄匕首甩出,直插在众人眼前。   要是今天的赔偿不够抵消这顿因果,那不好意思,预言中的结局,可能要我亲自书写了。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表情精彩,面色古怪。   “你,哈哈,你,兄弟,你一个放过我们五个?”   史学家哈哈大笑的打断了程实的话,他看向程实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一旁的陷阵勇士同样嗤笑出声,显然,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你看,总有人不相信。”   程实勾了勾嘴角,用手术刀尖指向了宋义的肚子。   “我只说这一次,希望你们自己变得识趣点。”   话音刚落,程实消失了,但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他又出现了原地,似乎刚刚消失不见只是众人的眼花了。   可下一秒,一旁的陷阵勇士便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他的腹部被洞穿了。   不,洞穿这个词并不合适,他几乎被斩断了,上下半身之间只有一些筋骨皮肉相连,巨大的裂口触目惊心,显然不可能是一柄小小的手术刀造成的。   众人脸色大变,目光一紧。   这位【命运】的信徒,似乎没说假话。   击败一位2100分的战士或许不算什么,但闪击一位早有准备的陷阵勇士可就不是这个分段能够理解的伤害了。   “你......”花椒的瞳孔剧缩,本能的开始后撤,“今日勇士?”   “别动,不然下一个就是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程实呵呵一声,随手掏出一个20面的骰子扔在了地上。   近乎圆形的骰子滚了几圈,碰到花椒的脚尖停了下来,在他有些发颤的脚底滚出了一个......   众人看着这刺眼的20点,想到程实的分数,脸色剧变!   2600!!??   一个2600分的满点今日勇士!?   这还怎么玩?   程实见自己的队友终于认清了现实,将刚刚的嗤笑尽数还给了他们。   笑死,一个20面的老千骰子就能吓的你们腿抖,我要是再拿出一个24面的,你们不得现场给我磕一个?   不是今日勇士不够勇,而是能省事儿的时候不必时刻动手!   勇士不是只有力气,脑子同样重要。   真以为我是什么活菩萨呢,守了你们3天3夜都没走,还像个保姆一样的给你们吊着命,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老好人,帮你们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收点陪护费的。   现在好了,陪护费加上精神损失费一起,有多少都给我吐多少。   我不装了,我就是抢劫。   抢的就是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真以为我没留后手?   在尝试操作切片实验的时候,我可不只是在做切片实验,我还做了不少小手术,给你们几个在身体里埋下了一些......命运的馈赠。   猜猜看,你们每个人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几颗骰子?   是的,骰子。   程实将从未数过的大小骰子埋在了这群队友的身体里,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现在,都用上了。   他通过骰子位移出现在了宋义的腹腔一瞬,而后又飞速回到了原位,这样一来无需任何操作,这位坚强的陷阵勇士就会因为巨大的撕裂而重伤倒地。   手段并不高明,但重在实用骇人。   别怪我心黑,如果你们每个人都像医生一样正常,也不用受这么多罪的。   “来吧,我数着时间呢,还有10分钟试炼就结束了,不要妄想着熬到试炼结束,10秒钟后如果没把赔偿金放在脚下,那么不好意思......   我主的宽恕也并非普照众生。”   “......” 第246章 试炼通关,重获新生!   此时的众人哪里还看不出,这位恐怖的高分队友分明就是早早醒来在这实验室里布了一场局!   神他妈人多热闹,都是假的!   他们现在只庆幸这人并非完全的恶类,至少没有在等待其他人实验的时候把队友杀个精光,可这赔偿金......   得交,不得不交!   哀嚎的陷阵勇士就是最好的明证,不交是会死人的。   花椒脸色再三变换,黑着脸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张书页,放在了自己脚下。   “一张纸,怕是不够吧?”   听着程实戏谑的揶揄,史学家浑身一抖,再次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程实挑了挑眉,看到了不少好东西。   “行了,滚吧。”   花椒一脸慎重的开始后撤,而后飞速的从门前消失。   其他人见状,面色古怪的陆续放下赔偿金离开了实验室,只有那位外科医生,在给宋义来了一发吊命的治疗术后朝着程实微笑开口:   “我知道你并非一个坏人。   我见过的抢劫不少,但你这么新颖的抢劫,确实不多。   别皱眉,我并不是在拖延时间,我会将我的赔偿金留下来,甚至可以帮宋义一起给了。   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程实挑挑下巴,示意他继续。   “那柄同心匕首......就是用来救他们的同心匕首,我看到你收回去了。”   你眼也挺尖啊医生,可那本来就是我的,程实撇撇嘴,不置可否。   “怎么,想要?”   “是,我想用一件东西跟你换。”   “这个同心匕首可值钱,只有一把。”   “不,这间实验室里有两把,一把是瑟琉斯的,一把是切片瑟琉斯的。”   “......”   坏了,杀熟杀习惯了,忘了他们也在推演中探索过这里。   “咳咳,这个同心匕首可值钱,只有两把。”   “......”李执傻了,他很少见这么厚颜无耻的交易对象,“我只需要一把就够了,就是瑟琉斯切片手里的那把,我可以用它来跟你交换,想来,这件东西的价值完全能够抵的上你的出价。”   说完,他将一片流转着翠绿光芒的叶子,放在了脚下的地上。   程实扫过一眼,心下一惊,他似乎猜到了那是什么。   李执很善于观察,他笑道:   “猜到了是吗?没错,这确实是一片‘繁荣叶脉’,但不是出自于刚才的幻想试炼,而是我之前获得的,这个东西可以算是A级道具里最顶级的存在,它可以熔炼到你的装备之中,让装备更有韧性。   你是一个战士,肯定会用到它的,没有战士能够拒绝它,况且同心匕首对你来说一把就够了。”   程实皱皱眉头疑惑道:“为什么非要切片的那把?”   “一些个人收藏的原因,对你来说并无影响,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说谎。”   我看不出来,但我猜的出来。   李执确实不像是在撒谎,而程实也确实对那片“繁荣叶脉”很感兴趣。   他衡量片刻后,点了点头,将那把切片瑟琉斯手里的同心匕首扔给了李执。   