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的短发、硬朗的线条、紧咬的牙关,哪怕不知已被禁锢在此多长时间,这位大搜查官在一身委顿之下依然藏有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实,用最虚弱的语气说出了最坚定的渎神之言:“我们......早已失去了追随的目标......”   听了这话,程实瞪大双眼,瞳孔骤缩。   他们知道【秩序】出问题了!?   莫非他们是因为发现了【秩序】出了问题才被关进了这里?   所以,是谁把他们关进了这里?   是【秩序铁律】假传了谕令,还是最高审判官定下了罪名?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大审判庭中至少还有【秩序】的辉光存在,可如果是后者......   这群掌权者明知【秩序】有问题可还是选择了追随?   那他们追随的到底是“秩序”,还是权力,又或者是......欲望?   【污堕】从地底打上来了?   程实心中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而是认同的点点头:   “看来我所猜不错,你们果然知道祂出了问题。”   听到程实这话,被吊着的两位也是微微一震,拉奎斯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绝望,嗫嚅道:   “祂......已经开始堂而皇之的推崇新的意志?   祂......不再考虑大审判庭内千千万万的追随者了吗?   祂......为什么选择在这堕落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为什么要让这本就缺少公正的世界彻底失去公正!   为!什!么!”   老头的语调越来越高,呐喊声嘶力竭,他双目赤红几欲发狂,口中飞溅的口水更是喷了程实一头一脸。   可随着心中的愤慨不甘全数发泄,拉奎斯的状态快速萎靡下去,等他嘶哑着吼完最后三个字,他的状态就像是回光返照后的油尽灯枯,两只浑浊的眼睛一暗,整个人昏倒过去。   看着第二位知情人晕倒在自己眼前,程实无语的用袖子擦了擦脸。   这个老家伙应该没有传染病吧......   “......”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从对方有限的话里听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这位大公正官似乎并不知道【秩序】被【秩序铁律】顶替了,在对方的认知中,他觉得是【秩序】自己堕落了!   怪不得这位大公正官失去了求生的渴望,失去了所有的心气,这位虔诚的【秩序】信徒怕是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突然看到,在那前方那无限接近终点的地方,那张圣光熠熠的神座不知何时已经垮塌下去!   这就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脚底出现了断崖,猛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的信仰之路早已走到了尽头!   在拉奎斯看来,【秩序】已然不再秩序,那自己这行走在【秩序】道路上的信徒,又算是什么呢?   这位疲惫的老人从未因世界缺少公正而感到绝望,但这次,他深深的绝望了。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变化让对方发现了【秩序铁律】的破绽,更是不断的思考自己如何能在这信息差中套取出更多的情报出来。   但想要套取情报,一定得有说情报的人。   场上就剩最后一个清醒的囚犯了,程实可不敢让她再出什么意外,于是他快速看向利德娅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刺激到对方,却又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利德娅菈大人,如果你还想为仅剩的【秩序】火种尽最后一丝努力,那就不要像拉奎斯这个懦夫一样,晕倒过去。”   利德娅菈一怔,缓缓的摇了摇头:   “拉奎斯从不是懦夫,是他发现了祂的异常,并当众指了出来。”   听到这话的时候,程实着实被气笑了。   好家伙,敢情这个老头不是个懦夫,而是个莽夫啊!   虔诚的莽夫!   你能被关进这里,也算是莽有应得了...... 第580章 【秩序】出了问题   “利德娅菈大人,我想请问,久居高位的你们难道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渎神罪吗?   就算对你们的恩主再有质疑,也不至于当面点破吧,以你们的权势和地位,应该有的是手段合纵连横,集合一切能够集合的力量去慢慢的推翻,哦不,纠正祂。   为什么不选择稳健一点?”   程实这话其实说的没错,但是利德娅菈眼神微动,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否定了他:   “因为拉奎斯是......大公正官!   如果大公正官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维护公正,那【秩序】又如何成为秩序。”   “......”   程实沉默了,好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这一刻他看向中间那位老人的眼中竟莫名的多了一丝敬意。   不过......   呵,真是荒诞啊,最虔诚最让人敬仰的【秩序】信徒,此时正被关在最牢固最让人绝望的【秩序】监狱里。   “那你呢?”程实再次问道,“利德娅菈大人,所以身为大搜查官的你,是因为在现场附和了拉奎斯大人的观点,还是在他入狱之后独自一人选择了默默调查而被同样关进了这里?   我猜是后者,并且你还查到了,对吗?   你查到大公正官说的才是真相,发现你们那位对大审判庭赐下了【秩序铁律】的恩主,早已不再秩序了,是吗?   可惜你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于是你也出现在了这里,跟这位可怜的大公正官,做了‘室友’。”   利德娅菈自嘲的抿了抿嘴:“你......是谁?你不是我主的信徒。”   “果然虔诚,哪怕是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叫祂一声恩主。”程实轻轻鼓了鼓掌,笑道,“我确实不是祂的信徒,但我喜欢秩序,或者说当我不能制定秩序的时候,我只能喜欢秩序。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至少在‘纠正’秩序这一条路上,我们还算是同行人。”   利德娅菈打量了程实两眼,点了点头。   程实一愣,笑道:“你信我?”   “你不是为了纠正‘秩序’,你别有所图。   但我能看出来,你想要做的事,跟我们并不冲突,所以我觉得你可以相信。”   不愧是大审判庭最懂得搜证审讯的大搜查官,只言片语间便能将一个人的目的看的透彻。   “很好,无论如何,信任是合作的基础。   既然利德娅菈大人也想合作,那不妨先将你知道的事情说一说吧,待我将你我所知的一切相互印证之后,或许能得出一些有意思的结论。   而这些结论,将会是指导我们下一步行动的重要参考。”   程实谆谆善诱的说出了这些话,大搜查官挑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但也没直接应声,而是虚弱的说道:   “先说说你所谓的【秩序】火种是怎么回事。”   哦?开始谈条件了?   程实笑了,笑得开心。   只要对方肯谈条件,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将顺利许多,因为在这场情报交换的局里,程实手里的筹码可太多了。   他没有必要为一个早已消逝在历史中的人物负责,哪怕对方是虔诚的【秩序】信徒,从广义上讲算是公认的好人,但是好人已经死了,死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所以,他甚至不需要用真实的筹码,只用一些充满【欺诈】味道的虚拟筹码,就能从对方手里换到足够真实的猛料。   因为他有欺骗大师!   程实开口了,一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谎言。   “你们的【秩序】之路并未断绝。   或许在你们眼中,【秩序】背离了自我意志,如同垂暮的老人蹒跚慢步偏离了自己的道路,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   而本人不才,恰恰最会在各种假象之中,探寻事情的本质。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就是,你们所见到的这位庇佑着大审判庭却又出现了问题的【秩序】,其实并不是你们的恩主。   别惊讶,这意味着【秩序】仍在,或许祂还未曾背离自我意志。   但也有个坏消息,你知道的,福祸总是相生的。   而这个坏消息便是,真正的【秩序】祂......被困了。   跟你们三个一样,被困在了外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话音刚落,利德娅菈的眼中便爆出了骇人的精光,她仿佛重新拥有了力气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一双猛禽般的眸子,死死的凝视着程实,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程实笑着点点头,心中却补了一句:   ......是假的。   是的,程实是骗人的,他根本不知道【秩序】如何了。   他只知道【秩序铁律】篡夺了【秩序】的神座,而一个叫做【恐惧(秩序)】的存在,取代了【秩序】在试炼里的位置。   至于真正的【秩序】去了哪儿......   大概是被困了,如果祂不曾受到禁锢,为什么会放弃祂的信徒们呢?   所以,这都是程实的猜测,他把这猜测当成事实,讲给了【秩序】的信徒听。   【秩序】的信徒信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程实说出的真话其实是程实说的假话,可程实说的假话却偏偏又是真正的事实。   于是,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一个小小的【命运】玩笑达成了闭环。   利德娅菈的“回光返照”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她便又虚弱下去,但这位坚强的大搜查官还是强打精神,颤巍巍的又问了一句:   “祂在哪?”   程实被对方虔诚的姿态感动了一瞬,但作为一个木得感情的骗子,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一问一答,现在该你了,利德娅菈大人。   先说说你们是如何发现祂出了问题的吧?”   “你既已知晓祂并不是祂,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自然是有用的,世人大多只认结果,但我不同,或者说我身后的人都不同,我们在意过程。   想要达成我们的愿景,了解祂们的一切是必要过程。   当然这里的祂们,是指与替代了【秩序】的祂同类的‘祂们’。”   利德娅菈目光一凝,有些惊疑道:“你们是谁?”   我们承认一切神位各有归属,也坚信寰宇诸神无可取代。   我们是崇拜神明的狂信徒,是为神座扫清一切的拥神者。”   拥神者......   利德娅菈反复念了几遍这三个字,而后虚弱的点了点头,开始了她的讲述。   “这一切还要从拉奎斯发现了洛亚特的异常说起......”   程实不知道洛亚特是谁,但这不妨碍他耐心的往下听。   听了没多久,他便理清了整件事的因果。   抛开故事中的阴谋诡计和诡谲人心不谈,这件事情其实非常简单。   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庭通常会由三位最高审判官轮值,在轮值期间他们会审核新法颁布新政,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三位最高审判官其中之一的洛亚特消失了。   最高审判庭开始了埃萨雷斯和克因劳尔的两人轮值时代。   这对于大审判庭的宪法来说是违规的,于是大公正官便多次指明了此事,但尽皆被其他两位最高审判官以洛亚特有神谕在身为由挡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大公正官企图绕过最高审判官们取下【秩序铁律】亲自请见【秩序】,祈求祂示以公正,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秩序】赐下的【秩序铁律】不见了。   于是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在供奉【秩序铁律】的最高审判庭内搜寻起来。   很快,他便找到了消失的【秩序铁律】,并且还找到了消失的最高审判官洛亚特。   但当大公正官发现“祂”和“他”时,这两位正在对峙。   洛亚特双目赤红呼吸急促,身上还残留着挣断的律言锁链,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要撕碎这【秩序】赐下的法典。   他在渎神!拉奎斯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而被亵渎的那位,则正以无上的【秩序】之力压制着洛亚特的癫狂。   看到这疯狂的一幕后,大公正官呆立当场。   15字长评互动楼,咳咳,汇报下战绩,抽了三次,3000金币...... 第581章 最高审判官的异常   洛亚特发现了拉奎斯的到来,大吼着让他帮忙。   直到拉奎斯被关入嚎哭铁狱沦落至此,都未曾忘记当时洛亚特说的那句话,他说:   “【秩序】摒弃了自我,放弃了秩序,祂已不配再坐在最高审判庭上,拉奎斯,帮我,快帮我拿下祂!   只要我坐上了那张神座,我保证,在大审判庭的土地上,秩序之歌将永恒唱响!   我,将是新的【秩序】!”   疯了,洛亚特疯了。   这是大公正官的第一个念头,他不敢想象这个国家的最高掌权者正在这个国度最虔诚最秩序的地方亵渎整个国家的恩主!   不仅如此,他甚至想篡权!   这对于一个虔诚的【秩序】信徒来说,简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于是他出手了,果断对着这位最高审判官出手了。   在浓郁的【秩序】之力加成下,他几乎一招就制服了洛亚特,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用于禁锢敌人的缚索,居然当着他的面生生绞死了对方。   大公正官,在【秩序铁律】的见证下,未经审判,杀死了一位最高审判官!   这次动手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惊动了卡特欧庭所有掌权者,至高六人中的其他四人瞬身而至,而后就看到了漂浮在半空的【秩序铁律】,一脸震撼且恐惧的大公正官,以及面色青紫浑身勒痕的最高审判官。   所有人都震惊了,但在场的诸位都是精于审判断案的高手,尤其是大搜查官,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发现是洛亚特渎神在前,拉奎斯维护公正在后。   如此说来,这位大公正官没违反任何律法,甚至还有功!   只是他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而消失的最高审判官又如何陷入了渎神的癫狂中,这一切对利德娅菈来说都是谜团。   她想要现场审讯,可其他两位最高审判官和大行刑官显然是不想让这件事闹大的,于是他们决定先将众人疏散,隐瞒此事,对于拉奎斯的意外出现也决定不再追究。   可就在这时,拉奎斯一脸凝重的抬起了头,无比严肃的摇了摇头道:   “洛亚特不是我杀的,我身为大公正官,在罪人未接受审判未行使自身抗辩权利前,不会越权处刑。   人......是祂杀的!   【秩序铁律】出了问题!”   “慎言!”最高审判官之一的埃萨雷斯大吼出声,他挥了挥手中的权杖,驱散了周围所有闻声而来的铁律骑士,与此同时,大行刑官阿尔泰勒更是直接引动【秩序】的力量,将这位“新的渎神者”,禁锢在了原地。   “我没有说谎,我看到了洛亚特发狂企图撕毁【秩序铁律】,出于对信仰的虔诚,我出手禁锢了他。   但在我调动周围【秩序】之力时,却发现祂的力量狂暴的可怕,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不仅如此,那原本应该纯粹圣洁的【秩序】之力中,竟然掺杂了无数分辨不清的其他力量。   这些力量纠缠杂糅,混乱至极,我被祂影响了心智,意识几乎空白了一瞬。   等我再次拿回自己的意识,洛亚特......已经死在了我的面前!”   “够了!”埃萨雷斯目光阴沉,“拉奎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渎神!你在【秩序】的殿堂里当面亵渎我主!”   大公正官义正言辞:   但我不是渎神,我是在向原始的纯粹的【秩序】展现我最无畏的虔诚!   既然我能被祂散发出的混乱之力影响,那洛亚特又如何?   他是不是被影响的?他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埃萨雷斯,你显然知道这件事情,你们在隐瞒什么?   这很不对劲。   一向代表着【秩序】的最高审判庭居然在内部出了问题,这并不是小事,也不能成为小事!   我,拉奎斯,以大公正官的名义,向大搜查官大人申请最高级别的搜查,而搜查的对象,就是......   你,你,你!”   他依次点过两位最高审判官以及大行刑官,而后又颤巍巍的指向了浮在半空中的那本【秩序铁律】。   “以及......祂!”   “你也疯了。”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叹了口气,看向大搜查官道,“利德娅菈,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相信你会以大局为重。”   利德娅菈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离开。   见此,两位最高审判官对视一眼,当场联手,请【秩序铁律】赐下最高审判权,将拒不认罪的大公正官判以渎神之刑,由大行刑官亲自押入了嚎哭铁狱的最深地牢之中。   而这,就是拉奎斯所经历的所有事情。   程实皱着眉头听完了全程,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位大公正官见到的那所谓的杂糅了无数其他力量的【秩序】之力到底会是什么。   这些力量的来源,很有可能能帮助程实揭示【秩序铁律】的本质,因为讲道理祂本不该背刺祂的恩主【秩序】。   但以拉奎斯的故事而言,这个问题并没有答案。   于是他继续凝神静听,等待大搜查官利德娅菈自己的故事。   利德娅菈的状态比之刚刚差了很多,思考和诉说都让她变得愈加疲惫,可偏偏程实又无法给予治疗和帮助,只能依靠她自己强打精神,继续讲述。   她的坚持显然代表着对【秩序】的虔诚,也代表着她对拥神者口中带来的那一丝希冀的信任。   “我的见知并没有拉奎斯那么激烈和深刻,因为虔诚告诉我,无论我相不相信大公正官说的话,我都不能直接调查我主【秩序】。   所以,我选择先调查祂的追随者,维护着这个国度运行的最高审判官和大行刑官们。   身为大搜查官,我有秘密调查权,所以我密而不发的开始了我第一次调查,而我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劝我顾全大局的克因劳尔。   说实话,他没有任何问题。   轮值最高审判庭、出席最高审判官需要列席的所有会议、积极推动律政施行、抵御理质之塔的意志传播和土地入侵......   尽管他的亲人和下属有部分人正在受【真理】意志的影响,但是至少克因劳尔本人,并没有深陷进去。   他始终虔诚的践行着【秩序】的意志,哪怕以我苛刻的眼光来说,他都是一位表率,对【秩序】虔诚的表率。   直到我发现......” 第582章 老莽夫的学生小莽夫   “......