他本无需做这笔交易,外科医生根本不可能打的过自己,但程实有些欣赏这位善良守序且情绪稳定的牧师同行,他愿意跟“不太完美的好人”做这笔交易。   李执如获至宝,大喜过望,可当他拿到手的时候看着匕首上的血迹却突然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救人的那把吗?”   程实点点头肯定道:“对啊,就是这把。”   “你......”李执表情错愕,呆住了。   “?”程实眉头一皱,眯起了眼睛。   “无妨,都过去了。   你不像是在骗我,好,交易完成,至于我和这位宋义的赔偿金,想来这些药剂够偿还了。”   说着李执又在地上丢下了许多药剂,在做完这些事后,他安静地拉着奄奄一息的陷阵勇士离开了。   你人还怪好的嘞。   程实看着一地的补偿,瘪着嘴收了起来。   粗略了数了一下,不过是百多瓶各式药剂,加上十几件稀奇古怪的高品级道具。   啧,亏麻了。   搞来搞去还是跟伽琉莎扯上了关系。   只能寄希望于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吧。   妈的,我算是看透了,命运果然是个......呃......是个,是个好恩主。   程实满脸尴尬,同时视线一黑。   【特殊试炼(重获新生【混乱】)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烟瘴爆弹【污堕】(A)X1】   【获得道具:铁律骑枪(B)X1】   【获得道具:诡笑小丑牌(B)X1】   【获得食物:风干切片肉(B)X10】   【获得道具:切片实验模糊手稿(C)X5】   【登神之路+12】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168,全球排名:428647】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69,命途排名:41】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在众人消失的一瞬间,梅丽娜一脸凝重的推开了实验工坊的门。   她听到伽琉莎的呼喊所以进来寻找,可还没找到伽琉莎,却发现了这一屋子的......尸山血海。   “这是......   不好,伽琉莎!”   梅丽娜瞬间消失于原地出现在切片实验室的门前,她高喊着伽琉莎的名字,然而躺在地上双目失去色彩的小女孩已经再也无法回应她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梅丽娜如遭雷击瘫跪在地,愣愣的抱起伽琉莎的尸体,愕然发现出身于理质之塔的自己居然为这个大审判庭的小姑娘流下了一滴泪水。   晶莹的泪滴划过脸庞恰巧滴落在伽琉莎的眸子里,然而这滴波澜却再难唤醒早已死寂的湖面。   “我......你......伽琉莎......安息吧......”   梅丽娜走了。   当得知瑟琉斯已死的时候她便生了去意,再加上伽琉莎的死,她已经再无留在蒙特拉尼的理由。   该回家了,回到那个【真理】自由流淌的地方。   于是她点燃了那间实验室,点燃了那些所有眼看着伽琉莎死去却瑟瑟发抖无动于衷的实验素材们,用一场烧的无序的大火,为这位小女孩做了最后的送行。   再见了,伽琉莎。   永不再见,蒙特拉尼。   蒙特拉尼公正庭。   在一间套房的暗墙隔断中,在一座陈旧的实验装置里,一个蜷缩成团的小女孩猛地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看到小女孩迷茫的苏醒,这狭小的空间里一个严肃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看来【真理】并非一无是处。   欢迎回家,小伽琉莎。” 第247章 重获新生?   现实,未知省市某民房。   一位魁梧的壮汉从吱呀作响的弹簧床上醒来,听着身下让人牙酸的铁圈摩擦声,刚刚睁眼的他一拳捶在了床边。   “咚——轰——”   床塌了,在猛然受力后,这张早已破旧的弹簧床终于结束了它悲惨负重的一生。   “艹,我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睡这种破床?”   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随手拖起烂床板便朝着楼下扔去。   轰隆一声,床板不知道砸在了谁家搭出来的棚子上,卷起几米高的烟尘。   “你妈的哪个杂种干的,老子刚搭的韭菜棚子!!啊!!狗东西,老子要杀了你!!”   壮汉对楼下的斥骂声充耳不闻,烦躁的目光继续扫视着这间老破小里的各种古旧家具。   “妈的,都换了!老子命都要没了,为什么还要他妈的受苦!艹!”   他越想越气,一拳打碎了身前的沙发,一脚踢烂了脚边的茶几,然后迎着楼下的骂声再次将这些“垃圾”扔了下去。   这一下不仅点燃了楼下的愤怒,也点燃了邻里八卦的热情。   “我看到了,1406扔的,兄弟我要是你我直接祈愿弄他!”   “1406?宋义?不可能啊,这哥们儿我认识,贼念旧一人,这地方虽然不是他家,但是这老家具都是他爸妈那辈传下来的,他还跟我说这是他特意去祈愿搞回来了,怎么可能扔了?”   “你确定?我看这电视柜子也要扔下去喽。”   “轰——轰——”   “啊这......这是受刺激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被人夺舍了吧,啧。”   现实,未知省市某档案室。   一位瘦弱的青年苏醒于一张长桌之上,甫一睁眼便开始捧腹大笑。   他在长桌上笑的滚来滚去,直到笑出了眼泪笑没了力气才停下来,看着这满房间的档案资料,眼神癫狂。   “精彩,太精彩了!   当我也能被历史铭记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成为了一个史学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越是深刻的历史,就该发出越刺眼的光!   烧起来吧,让这些不为人知的案牍再次变成一段历史,一段比默默无闻更加精彩的历史!”   说着,疯癫的青年掏出了一个火把,点燃之后扔进了书山般的档案之中。   大火狂卷而起,暴烈的吞噬着纸页上的文字,一如过往的历史被卷入时间的长河,由汹涌的波涛推向无人可知的深海。   “隔壁那个研究历史的死了?   不知道是哪个疯子手快把地方给抢去了......   真是可惜啊,整理了那么多资料就这么一把火给烧了。   卖给历史学派的人也好啊,能换不少东西呢,唉。”   现实,未知省市某街道。   自于归通关之后,他便待在街旁的电话亭里一动不动。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久到周围的邻居们几乎以为这位街道上曾经存在过的【死亡】信徒大概已经把自己敬献给他的恩主了。   