了一个最奇怪的点,我才意识到,【秩序铁律】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什么点?”程实目露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克因劳尔,不再接触【秩序铁律】了!   作为恩主赐下的宪法律典,【秩序铁律】一直被我们视为祂的化身,是祂施以仁慈为世间留下的唯一指引。   所有大审判庭理应写入宪法的律令都需要最高审判官汇报于祂,并记录在铁律之内。   以往,这件事,是三位最高审判官轮值时的必要工作,可我发现自从洛亚特出事前很长一段时间开始,克因劳尔便再也没有向【秩序铁律】敬献过虔诚了!   每当最高审判庭有新的律令颁布时,他总会因外务缠身而离开卡特欧庭,再将这几乎等同于觐神的荣誉推给洛亚特,洛亚特是最为虔诚的我主追随者,有这种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并且他的借口非常完美,大审判庭各地也确实需要最高审判官的关注,所以很久以来,我竟没发现问题。   现在回过头来推敲,克因劳尔大概早就察觉到了【秩序铁律】的异常。   更古怪的是,这种操作持续了很长时间,可除了当事的两人,就连埃萨雷斯都未曾有一丝质疑。   大行刑官、大公正官、大搜查官除了每月的虔诚之仪无需事事向【秩序铁律】祷告,可最高审判官们时常接触于祂,怎么可能没发现一点端倪呢?   正是因此,我察觉到埃萨雷斯也有问题。   于是我又将目光转向他,开始调查第二位最高审判官。   埃萨雷斯的年纪很大了,按照最高审判庭的执政律和公正法,他很快就要挑选接班人,然后光荣的卸下这一重担,在【秩序】子民的敬仰和欢呼中,安度晚年。   在最后执政的这几年中,他毫无过错,但却也再没有出彩的地方。   他不再平衡律政派系,不再引导律法潮流,不再抛头露面巡视国度,只是安安稳稳的呆在卡特欧庭,默默的向【秩序】敬献自己的虔诚。   埃萨雷斯为这个国家忙碌了一辈子,到了这种年纪是该好好休息了,但偏偏最高审判庭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种事情,于是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是为了让自己这虔诚的一生不留下任何污名而隐瞒了【秩序铁律】的异变。   不然,这解释不了他为何从不质疑洛亚特代替克因劳尔觐见祂的不合理性。   这位最高审判官值得尊重,所以我并没有暗中调查,而是以一位迷茫后辈的身份登门拜访了他,想要唤醒他最后的虔诚,说出真相!”   听到这儿,程实愣了一下。   不是,大姐,你失智了?这种蠢事怎么也能干出来?   大公正官被抓现场对方的态度不已经说明了一切吗,怎么还能犯傻呢?   他一脸疑惑的看向这位大搜查官,强压着吐槽的冲动想要等个解释。   利德娅菈说到这里的时候也苦笑了一声,她那双依旧锐利的眼中难得的闪过了一丝悲哀。   “他......是我的养父。”   “是他年轻时在巡视大审判庭国境的时候,将我于战争中救起并带回了卡特欧庭。   是他教会了我如何信仰【秩序】并开蒙了我的智慧,发掘了我的能力。   是他用虔诚的一生告诉我【秩序】是这世间最伟大的主。   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在他年老的时候背着他调查他崇拜了一生的恩主,甚至还要秘密调查他。   我懂他,我知道他的虔诚与他人不同,他想要的是世间遍布祂的注视,想要的是希望之洲永远都能和平。”   “嗤——”程实这次真憋不住了,“多感人的故事啊,看来你的养父也懂你,所以他把你送进了这里,对吗,利德娅菈大人。”   可刚说完,程实就后悔了,因为他生怕利德娅菈跟拉奎斯一样被气昏过去。   还好,这位大搜查官的意志力比老头儿强。   她脸上写满了悲色道:   “很可笑吧?   但再可笑,如何能有【秩序】不再秩序可笑呢?   祂的追随者们明明在这辽阔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信仰祂的国度,甚至整个国家都欣欣向荣,可就在这时,祂自己的意志却出了问题。   这才是世间最可笑的事情。”   程实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所以,搜查官大人,您并没有找到最直观的证据表明【秩序铁律】祂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吗?   您只是通过调查确认了一件事,一件拉奎斯大人已经说过的事。”   “......是,我没有。”   “......”程实麻了,他深吸两口气,看了看时间,觉得今晚的收获可能不太大了。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因为利德娅菈继续说道:   “我没有直面过异变之后的【秩序铁律】,直面过祂的,只有拉奎斯和他的学生,切诺斯利。”   “?”程实又是一愣,“切诺斯利是拉奎斯大人的学生?”   “不错,他还是埃萨雷斯属意的最高审判官继位人选,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新一代的【秩序】之子,在几年之后接任埃萨雷斯的位置,登上最高审判庭的审判席。   可现在......”   “不是,你等等!”程实突然精神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利德娅菈问道,“你的意思是,切诺斯利直面过【秩序铁律】?   他是为他的老师才被关进来的?”   “是,这个孩子并不相信他的老师会背叛【秩序】,于是像我一样开启了秘密调查。   但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审判官居然敢私下摸进最高审判庭,当面调查【秩序铁律】!”   不愧是老莽夫的学生啊!   别的不知道学没学到,莽劲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调查出了什么?”   “他......”利德娅菈面色一黯,“他疯了,跟洛亚特一样疯了。   现在的切诺斯利不再是那个正直能干的一级审判官,而是变成了一个有被害妄想的疯子。   而这一切......   我推测,大概都是【秩序铁律】赐给他的。” 第583章 点燃窥梦之烛   (感谢大家投票支持,月底前十加更其十一!!)   被害妄想?什么被害妄想?   永绽镇地底的那位切诺斯利可一点都没有被害妄想。   就算有,也是对新神降临的美好畅想。   当然,【混乱】的美好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没好”。   程实愣住了,他回想起切诺斯利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又联想到墨秋斯的态度,突然意识到之前对这两人的了解,似乎与真正的事实还有出入。   于是他满目疑惑的看向切诺斯利,开始重新审视这位未来的【混乱】萌芽信徒。   “他说过见到了什么吗?”   “没有。”利德娅菈悲哀的摇了摇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否定了他老师拉奎斯的判断,认为【秩序铁律】根本没有问题。   而这发生在他和拉奎斯身上的一切,都是大审判庭中其他审判官对他最高审判官继任权的抹黑和嫉妒。   他不认为祂出了问题,而认为祂的信徒们出了问题。   他们被权力的欲望征服,做出了有违【秩序】的不公正之举,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关进了这里。   所以,被关进来后,切诺斯利的想法变了,他不再想要清查【秩序】,而是想要向恩主抗辩!   他想在【秩序铁律】的见证下与那些‘坑害’他和他老师的害群之马们当庭对质!   他甚至觉得最高审判官和大行刑官也没有问题,可他却忘了,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本就是阿尔泰勒亲手把他关进来的!   拉奎斯正是因为看到自己的学生变得跟洛亚特一样疯癫,才真正意识到【秩序】之国已经失去了秩序。   他绝望了......”   “......”程实听的五味杂陈,但依然没找到关键线索。   他想要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到底是什么让洛亚特和切诺斯利变成了这样。   毫无疑问一定是【秩序铁律】做了手脚,可问题是,祂怎么做了手脚,做了什么手脚?   为什么祂能取代【秩序】坐上【秩序】的神座,而诸神对此却都只口不提。   真正的【秩序】到底是分裂了还是死了,这里面又藏着什么能让诸神缄口不提的秘密?   程实太想知道了,并且他当下就有方法知道。   刚刚李真拿出来的那枚窥梦之烛就是靠近真相最便捷的方法。   因为切诺斯利直面过【秩序铁律】,只要程实进入他的记忆,一定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问题是,这很冒险。   因为调查的对象是一位【祂】,还是一位有本事篡夺了【秩序】神座的祂。   祂们在记忆中可不是什么虚幻的影像,而是真正的存在,所以用这蜡烛去探究真相非常冒险。   但有时候好奇心就像是疯涨的野草,无论如何都根除不尽。   程实拿着蜡烛纠结了很久,在获取情报的贪念和出于安全的稳健之间挣扎徘徊,最终一咬牙,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哪怕就一眼,看了就走,绝不停留。   不过保险起见,他必须留些后手,这次为了大猫的【繁荣】奖励,他没用小丑替身进来,所以想要保住小命就必须尽可能的谨慎。   只见他把身上的骰子撒开在这间石牢的每个角落,而后又在自己身上最方便取东西的地方塞了几瓶往日繁荣,甚至提前揣好了蓊郁角冠就是怕危险到来前那一秒被浪费在开启随身空间上。   收拾好自己之后他还再次检查了一下李真的状态,在确认对方没有威胁之后,才重新走回了地牢中间,将那枚窥梦之烛放在了切诺斯利的脚下。   “我可以相信你吗,利德娅菈大人?”   利德娅菈一怔,看向程实手中的蜡烛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微皱眉头,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你可以相信我,但在这里,我并不能帮你什么。”   “不需要您做什么具体的事情,只需要在我身后那位男士有所反应的时候,及时叫醒我就可以了。   他和我有些矛盾,所以我不想让他打扰我。   当然,我的助手也在看着他,想来这场冒险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要干什么?”   “我?我准备去切诺斯利的记忆里看一看,看看他究竟查到了些什么!”程实勾起嘴角,缓慢点燃脚下的蜡烛,“稍微等我一会儿,很快,我们就能找到答案了。”   说着,他盘腿坐在蜡烛身旁,慢慢闭上了眼。   不多时,程实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脑袋一垂便昏昏睡去。   而就在他陷入梦乡后没多久,那位被全身涂抹了迷药甚至是绑成了一团李真悄悄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闪过古怪的精芒,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就这么顶着树仆余暮的箭尖径直崩开了一身绳索,慢慢站起了身。   而那张弓拉弦对着他的余暮就好像没看到身下之人有所变化一般,仍然低头凝视向已经无人的地面。   利德娅菈看到了一切,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叫醒程实,就突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跟程实做下的协定,一脸惊疑的看向了面前的陌生人。   她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在发现这地牢之中出现了太多不该出现的人之后,她眉头微蹙,有气无力道:   “你们......是谁?”   李真轻笑两声,活动着手腕走到近处,视线扫过三个被吊着的“罪人”,随意的说道:   “不过是一个四处收集记忆的过客罢了,感谢你的故事,利德娅菈,很精彩。   精彩的记忆就该被铭记。”   利德娅菈很疑惑,她明明刚刚发现地牢里进来了人,可为何对方会说感谢自己的故事?   难道自己经历的一切已经被最高审判官漏出了风声,甚至扭曲了原委,成为了大审判庭人尽皆知的笑柄?   不,他们不敢让公众知道!   利德娅菈怒了,这位不屈的大搜查官愤愤的看向面前之人,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李真摇了摇头,伸出手在对方面前凭空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号,随即利德娅菈便眼皮一沉,昏睡过去。   地牢内瞬间安静下来。   而他终于有时间好好观察观察这位传说中的......织命师。   “程实,有趣。”   李真并没有干扰程实的美梦,只是踱着步子,脚步轻轻的围着对方一圈又一圈的走来走去,仔仔细细的观摩着这位传奇织命师的一切细节,而后与记忆中的印象一一印证,让对方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更加鲜活深刻。   这个过程很长,但他很有耐心。   不过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异常,因为程实的脸色似乎开始渐渐变红了。   难道梦中发生了什么激烈的变故?   不对!窥梦之烛没有这种效果!   当发现异常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间地牢里似乎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算那具死尸般的树仆,现场一共有五个人,可怎么会只有四个呼吸声呢!?   自己肯定是在呼吸的,那是谁会在睡觉或者昏迷的时候不呼吸呢!?   昏迷是不受控的,所以还能是谁!?   他猛地顿住步子看向身前睡梦中的织命师,而就在这时,地牢中的安静也被一声急促的呼吸打破了。   “呼——看够了吗,再没看够我可就要憋死了!”   坐在地上的程实满脸戏谑的睁开了眼睛。   他说过,他从不做梦。   更何况是假寐。   加更既然都来了,顺便拉个票吧XD:   番茄小说内搜索“年度巅峰榜”点击活动置顶横幅,或首页完整榜单-巅峰榜-置顶活动横幅进入活动,可以为喜欢的书投票,希望大家可以给《愚戏》和程小实投一票~   活动截止日期11月30号,马上就结束了,鞠躬鞠躬鞠躬!   最后,无奖竞猜李真身份,乐~ 第584章 硬刚龙王!   李真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程实睁开了眼,而是因为坐在地上的织命师......不见了。   程实甫一睁眼便直接消失于李真的眼前,凭借着遍布于地面的骰子,借用永不遗落的赌具闪身到了对方的身后,哪怕李真对地上的骰子早有警觉,但无奈,程实太快了。   织命师根本就没想过什么交流谈判试探,他想的只有出手!   这伴随着嗤笑的突袭瞬间贴近了李真的后背,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如最初的试探那般,将手术刀送向了对方的后脑。   李真中招了,他的脑袋“嘭”的爆开,满眼惊惧的向前栽倒。   可程实并未因一击即中便觉得大功告成,因为对方这后脑的触感......有些不对。   假的,不,也不能算假的,这感觉不像是【虚无】的幻象,倒更像是【存在】的过去。   自己似乎杀掉了一位过去的李真。   看到这一幕,再联想到刚刚听到的利德娅菈说的那些奇怪话,程实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位对手并非是什么【秩序】的信徒,而应该是一位【存在】的眷者,信仰【记忆】的对家!   刚刚死掉的李真分明就是他在忆海中的倒影!   【记忆】,姓李,还懂得“欺诈”......   这几个关键词一串联起来,程实脑海里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   莫非是他!?   一想到这个名字,程实更兴奋了。   但随着兴奋而来的是他背后突袭而来的风声!   对方反击了,并且非常迅速。   程实眉头一挑,矮身躲过背后的偷袭,轻轻打了个响指整个人再次消失。   他没有选择反身进攻,而是快速脱离了地牢中心来到了树仆余暮的身边,别忘了,程实是有帮手的,这个受大猫之命来保护他的保镖大概是被一些小手段迷惑住了,只要让他再次行动起来,那局面很快就会向程实倾斜,变成二打一的优势局。   至于如何重新唤醒对方,程实不知道。   但他可以试。   只见他一出手便将一瓶往日繁荣磕碎在了余暮的脸上,再然后,一把抓起余暮的箭尖戳向了自己的左臂,在箭尖刺破衣物触及皮肤的那一刹那,【褪色威严】的力量轰然爆发,裹挟着澎湃的【腐朽】之力瞬间将他的左手再次转化为一条坚硬无比的枯藤之臂。   是的,程实又卡bug了。   为了提高自己的战力,他拿着余暮的箭矢攻击了自己,钻了“褪色”权柄在对抗【腐朽】攻击时会触发【褪色威严】的漏子。   但这不是他的唯一目的,他主要还是想用手臂上涌溢出的最纯正的【腐朽】气息去尝试唤醒面前的树仆。   尽管对方是【繁荣】的树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这一身的力量来源依然来自那正在自求腐朽的【沉沦】第二神。   溢散出去的【腐朽】气息拍打在近在咫尺的余暮身上,眨眼间便将这位【腐朽】信徒“重新激活”。   程实大喜,但他丝毫没有停顿松懈,下一秒便又消失在余暮的身前,朝着场上那个身影闪身过去。   一位得到了【腐朽】加成的今日勇士,今日,就要在这里,硬刚龙王!   不错,程实已经猜到对方就是那位背弃了自己的恩主来到乐子神麾下,却又在不断亵渎乐子神践行自己【记忆】之路的弃誓龙王,李景明!   可对方是不是呢?   李真就是李景明。   面对着程实狂风骤雨般的追击,外加余暮时不时的冷箭围堵,李景明毫不畏惧,却满脸惊愕。   他不是没见过咄咄逼人的战士,也不是没见过狡诈多疑的玩家,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碰到一位......这么能打的牧师!   虽然他在未下地牢之前就看到了程实这条蕴含着【腐朽】力量的手臂,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条手臂居然不是什么迷惑人心的道具,也不是单纯的防御性赐福,而是一位真正战士的刚硬武器!   不然如何解释他这一身战力?   就算是木乃伊,也不该这么能打吧?   他脑中所有有关程实的印象都是以“狡诈”为主,哪怕在战斗爆发之前也是同样的感觉,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了。   看对方这架势,似乎是想......下死手?   李景明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不妙的方向发展,这明显有违他的本意,尽管他并不畏惧战斗,可无谓的战斗只会浪费时间。   而他,在这仅剩的个把小时里,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于是在再次用【记忆】的倒影躲过程实的攻击后,李景明飘然后撤,同时抬起了手,对着程实坦白道:   “程实,我知道你认出了我,我......”   “我不知道!”   程实嗤笑一声,再次欺身而上。   今日勇士正如跗骨之蛆一般不断的蚕食龙王的立足之地,再加上一位巅峰猎人的冷箭干扰,哪怕是大猫也不可能在这种局势里全然无伤,更何况李景明还是位法师。   但他毕竟是榜上有名的选手,在硬抗了几下之后,拖着几处青紫和浑身破烂的衣裳,脸色铁青的退出了大半距离。   见龙王吃瘪,程实眼睛都笑没了。   强,龙王确实很强。   他甚至一直在躲,少有的几次出手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试探,程实看得出来对方想心平气和的缓解双方的矛盾和误会,但问题是,他不想。   至少现在还不想。   因为他正打的开心。   当然,程实不是大猫,他不是暴力狂,他如此卖力的攻击也不是因为对方是曾经的【记忆】神选,而是因为他早已看透了李景明的打算,知道对方企图跟自己合作,所以他在展现实力,赢取更多的话语权。   李景明一定是想要合作的,不然在刚刚自己假寐的时候,他就会动手了。   对方没动手就只能说明他的骗局只是为了审视自己,了解自己,记忆自己。   而当下,便是这位龙王为这段记忆理应付出的代价。   不过程实如此卖力也不全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与其说他在咄咄逼人,倒不如说他是在利用对方的实力慢慢糅合自己这一身的战力,磨炼战斗技巧。   死战不退的敌人好找,但以拼死为目的的战斗持续不了很长时间,有利于磨炼意志却不利于研究技巧,倒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难寻,当下有如此机会,正好大展身手,给龙王来点小小的......疯子震撼。   李景明确实被震撼了,他没想到程实对他的态度就跟在报杀父之仇一般。   难怪他能坑到甄奕,就凭这一身又狠又疯的劲儿,他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李景明再次阴沉着脸躲过了程实的攻击,但他仍然未出手,还在试图用劝解解除这场“误会”。   “我并非故意欺诈,只是对你太过好奇,你......”   “屁话少说,有种别跑!”   “......你难道不想知道【秩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想!当然想!   可他还是脸色一板,嘴硬道:“不想。”   “好好好,我想,我想砍你!站住!”   “......”没法交流,完全没法交流。   李景明自诩自己的脾气已经够好了,但此时在程实的步步紧逼之下也是被打出了火气,他猛地闪身躲开余暮的抽射,随手一甩便用【记忆】的力量将树仆禁锢在地,而后眼神一凝,整个人的气势开始无限拔高。   李真的容貌和衣着快速从他的身上溃散消失,一张冷峻中略带坚毅的脸慢慢显露出来,道髻高盘,粗布麻衣,再加上指尖凭空绘出的各种繁复符文,若不是【记忆】的湛蓝之光肆意流淌,那一眼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一位清心寡欲的道士从古代的绘卷里走了出来。   汹涌的【记忆】之力开始朝着李景明的指尖汇聚,他的速度很快,在脱身出去的一瞬间,几乎就将手中的【记忆】威能准备完毕。   可就在他还差最后一笔的时候,一直贴身近战的程实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并没有理会李景明为他准备的“惊喜”,而是高举着自己的手臂,闪身到了切诺斯利的脚下,将手伸向了这位昏迷不醒的一级审判官,并挑眉讥笑道:   “你打我,我打他。   你打不死我,我打的死他。   你失去了记忆,我赢得了......”   他刚想说“乐子”,但随即便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不能是乐子神的信徒,于是心念急转,丝滑改口道:   “......变化。   而这,就是你我当下的命运。” 第585章 交个朋友   (今天虽然没有三章,但是超大杯!)   程实看不出李景明准备的是什么天赋,但他能感觉到这招很强。   所以,他用了一招曲线救国硬逼得对方停住了手。   他知道在局势还有转机之前,对方一定不会撕破脸皮,【记忆】的狂信徒根本不可能放弃这段有关【秩序铁律】的记忆,所以只要拿捏住这间最底层监牢里唯一一位直面过【秩序铁律】的切诺斯利,就以此能扣住龙王的命脉,逼停对方动手。   果不其然,李景明停手了,见程实要挟住了“人质”,他的眼角猛抽一下,神情冷峻道:“杀了他,你也将失去了解祂的机会。”   “我不想了解。”   “你是复读机吗?龙王牌复读机?”   “......”李景明本来还在有板有眼的跟程实拉扯,可一听到“龙王”这两个字,他的眼角抽的更厉害了,“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程实笑了,捧腹大笑,“不该我问问龙王你想如何吗?”   “很简单,你我合作,再次点燃窥梦之烛,去切诺斯利的记忆里寻找一些遗失在时间长河中的秘密。”   “合作?你就是这么合作的?扮演一个搜查官,把我从上面骗下来?”   “我骗不了你,你本来就想下来。”见局势似乎稳住了,李景明的脸色柔和了些。   程实嗤笑一声:   “你是【欺诈】的神选,怎么可能骗不了我,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你坑死了。   怎么,你想让我去切诺斯利的记忆里帮你探路?”   “......”李景明一言不发。   “不是,狗东西,你真想啊!”程实气笑了,他对着李景明指指点点,“你们这些【欺诈】信徒,心眼子都脏。”   “......”李景明一声轻叹,“我不是【欺诈】信徒,我是【记忆】的信徒。”   “哦豁,我是该夸你对老东家虔诚呢,还是该替乐子神骂骂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呢?”   “你替乐子神?你站在什么立场替祂骂我?”李景明眉头微皱,心起疑惑。   “额......”程实心中咯噔一声,立刻找补,“同为【虚无】,毕竟祂是我恩主的胞神,而你作为不虔诚的【虚无】行者,该骂。”   李景明再次叹了口气,他已经看出程实不会再继续打下去了,对方不过是在担心合作途中自己的安全问题,所以一直没有松口。   当然,他也看出程实对他隐瞒身份一事的愤慨,他确实有让程实探路的意思,在他的计划中,在了解完这位织命师后,他会紧接着进入梦境,并在有可能发生的梦中危局里尽量帮对方一把,卖个好人情以调和之前欺瞒身份的误会。   不过现在看来,计划全乱套了。   对方过于谨慎的态度,让李景明一时间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这个人,怎么比那位信仰【死亡】的眯眯眼还小心?   巅峰局之间的合作常常如此,上一秒你坑我我骗你,可下一秒或许就会因为共同的利益一致对敌,怎么这种节奏在程实身上全失效了?   李景明再次对程实这个人的性格改观,在狡诈和疯癫之外又另外给他加了一条:谨慎。   一位明明很强,却过分谨慎的织命师。   他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时间,发现所剩不多了,如果再僵持下去,那这场有着意外之喜的试炼中,一切惊喜都将被时间抹平。   于是李景明沉吟片刻,选择了让步,为收集【记忆】而让步。   “我可以为我刚才的欺诈行为,进行赔偿。”李景明幽幽看向程实,那表情似乎笃定对方会动心。   果不其然,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程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什么?赔偿?   那个......如果你赔的够多,我们刚才之间那一点小小小小的误会......咳咳,也不是不能互相理解。   毕竟大家不打不相识,打架也是感情快速升温的一种方式嘛,对吧?   看到程实兴奋的目光,李景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回想一下地牢之上对方勒索队友的那一幕,他再次对程实的形象进行了补全:   一位狡诈疯癫、实力强横、战牧双修、过分谨慎......且贪婪的织命师。   “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决了?”   程实快速摇头:   “那要看你能赔偿什么。   我可跟你说,被人骗过之后是会有后遗症的,我从没被人骗过,第一次被骗难免受伤更重,以后也会变得很难再相信别人。   所以......”   “得加钱?”   程实眼前一亮:“贴心!所以你得多算一份精神慰问金。”   “......”   他不是贪婪,是非常贪婪。   李景明无语了,他甚至在想贪婪这种性格是怎么跟谨慎同时表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不过多想无用,当下,时间能节省一点算一点,他快速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张书页,一张流淌着湛蓝色光彩、由“永不破裂的水沫”延展成的书页。   “祂的【时光笔记】之一,本能用三次【往日重现】,但现在只剩一次。   我想你应该懂得【往日重现】的价值。”   懂!我可太懂了!   程实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缓缓收回了伸向切诺斯利的手以示友好,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又快速摇了摇头道:   “这个只能算是李真雇用我的佣金,接下来才是你龙王李景明的赔偿。”   “......”李景明眼皮一跳,只感觉心里有一股火蹭蹭往上冒,“程实,我得告诉你,有时候记忆也不是非收集不可的。”   “是吗?”程实嗤笑一声,将刚刚收回的手又伸了出去。   见此,李景明咬着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确实可以,再加一份朋友的见面礼就行。”   “......”   李景明从未在一场谈判中这么无力,对面这个人软硬不吃,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对【秩序铁律】的事情这么感兴趣,甚至特地从虚空中再次回返来到嚎哭铁狱,却就是不肯珍惜时间,因为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在这里毫无意义的跟自己对峙。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践行谁的意志?   【命运】之路是这么走的吗?   怎么感觉这像是【欺诈】的道路呢,他哪里是在要赔偿,这不分明是在制造乐子吗?   李景明恍惚了,这一刻【虚无】中那两位【祂】的形象似乎在他的脑海中产生了微微的重叠。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命运】之路,不然他为何会被【命运】垂怜召见?   可如果程实走的才是真的,那瞎子又是为何能成为【命运】榜一的?   就在李景明皱眉沉思的时候,程实贴心的轻咳了两声。   “咳咳,注意时间,快下课了。”   “......”好一个快下课了。   李景明猛地睁开眼,咬牙切齿的从随身空间中又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根似有若无的朦胧丝线和一柄两指长一指宽的精致木头小锤。   “【记忆】的‘去时倒影’和‘忆海鉴知’,一个能让你留下过去的影子,一个能给予你有关所在时空的历史启示。   两个S级道具,加一张SS的【往日重现】,足够抵消佣金、赔偿和慰问金了吧?”   程实眼神火热的看着李景明手上的三个高级【记忆】道具,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土豪行为!   怪不得他总能跟别人交换到记忆,如果龙王总是这么阔绰,谁会不喜欢跟他交换记忆呢!   古来龙族爱珠宝,这下怕不是碰上真龙王了。   程实尽量掩饰着自己眼中的错愕和满意,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那副姿态让人见了,还以为是他大度的宽恕了别人。   但紧接着......   “咳咳,还有李真的救命赎金,那三张A级律文别忘了。”   “......”   “......好好好!”   李景明都不知道这几个“好”字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语气挤出自己的喉咙的,他黑着脸将手上的东西一一递出,程实则是嬉皮笑脸的将自己应得的赔偿全部收进随身空间。   啧,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当“公平”的交易结束后,这位心里乐开了花的织命师和颜悦色的抬起头,满脸微笑道:   “那个......龙王,咱们还交朋友吗?”   地牢中再次响起了拳头捏紧的声音。 第586章 相欺相骗   程实见好就收。   他感觉但凡自己再张口要点什么,李景明可能就真的要放弃这次的探秘之旅跟他发飙了。   虽然他不太怕对方发飙,可是那大审判庭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也很好奇。   于是在好处尽收的情况下,程实自觉的,大度的、小小的退了一步。   “不过,想要跟我合作,还有个要求。”   “......”李景明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了手,看那模样大概是忍不下去了。   程实可不吃这一套,他笑着将手抬得更高,几乎贴到切诺斯利的膝盖附近,乐道:   “别急啊,不会再让你出血了,不过你毕竟是【欺诈】的信徒,我现在又有受骗PTSD,很难再相信你,所以,不如我们签个契约。”   说着,程实又将刚才那张几个队友签过名的A4纸拿了出来。   李景明一见这“契约”,脸色更黑了。   “我有时觉得你像【欺诈】多过像【命运】,程实,你不会还想用这毫无神力波动的白纸再忽悠我一次吧?”   程实听了这话,嘴角瞬间咧到了最大。   “哦?你觉得这是假的?   有趣,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假的!”   说着,“刺啦——”一声,他猛地撕开了这张签着四个名字的契约。   在这契约被撕裂的一瞬间,李景明脸色一沉,双手同挥,反应迅速的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法术护盾。   然而,随着程实手中那对半裂开的A4纸翩翩飘落在地,地牢内......无事发生。   程实笑的更大声了,他看着谨慎的李景明,揶揄道:   “你眼光真准,确实是假的。”   “......”   李景明忍无可忍了,他第二次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将要被一个玩家彻底消磨殆尽,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头一回碰到甄奕的时候。   好一个【虚无】,好一个【虚无】啊!   【欺诈】和【命运】能各自拥有一位你们这样的信徒,果然......没有意义!   李景明动了,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哪怕后面收集到了珍贵的记忆,今晚都会憋屈的难以入睡。   只见他略一抬手,指间一枚流转着三色虹光的戒指便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地牢照亮,而后在程实略显凝重的注视下,一枚绝似【秩序】的符号凭空生成在两人之间,闪烁几下后轰然溃散,消失不见。   地牢中的光芒也随之暗去,不过眨眼时间,程实便觉得自己好似跟对方签订了一份无法拒绝的特殊契约。   这下轮到他脸黑了。   “你干了什么?”   “公正交换协定。”李景明冷着脸道,“由我发起的【记忆】类契约,在【秩序】见证下,我需要向你分享一段记忆,如果你愿意执行协定,可以分享出一段记忆与我交换,若你不愿意,则协定自动打破,之后也对你没有影响。”   程实一愣,心想这算什么协定?   单方面认输协定?   我刺激你一顿,你还赶着给我送段记忆?   还有这好事儿?   莫非自己猜错了,这并不是龙王气急败坏的报复?   不对,不对劲,对方这态度明显是破防了,他不可能甩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协定出来,尤其是这个协定对自己来说似乎没有什么负面作用,甚至还有可能白嫖一段记忆,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程实的心警惕起来,但表面却依然风轻云淡道:   “如果是这样,那你可以分享你的记忆了龙王,我洗耳恭听。   如果你分享的够多,我们未尝不能成为朋友。”   “除非你做好了被窃取身份的打算,不然,程实,还是不要跟他做朋友的好。”   就在李景明还未开口的时候,楼梯口却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两人错愕的转头看去,就见大猫飒爽的身影径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红霖下来了,完好无损,看来是打赢了。   至于打赢了谁......还不好说。   见大猫来了,程实眉头一挑开心的笑了起来,倒是李景明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余暮的方向,而后微微勾出一个笑容,对着她点头致意。   “好久不见,红霖。”   “好久不见啊,李龙王。”   “......”   乐,能用这种称呼,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程实乐了,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又收敛的干净,看向李景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爽。   “看在大......红霖的面子上,你解开这协定,我可以让你去切诺斯利的记忆里寻找你想要的东西。”   李景明还没说话,红霖眉头一皱:“什么协定?”   “公正交换协定。”程实说道。   “?”红霖愣了一下,而后想起了什么,笑道,“哦,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可以憋着不主动分享记忆,然后彼此之间便必须一直共享位置的协定?”   这下轮到程实愣了,这什么玩意儿,定位器?   所以呢,有什么用?   敢情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啊?   就算龙王憋得住,始终不触发这协定,可知道自己在哪儿又有什么用呢?   他总不能......   刚想到这儿,程实的脸色一滞,紧接着又黑了下来。   妈的,被这个【记忆】信徒给骗了!   龙王根本就不是在报复自己,他是在下套,他用与“自己撕毁契约去骗他”同样的方法,回骗了自己一次!   演的真像啊!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程实气笑了,他看向李景明,伸着手指指点点了半天,最终没好气道:   “不愧是【欺诈】神选,甘拜下风,厉害厉害。”   李景明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他轻笑点头:“彼此彼此。”   程实自嘲的笑笑,又没忍住揶揄了一句:“话说,你这么小心眼,是随你的恩主【记忆】吗?”   这话一落,红霖错愕道:“他的恩主不是【欺诈】吗?”   “......”程实麻了,他无语的看向大猫,心想大猫你是真敢说啊,你敢说乐子神小心眼就不怕祂把送给你的权柄收回去?   大猫不明所以,李景明倒是听出了程实的揶揄,他笑容一滞,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这个惹人心烦的织命师,而是皱着眉头看向红霖道:   “上面情况如何?   进入窥梦状态虽然能被外力唤醒,但最好不要断在关键的地方,红霖,如果你在上面留了一堆烂摊子,那今天的试炼只能就这么算了。” 第587章 三人行,必有我实   这句话把红霖给噎住了,因为她确实在上面留了一堆烂摊子。   她没能赢下地面的战争,或者说地面上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如同程实所料的一般,大审判庭的至高六人除了死去的洛亚特,其他五个确实今天都在卡特欧庭,可由于地牢里有两个,所以地上就只剩三个。   在铁律骑士包围了整座嚎哭铁狱的时候,大行刑官阿尔泰勒是第一个到的,也是第一个跟红霖交上手的,只不过这位至高六人中的最高战力似乎身体受了些伤,行动颇为不便,只是凭借着铁律骑士们贡献出的浓郁【秩序】信仰之力,才堪堪跟化作巨熊的大猫打了个平手。   