然而于归并没有死,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觉得【信仰游戏】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觉得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在敬献自己和敬献别人的钢丝上踮脚而行是一件让人后怕无比的事情。   所以,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似乎躲在这间狭小的电话亭里就能隔绝这些恐惧,从而与这个看不懂的世界彻底划清关系。   但待的久了,街道上便传出了各种猜疑的杂音。   “唉,那个【死亡】的小刺客怎么就死了,分不是挺高的吗,可惜了。”   “可惜什么?没睡成?”   “是啊,明明那么阳光开朗一个大男孩,长得又帅,我都勾搭好几天了眼看就要成了,结果,唉,再次痛失我爱。”   “那你爱的挺广泛啊。”   “末日当头,有一个爱一个吧。”   “......”   小刺客听到这些话后,再次无助的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现实,未知省市某山区。   魏游学是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因为他不仅将试炼中的各种“美好”记于笔下,更是虔诚地在时间的长河里淘取着各种有趣的故事,甚至于在现实中,亦是如此。   他是一位板块旅行家。   这个是一个【信仰游戏】降临后才出现的新兴职业,热度很高,但从事者很少。   因为板块旅行家人如其名,需要不断的在被【诸神】分割的各个现实碎片中旅行穿梭,他们永远在做的事就是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要知道在被明确分割且各有归属的碎片空间中想要跟【诸神】降临之前一样做到随意旅行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板块旅行家会不断的跟各个空间内的玩家交涉谈判以求借道而过,继续他们的旅程。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在哪一天会被哪个玩家拒绝,从而卡在半路无可奈何。   也永远不会知道哪个玩家是个假惺惺的好人,正在等着你路过的时候趁机宰上一把或者,更直接点杀人了事。   但依然有人喜欢这个职业,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敢于冒险的人,而魏游学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本因为与相邻空间的一场狮子大开口的谈判被困于此地,可这次苏醒之后,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对方的报价。   如此果断的姿态让那位“截道”的邻居变得有些狐疑。   “姓魏的,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你要是早这么大方,至于跟我这儿耗半个月?   你不会是心怀怨恨,想趁机干掉我吧?   我跟你说我比你高200多分,就算放你过来,死的也是你,你就不怕?   不行,不对,你肯定是搞到能杀掉我的东西了,我指定不能同意,除非你再加......”   “???”邻居懵了,“不是,你真想杀我?”   他惊疑不定的看向魏游学,一边后撤一边不断打量:“你不过日子了?”   “过日子?”魏游学哈哈大笑,“过日子哪有过路重要,我若不得见新的风景,与死何异?”   “不行,你不对劲,我不同意,你去找老孙吧,你变了。   变得太可怕了,我怕你被憋急了,想干死我。”   “......也罢,有缘再会。”   “唉,你真走啊,再加点,再加点我肯定让你过。” 第248章 今日的【繁荣】,进食完毕   现实,未知省市某实验室。   李执苏醒于一张手术床上,他缓缓睁开眼,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这是一只平光镜,是平时用来伪装自己视力的小手段,但这局显然没有用上。   他站起身,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而后又开始仔细的打量起这间自己住过“很久”的手术室。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手术室,三面是墙,一面是一扇堪比墙面的钢铁门,平常的通风和换气全靠头顶空气墙之外的通风口,他一直以为这里是某个地下军备设施的医疗室,可今天,这个想法变了。   如果自己是一个切片,那么本体一定不可能任由自己成长为一个独立的玩家,他一定在暗中紧盯着自己,观察着自己,甚至于从未放开控制。   所以......这真的是一间手术室吗?   它有没有可能连通着其他空间,按道理来说是没可能的,因为李执曾经确认过,这墙壁四周的空气墙不像是作伪。   可今日他突然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件事,那就是......通风口!   在记忆中,他曾尝试去攀爬过那个通风口,但是空气墙将他挡了回来。   可是注意......那是在记忆中!   所以李执握紧了一把手术刀,开始再次在空间内摸索起来,这次他不再相信记忆,因为切片的记忆毫无意义。   而当他再次把四面墙全部摸索完毕后,他的视线终于看向了那唯一的通风口。   他搬来了手术床企图踩着床爬上去,可恰恰就在这时,那个只容一人大小通过的通风口居然自己开了!   是的,自己开了!   机械齿轮的声音响起,通风口的百叶横板向左右平推开去,露出了其中一条漆黑的通道,而通道的那头,有个沙哑的声音正在呵呵的笑着。   “还是让你发现了,来吧,过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李执瞳孔骤缩,而后浑身紧绷。   他有预感,这个说话的生命体,或许就是他的本体。   终于到了这一刻,到了切片与本体面对面的时刻。   李执死死的握住手里的刀,连着给自己灌了三发镇定术才朝着那未知的通道深处爬去。   而位于另一端的那位存在,也并未在他拘束爬行的时候有所动作。   直到李执爬到了另一片空间,从通风管道里探出了头,他赫然发现这片空间里正摆放着十几座跟瑟琉斯的实验培养皿一模一样的装置,而在那装置的中间,正有一位既年轻又老迈的怪人,正眯着眼看着自己。   “你是一个聪明人,下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李执呼吸一滞,而后谨慎的跳了下来。   他站在那位一半年轻一半老迈的怪人面前,眼中满是惊疑。   “你是......”   “你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不错,你的猜测大概都是对的,看到我的样子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这实验的受益者,也是这实验的受害者。   而你......与我一样,也是这实验的受害者。”   “呵。”哪怕是脾气再好的李执听到这里也阴阳怪气的笑了,“敢情我从来不是受益者。”   “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总要有人为了实验奉献自我,不是吗?”   “那奉献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奉献,看这【繁荣】在我身上流转,看这【腐朽】在我身上腐烂,看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可怕吗?   这便是我的奉献。”   “所以你企图培养原来的自己,也就是我,当作你脱壳的载体,新的躯壳!?”   “不不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激动。”   “没有?那你把我制造出来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你的科研能力已经能够复刻瑟琉斯的切片实验?”   “你还是那么偏执,一切镇定沉稳之下隐藏的是最不可逆转的偏执。”怪人叹了口气,“我便是为了能够继续安心地实验,才将你剥离了出去,这样一来,你走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不好吗?”   “抱歉,我无法断定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也不用断定你说的是真是假,当你放我过来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善了!”   李执目光一凝,从怀里掏出了那柄跟程实交换的同心匕首,而后蹬地暴起趁着说话的间隙朝着这位老幼同身的本体狠狠的刺了过去。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怪人并没有躲,他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里等着李执将匕首刺向了他的心口。   刀尖入肉破心,但却一滴血都未曾溅出。   李执看着不曾死去的怪人,面露惊骇!   “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死!这可是......”   怪人笑的诡异,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捏住了同心匕首,而后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把这杀人凶器从自己那腐烂的心脏中拔了出来。   “这可是切片瑟琉斯的同心匕首?你想说的是这个吧。”怪人的笑声如同死人捯气,断续又渗人。   李执瞳孔骤缩,不敢置信的看着怪人,骇的说不出话来。   他早有预计!   “是不是很震惊?   是不是在想我是如何知道你手中的这把匕首,是那位切片瑟琉斯的同心匕首?   同心匕首一共有两柄,一柄是瑟琉斯的,专门用来剖除势弱的人格,若相同的人格间发生冲突并有一方拥有匕首,则可以用它来解决那些不听话的切片,最是有效。   而另一柄则是切片瑟琉斯的。   他作为一个切片,自然不可能手持一把随时都会杀死自己的匕首,所以他对这柄匕首做了改造,让它变成了一柄只杀势强人格的武器。   这是他用来反杀本体的武器,而你,也想用同一把同心匕首杀死我,李执,你很聪明,但你忽略了一点!”   说着,怪人捏着同心匕首的刀尖,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嗖”的一下将这匕首戳进了李执的心口,并且是以刀柄刺入的方式,将整个匕首反着戳入了李执的心脏。   李执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踉跄倒地,他脸上的恐惧更浓了,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人格在消解。   这把用来杀死强势人格的同心匕首,居然杀死了自己!?   怎么可能!?   “你......”   “疑惑吗?不解吗?震惊吗?   只杀势强的同心匕首居然杀死了自己,我喜欢你这种表情,李执,尽管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你惊疑恐惧的样子,可每次再见,都让我感到身心愉悦。   是,我跟你一样都是切片,而且我还是所有切片里最弱的那个,所以我才用【神性】补全了我的人格。   至于我们那伟大的本体,早已被我用同样的方法杀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如何,看起来我跟你一样聪明!   不仅如此,我还将这个认知塞进了你的记忆里。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对通风口的记忆都是假的,那么你记忆中那个用来杀我的方法,难道不能也是假的吗?   方法确实不假,但可惜的是,那正是我故意教你的。   哈,开心吗?   对,就是这样,我喜欢你的恐惧!”   说着,怪人用肥胖的手直接举起了李执,在他还未死透之前,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一脸享受的把李执......整个塞进了他那张如巨蟒般张大的嘴里。   “嘎吱嘎吱嘎吱......”   今日的【繁荣】,进食完毕。   可惜,并没有【萌发神性】,看来恐惧还不太够啊。”   下章觐神,开盘,猜哪个! 第249章 是祂!!!   程实浑身无力的躺在楼顶的天台上,呆呆的望着天空,从霞光初升到日上中天,一动未动。   他在复盘,在回忆这场试炼中的所有细节,在想一场有6个骗子的试炼到底是如何结束的。   要知道,当一场试炼中只有一个骗子的时候,这场试炼大概会出现不为人知的乐子;   而当有两个骗子的时候,试炼里一定会出现心有灵犀的乐子;   三个骗子的时候,试炼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乐子;   四个骗子,乐子直接翻倍!   倘若有五个骗子,那么谁都有可能会成为乐子......   可如果有六个,相信我,这绝对不会是一场乐子,这只会是一场悲剧。   程实的试炼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过多纠结于六个骗子是如何互相算计的,他只是在思考在那场被【混乱】推演出来的幻想试炼中的五个“自己”,到底代表着什么。   李、季、高、赵、苏无疑代表着五种不同的人格,但对于程实来说,他们却又跟普通的人格切片不同。   因为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他们似乎还跟自己记忆中的某些身影有些微微的重合。   正如瑟琉斯所说的,他的自我认同度太高了,高到每一个切片都觉得自我便是自我,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我是程实”这种共同认可,有的只是“我真实存在”这个执念。   