但很快,另外两位最高审判官就来了,在【秩序铁律】的庇佑下,这两人一加入战场便扭转了大行刑官的劣势,带领着骑士团将大猫打的节节后退。   蚁多咬死象,在人海战术面前,大猫不敢大意,于是她掷出了自己的骰子。   而当那枚骰子在地面上晃晃悠悠的转到一个24点后,大审判庭的最强戍卫队伍,声名响彻整个希望之洲的铁律骑士团便在巨熊的吼叫声中,逐渐分崩离析了。   满点的今日勇士根本不讲道理,她一个人只身杀入阵中,宛若虎入羊群,一扑一跳皆是人命,一吼一啸俱生恐惧,正当她打的兴起的时候,程实来电了......   不,是余暮来电了。   她感受到余暮被控制了,这让红霖心底一惊,还以为程实在地牢下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她猛地拍开大行刑官的反扑,将砸凹的铁块门重新拉伸展开,糊在门洞里阻敌片刻,而后循着余暮的方向找了下来。   之后便碰到了程实跟李景明对峙的那一幕。   说实话,红霖和李景明的关系还行,或者说,除了甄奕,谁和李景明的关系都还行。   这位【记忆】的信徒如他自己所言,脾气真的很好,跟其他神选和巅峰玩家也是合作大于对抗,所以他才能在无数人的手里换取到各种各样不同的记忆。   当巅峰玩家们提到合作的时候,往往都会想起两个人,一个是甄欣,另一个就是他李景明。   只不过与甄欣接触过多,总要忍受她那个晦气的妹妹,而与龙王合作,关系就清白的多。   所以,李景明的口碑不错。   但也只限于不错,因为当他开始用记忆扮演别人的时候,其他玩家便对他渐渐有了提防。   大猫就是这个态度,合作可以,朋友......免谈。   她轻咳两声还在思考该如何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不至于让自己过于尴尬,可程实已经看出了大猫下来的原因,他心中一暖,立刻替大猫说道:   “问题不大,谁说查看记忆就一定要选在这种地方的?   这地牢里太闷我早就想走了,红霖,你都能扛得住大审判庭的最强攻势,别告诉我你拆不了这【秩序】的铁链,轰不开这地牢的厚墙。”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承受风险?   没时间打架可以先跑啊。   红霖眉头一挑,笑着对程实竖起了一个大大的赞。   李景明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结合之前在电话里对红霖的种种试探,终于确定这两人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有趣,莫非这是战士之间的惺惺相惜?   红霖没去管李景明了,她仰头低吼一声,再次变回了巨熊形态。   只不过此时的巨熊依然有【命运】的满点神力加身,奇猛无比,只见她前踏一步,直起一拳便将地牢坚固的后墙轰塌,而后怒吼一声,在这空旷的地牢中肆意的锤砸起来。   红霖不傻,至少在战斗敏锐性上非常精明,她看得出自己或许无法解开这【秩序】的枷锁,但这不影响她把整个地牢拆了,然后带着人和枷锁一起离开。   我打不开保险柜,但可以选择带着保险柜一起走!   于是她真的把地牢拆了!   地牢之所以叫做地牢,便是因为它被深埋于地下,如果这牢房是在地表,那此时三人已经带着三个大审判庭的罪囚越狱成功了。   可现在不行,当红霖将整间地牢砸了个稀巴烂的时候,四周被压实紧固的泥土便开始往里塌陷,整个空间结构的垮塌只在一瞬之间。   不过地牢中的三人倒是都不害怕。   程实见泥潮扑面而来,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柄铲子双手左右抡转,快的如同划船,很快就在垮塌的土方下挖出一条空间宽裕的通路。   红霖再次低吼一声,收回树仆余暮,将三个依旧被【秩序】锁链紧缚的罪人扯到近前,然后化身密林斑豹把三人甩在背上,闷头便跟着“程实牌挖机”向外冲去。   李景明站在唯一一处还未垮塌的地面上,看着这两人以如此粗糙的方式越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莽夫,都是莽夫。   作为巅峰玩家,他们明明有更省力更优雅的逃脱方法,可偏偏选择了最笨重最费力的那一种。   所以......   战士了不起吗?   就不考虑法师队友的感受吗?   李景明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于是启用了自己留在嚎哭铁狱外的后手,直接传出了地下。   虽然程实说的不错,他们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窥探记忆,但是大审判庭的搜查和追捕仍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所以他借着出来的机会,必须干点什么,再拖缓一下最高审判官和大行刑官的动作。   而就在李景明消失的那一瞬间,程实突然一顿,停下了自己手中飞舞的铁铲,原地笑了起来。   大猫跟在他身后同样一顿,错愕道:“走啊,怎么不走了?”   程实回头看向来时垮塌的通道:“龙王走了?”   大猫用巨大的猫爪拍了拍头上的土,点了点头:“走了,你赶紧走啊。”   “走了就好,我们换条路走!”   “现在人也在我们手里,窥梦之烛也在我们手里,东西都是我们的,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   快,红霖,你去前面挖土,你爪子尖,挖的快。”   “???”红霖一愣,嫌弃的看着程实,嗤笑道,“你怕是忘了他有你的定位。”   “没忘啊,所以我们分头走。”   说着他塞了一颗骰子到大猫爪子里。   “你带着人和骰子往那边走,挖出序言圣山,朝着远离卡特欧庭的方向去。   我往这边走,很快就来找你。   说不定在试炼结束之前,我们还能小赚一笔。”   “......”红霖的面色变的古怪,“程实,李景明这个人虽然不能做朋友,但最好也不要做敌人。”   “我没想跟他做敌人,再说,都是【虚无】同胞,哪有什么敌人。”   “......那你还坑他?”   “怎么是我坑他呢?   你给我竖个大拇指的意思不就是拇指和其他四指分开,表示要与他分道扬镳吗?   我这是听了你的建议才做出的决定啊,红霖!”   “???”大猫懵了,但随即她便炸毛了,“程实!!!”   然而程实在说完这些话后,早已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速打洞离开了。   那速度,远比刚刚还要更快。   见此,大猫气的咬咬牙,一爪子将面前的泥土拍扁,恨恨的朝着另一个方向挖去。   坏消息:又抽了一次还是金币,没抽到那个击穿次元的贴纸,好想要......   好消息:如果保持这个排名到活动(次元之桥)结束,本书的粉丝朋友大概会获得一个头像框~ 第588章 好好好,我是小丑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1个小时。   返回地表的李景明无法在【秩序铁律】的影响下让大审判庭的追兵失去所有记忆,但是他可以模糊对方一段时间的记忆,而1个小时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不过为此他还要再消耗一份珍贵的道具。   今天为了见证【秩序】的秘密,他付出足够多了,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会顺利一些。   做完这一切后,李景明根据协定指示的方向,朝着程实的位置飞速掠去,他必须保证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跟这两个莽夫队友,一起入梦,找到线索。   程实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不可能有一个地面行走的神选快,李景明很快就找到了他,只不过此时,程实的位置仍在序言圣山的山体中,距离地表还有段距离。   李景明感知着对方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发现程实根本就没想上来,他还在下挖!   这个织命师想要干什么?   对方这朝向明显是要与地表拉开距离,难道他还准备独享那份记忆?   他拿了自己这么多东西,还敢独享那份记忆!?   贪得无厌,简直是贪得无厌!   这哪里是【虚无】的行者,这分明就是【沉沦】的拥趸,【污堕】的走狗!   李景明的脸色冷了下来,作为一个法师,他不是没有挖山的手段,可他亲和的元素并非土系,这让他只能用一些其他元素系的基础法术来破坏山体,效率低下。   当然他也有一些大范围的毁灭性手段,但问题是这里离卡特欧庭并不远,过大的动静会再次引来大审判庭的注意,而第三方的过度干预势必会导致时间不够,无法再完成记忆的追寻。   局势似乎陷入了窘境,在龙王面前只剩两个选择,要么炸山,找到程实出口气;要么等程实深挖到一个自己一时半会儿接触不到的距离,任由他和红霖点燃窥梦之烛独享记忆。   怎么看,他都没有胜算。   但李景明并未放弃,或者说在熟悉了程实的节奏后,他多少预料到了会有此一幕。   他知道这位织命师也在根据自己的位置不断调整策略,而深挖地下仅靠距离来拒绝自己加入或许也并非是唯一的方案。   对方还有后手,而且无从揣度。   在这么一个无处下手的困境面前,到底该如何破局呢?   很简单,既然对方无从揣度,那就让自己也变得无从揣度好了。   于是李景明动了,他通过协定向程实分享了一个记忆,这种分享无需面对面的沟通,只需要将自己的记忆上传,便能让协定的另一方知晓,而这个记忆的内容,则是一段非常有趣的小故事。   程实接受到了这段记忆,此时的他正在山底挖的火热,突然脑中慢慢浮现出一小段属于窥梦游侠的记忆。   在这段记忆中,那位自己不认识的窥梦游侠,凭借着一些【记忆】的手段,通过感知猎物的梦境波动,找到了猎物并成功击杀了猎物。   在这段记忆的最后,这位窥梦游侠还在感慨:“梦本就是记忆的涟漪,有形有迹,自然也就有处可寻。”   说完,记忆结束了,【记忆】交换协定的抉择给到了程实,他可以选择分享自己的一段记忆作为交换,也可以拒绝分享,然后跟龙王一拍两散。   这本是对程实毫无影响的一个选择,想选什么无须顾忌其他全凭自己的心情,看样子他似乎已经站上了制胜的高点。   可此时,程实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在龙王分享出记忆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位置共享结束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无法再知道对方的位置。   这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李景明也失去了对程实位置的感知,可问题是在切断这位置联系之前,龙王分享过来的记忆却是【记忆】的信徒有方法定位到做梦的人!   哪怕记忆中那位找到猎物的猎人是一位窥梦游侠,但谁能保证,一位曾经的【记忆】神选,会没有这种手段呢?   “......”   于是程实被架住了,被一场【记忆】的阳谋架住了。   李景明用一段看似与试炼无关的记忆亲手建立起了未知威慑,成功让程实失去了挖土的意义,因为他不敢赌在最后与大猫同享【秩序】记忆的时候,对方能不能找的过来。   一旦被找到,那时的龙王必定心怀怒火,结局想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这下好了,谁都没法保证自己入梦时的安全性了。   程实脸色一黑,果断的放弃了继续向下的挖掘工作,利用骰子转移到地面之上,而后朝着李景明刚才消失的位置全力奔去。   此时此刻,开始争分夺秒的人变成他了。   好一个李景明!好一个龙王!好一个【记忆】神选!   果然有点意思。   程实并不懊恼,也不烦躁,甚至是对龙王的反制有些欣赏,博弈本就是有胜有负才有乐子。   他从始至终都是在试探对方的水准,他想知道除了信仰报复外,乐子神到底为何会将龙王拉到【欺诈】的阵营里来。   现在他知道了,李景明值得这张【欺诈】门票。   在他遇到的所有神选和巅峰玩家中,能反制他的人很多,但能以这种方式逼着他吞下自己亲手种出的苦果的,目前来说还只有这一位。   他顿时对对方来了兴趣,心中也变得更加谨慎。   李景明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等程实来找他,他其实并不笃定对方会来,但他觉得这位贪婪的织命师或许不会放过这最后的去探索【秩序铁律】秘密的机会。   于是在几分钟后,贪婪的织命师出现了,沿着序言圣山的陡坡,飞奔到了他的身前。   李景明看到程实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距离试炼结束还有40分钟。”   程实脸色一黑,没好气的指了个方向道:“看见山下那条河了吗,5分钟后,那里集合,赶不上别怪我真的拿了蜡烛走人。”   说着他打响一个响指,直接消失在龙王面前,他要去找大猫改变方向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出现在大猫身边的时候,这位【繁荣】的继承人居然离刚刚他们逃出的地牢并没有挖出多少距离,并且此时她还挖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正猫在里面休息。   看到这一幕,程实懵了,他眨眨眼看向大猫,狐疑道:“你猜到了?”   大猫揉了揉脸:“猜到什么?”   “别装傻,你猜到了我甩不开龙王,所以才在这里等我?   红霖,你变了。   你以前没这么......”   大猫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伸出爪子弹起了一根锋利的指甲。   “没什么?”   程实脸色一变赶紧改口:“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赶紧点的吧。”   大猫嗤笑一声,提起三个被禁锢的罪囚,又将程实甩到背上,朝着程实指的方向便奋力冲去。   她根本没用挖的,而是用撞的,这只满点加身的密林斑豹此时就像一座核动力版的毁灭级盾构机,沿着序言圣山的中轴,就这么直直撞了出去。   “我确实没猜到什么,但我知道李景明不会吃亏。   你不该小看他,他是唯一一个没在甄奕手里吃过亏的人。”   “?”程实一滞,随即没好气道,“你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明着想试他,那不如就让你试试。   再说,说了还怎么看你出糗,天天算来算去,让人算计一回也挺好的。”   大猫的笑容多少有些揶揄,程实被笑的满头黑线。   好好好,我以为我是编剧,是导演,是观众,结果没想到,除了剧本是自己写的,导演另有其人,观众也在看笑话。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小丑!   程实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第589章 入梦   大猫的速度很快,哪怕是在穿山,也比地表的龙王到的早。   两个人将切诺斯利三人摆在河边,静静等待,他们已经看到了山上的李景明,最多半分钟,对方就会来到他们身前。   恰巧此时,在各种剧烈活动的刺激下,最初被【秩序】锁链制裁的切诺斯利和他的老师拉奎斯幽幽醒来,而当他们看到自己已不在地牢之中,远处又是熟悉的序言圣山时,两人眼中闪过了微微的错愕。   但在这错愕之后,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切诺斯利目露疯狂,他死死的盯着卡特欧庭的方向,怒不可遏却有气无力:   “逃避是懦夫的选择,我不是懦夫,放我回去!   我是一级审判官切诺斯利,是史上最伟大的大公正官拉奎斯大人的学生,我不能让大审判庭失去公正!   这些啃食【秩序】地基的蠹虫必须得到清除,派系倾轧和政治斗争可以存在,但必须在【秩序】的规则之内!   他们打破了【秩序】!   他们背叛了【秩序】!   他背叛了我!   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切诺斯利还未认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他依然被未知的力量影响着,始终认为这一切的发生是大审判庭内部出了问题。   拉奎斯仿佛没听到自己学生的话,他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仰望天际,语气里全是绝望的悲凉和虔诚破灭的哀伤。   “为什么......要让这世间......失去【秩序】。   无上的【秩序】啊,您到底为什么啊......”   看到这一幕,程实嗤笑一声。   他的心中并无怜悯,神做错了事也无需凡人为其悲悯,他不是在嘲笑这位大公正官的虔诚,而是在嘲笑大审判庭推崇的秩序。   红霖挑了挑眉,好奇的问道:“笑什么?”   程实摊摊手:“笑大审判庭。”   尽管大审判庭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在我所了解的历史上,这个国家比起文明纪元的其他国家还是要好上不少,至少这里还有秩序,普通人也能拥有为数不多但梦想中的正义和公平。”   程实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大审判庭维持的是什么秩序?”   红霖皱皱眉头,沉吟道:“公民的生命和自由,社会的进步和稳定?”   “不,远远不是。   实力庇佑生命,权力伴生自由,这些东西跟公民有关,却由不得民众决定。   我去过很多大审判庭的城市,也深入过很多地方监狱,仔细观察过这些执法者和罪人,得出了一个具有个人色彩的结论:   大审判庭的路走错了。   他们保卫民众护佑信徒并不是因为推崇律政法治,而是要确保这些人拥有被审判的权利!   确保祂的信徒在接受祂的审判时,能心甘情愿的认罪伏诛,让【秩序】的辉光毫无阻碍的播撒出去。   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下,而是上,他们想要维持的秩序不是普通人赖以生存的秩序,而是神座之上的那位所需要的秩序。   红霖,你说的不错,大审判庭的确比其他国度好上不少,但这不是因为掌权者爱民如子治国有方,而是这里的民众幸运的碰到了一位意志不那么消极阴暗的神明!   以我对【文明】诸神的观察和理解,【秩序】或许真正推崇过秩序,可祂却并未纠正祂信徒们的偏差,这导致整个大审判庭都脱轨了。   好在推崇秩序的意志哪怕偏离了少许,总归比混乱毁灭之流的意志要有助于文明发展。   可这其中的隐患早已埋下,所以当这位【神明】出现问题的时候,秩序,就完全不再秩序了。   因为大审判庭的掌权者推崇的是祂的意志,当祂都不再秩序的时候,秩序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看吧,最高审判官将大公正官下狱,便是这变化引发的最荒诞的事情。”   “好一套唯【秩序】论,精彩,想来你跟莫离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李景明到了,他听到了程实说的话,眼中闪过欣赏的异彩。   程实抬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道:“他都已经去寻找【战争】了,还有个屁的共同语言?   再说,我是【虚无】的行者,所思所想,所行所言都毫无意义,跟【文明】眷属没有任何相同点。”   李景明听得一愣,错愕的看向了红霖。   “你们之间......倒是没有秘密。”   收集来的情报本就应该跟朋友分享,如果都藏着掖着,跟【痴愚】信徒有何不同?   红霖随意的笑笑,摆了摆手算是再次打过招呼。   程实没浪费过多的时间,他掏出了那截窥梦之烛,然后指了指切诺斯利道:   “加快速度吧龙王大人,试炼就要结束了。”   李景明认同的点点头,也没理会切诺斯利和拉奎斯还在说些什么,伸手画出了几个符号便让对方陷入了梦乡。   程实看着这招眉头一挑,羡慕道:   “这可比【欺诈】的催眠天赋好用多了,不过李龙王,你这招用的这么熟练,看来是睡了不少人吧?   啧,【记忆】是玩的花哈。”   “......”   李景明自动屏蔽了“陈实”的发言,盘腿坐在地上,又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枚木鸟放在地上,解释道:   “【时间】的小玩意儿,试炼结束之前它会高歌一曲将我们唤醒,当我们在梦中听到赞美【时间】的颂歌时,就该找机会退出梦境了。”   其他两人点点头,同样盘腿坐在了地上。   如今合作之势已无法拒绝,加速配合争取时间才是最务实的做法。   不过程实看着这地上一动不动的小木鸟,还是略感兴趣的问了一句:“一次性的?”   “......”李景明面色极其复杂的看了程实一眼,叹了口气道:“不过是个B级道具,可以送你。”   程实一喜,搓了搓手:“那怎么好意思。”   嘴上虽这么说,但却还是挪了挪屁股,坐的离小鸟近了一些。   “......”   李景明见此,直接无语的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红霖轻笑几声,指了指地上的小鸟,又指了指自己,无声道:   “好看,送我。”   程实脸色一黑,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大猫陪自己来一趟怪不容易的,也就叹了口气,略带嫌弃的挪动位置,再次坐远了一点。   待三人完全准备好后,窥梦之烛悄然亮起,程实趁着其他两人闭眼的空档,悄悄给自己做了一次暗示,解除之前不会做梦的心理陷阱。   于是一场好梦,悄然降临了。 第590章 切诺斯利与......那个男人   (今天是年度巅峰榜投票最后一天,还没投票的朋友们赶紧投一票呀,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月底前十加更其十二!   这个月丝毫没有懈怠,30天更新17.5w字,大概是写小说以来最勤奋的一个月了,完成承诺,11月完美收官!鞠躬!)   三个人同时睁眼,发现他们正在一间非常具有大审判庭风格的卧室里,【秩序】的痕迹四处可见,大审判庭的印刻也满目皆是。   他们的状态得益于窥梦之烛的效果,与窥梦游侠窥探他人梦境时相同,也是游魂状态,不会被梦中的人发现,却也无法主动离开记忆本体的视线太远。   由于这是切诺斯利的梦境,所以他们正漂浮在切诺斯利的身边。   而这位一级审判官此时正站在房间的正中,满脸凝重的抓着另一位男人的肩膀,压低声音激动的说道:   “我只能相信你了,老师必不可能是渎神者,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可埃萨雷斯大人不听抗辩,也不允许申诉,一口咬定老师亵渎了【秩序】,我......我还是不能接受!”   他对面的男人眉头一皱:“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切诺斯利的脸上浮现出纠结,但不多久后他的眼神便变得坚定,“我想绕过最高审判庭,直接向祂求证!”   “你疯了!”对面的男人反手按住了切诺斯利,刚想斥骂,却又压低声音数落道,“拉奎斯大人怎么被关起来的你忘记了?   你怎么能用同样的方法去挑衅最高审判庭!   醒醒,切诺斯利,你是【秩序】之子,是埃萨雷斯大人认定的接班人,你这么做,一旦被发现了,不,一定会被发现的!   你会被他剥夺继任者的身份,会被老师亲手关进嚎哭铁狱!   你这是在背叛【秩序】,你知道吗!”   切诺斯利的脸色疯狂变化,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可在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他眼中坚定的神色更加决绝了。   “可如果......如同老师说的那样,祂......出了问题,怎么办?”   “切诺斯利!慎言!”那男人一把拉住他,惊慌的往门外看了一眼,而后将人拉进更深的里间,以更低的声音吼道,“祂怎么可能出问题!祂怎么可能出问题?   祂是世间一切秩序的基础,是寰宇公平公正的根源,祂是神明!是【祂】!是我们的恩主!   你怎么能质疑自己的恩主!”   切诺斯利郑重其事:“老师说祂......”   “够了,你就算质疑恩主都不愿意质疑你的老师,有没有可能是拉奎斯大人错了!?”   “绝无可能!”   “你......”男人滞住了,很快他又微怒道,“是是是,拉奎斯大人从来不会错,那你有没有想过,克因劳尔大人难道会错?   埃萨雷斯大人难道会错?   我的老师,阿尔泰勒大人难道会错?   难道这三人会同时犯错吗!?”   “......”这句话把切诺斯利问沉默了。   确实,这三位在他的眼中同样尊贵且公正。   “可......”   “还有利德娅菈大人,作为我主最锐利的眼睛,她没有当场反驳埃萨雷斯大人的判决,那就说明......说明......”   男人说着说着也沉默了,显然,让他亲口说出大审判庭最公正的拉奎斯大人犯下渎神之错这件事非常艰难,他也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但事实就是事实,他无法反驳最高审判庭的判决。   “呵,你也不信的,对吧。”   切诺斯利惨笑一声,而后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坚定。   “我必须试试,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男人神色复杂,他了解对方,知道自己面前这位学长一旦做出了决定,将没有人能够劝得住他。   切诺斯利的眼神越发坚定了。   “如果【秩序】可以被质疑,那祂应赋予所有人抗辩的权利。   如果【秩序】不能被质疑,那祂......就已经出了问题。   我不相信我的老师,这天底下最公正守序的大公正官,会如此亵渎恩主。   我也不相信我的恩主,这寰宇间最尊贵崇高的【秩序】,会出现问题。   所以,我必须亲自揭开这件事的真相,不能让祂的辉光,照不进最高审判庭肮脏龌龊的角落里!”   “......好一个肮脏龌龊,连你都开始臆想不公平了,呵,真是讽刺啊。”   “......”切诺斯利一滞,而后再次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我需要你的帮助,墨秋斯,你......会帮我吗?”   不错,切诺斯利对面的那个男人,正是他的学弟,墨秋斯。   当程实发现对方是墨秋斯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   那个继承了大审判庭【行刑之刻】的【秩序】之子!   原来,【秩序】之子这个称号本是切诺斯利的,是切诺斯利出了事,才冠在了他的头上?   程实错愕的反应引起了红霖的注意,她挑了挑眉,凑近问道:“认识?”   “墨秋斯,在切诺斯利消失之后继任了【秩序】之子位置的一级审判官,被誉为大审判庭的未来之星,最高审判官埃萨雷斯的第二候选人。   可惜,英年早逝,在调查一起大审判庭境内事关自然联盟的案件时,死于非命。   还弄丢了大审判庭的传奇权杖,【行刑之刻】。”   这些话不是程实说的,而是一旁的李景明说的,他明明面朝切诺斯利注视着场中的发展,耳朵却高高竖起,如同天线一样接受着周围的信息,一旦碰到需要答疑的地方,便毫不犹豫的给出答案,那感觉,就像是电影的旁白。   程实有些感慨,不得不说,这位龙王确实博闻强识,他看上去几乎熟识所有的希望之洲历史。   好在看他的样子,并不知道那杀掉墨秋斯的就是自己,偷走【行刑之刻】的也是自己。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时候的【行刑之刻】......大概还在大审判庭?   那如果找到它,岂不是凑齐了一整份【鸣雷】神性?   程实的眼神一瞬间变的有些火热,能这么卡bug吗!?   哦对了,这是梦......算了,还是不要做梦了。   他嘴角微抽,点了点头,表示对龙王精通历史的认可,而后又贴近红霖小声问道:“他不会是历史学派的老大吧?”   “嗯?你不知道?”红霖略微有些诧异。   坏了,我该知道什么?   “他都不算是历史学派的人,因为历史学派的创立者拒绝了他的加入。”   “啊?为什么,不是,还有谁能比【记忆】神选更懂历史啊,历史学派疯了,这种人才都不收?”   红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瞄了一眼李景明,小声笑道:   “历史学派没疯,但这事儿跟懂不懂历史没关系,跟信仰倒是有点关系。   因为他们的老大是......   “???”程实懵了,惊呼出声,“谁!?”   番茄小说内搜索“年度巅峰榜”点击活动置顶横幅,或首页完整榜单-巅峰榜-置顶活动横幅进入活动,可以为喜欢的书投票,希望大家可以给《愚戏》和程小实投一票~   活动截止日期11月30号,今天就结束了,鞠躬鞠躬鞠躬! 第591章 旁白哥还需沉淀   怪不得甄奕懂得如此多的历史,怪不得她说出的每一个名字几乎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存在,原来她根本就不是瞎编,而是在讲述!   只不过讲述的人物都是对的,故事全是假的!   所以,那个自己还未听闻的赫罗伯斯是不是也是一位真正的存在?   程实目光一凝,再次朝着红霖小声问道:“赫罗伯斯听说过吗?”   “赫罗伯斯?”红霖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净蠹之手】,【湮灭】的令使,怎么,碰到过?”   程实一愣,祂还真是【湮灭】令使?   “【净蠹之手】是沉沦纪元灭世者的首领,也是将整个纪元带向湮灭的引领者。   祂认为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肮脏的蠹虫,无时无刻不在啃食最初的寰宇,于是祂湮灭一切,复原最初,并企图以此取悦祂的恩主。”   这句话又不是红霖说的,龙王再次开启了历史小讲堂。   可听到这里的程实整个人一懵,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他想起了上场试炼中坎纳尔城外的那群灭世者和那位被灭世者们围起来的首领,心道对方不会就是赫罗伯斯吧?   但这并不是程实震惊的全部原因,更让他震惊的是,李景明居然提到了“最初”这个词。   尽管“最初”不是“源初”,但这里面的意思,是不是太相近了?   他是知道了些什么在故意试探,还是说赫罗伯斯的故事里本就有这种东西?   不过这个疑惑程实是不敢问出来的,于是他只能遮掩眼中的震惊,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切诺斯利身上。   李景明见程实没有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点什么,也是有些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他喜欢跟人交流历史,只有大量的沟通交流,才能不断补全过往的记忆,所以在试炼中时,他从不吝于给出话题。   但现在看来,这位织命师对他还是提防心太重了。   三个玩家之间再次沉默下来,切诺斯利还在跟墨秋斯商量着如何绕过最高审判庭,直面【秩序铁律】。   最高审判庭的布防虽然没有嚎哭铁狱那般严密,但铁律骑士们的巡逻和换防时间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作为尚未入主最高审判庭的一级审判官,两个人只能根据自己的印象,尽量补全铁律骑士团戍守的时间线,好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潜入进去。   切诺斯利的计划是墨秋斯守在最外围一个至关重要的换防点上为他放风,而他则趁着换防间隙绕过所有骑士直入最高审判庭深处。   整个计划几乎都是切诺斯利在做,他不准墨秋斯发言,为的就是不把这位学弟也拖下水,但墨秋斯明显是关心对方的,所以他总会在关键的地方轻咳两声,以做提示。   商讨计划的过程非常无聊,听着听着程实就走神了。   尽管梦境的时间流速与真实的试炼不一致,但这仍然在浪费试炼时间,他想催促掌握着【记忆】之力的李景明加快点速度,但李景明明显对记忆中的每一帧都非常感兴趣,所以程实撇撇嘴,开始放空自己,发起呆来。   红霖亦是如此,她比程实还急,只不过她更了解龙王,知道急也没有用,于是早早的就闭上了眼睛,小憩起来。   李景明感受到了两人的变化,眼皮一跳,或是为了调动气氛,又或是为了续上刚才的话题,突然朝着程实问道:   “你碰到了赫罗伯斯?”   程实正在数羊,冷不丁被问了一下,瞬间忘记自己数到哪了,他一脸无语的看着龙王,没好气道:“你赔我羊。”   李景明懵了,他现在对“赔偿”这两个字都有点应激反应了,程实刚说完,他那被压在心底的火气就蹭的一下漏出来不少。   程实也就随口一膈应,自然不可能真要赔偿,但他也没回答龙王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旁白哥,赫罗伯斯成神,是哪个时代的事情啊?”   听到这个词儿,李景明的眼皮一跳,一旁小憩的红霖更是猛地惊醒,一把按住了程实的肩膀,犀利的扫视着他全身上下。   “你是谁!?”   程实骤然被缚,眼睛猛地瞪大,可随即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坏了,又跟甄奕撞外号了!   她也管李景明叫旁白哥!   这可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不过这次倒是不需要辩解什么,因为程实知道大猫纯属是应激了,也不会想不明白,所以他换上了一副“你怎么连玩笑都听不出来”的恨其不争的表情,看向大猫的眼神全是揶揄。   “不是,姐,我膈应他呢,怎么给你整应激了?”   “......”   红霖确实应激了,她脸色先是一讪,而后又再次打量了程实一遍,将他在这场试炼以及多尔哥德的所有举动全回想了一遍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松开了程实的肩膀,强装没错道:   “什么应激?谁应激?我就是锻炼锻炼你的反应,看你是不是不够谨慎。”   “......”程实气笑了。   好好好,我不够谨慎。   我再不谨慎也不可能像某些人一样,把嚎哭铁狱的门拆了然后转头就去跟最高审判官干架!   程实见大猫尴尬的转过头去,不再去理她,而是看向了侧耳倾听的李景明,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   因为他发现了,在提到“时代”这个词的时候,对方罕见的没有回答。   龙王不全是因为被念起了晦气外号才不开口的,他似乎......被程实问到知识盲区了。   “有趣,我就知道你身上一定有独特的记忆。”李景明轻笑了两声,看上去很开心,“做个交易吧,程实,说说你所谓的‘时代’是什么,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东西。”   李景明确实不知道“时代”,但在收集了体量足够大的记忆后,他发现了某些历史的记忆因为视角的不同而异常混乱。   他一直搞不清楚这是为什么,直到今天听到了程实口中那个问题,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似乎并不是线性的。   时代......哪个时代......这听着像是一些并行的时间,所以记忆有没有可能也是并行的,所以不同的记忆才显得冲突且混乱?   李景明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他回过头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眼中写满了对新记忆的渴望。   而程实......拒绝了对方的交易。   他本就没想告诉龙王什么,他故意说出“时代”这个词为的就是让李景明抓耳挠腮......   咳咳,也不全是。   自己收集信息的速度毕竟有限,想要知道更多有关时代的事情,还是需要多人齐头并进的去搜集才是正道。   程实本有意接触一下历史学派,可此时听到历史学派的创立者是甄欣后,他打起了退堂鼓。   至于原因......懂得都懂。   所以他又将目光瞄在了龙王的身上,本来作为一个【记忆】信徒,只是这信仰身份程实就不好合作,可偏偏对方名义上是乐子神的信徒。   与一个时常亵渎乐子神的玩家合作,何尝不是一场乐子呢?   既然是,那就能算是对祂的敬献!   出于这种“底气”,程实行动了,他给了对方一点小小的提示。   当然,也只有提示,不然以他对时代的理解,大概满足不了龙王对记忆渴望的胃口。   一旦暴露了自己同样无知的事实,那么此时装过的逼就要变成别人脚下的脸了。   这种傻事儿可不能干。   “我对交易没有兴趣,我只对赔偿感兴趣。   看来旁白哥的知识储备也一般呐,建议再下去沉淀沉淀。”   “......”李景明笑容一滞,皱了皱眉,随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似乎,懂了。 第592章 直面【秩序】   屋中那边,切诺斯利和墨秋斯的商讨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三天后的半夜,在最高审判庭内外换防时间重叠的那一刻行动。   李景明在铭记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后终于没有再浪费时间,驱动自己的【记忆】之力加速了梦境时间的流逝,让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切诺斯利行动的那一天。   梦中场景氤氲变换,不过眨眼,程实三人就出现在了最高审判庭的附近,而此时的切诺斯利,正在墨秋斯的掩护下越过高墙,朝着审判庭深处进发。   三个幽灵静悄悄的跟在后面,随着目标一路潜入。   切诺斯利的准备非常充分,他卡好了每一轮换防的间隙,在铁律骑士们分散注意的空档中快速潜行,当然,这些戍卫最高审判庭的骑士们并没有嚎哭铁狱的守卫们警醒,或许在他们的认知中,在这座充满了【秩序】气息的首都里,大概没有人敢来“送死”。   一行“人”不多时就来到了敬奉【秩序铁律】的高阁,站在高阁之外,切诺斯利的脸色变得复杂至极。   他的卑微中透露着不屈,虔诚中掺杂着怀疑,坚定里写满了忐忑,恐惧中迸发着勇气,他望着这【秩序】曾注视过、降临过甚至是给予过大审判庭指引的圣地,心跳犹如巨锤擂鼓,脑中宛若群雷轰鸣。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但他知道【秩序】......必须经得起质疑!   因为这是他的老师大公正官拉奎斯大人教了他一辈子的事情。   于是在这种心态下,切诺斯利的脸色愈发刚毅,眼神愈发坚定,他瞅准了周围无人的时机,向着这座代表着祂的高楼,迈出了他近乎于“渎神”的第一步。   反观不是主角的其他三位,他们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了,一个个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当然,让他们紧张的不是切诺斯利的表现,也不是周围这压抑的氛围,而是......祂,【秩序铁律】!   神明的注视可不分未来过去、现实梦境,一旦他们跟着这位一级审判官踏出这一步,那就意味着这三个玩家将跟切诺斯利一样,会在这属于对方的梦境里直面【秩序】!   恐怖的是,他们之中有人已经意识到【秩序】出了问题。   更恐怖的是,程实本就知道高阁中的这位不是【秩序】。   于是,出于稳健,程实将龙王推到了自己的身前,又把大猫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当身前身后都有肉盾的时候,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零点零零一丝。   大猫的脸色也非常凝重,但这凝重中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跃跃欲试。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只听到她在问:“我们......这算是觐神吗?”   李景明走的稳重,无心闲聊,程实躲在中间悄悄点头:“如果当面渎神也算是觐神的话,嗯,我觉得我们是。”   “......”   “......”   这一句玩笑话把周围的紧张气氛拉到了极致,李景明走在前面甚至都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再次谨慎的跟上。   