而当这个执念与零碎的记忆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时,一个个活生生的“他人”就出现了程实的自我幻想里。   这是为什么?   程实不止一次问自己,但他并未思考出答案。   或许是因为他对其他人观察的太过细致入微,或许是他总是能洞彻他人的内心,或许是他总以别人的思维逻辑去推理,总之,代入越深,便越不像自己。   可他偏偏又能坚守自己,他始终坚信自己不是别人,他只是程实,也只能是程实。   大概正是这最“顽固”的执念让他赢下了这场幻想的试炼。   当然,【命运】一定给予了祂的眷顾,这通篇巧合谱写成的剧本里,几乎到处都是祂的手笔。   如此看来祂似乎不想让自己,变成别人。   这又是为什么?   程实依旧猜不出答案,但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在他看不见的剧本里,【命运】已经留足了暗示。   姓李的,在拥抱【神性】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姓季的,一如既往的好战却再次败给了命运;   姓高的,瞒过了所有人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姓赵的,生死抉择之际依旧果断保全了自己;   姓苏的,自认布了一场好局却难逃死的憋屈。   他们每个人都是程实思维的倒影,扭曲的记忆,执念的奴隶......在这场【混乱】的局里,终究没有逃过“自我”的【命运】。   此即为:既定!   哪怕一直都在变,却从来又没有变的既定!   或许因为缺失了部分视角让程实猜不出原因,但没关系,他已经身体力行的走在了既定的路上。   这才是某人能成为【命运】眷儿的原因。   但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他依然怔怔的看着天空,复杂的眼神里写满了生动的故事,想着想着便无尽唏嘘的感慨道:   “要不今天中午喝点鼻涕水对付对付?   好像不太饿啊。”   是,【命运】眷儿的思维早就发散出去了,他从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话说,嘴哥,我喝鼻涕水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拒绝过,这是不是代表着,你也喜欢喝啊?”   只见他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却又紧紧的闭上。   感受到嘴哥的无语,程实笑了,笑的满地打滚。   “我发现自从回到【命运】之后,嘴哥你变笨了啊。   嗯,没错,嘴变笨了。”   念头刚落,视野骤黑。   “嘴哥!!??”   程实猛地一惊,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嘴哥在作怪,而是有一位【祂】,将自己拖入了虚空之中。   “咚咚......咚咚......”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这次又会是谁?   但愿不要是【记忆】,我已经弃誓一次,啊不,两次了,做三姓家奴很难的......   最好也不要是【秩序】,因为我跟那张椅子还有点不太对付......   【虚无】都可,但一定不是,因为这次视野变黑的时间有些过于漫长了。   自己,似乎正在虚空中遨游,向着宇宙尽头遨游。   就在程实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哪个不讲武德的【祂】亲自下场捏死了的时候,他的视野终于亮了起来。   一束昏黄的光线刺破黑暗挤入了他的眼帘,程实慢慢睁开眼,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很好,有血有肉,首先排除【死亡】。   紧接着又看向身前,可这次,他的身前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无尽的混沌之气在眼前翻腾流淌,激乱的气流四溢吹卷,浓郁的黄雾粘稠至极。   “这是......”   他愣了片刻,脑中发出无尽的轰鸣。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是谁。   不是吧,哥,你来真的?   而就在这时,一只由翻滚黄雾组成的大手将程实猛地拖起,送到了无尽高处的一块平台之上。   这是一块真正的平台,一块巨大的完整的石板,在这石板之上镌刻着数不清的文字,但每个文字都被各种刀刻枪痕狠狠的划去。   在这平台的边缘还有一本巨大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书本,程实仰着头向上看去,依然看不到那隐藏在浓郁黄雾中的书本边框。   他只看到这本“巨人之书”呈裂开之态,恰如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撕开,碎屑变成了溅出的星辰,黏连的书页间露出了骇人的黑洞。   而分离两端的书封和书底,又像是一扇被推开的大门,正等待着被召见的幸运儿踏入其中。   程实惊呆了,他很难想象如此亵渎【秩序】的一幕还能出现在哪里。   是的,亵渎【秩序】,而不是亵渎【真理】。   因为那本巨书的样式,根本就不是记载着知识的【真理】之书,而是誊写着无数律令的【秩序】法典。   果然是祂!!!   毫无疑问,在这撕碎的【秩序】之门的另一边,一定是【混沌】的第一神,【混乱】。   祂怎么来了?   祂来干什么?   上场试炼不是给自己加了分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如果都满意的话,在家待着不好吗?   应酬多累啊?   程实慌了,因为他发现那只送自己来的大手已经悄然退下,身后早已无路可退,此时此刻,选择权来到了自己手里。   看着这“尚且有序”的大门,他不可避免的汗流浃背了。   正主来了......   进还是不进?   或者,能不能不进?   如果进,我该不该是祂的令使奥特曼呢?   程实很想先问一句,【欺诈】干的破事儿能不能不算在自己头上,但他三番五次张嘴,都没敢开这个口。   他生怕【欺诈】和【混乱】站在了恶心【存在】的统一战线上,这样一来,上面的这个问题很有可能就成了自己的丧命题。   所以,我到底该不该是呢?   恩主大人啊......你可是给我整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这锅太大了,我怕是背不动啊!!!   救......救命! 第250章 上来   程实还是进了,因为【混乱】并未给他其他选择。   失去了混沌大手的帮助,他甚至都下不去这刻满了“文字尸体”的平台。   所以当眼前只有一条路的时候,程实一咬牙,闭着眼冲了进去。   