切诺斯利走的也很稳重,他并没有选择直接从外墙翻进高阁,而是趁着夜色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一楼的大门,然后悄无声息的、略带虔诚的、蹑步走了进去。   而当后面的三人跟着他从大开的门缝中溜进去的那一刹那,这一人三“鬼”全部都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发现,那本应在最高层的放着的,代表着【秩序】意志、代表着大审判庭最高宪法的【秩序铁律】,此时,正漂浮在他们的眼前半空,散发着无尽的【秩序】圣光,面朝他们,哗啦啦的翻动着自己的书页。   祂,看到了他们,抓到了这群别有用心的人!   切诺斯利瞬间就懵了,他第一反应便是以虔诚的跪礼相迎。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赞美伟大的恩主,赞美让世间文明有序发展的【秩序】之神!”   而当他将本能的赞美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此次前来并不是来觐见恩主的,而是来......质疑恩主的。   于是在程实三人震惊错愕的旁观中,这位“胆大包天”的【秩序】信徒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就这么毫无铺垫的向着他面前的恩主赐物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敢问恩主大人,我的老师大公正官拉奎斯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话一问出来,程实的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不是哥们儿,你跟墨秋斯讨论的方案不是挺好吗,先表达自己的虔诚,再敬献自己的经历,而后聊到审判,最后引出质疑,你们俩商量了一晚上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怎么到了这儿,你只说最后一句呢?   铺垫呢,感情牌呢,循序渐进呢!?   就这么没了?   你这问题跟渎神有什么区别?   渎神也不是你这个渎法的啊!   真当谁都是【虚无】宠儿,哪个【祂】都是乐子神?   我质疑祂,祂能笑着阴阳我;你质疑【秩序】,你猜祂会怎么审判你?   不用猜了,因为【秩序】的审判立刻就出现了。   就在切诺斯利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不多久,那漂浮在空中的【秩序铁律】便开始疯狂的翻腾起书页来。   祂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几乎相当于在蹂躏法典中的纸页,不仅如此,随着翻页的声音愈发暴躁,从法典上散发出的【秩序】圣光也渐渐扭曲成了浑浊不堪的混沌黄光。   而当这熟悉的光芒闪过之时,程实脑中“轰——”的一声,炸了!   这混沌黄光太熟悉了,在不久前他才在那翻涌的混沌黄雾中扮演【混乱】的令使,欺诈了大元帅一把。   而那黄雾折射氤氲出的颜色,与此时此刻照耀在切诺斯利头顶的黄色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秩序】的辉光啊,这分明就是【混乱】的浑光!   程实全身猛地一紧,一股冷气直接从尾椎横推至天灵,哪怕此时是灵体的状态,他都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为什么会有【混乱】?   怎么可能会有【混乱】!?   这代表着最高宪法的【秩序】赐物,这代表着【秩序】意志的【秩序】化身,这篡夺了 【秩序】神座的【秩序铁律】......怎么会散发出【混乱】的光芒!   程实懵了,哪怕【繁荣】自灭的那一刻,他都未曾有如此震惊。   他的反应很快就被龙王和大猫感知到,两人察觉到不对,自发的向他靠近。   大猫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李景明则是凝重的侧头:“【秩序】果然出了问题,祂的光芒变浑浊了。”   听到龙王的这句话,程实猛地一抬头再次看向了场中的【秩序铁律】,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祂所改变的并非是【秩序】的气息,而是单纯的【秩序】光芒。   也就是说,这涌溢着无人能识的混沌浑光的【秩序】,此时此刻,在龙王和大猫的眼里依然是【秩序】,只不过是出了问题的【秩序】。   他们分辨不出这光芒所指的含义,所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程实太知道了,他心中甚至升起了恐惧,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浑浊的光芒中开始散发熟悉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只有他在爬【混乱神阶】的时候才感受过!   那是一种即将迎来狂风骤雨般无差别混乱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拉起龙王和大猫便疯狂往后退去,这两位很果断,在发现程实异常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后撤的准备,此时见程实脸色剧变哪里还不知道现场出了他们没发现的意外,于是两人眼神一凝,立刻就反手带着程实往高阁外冲去。   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因为【秩序铁律】愈发狂躁了。   祂的书页来回翻动如浪,眨眼间更是毫无预兆的直接炸开,无数誊写着律文符号的书页从法典之上纷纷扬扬的脱落,上面的律言文字圣光渐黯,红光频闪,更是有数不清的扭曲划痕蔓延其间,似是想要把这些镌刻着【秩序】的文明造物尽数涂抹。   一股股恐怖莫名的【混乱】之力更是从无数书页中依次爆发出来,如同海啸中的叠浪一般,汹涌咆哮,瞬间冲向四面八方,将来不及逃跑的一人三“鬼”,全部掀翻在地。 第593章 出大问题,那根本不是【秩序】,那是......!?   疯了......全都疯了。   切诺斯利被狂暴的力量吹卷出去,直接撞开大门,滚出了高阁。   浓郁的【混乱】气息就像是锁链一般将他从头到脚层层束缚,喑哑混乱的呐喊在他耳边嘶鸣,驳杂迷幻的乱象在他眼前丛生。   他的意识被撕碎,记忆被混淆,理智被吞噬......不多久后,整个人便挣扎着哀嚎起来,一双赤红的双目死死的看向嚎哭铁狱所在的方向,嘴中不自觉的呢喃着一些无序的妄想。   “他们憎恶老师的公正,嫉妒老师的名望,畏惧老师的虔诚,是他们!是这群龌龊的律派政党,是这群肮脏的权力投机者,是他们陷害了老师!   他们不想让我继任最高审判官的位置,他们怕我像老师一样秉承公正审判清算他们,所以他们也要开始陷害我了!   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是大审判庭出了问题!   【秩序】啊,恩主啊,睁眼看看吧,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最高审判庭的审判席上,一群尸位素餐的渎神者,正在挖掘寰宇秩序的根基!”   不同于切诺斯利的彻底沦陷,龙王和大猫只是感到了意识上的混乱。   李景明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解蒸发,他大惊失色之下,调动所有的【记忆】之力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无比坚硬的法术护盾,但这只能延缓记忆崩溃的速度,也不能消除他眼前的幻象。   是的,他出现幻觉了。   他看到记忆中那形形色色的人正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在他的身边,熟悉的身影随着身形越发踉跄而渐渐模糊,他想伸手去制止,却又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自己打造的护盾中,挣扎不出,也无能为力。   大猫亦然,只不过她的世界更加精彩,也更加......血腥。   她变身了,再次变成了熊灵,咆哮着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而后跟着地面上的花、草、地砖、泥土扭打在了一起。   她根本没意识到她在打滚,在她的眼里,脚下全然是血流漂橹的战场,而她拳下的东西,也只能是被碾倒在地的敌人!   至于程实......   他没疯,但也快了。   他没有看到幻象,也没有生出幻觉,只是听到无尽的谩骂在耳边响起,所有被他骗过的人似乎都在恶毒的咒骂他,咒骂他总有一天会同样被别人骗的血本无归。   冷汗湿透衣背,灵魂微微颤栗,听着耳边的诋毁,看着眼前的疯狂,程实仿佛又回到了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混乱神阶】上,只不过这次,主角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他眼前的其他人。   或许是由于提前走了一回【混乱神阶】有了抗性,程实发现他所在的“梯级”远比其他人要低,总之他没有完全沉浸到这场混乱盛宴中去,就这么孤零零的充当了一个落后且无措的旁观者。   但旁观者也会害怕,让人恐惧的从来不是台上台下之人不同的身份,而是正在演出的戏剧,以及戏剧之中传递出来的精神内核。   当前这一幕【混乱】的大戏无疑告知了程实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在这大审判庭里,在这无数【秩序】信徒顶礼朝拜的地方,篡夺【秩序】神座的【秩序铁律】根本就不是什么【秩序】的造物,其本质居然是【混乱】,纯正的【混乱】!   并且更恐怖的是,在【混乱】的干扰下,梦境和现实似乎开始慢慢融合了。   不,这大概不能算是融合,而应该算是......混淆!   他分明看到龙王和大猫已经逐渐脱离了灵体状态,渐渐拥有了实躯,并开始改变梦境中的环境了!   如果梦不再是梦,那当下时间的衡量标准,到底是以梦境中的时间线为主,还是以试炼的时间线为主?   更甚至再恐怖些,会不会在【混乱】的影响下,再无具体的时间线而言,所有人最终都会沉入这场来自【混沌】的乱象,成为“秩序”审判下的渎神者余烬?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程实猛地一咬牙,决定做点什么。   他不是为了拯救这场梦境,而是为了拯救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大猫。   他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一直不受影响,毕竟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被触发的【混乱】陷阱,而是一位真正的【祂】!   祂想干什么可没人知道!   但祂怎么会成为了【秩序铁律】呢!?   所以祂对自己的招揽,以及让可塔罗不断的扮演自己,难道是为了找一个能够替祂打理【混乱】神殿的帮手,好让祂自己腾出手来接手大审判庭?   这么说,我要成为【混乱】神殿之主了?   不不不!程实你清醒点,现在不是想这个东西的时候!   你得想想祂怎么了,现在又该怎么办!   其实程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丝猜想,在他看来,如果此时【秩序铁律】仍是【秩序】,哪怕是【秩序】赐物,那当下都会是一场灾难;可如果对方是【混乱】......那只能说,这是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毕竟祂本就毫无规律。   问题是祂为何不像【混乱】神殿中一样,那么清醒了?   难道这是压制【秩序】的后遗症?   程实从乐子神身上学到的唯一认知就是【欺诈】的信徒要透过表象窥探本质,所以,想要制止一场【混乱】,不能依靠【秩序】,而是要......   成为【混乱】,与之共鸣!   有序接近不了无序,只有无序才能理解无序。   当他自己都化为无序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看清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直达【秩序】本质的东西!   于是程实目光一凝,摇头甩开耳边的聒噪,直接当着祂的面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同时迎着月光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毅然决然的伸出了手指,指尖相触,切换信仰。   而就在他重新回到【欺诈】怀抱中的那一刻,这位久经舞台的小丑一改之前一脸凝重的神态,重新勾起了自己的嘴角,脸上的笑容自信且癫狂。   他优雅的向着高阁内那位仍在肆意发泄的神明鞠躬致礼,背在身后的手却不知何时早已捏住了一枚散发着【命运】华彩的骰子,同时朗声念出了自己的赞美。   只不过这赞美的对象不是面前的【混乱】,而是不知是否在注视这场盛大演出的【虚无】表象,【欺诈】!   “谎如昨日,嗤笑今朝。   昨日我欺骗了【混乱】的信徒,所以今日......   我是【混乱】的信徒。”   说完他直起了身子,而就在那一瞬间,一位小丑华丽的蜕变成了一位疯狂的理智蚀者。   当【混乱】之力加身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入了这场混乱的盛宴中,理智蚀者满是理智的看着门内的“秩序”,笑容愈发癫狂。   “赞美吾主,您虔诚的信徒,赶来为您分忧了。” 第594章 “贪婪本色”   程实分忧的方式很简单,既然只有混乱才能融入混乱,那不妨......   就让【混乱】来的更大一些吧!   于是他一抬手,对着大猫、龙王和切诺斯利来了一发独属于理智蚀者的降“智”治疗,仍在发疯的两人身上的混乱程度立刻再上一阶。   大猫停下了捶打地面的暴行,她迷茫的看着周围,如同刚刚的龙王一样,眼前出现了无数幻觉。   她看到【繁荣】的信徒如尸潮般蹒跚前行,看到自己的朋友零散点缀在其中踉跄滞步,甚至还看到一位位祂自灭于高空,神明的尸体如陨落的星群从天而降,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烈焰,掀起现世的波澜。   而龙王......他开始跳舞了。   李景明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士形象,披头散发的扭动着身子,跳起了......鸭子舞。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半弯腰身,学着鸭子的样子,一蹦一跳,一步一扭,还算协调的动作看起来倒像是他对这舞步极其熟稔。   程实差点没绷住,如果不是此时此刻要维持好一位【混乱】追随者的人设,他怕是早已倒地捧腹,在地上笑的打滚了。   可惜,没有摄像机。   至于切诺斯利,这位满脑臆想的一级审判官忍耐力早已到达了极限,程实的【混乱】治疗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直接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啧,太不顶用了。   当然,程实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看这三人出糗,这都是因为他发现当自己变为【混乱】信徒的那一刻,周围鼓荡的【混乱】浪潮似乎渐渐绕开了他去向别处。   这躁动的【混乱】神力居然主动避开了来自于乐子神赐福的“虚假”【混乱】气息,这让程实深感诧异。   这种状况下,他似乎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于是程实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他回想着【混乱】神殿上【混乱】对自己的态度,心想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应该不至于让祂翻脸不认人。   可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呢?   不,这大概才是【混乱】真正的样子,根本不用唤醒。   上去问问祂?问问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假冒【秩序】,而真正的【秩序】又去了哪里?   想,但不敢。   程实皱起了眉头,他沉思片刻,觉得以一个单纯的【混乱】信徒身份,怕是没有资格去跟面前的恩主“搭讪”。   可如果......换一个身份呢?   如果【混乱】的令使奥特曼大人亲至,并向自己的恩主致以虔诚的问候,那是不是就可以顺便问问祂在做什么,不,是问问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打工人替老板多做考虑总不能算错吧?   并且一旦自己真的帮上了祂的忙,看在今晚的“功绩”上,让自己领一个真正的奥特曼头衔是不是就不算无功不受禄了?   合理,可行!   这一刻,贪婪本色压倒性的占据了上风。   于是程实动了,他先将蓊郁角冠藏在身后,手中捏起一发随时可以甩出的治疗术,瞄准了大猫的方向,而后才盯着高阁内的“秩序”缓步前行。   他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赞美【混乱】的华丽辞藻,可看他的样子,这些赞美倒不像是内心虔诚的表达,而更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一路并不算长,但程实走的却极慢,比在地牢中靠近【秩序】的时候还要慢,不过好在如他所想的那般,【秩序铁律】上爆发出来的【混乱】洪流确实不再影响他,甚至不再影响他影响过的其他三人。   于是在这种侥幸和忐忑的煎熬中,程实缓缓走到了【秩序铁律】的身前。   那本被视作【秩序】化身的法典此时仍在狂躁的抖动,祂的书页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下两面厚重的书封翻来翻去,不仅如此,书封上的【秩序】符号忽明忽灭,看起来似乎正有两股力量正在剧烈拉扯,争夺这法典的控制权。   程实瞪大了双眼,看懵了,他觉得这是【混乱】在压制这法典上残留的【秩序】。   虽说【秩序】守序公正,口碑不错,但问题是程实此时此刻是个【混乱】的信徒,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帮一个不太熟悉的【秩序】反抗自己的“恩主”。   我现在可是奥特曼啊,怎么能干吃里扒外的事呢?   就算不看在信仰的份儿上,看在【混乱】曾愿意帮自己在胡为和大乙面前遮掩这件事上,自己也不能“背信弃义”吧?   可我又该如何帮祂呢?   祂这么暴躁,万一......   一旁观战的程实脑中灵光一闪,当然,也有可能是脑子一抽,他突然想到了一种不用多说便能证明自己虔诚的方法,于是直接举起了手,对着那狂躁的【秩序铁律】来了一发带有【混乱】气息的镇定术。   我不知道镇定术对【混乱】有没有用,但起码它对暴躁有用, 这没错吧?   当这发不知出于何种精神状态才能打出来的镇定术落在法典之上的时候......   “嗡”的一下,整个时空都凝滞了。   汹涌四溢的【混乱】狂潮咆哮着倒卷而回,海量的【混乱】气息层层堆积之下凝如实质,几乎化作了与【混乱】神殿前那片混沌黄雾一模一样的雾气,裹住了程实。   那如同被黑洞抽回的【混乱】气息,并未全部回到法典之上,反而像是瘀滞不去的积水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奔腾着灌向了一脸懵逼的程实。   程实惊了,他第一时间就想要后撤,可已经晚了,狂暴的【混乱】之力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他只觉得两眼一黑,意识便坠入无尽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的那一刻,他隐约看到一双星辰之眸于虚无中闪过,至于这到底是他急于呼救的幻想,还是被【混乱】影响的错觉,那就不得而知了。   时间长河缓缓流淌,不知过去了多久,程实醒来了。   他还未睁开双眼,冷汗便打湿了他的衣背,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无穷无尽的【混乱】之力正在这片空间内四散飘荡,一如觐见【混乱】时神殿中的气息那般迷幻。   【混乱】神殿!?   祂不是不愿意见我吗,怎么又召见了一次?   祂到底在干什么?   等等,坏了!   不会是因为员工撞见了老板的秘密,所以被老板单独谈话想要辞退吧?   别啊哥,眼见不一定为实,四舍五入一下,眼见一定不为实,所以我没看见啊!   我这董事的身份还没坐实,红利一点没吃着,就这么被踢出去也太亏了!   程实慌了,正当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幽邃浑厚的声音。   “你......是......”   这熟悉的音色,果然是祂!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睁眼看向四周,可周身尽是无穷无尽的混沌黄雾,根本看不到祂在哪里,于是程实只能从心的起身,垂头佯做虔诚道:   “我是您虔诚的信徒,奥......”   这个名字刚说到一半,程实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又把后面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那句话,他可以是奥特曼,但前提是必须先是程实。   不过这名字一旦吞掉后两个,整句话的语气就变的有些不合时宜起来,听着不像是自我介绍,倒像是什么不服管教的刺头学生正挺着胸膛回顶教导主任的训诫。   程实被自己吓得满头冷汗,刚想补救就又听到祂说:   “......谁?” 第595章 超出扮演的范畴   程实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谁”字,似乎跟刚刚那句“你是......”是连在一起的。   “......”   不是哥,你这大喘气的间隔怎么越来越长了?   但没办法,老板问了自己总要答的,于是他又躬身开口道:   “赞美吾主,我是......”   “吾不曾......记得......”   “......”又被打断了。   程实麻了,他尴尬的扯扯嘴角,准备老实等对方说完。   “......你,你......神名......为何?”   祂不认得我了?   祂还没清醒?   程实神色一凝,垂头看向地面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的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开始想自己能不能趁着对方不清醒的时候钻个漏子,让祂把自己令使的身份应承下来?   但这也有风险,一旦自己在一位不清醒的祂面前说错了话,引发了对方的怒火,那等待自己的可能就不会是董事会的那张位子,而是眯老张墓园里的某块碑了!   所以,要不要赌一把?   程实犹豫了,他脑力全开开始衡量得失,在细数了所有失败以及可能会丢失的筹码后,他选择了......   不是因为他不贪了,而是他懂得后退从来不是让步。   能得神明召见已经说明自己刚刚的行为无错,至少是没对祂当下所做的事情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所以与其拼上一切去搏个前程,倒不如留出余地任老板发挥,这样一来既能卖个好,又能稳健的保全自己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除了眼前的利弊,程实还得多想一点【虚无】的东西。   他必须要考虑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在【混乱】这里领了一个身份,回去后会不会被【虚无】的那二位混合双打。   乐子神应该是不会的,哪怕祂同意与【命运】相合,但总归之前是对【混乱】有想法的,可另一位......就不太好说了。   想到这里,程实嘴角一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老实实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他不可能报出自己的身份,因为【谎如昨日】的效果还在,此时此刻,他还是一位“真正”的【混乱】信徒。   “我是您最虔诚的追随者,我叫......”   “虔诚......”   打断 x3。   那混沌黄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祂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忘记了什么,祂不断的呢喃着这个词汇,直到程实被念的心慌的不行,祂才再次略微清醒的开口道:   “吾不曾......记得......”   程实学乖了,他没急着接话,而是耐性的继续听。   “......你......   你于何时......成为了......吾的从神?”   “?”程实一愣,随即脸色剧变,但他不是因为这句话而陷入震惊,而是【混乱】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惊掉了下巴!   “吾记得......【炽日】......记得......【冽风】......记得......【鸣雷】......   还记得很多......   但唯独......不记得你......   告诉吾......你是何时成为......吾的掌刑官的?   你......是否在......冒充吾的......掌刑官!?”   话音刚落,整片混沌黄雾如同凝实的墙壁一般向着程实挤压而来!   “!!!!!”   坏了,什么情况!?   祂在说什么?   谁的掌刑官?不是只有【秩序】才有掌刑官吗?!   【炽日】、【鸣雷】这不都是【秩序】立起的掌刑官吗,怎么这些名字这种话,会从【混乱】嘴里说出来?   不是......祂是【秩序】?   可我这脚下踩着的混沌黄雾不是【混乱】的造物吗,【秩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这里是【混乱】囚禁【秩序】的牢笼,而召见自己的也不是【混乱】而是【秩序】?   真让自己说对了,有这么个地方?   可【秩序】总不可能恰巧也是大喘气吧!?   不不不,不对!   祂是【混乱】,祂一定得是【混乱】!   不然自己身上的【混乱】气息不会与祂的力量共鸣,祂也不可能能够操控【混乱】的力量,更何况,一个散发着【混乱】之力的信徒更不可能在【秩序】的注视下安稳的活到现在。   可问题是为什么祂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对一个曾经召见过甚至示好过的信徒,会表现出遗忘且错乱的状态,甚至还想要杀死自己令使的候选呢?   祂把自己也混乱了?   哥,你疯了吧!?   “......”   程实懵了,他的脑子发出了群雷裂空的嗡鸣,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周身越发沸腾的黄雾,心中渐渐升起了恐惧。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那便是他猜对了!   祂真的混乱了自己,把自己彻彻底底的当成了【秩序】!!   那大审判庭内【混乱】与【秩序】的拉扯或许并不是【混乱】在压制残留的【秩序】,而是自认为【秩序】的【混乱】......在抛弃自己的【混乱】!   祂在割舍自己的过去!!   祂入戏太深了,深到早已超出了扮演的范畴,甚至已经在意志上达到了近似扭曲的统一。   而这一推测的最大根据便是在之前程实丢出镇定术的那一刻,现场所有的【混乱】之力全部倒卷而回却没有回到那本法典之内,反而是灌进了自己的身体!   是什么能让一位【混乱】的假信徒比真正的【混乱】对【混乱】之力的吸引力都强?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除非......   【混乱】自己放弃了【混乱】!   这听上去很荒诞,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首先一定能确认的一件事就是顶替了【秩序】的【秩序铁律】并不是被污染的【秩序】造物,而就是【混乱】。   祂不知如何攫取到了【秩序】的力量,就这么鸠占鹊巢的“住”了下去,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祂渐渐的开始放弃自己原本的【混乱】之力,企图成为真正的【秩序】。   而能侧面证明这个推论的证据,则是大审判庭中那不断出现的发疯癫狂的【秩序】信徒!   想想看,如果【混乱】真的在自我抛弃,毫不吝惜的丢弃自己的【混乱】之力,那这些无主的【混乱】是否会引发整片空间的躁动乃至于污染人的意识从而让人变得疯癫且不自知?   会,答案是一定会。   但问题是当时的祂到底是在刻意的切割自己扮演【秩序】,还是说祂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秩序】这一切不过是祂无法控制的自我排异?   要知道,凭祂的力量,在【秩序】不存的时候,祂完全可以将这个再没有神明庇佑的国度全部拖入【混乱】的地狱,但祂没有,不仅没有,祂反而在伪装【秩序】,试图让这个国家依旧沐浴在【秩序】的辉光中。   所以这到底算是这寰宇间最大的混乱,还是这寰宇间最大的秩序?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混乱】到底出于何种目的程实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混乱】这下彻底混乱了。   为了成为【秩序】,祂甚至在与自己的本质分割!   而正是由于这些【混乱】的本质无处可去,堆积在最高审判庭的周围,才引起了所有掌权者心知肚明却闭口不谈的恐惧和混乱。   也是因此,才会出现大公正官看到最高审判官想要撕裂【秩序铁律】那一幕!   洛亚特对【秩序】虔诚让他发现了【秩序铁律】的端倪,他想要“纠正”秩序,可至于这种激烈的行为到底是出自于对【秩序】的虔诚,还是出自于【混乱】的荼毒......   谁都说不清楚。   程实猜测,大概是后者,因为他不愿相信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官会和大公正官一样莽撞......如果这个国家的至高掌权者都是这个德性,那大审判庭能发展这么久也是蛮厉害的......   但可惜,洛亚特还是败在了绝对的【混乱】之下。   而这也能解释为何【混乱】在这不需要再伪装的混沌黄雾里还在继续自称【秩序】。   因为祂已经迷失了,彻底的迷失了。   不过......   如果这些推测无误,那自己在祂面前,又该是什么身份呢?   程实眉头一紧,目露凝重。 第596章 你演我也演   他的回答关系着他的觐见结局。   因为他早就知道在这混沌黄雾中,祈祷和求救是传不出去的,一旦答错了这个问题,等待他的很有可能是第二场【混乱】的盛宴,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二场【秩序】的审判。   具体是什么,得看祂是否清醒。   不止是【混乱】在混乱,程实现在也很混乱,他不知道前不久还好好的【混乱】为何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但他知道如果再不回答对方的问题,仅仅是周围沸腾收紧的雾气便能把他生生捂死在这里。   于是他紧紧攥着手上的【命运】之骰,再次跟自己赌了一把,也是跟面前的【混乱】赌了一把。   开盘的赌注便是自己的命,至于底气......自然是他渎神的能力!   这位胆大包天的小丑,又开始他的渎神表演了!   “【秩序】!”   程实一秒钟变换了表情,他强忍着心中的忐忑和恐惧,目露憎恨的看着面前翻滚的混沌黄雾,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你审判不了我!   寰宇本就无序,规律更是笑谈,你那可笑的意志不过是粉饰无序本质的糖衣,这世上只有无知且无用的蠹虫才会追随于你,悲哀的在你融化的糖渍下吹篪乞食。   吾主才是寰宇的本质,【混乱】才是永恒的终极,只要吾主仍存,哪怕你用这囚笼锁得住我,也锁不住你大审判庭分崩离析的人心,也锁不住这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混乱!   赞美吾主,赞美......伟大的【混乱】!   从来都没错!”   说着他甚至开始疯狂的抛洒神性,将身上为数不多的【秩序】神性,弃之敝履般的丢进了身旁的混沌黄雾中。   这疯狂的一幕让周围涌动的混沌黄雾都略微凝滞了一瞬,隐藏在其中的那位【祂】在看到这一幕后,触景生情,似乎又开始了无尽的回忆。   感受到对方的变化后,程实心弦猛地绷紧,屏气凝神,不敢再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在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变成【秩序】还是保持【混乱】的时候,他只能自认是【混乱】的信徒,因为他这一身的【混乱】气息无可遮掩,根本不可能临阵伪装成【秩序】的拥趸。   但【混乱】一门心思只想成为【秩序】,程实做出这种举动几乎与自杀无异,又是什么勇气让他敢于直面“秩序”并说出这些亵渎之言呢?   是......阿夫洛斯。   不,应该说是阿夫洛斯曾说的那段历史。   程实明白,今天想要从这位【秩序】不【秩序】、【混乱】不【混乱】的神明手里活下去,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是先跟这两位都扯上关系,否则无论讨好哪一边,他都将面临被不清醒的另一边“审判”的可能。   可【秩序】和【混乱】分处对立,怎么可能有人跟祂们同时沾上关系呢?   有,还真有!   这位曾经的【秩序】掌刑官,在时代覆灭之后认清了【秩序】无法庇佑祂的事实,转头投入了【混乱】的怀抱,变成了【憎恶之怒】,并且在当下的时代,又被【秩序】抓回,关进了牢里!   就是这么一个身份,让程实脑中灵光一闪,看到了钻漏子的可能。   所以他的一切行为并非单纯的渎神之举,而是在借用渎神的演绎来扮演【炽日】,也只有这位存在能跟这两位真正的搭上关系。   并且【秩序】没有处死【憎恶之怒】,那就意味着,这场扮演最差不过是一个被囚禁的结局。   只要不死,就还有希望。   程实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场觐见最开始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虔诚,而又在刚刚展现了自己的憎恶,这非常符合【炽日】的态度转变,他身上的【混乱】气息更是其信仰归属的明证。   并且他还学着【混乱】的样子,将身上的【秩序】神性统统抛出,就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分割,企图以这种方式引发【混乱】本身的共鸣。   至于他身上这【秩序】的神性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从大猫那里借来的那些。   感谢大猫,这神性怕是彻底还不上了。   这是程实在这困局中能利用的所有手段了,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这位混乱了自己的【混乱】能不能认下这个身份。   这一计可谓非常大胆,这表演在一位真神面前也几乎算得上是破绽百出。   但程实赌的就是这个,他赌【混乱】并不清醒,赌【秩序】尚不精明!   此时他已然无法后退,所以只能咬牙向前,把刚刚后撤的距离全都补了上来,重新抓住了一位【祂】混乱至极的状态,想要在这个空档里钻个大漏!   混沌黄雾再次沸腾起来,祂的意志确实异常混乱。   在不知回忆起了多少岁月的模糊记忆后,祂似乎渐渐找回了自己的身份,看着这不属于【秩序】的环境以及面前这位背弃了曾经虔诚的故人,祂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幽幽叹道:   “执迷不悟,看来你的刑期,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说罢,祂连同整片空间中的所有混沌黄雾瞬间消失在程实眼前,丝毫不曾有一丝怜悯。   活下来了!!   程实骤然失去束缚,心里一松,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发现自己再次坠入了无尽的虚空。   随着身体下落,他的意识慢慢消解,不过只要这是虚空,他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想到这里,程实疲惫的昏睡过去。   而就在此时,就在这片虚空之下,一双眼角翘起的星点与螺旋之眸悄然睁开,在程实看不到的深处嬉笑着看向了他。   这可是【混乱】先承认的,我只是没拒绝,祂总不能还怪在我头上吧。   不过话说回来,谁让你偷懒的,小丑怎么能在台上表演的时候打瞌睡呢?”   话音刚落,虚空中卷起一阵迷幻的狂风,从下向上爆发而出,呼啸着上卷,接住了下坠的程实。   在这位昏迷的小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四周的虚空开始悄然变化起来,不多时,无垠的漆黑又一次变成了混沌的浑黄,不仅如此,那接住程实的狂风也慢慢凝滞下来,与那些迷幻又沸腾的色彩杂糅在一起渐渐凝实成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宫殿。   【混乱】的神殿再一次显现在世人面前,用它的仁慈庇佑了迷茫的追随者。   而当这位追随者醒来的时候,他那刚刚被虚空狂风吹干的冷汗,又回来了。   “!!??”   坏了,把心理暗示去掉果然不行,怎么又开始做梦了!   所以到底是刚才的虎口脱险是梦,还是当下的再入狼窝是梦?   又或者都是?都不是!?   如果都是的话,那倒没什么好怕的。   可如果都不是的话,那自己......还有救吗?   祂是不是变清醒了,是不是意识到自己骗了祂?   祂会是清醒的【秩序】,还是清醒的【混乱】?   程实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他满眼惊慌的看向四周,心里疯了似的祷告起来:   “谎如昨日,望而不及!   命若繁星,嗤笑今朝!   两位恩主大人,快来救命啊,你们虔诚的信徒就要嘎了!” 第597章 信仰再次融合   回应程实的并不是祂的哪一位恩主,也不是先前那神殿之上破开层层雾气垂下的混沌巨手,而是一位熟人,一位熟到几乎与他一般无二的熟人。   这位奥特曼的扮演者此时又一脸笑意的迎着程实走了过来。   当看到一位正常人出现在身边的时候,程实猛地一下卸下了心中重负。   还好,有个能正常交流的人就好。   他一个挺身从地面站起,看着笑脸相迎的可塔罗,脸色略显凝重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可塔罗,我见到......我见到......”   他本想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说出来与可塔罗求证,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又谨慎的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立场去质疑什么,就算他是真正的【混乱】令使奥特曼,他也没有资格去问一位真神到底在干什么。   但他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太过好奇,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求知的杂念,于是灵机一动,直接改口道:   “我好像在梦中见到了祂......   或许是因为我太想念祂了,唉,我总是这么的虔诚。   可塔罗,祂现在在这儿吗?”   听了这话,可塔罗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绷住。   