而当他踏入那扇破碎【秩序】之门的一瞬间,他视野中的画面再次变了。   一切昏黄的混沌都如同抽丝一般退去,虚空本质的漆黑再次浮现眼前,程实怔怔的愣在原地,看向了出现在他脚边的第一阶台阶。   是第一阶,也是唯一的一阶。   不得不说,到现在为止,若不是那本被撕烂的法典,程实完全看不出这上面高坐的是那位崇尚无序的【混乱】。   这里太过有序了,从登上台阶到走入门中,再到脚下的阶梯,每一个过程都井井有条。   但越是这样,程实就越怕。   因为疯狂,往往隐藏于平静之下。   “放轻松,程实,你可以的,只是一小步而已。”想到这里的程实突然愣了一下,又莫名其妙的接了一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说着,他......   因为跳跃可以有效避免因为紧张导致的顺拐。   可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一张张虚幻的人脸浮现在虚空深处,而后快速朝着程实的面门扑来,随着这些穿身而过的幻象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无数嘈杂细碎的声音粗暴灌入了他的耳朵。   程实本能的伏低了身子,凝神静听这些糅合的杂音,可他根本没法听清每一句话,只能大致猜出这所有的声音都是“诋毁和谩骂”!   他眉头一皱,面露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阶阶梯已出现在眼前,这次程实没有那么拘谨了,他直接蹦了上去。   随即他就看到那虚空深处的画面又变了,每一个独立的个体身边都出现了第二个人,这两人在发现了彼此的那一刻便扭打在一起,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怒意。   程实看懂了,这次是“愤怒和厮打”。   而这些画面在出现的一瞬间又如刚刚一般朝着程实涌来,像倾泻的洪流卷过了他的意识,让他整个人也如同画面中的人物一样,变得越发暴躁。   第三阶台阶出现了。   这次程实没有蹦跳,他不耐的踹了一脚,而后皱着眉头踏了上去。   画面开始拉长,由两个人的双人戏变成了无数人的混战绘卷!   血液在飘洒,火焰在蒸腾,世界化为焦土,尸体如山似海。   这三幕,显然是“战火和杀戮”。   一幕幕长卷俯冲过来包裹了程实,绘卷中无数的嘶喊哀嚎仿佛就唱响在他的耳边,血河没过脚背,火焰烧灼皮肉,程实的双眼渐渐开始发红,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极尽全力的压制着心里的毁灭欲望才没让自己冲入到那不见天日的战场中去。   紧接着第四阶便出现了。   他趟过粘稠的血,跨过焚骨的火,表情狰狞的踏了上去。   而后一切血色消退,一切火焰将熄,虚空深处的画面上出现了无数行尸走肉般的生命体,他们无序的四处游走,疯狂的捶打自己,声音挤出喉咙化为毫无意义的嘶吼,视线敛于双眸凝固成蓄势待发的疯狂。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癫狂和喑哑”。   程实只在这数不清的幻象中瞥过一眼,便如同眼前的无数生命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狂呕不止。   “艹!艹!!艹!!!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怎么还没到!为什么还没到!!”   程实一咬牙,膝行而上,爬上了第五阶。   而后他眼前的世界,全都变了!   变的匪夷所思,变的不可理解!   人学畜走,鸟似蛇爬,朝日初升如满月,银勾飞火倒挂。   他的认知终于出现了问题,这个世界,不,这已经不是一个世界,这是一场无序的狂欢,一场混乱的盛宴!   而作为唯一的与宴者,程实,看着这人不像人、鬼亦非鬼的一幕,终于被混乱的无序击破了心防。   他竟然毫无意识的动了起来。   程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因为呆滞也是一种有序,是祂所厌弃的东西,所以他漫无目的的跳起了舞,和着癫狂的杂音,伴着无序的嘶鸣,笨拙又荒谬的扭动了起来。   而这时,第六阶出现了。   但沉浸在无序狂欢中的程实根本看不到这层阶梯了,他早已彻底的拥抱了混乱。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而后在那程实走过的五阶阶梯之后,又有无数层台阶依次涌现,连缀而起,直直通到那虚空的尽头。   放眼望去,何止百阶千阶。   当这凝实的台阶出现的那一刻,程实从混乱的迷思中清醒过来。   他猛然惊醒,却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   “艹,刚刚怎么像是......喝嗨了?”   啊?我干了什么?我应该没干什么吧?   他面色慌张的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而后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裤子还在。”   而就在这时,这台阶的尽头又传来了一个“异常有序”的恢弘之声。   “你是谁?”   “......”程实猛地一缩,而后直起腰背闭眼咬牙道,“奥......程实,【虚无】的行者,【欺诈】的弃誓,【命运】的信徒,程实!”   他放弃了,他不敢在正主的面前强行顶一个令使的头衔,所以他只能祈祷自己的恩主能听到这份虔诚,赶紧来救自己。   于是刚说完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就开始念经:   救救!救救!恩主大人,两个恩主大人!快来救我!求求了,我要被嘎了!   然而高处的那个声音未置可否,祂只是沉默片刻,毫无感情的说了一句:   可这一句“上来”,于程实耳中无异于最大的认可!   祂没否认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祂......算了,说明不了,这说明两位【虚无】主子或许不用跑一趟了,事情可能还有转机,我不用嘎了!   罪过罪过,两位要是还没出发的话就先别来了,给我一些私人空间,容我去觐见一下我的新老板,也好让我这位不太称职的令使,好好的在老板面前,述个职。   咳咳,挺直腰板,程实,能不能穿上奥特曼的马甲混进董事会,可就在此一举了! 第251章 这个位置,本应属于您   长阶的尽头并不是另一片虚空,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很邪门,在【混乱神阶】的终点居然矗立着一座比世间任何建筑都要恢弘雄奇的宫殿。   那宫殿的大门高不见顶,程实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尽压迫力。   这是他第一次在【神明】的面前自觉渺小。   无论是【虚无】那两双不同的眼眸,还是白骨洪流之上的那个巨大的头骨,祂们尽管高高在上,但身上沾染的人气很足,以至于程实只在祂们的注视下感受到了恐惧,却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渺小。   【记忆】更不用说了,现在提起祂,程实脑子里都是自己老板的形象......   这种感觉就像是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所以,当他来到【混乱】的神殿外时真正认知到人神有别,人类不过是【神明】脚下一粒尘埃的时候,他的腿软了。   生理和心理双软。   他不敢想象宫殿里站着又或坐着的那位祂到底会有何等的不可直视,他甚至在想要是早知道觐见【混乱】是这番样子,就应该在之前的祈愿中多备一些尿不湿,来之前先垫上。   “......”   算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个屁。   程实一咬牙,挺胸抬头的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踏进那满刻着涂鸦式的神纹殿堂中时,他没看到任何一位不可直视的【祂】,反而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似乎又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当他看清那位站在殿堂一侧微笑着向自己鞠躬示意的人类面庞时,程实脊背骤然一紧,僵在了原地。   “奥特曼大人,许久不见。”   “是你......”程实瞪大双眼,不敢置信道,“你居然......你才......你也是祂的......令使?”   “我并没有这个荣幸,奥特曼大人,因为我所站的位置,本就应该属于您!”   因为站在这【混乱神殿】中与他对话的,赫然是那位在【繁荣】庇佑的永绽镇消失不见的【混乱萌芽信徒】之一,理质之塔学者阿多斯的学弟,同样把自己炼成了傀儡的学者,可塔罗!   切诺斯利曾对程实说过,可塔罗会在合适的时机向外界证明程实不是凶手。   但自从程实回到旅店之后,他却消失了,不仅如此,在那场【死亡】试炼的最后,程实自己还冒充了一把可塔罗进了局子。   所以此时此刻在这觐见【混乱】的地方看到他,程实自然也就觉得他不是他,而应该是祂。   “属于......我?”   程实又懵了。   说实话,【混乱】令使这个身份程实不是不想要,他是怕自己背不起,所以从始至终他只敢调侃,不敢乱来。   哪怕他知道了这是【欺诈】给他赋予的身份,但在没得到【混乱】的肯定前,他同样不敢搞事。   可现在,听可塔罗的意思......   刚进门的新员工不用走流程直接提董事了?   “不是你等等......”见到殿中没有【神】只有人的时候,程实的骨气不知道怎么地又回来了,他紧皱着眉头边思考边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是祂的令使,奥特曼?祂承认了?”   可塔罗笑了,他点点头十分肯定道:   “您一直都是,当您将【混乱】的第一个音节在希望之洲弹响的时候,您的身份就已经敲定。”   “那你为什么站在我的位置上?”   “......”   可塔罗也懵了,他没想到令使大人的思维如此跳脱,但他并没有懵太久,而是立刻走向程实,将程实拖到了自己原来站着的位置,而自己,则一脸笑意的站在了殿下。   不像假的啊!   我真成令使了?   不用祂点头吗?   再说,我也没感觉到【混乱】的神力盈身啊?   程实小眼提溜乱转的打量着四周,在没有发现殿中有第二个人和某个神后,探头悄声问道:   “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把自己炼成傀儡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当时在永绽镇的时候,我回旅店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你......”   程实的问题中带着质疑,可塔罗丝毫不介意这么直白的诘问,他恭敬的回道:   “是,当时的我确实是傀儡,按照切诺斯利的计划,我本应该在您入狱的时候再行杀戮之举洗清您的罪名,然而您似乎有更好的计划,于是我便悄悄离开了。   我想,如果您没有危险,那之后或许还有用的上我的地方。   但我没想到您跟我们不一样,所以......当您离开那场‘试炼’的时候,由于历史中缺失了您本人,【记忆】按照祂的美学,自动补全了那段历史,弥补了您消失不见的漏洞。   而我,便是那个被恩主救醒,并推到前台的幸运儿。”   程实目光一凝,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记忆】也出手了?”   “那并不是真正的祂,而是......这个不方便说,您可以理解为一份约定中祂所留下的神力!”   可塔罗刚说完,程实心里就想起一个词,一个不应由玩家知晓的词,【公约】!   看来是【公约】中的【记忆】之力补全了历史!   原来在历史上奥特曼确实一直存在,但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为了弥补历史错漏的替代品。   是可塔罗在“替”自己行使【混乱】令使的权利!   怪不得他会站在这里。   不过......   “你知道试炼?   哦也对,毕竟现在不是试炼之中,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试炼之外碰到希望之洲的人。   那......你是不是知道希望之洲已经毁灭在历史中了?”   可塔罗笑笑:“在凡人的维度里,它确实已经消逝了,但在祂们眼中,寰宇一直未曾变过。”   “啧,感觉你不像学者了,倒像个神棍。”   “呃......殊途同归。”   确实,殊途同归,只不过这两个角色在以不同的方式靠近各自的【神明】。   就这一句话,程实对可塔罗肃然起敬。   这位旧识好像悟了,信仰水平也上升到了一个令人诧异的高度。   聊着聊着,程实渐渐放松下来,他环顾一圈,再次问道:   “这真是祂的神殿?   额......说句不太尊敬的话,咳咳,只是好奇,这里是不是太过有序了?”   可塔罗含笑解释道:   “大人,您所谓的有序,为何?”   程实一愣,指着这大殿里的一切说道:   “这还不是有序吗?我在下面的神阶上感受到了一切混乱,可这里......   你看,规则的空间,对称的石柱,呼应的纹刻,这简直比大审......咳咳,都有序啊。   “大人,如果按照希望之洲上人类对有序的理解,您说的确实是对的。”   “?”听了这句话,程实脑中“嗡——”的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但这时可塔罗也给出了他的解释:   “但在整个宇宙的维度上,或者再高一些,在诸位【祂们】的眼中,人类的有序,或许并无意义。”   听听,这简直就是亵渎【秩序】的最强音! 第252章 祂在,祂一直都在   虽然可塔罗这句话没错,但是沾染的【混乱】视角未免太多了,至少对【秩序】来说,人类的守序还是有意义的,不然,祂庇佑祂的信徒们干嘛呢?   笑死,不可能吧。   可若以一个超脱人类的角度来理解的话,程实还是认同这句话的,所以他点了点头,张口就夸:   “不愧是替我站岗的人,信仰水平就是高!   不过......   我以为是来觐见祂的 ,没想到,是你召我来的?   可我刚刚明明听到了类似【祂们】的声音啊,那也是你?   祂......不在?”   可塔罗笑着摇头:   “祂在,祂一直都在。”   程实猛地一滞,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啥玩意?祂在?   祂在你还把我拉到这里来站着?   你是不是想害我,哥?   我刚刚没说啥吧?   程实体内刚刚才坚持了几秒的骨气立刻就跑没影了,他双腿一软,踉跄一下向前扑了一下,同时眼睛飞快的向身后瞄。   但那神座之上确实并未看到有人......有【神】。   可塔罗脸色一肃赶紧扶住了程实,架着他的胳膊安慰道:   “大人小心,您无需紧张,我主无处不在,这神殿本就是祂的一部分。”   “......”   祂的......一部分?   哥我谢谢你,你没说之前我确实没这么紧张......   看这神殿的造型,这不会是祂的嘴吧?   哦,应该不是,按照【混乱】的意志,这里可能是除了嘴之外的任何部位。   程实颤巍巍的站起身,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松开可塔罗的手虔诚的朝着四周喊道:   “赞美【混沌】的序幕,赞美无序的癫狂,赞美您,伟大的【混乱】。”   随着程实的话音落下,可塔罗悄然站在了一侧,而整座神殿猛地开始扭曲,无数点线面从程实的视野中剥离开来,化成了完全无序的符号,疯狂的闪烁跳跃,数不清的色彩同样弥散至半空,毫无规律的升腾变幻。   在这让人眼花缭乱几欲呕吐的视觉错乱中,一只由混沌黄雾演化的巨手凭空出现,祂随意的点拨这些符号和颜色,似乎在整理一切。   然而随着祂轻轻的碰触,视野中的一切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了。   符号变成了颜色,颜色化为了符号,扭曲拆解成闪烁,闪烁崩散为扭曲。   程实只觉自己的视线正在无限的下坠,眼看意识就要因为塞满了庞杂冗余的无序而爆开来时,一声浑厚的声音将他重新拉回了虚空。   “是!”程实猛然惊醒,忐忑应声。   “还是奥特曼?”   程实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这是个大喘气的问题。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我该怎么回?   刚刚都已经站在奥特曼的位置上了,这会儿总不能还说是程实吧?   他的余光偷偷看向可塔罗,却见可塔罗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同样静待着他的回应。   “......”   要死要死,两位恩主,救救!再来救救!   但显然,此时没人能救他,于是程实苦着脸犹豫片刻后,还是毅然选择了做自己。   他不是不想当奥特曼,只是不想在程实这个身份和奥特曼这个身份之间二选一。   还是那句话,我很贪,我全都要,但前提是,你要承认我是程实。   这个认知对程实来说异常重要。   或许名字对别人来说只是个代号,但对程实不同,他也不想改,也不愿改。   【混乱】嗡动片刻,神殿继续扭曲,此时,程实的视野中已然没有了宫殿的影子,有的只是变幻的色彩和拉伸的符号,让人瞥过一眼便宛如深陷万花镜中。   而那只混沌巨手正“静静”的矗立在那里,随意的增减着手指,无序的变换着掌纹。   “那站在你身边的,又是谁?”   程实双拳一紧,应声道:“可塔罗。”   “嗯,很好,那吾的令使奥特曼,去了哪里?”   “......”   原来祂是这个意思,看来【混乱】并未想要为难自己,祂只是在等待自己承认一个身份,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却偏偏属于自己的身份。   想通了这一层,程实纠结片刻仰头开口道:   “就站在这里,我是程实,也是您的令使,奥特曼。”   可塔罗站在一旁笑了,然而【混乱】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回答,祂冷哼一声,卷起的无序狂风将殿中的两人吹的踉跄。   “贪婪,是【污堕】 的权柄,你在吾的殿中为【沉沦】敬献,好大的胆子!”   程实一听这话,头都炸了,冷汗瞬间浸湿衣襟。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哥!   他刚想狡辩,【混乱】又开口了。   祂似乎总是大喘气。   “不过适当的贪婪,有益。   但身为吾的令使,需要懂得克制。”   程实懵了,他觉得【混乱】可能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对方又接上了。   吾,可以赐予你程实之名,你,也可以站在那个位置上,拿回你本应拥有的一切,以及侍于殿下的资格。   但是贪婪是有限度的。   当你接受了吾的赐予之后,你便不再是【虚无】的行者,而是【混沌】的从仆。   你,听懂了吗?”   弃誓!又是弃誓!   【混乱】说的很直白了,甚至于程实从未想过,一个【混沌】的神还顶着【混乱】的神名,居然能跟自己说的这么直白。   这不是命令,更不是逼迫,而是“宽容”的把选择权再次交给了自己。   他不敢想象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获得了一个直接成为【令使】的机会!   这个令使可不是什么历史笑谈,而是真真正正的实打实的令使!   是【命途】的从神,是超脱游戏、高高在上的那些【祂们】之一!   但程实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惊喜,反而是惊吓。   他在考虑这又是谁的局!?   【欺诈】?【命运】?总不能是【死亡】!   如果自己真的弃誓了,除了【混乱】,谁还会是第二个受益人呢?   看上去没有,但其实......还真有一个!   祂大概会喜欢这种桥段,甚至有可能正在期待着这个桥段的发生。   恩主大人,不,前任恩主大人,不会又是您吧?   啊?这乐子是不是整的太大了?   【令使】啊!   什么概念!?你就不怕我一个没忍住,叛出【虚无】!?   要知道多少【神选】奔波忙碌,也就是为了那一点点散碎的【神性】!   哪怕胡璇撞了大运,也只是撞出了一个可能成为【令使】的资格!   而现在,成为【令使】的选择就摆在了面前,只要我肯改姓!   这诱惑!谁能抵得住!?   怪不得三姓家奴战斗力强,我要是改叫吕实,别说高端玩家,就算是【神选】们,他们拿头跟我打?   该怎么选,还有悬念吗! 第253章 这份荣耀暂时还不属于你   太难了,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因为程实从未想过要叛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