在这世间,论对程实的了解程度,可塔罗自认绝对能排进前三,毕竟他一直在模仿面前的这位大人,所以当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甚至能想到奥特曼大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者说是能猜到此时的对方心里正以何种方式在亵渎神明。   但他不敢点破,于是只能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程实满脸诧异,可随即他便听懂了答案。   可塔罗什么都没说,但却什么都说了。   之前无论哪次他问对方,对方都会明确的给出答案,可这次对方却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那也就说明自己刚刚的遭遇不是假的,【混乱】真的跑去扮演......不,变成了【秩序】了!   那这神殿的继承人......?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祂想干什么?   【秩序】呢?真正的【秩序】去哪了?   祂是怎么钻了【秩序】的漏子?   程实太好奇了,他甚至都不需要问什么问题,可塔罗便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他想说的话。   见奥特曼大人一脸震惊,可塔罗虔诚的低了低头,用一种非常尊敬的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   “大人,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如果您准备好了,可塔罗可以带您去找到答案。”   程实瞳孔猛地一缩,他眼神犀利的盯住对方,不敢置信的问道:   “答案?什么答案,你知道【秩序】在哪??   不,不对,我需要准备什么?   祂想让我准备什么?”   程实没有陷入狂热的盲目中,他瞬间警醒,紧皱眉头开始思索。   今日他所经历的一切,显然有一只大手在背后默默的推动,至于这只大手是不是那只混沌黄雾凝成的大手,他不确定,但是一定跟祂脱不了干系。   他看着可塔罗那尊敬却毫无其他提示的眼神,开始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他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都追溯到了还未碰到李景明的那一刻。   显然大猫是没问题的,细想下来,试炼中碰到的那几位队友和npc也无甚问题,就算是与他唱了一出对手戏的龙王好像都看不出什么其他猫腻。   反倒是自己!反倒是他自己似乎有些问题。   在【秩序铁律】散发出【混乱】狂潮将所有人拉入混乱盛宴中时,他明明有机会带着大猫三人直接离开,可那时,他却脑子一热,冲到了祂的近前想要对祂施以援手......   多么可笑啊,一个凡人,一个假令使,居然想对一位【祂】施以援手。   程实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贪,但是当时的贪念似乎有些过于重了,他这一下不仅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甚至还押上了大猫的命,还有龙王的......龙王的不算。   在那种情况下,那缕贪念确实有些问题,但也不能排除自己或许是受到了【混乱】的些微干扰。   不过总而言之,一定是有幕后推手再次推动了这一切,而这位推手的目的......到底是为了让自己靠近【混乱】,还是靠近【秩序】?   又或者......找到【秩序】?   程实目光一凝,再次看向可塔罗道:“你能带我去找到祂?可塔罗,你不会告诉我,祂,【秩序】,【文明】的第一神,此时此刻,就在这【混乱】的神殿中吧?”   可塔罗一愣,悄然垂头没作声,可这个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不是你等等,你俩不会换家了吧!   程实瞪大双眼,瞳孔地震。   妈呀,这可是个大新闻!   这要是跟龙王交换记忆,不会能换个从神遗器回来吧?   “祂在哪?”程实迫不及待的问道。   可塔罗微笑回道:“您,准备好了吗?”   “我该准备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我该知道的事情,大人。”   可塔罗的语气愈发委婉恭敬,然而程实根本不领情。   “转人工。”   “?”可塔罗愣了,他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程实见对方错愕的样子,自觉无趣的撇了撇嘴:   “算了,我没准备好,我不知道祂又或者祂们给我准备了什么东西,但我不打算知道了。   我放弃了,既然你带来的不是命令而是选择,那我选择放弃。   嗯,知道这个秘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额......不过我得声明,我并非因为知晓了一件有关祂们的秘闻而感到窃喜,只是颇受震撼罢了。   嗯,就是这样。   我可是一位拥神者,我尊敬祂们,也从不会亵渎祂们。”   “......”   可塔罗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本正经的程实,抽了抽嘴角,不予置评。   程实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听上去是在回复可塔罗,更像是在回复祂们,但实际上,他是在劝说自己。   贪婪是取死之道,这是骨座上的那位大人说的,在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知道某些秘密的时候,还是不要过多的了解这些事情吧。   给自己一点时间,至少......至少等到登顶神选,从乐子神手里拿到可以骗过诸神的天赋后,再去考虑这些神明间的博弈也不迟。   “今天的收获不错,知足了。   还有,可塔罗,如果下次是你有事找我,能不能提前先打个招呼,突然把我拉进祂的神殿,我有点......咳咳,我都没时间整理仪表。”   可塔罗头一低,憋着笑道:“大人,我没有能力将您请进神殿,您能来到这里,自然是因为恩主的召请。”   “???”程实傻了,“你不是说祂不在吗?”   “我说的是我不知道。”   程实目光一紧:“那你的意思是祂在?”   “我不知道。”   “......”程实心中紧绷,锐利的眸子不断的打量四周,可表面上还是被可塔罗的太极推手给气笑了,“说一件你知道的事,不然,下次觐见祂的时候,我会建议祂换一个替身。”   “!!!”可塔罗蹭的一下就站直了,他脸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奥特曼大人,郑重其事道,“我......大人,我能给您的建议就是: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整座【混乱】的神殿轰然消散,将一脸懵逼的程实直接抛了出去。   程实迷茫极了,他在嘴里反复的念叨着这四个字,深思其中的含义,想着想着他就猛地瞪大了眼,两只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不敢置信的震撼。   “不是,我怎么又......信仰融合了?” 第598章 【欺诈】融合【混乱】:失去理智的小丑!   【程实,男,22岁】   【命途:虚无】   【命途天赋:虚无的倒影(SSS):......】   【当前信仰:欺诈(融合)混乱】   【登神之路:2204,全球排名:387994】   【觐见之梯:175,命途排名:48】   【信仰天赋:   谎如昨日(SS):欺诈信仰天赋......   欺骗大师(S):欺诈信仰天赋......   献往虚无的祭品(S):欺诈信仰天赋......   共沐神恩(S):牧师职业天赋......   众生相(S):命运弃誓天赋......   混乱扮演法(SS):混乱信仰天赋,主动,当你在扮演某个目标时,无论他人是否对你扮演的身份表示认可,你都可以向他人展现出你想要对其展现的形象、气质和声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秩序号角(S):混乱信仰天赋,主动,你可以做出任意动作制造声响并使其等同为吹响秩序的号角,以此来抽离目标心中的无序,解除目标身上一切【混乱】状态。   浑水摸鱼(S):混乱信仰天赋,主动,在任何种类的烟雾中,你都将获得全局视野并可化身烟雾融入其中。   ......】   这信仰的融合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程实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审视着自己的新天赋,渐渐从呆滞状态脱离出来,嘴角开始疯狂上扬,直到笑容再也无法更加夸张的时候,他才将心中滞着的一口气尽数喷吐出来。   “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信仰融合,原来我也能有新的天赋!   眯老张啊眯老张,想不到吧,我也是有八个......额,算了,小屁孩才会攀比,成年人要懂得内敛。   嗯?不对,我还有个命途天赋,这么一算......   眯老张啊眯老张,想不到吧,我也是有九个天赋的人了!”   这一刻,小丑“猖狂”至极。   不过为什么在【虚无】同体之后还能跟【混乱】融合呢?   那自己这到底算是融合了第二信仰还是融合了第三信仰?   【混乱】、【欺诈】......理智蚀者,小丑......   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   失去理智的小丑?   听着更滑稽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欺诈】能合【混乱】,那是不是代表着自己的另一个信仰【命运】......   也能再合一个!?   程实一下就来了精神,他的眼中再次闪过精明,开始回忆自己的恩主【命运】与哪几位祂比较靠近,想着想着,一个神名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命运】曾亲自推动自己去接近伽琉莎,而这位出身于大审判庭的弃誓者,正是【痴愚】的信徒!   所以自己的下一个身份是......祛愚的织命师?   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在程实还在无限畅想的时候,这场虚空中的坠落终于迎来了结局,他只听得哗啦一声,似乎撞碎了什么东西,而后便眼前一黑,被虚空甩出。   当他晕头转向的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卡特欧庭的最高审判庭中。   他的面前是一脸谨慎的大猫,是眉头紧蹙的龙王,是意识恍惚的切诺斯利,以及......   散发着【秩序】圣光,高悬于空中,书页完整气势威严的......“【秩序】”!   但这个【秩序】其本质并不是【秩序】,可问题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看不清本质,人们只能看清表象,而且是自己所相信的表象!   于是,混乱的最高审判庭再次拥有了秩序。   【秩序铁律】已经从癫狂的状态中完全脱离出来,重新变回了世间有序的代表,祂哗啦啦的翻动着书页,周围的【秩序】气息紧跟着祂的节奏涌动,恐怖的威压慢慢聚集,看那样子,祂似乎正在翻找罪名,为面前亵渎【秩序】的这几人做下审判。   红霖脸色严峻,她来不及搞清楚为何这周围的地面都跟被狗啃过一样,也来不及想为什么自己浑身是泥,只是后撤几步挡在了程实面前,心弦紧绷道:   “不好,准备跑!”   李景明更是一脸阴沉,他耗费了无数手段来到这里,结果自己却陷入了一场混乱之中,丝毫没有记录下刚刚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也不是抱怨的时候,他只能渐渐靠近两人,冷静说道:   “我曾听闻诸神之间发生过神战,【秩序】或许是在神战中受了【混乱】影响,以至于祂在某些时刻失去了【秩序】。   不过当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提前结束这段旅程了。   祂的注视不分梦境现实,在【秩序铁律】为我们的审判定音之前,走,赶紧走。”   说着,李景明快速在空中画出几个【记忆】的符号,【记忆】之力涌动,再次将已经有了实体的三人慢慢变为灵体状态。   而就在这时,闻声而来的铁律骑士们到了,与这群全副武装的守卫一同到来的,还有大行刑官阿尔泰勒和他的学生墨秋斯。   当墨秋斯看到高高在上的【秩序铁律】真在审判切诺斯利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看起来恩主并未接受切诺斯利的抗辩,并决定予以他严厉的惩戒。   而切诺斯利此时在周围的【混乱】之力渐渐消去后也慢慢恢复了清醒,只不过这份清醒是建立在有了【混乱】认知之后的清醒,他似乎并未忘记他刚刚说的话,还在受【混乱】的影响。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切时,他惊恐的看向了天上的【秩序铁律】,又愤怒的看向了人群中的墨秋斯。   “墨秋斯,我是如此的信任你,你却背叛了我!?   是你把他们喊来的!?   你觊觎我的位置就像他们觊觎权力一样,简直让人恶心!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居然跟他们一样,沦陷在了这权力的贪婪中!   你如何对得起对我主立下的誓言,如何对得起我们之间的友谊!   墨秋斯,你亵渎了【秩序】,是你亵渎了【秩序】!”   墨秋斯懵了,他看着切诺斯利发疯的样子,想到了那个与对方一样发疯的洛亚特大人。   现在,他终于有些相信大公正官说的话了,但是......他又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想去唤醒自己的学长,想去挽救这段友谊,但他刚踏出一步,便被自己的老师阿尔泰勒挡住了。   “老师,切诺斯利他......”   “他违反了宪法,犯下了渎神之罪!”   “他......”   “他违反了宪法,犯下了渎神之罪!”阿尔泰勒冷着脸,不容拒绝的重复了一遍。   墨秋斯脸色一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垂下头去。   “是,老师,我知道了。”   切诺斯利看到墨秋斯的样子,表情更加愤慨:“墨秋斯,我会记住你的背叛,我会记住你的龌龊,我会记住你的‘秩序’!   好一个大审判庭,好一个公平,好一个正义!   我没错,我是被陷害的,我没错,请我主明鉴,我,切诺斯利,一级审判官,没错!”   随着他话音落下,李景明终于完成了他脱离梦境的手段,他大袖一甩,喊了一声“走”,便准备带着程实和红霖消隐于梦中。   可就在这时,那徐徐翻页的【秩序铁律】突然停了下来,祂停在了一页记载的渎神之罪的书页上,上面瞬间翻涌起狂暴的雷霆之力。   那电浆咆哮之激烈几乎让整片时空都凝滞了一瞬,也就是这一下,让龙王打破梦境的【记忆】手段直接失效了!   他们没能逃出去! 第599章 【秩序】与【混乱】的盛宴?   糟,要走远!   三人瞳孔骤缩心底一沉,立刻掏出了自己保命的手段,大猫更是一步跨在程实身前低吼一声再次变回巨熊,激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双信仰之力,试图在【秩序】的审判下庇佑自己和朋友的【繁荣】。   【秩序】可不会感动于罪人的友谊便不降下裁决,在场的众人只看到一抹紫光倏忽间点亮了夜空,白昼仿佛降临一瞬,而后最高审判庭内便响起了一声毁天灭地的轰鸣。   审判已下,罪囚当诛!   眼见那无可匹敌的雷霆炸响在自己眼前,哪怕是天天与雷霆作伴的程实都被震懵了,这雷刑的恐怖远比【秩序】试炼中的最终审判更甚,让人只在雷光的照耀下便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甚至在雷霆的轰鸣中反倒是不自觉的生出了忏悔之意。   完了,玩大了!   就连李景明这会儿也失去了从容和镇定,他想从随身空间中掏出自己最后的后手,但是......时空被凝滞了!   哪怕只有一瞬,但这一瞬过后,渎神的罪人已经湮灭于这片梦境之中,就算被禁锢的时空在下一秒就会恢复,也已经晚了。   龙王的脸色凝重到几乎僵硬,他从【信仰游戏】降临至今,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来自于祂们的要命危局!   无解,只是因为动作上慢了一丝,当下便成了无解的死局!   三人几乎已经闻到了死亡靠近的气息。   可就在这一刹那,就在雷霆几乎扑面到站在最前方的大猫鼻尖的那一刹那,整片梦境再次凝固!   这次,不只是时空被静止,所有的一切都被静止了,就连那雷刑甚至是降下审判的【秩序】都被一股股诡异纠缠的力量定格在了原地。   咆哮而来的雷霆近在眼前,飞溅的电浆几乎擦着自己的睫毛掠过,红霖的眼珠一动不动,心中惊惧让她本能的想要吞咽唾液,可此时除了意识,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动的地方。   李景明亦然,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从雷刑中炸裂而出的电光蛛丝密密麻麻的击穿了他的麻衣边角,正沿着自己的衣服蔓延向全身,可此时的他连瞳孔收缩都做不到了,只跟这雷霆凝在一起,心底惊颤,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吞噬殆尽。   至于程实......他的状态还不错。   在将两人护在身前之后,他与雷霆还有些距离,不过此时他的意识也是极其混乱,这不是因为他也感受到了雷霆即将加身的恐怖,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三双星辰之眸,同时睁开在了【秩序】的头顶!   一双嬉笑戏谑,一双冷如寒渊,还有一双......亘古沧桑。   【欺诈】,【命运】,【记忆】!   这一刻,居然有三位【祂】同时降临于此,将祂们的信徒各自救下。   【秩序】注意到了三神的到来,祂瞬间便从虚与实的多重束缚中解脱出来,书页轻翻,看向头顶的三位,发出了一种从未被凡人听过、由寰宇规律杂糅而成的嗡鸣。   “【存在】和【虚无】的平衡不应体现在吾的裁决审判之下,你们,越界了。”   “嗤——”那双翘着眼角的眸子嗤笑一声,眸中星点飞速的闪了起来,“老古董,我看你真的是过时了,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打赢了寰宇的【秩序】呢?   【公约】里那个我惹不起,但你嘛......   咱们打一架吧,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如何?”   【秩序】书页狂翻,气势波动了许久才挤出了一句:“【公约】,不能违背。”   嬉笑之眸的眼神变的意味深长起来,祂点了点头道:“没头脑果然被你传染了,祂这个小弟倒是挺忠心的。”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欺诈】的狂言让所有人都接不上话了。   见大家都不应声,祂眼珠一转,又朝着那双写满了历史沧桑的眸子问道:   “有趣,【虚无】感受到了信徒们的‘虔诚’,前来庇佑【虚无】的行者,你一个【存在】,来凑什么热闹?   不会是弄丢了记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嗯?”   【记忆】并未搭理【欺诈】,反而是饶有兴致的看向了祂旁边的【命运】。   “如果写下既定的人时刻更改着既定的方向,那既定还算得上既定吗?”   冰冷的星辰之眸无喜无悲的瞥了对方一眼,冷漠道:   “既定与否,【存在】说了不算,【时间】尚不能与我同谈,更何况是你?”   【记忆】听了也不反驳,就默默点头。   “还有你,为何而来?”说着,【命运】看向了【欺诈】。   【欺诈】眨了眨眼:   哦,也对,毕竟你只是一双眼睛,听不清别人说的话也正常。   怪不得有些凡人如此亵渎你,你也听不到,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   看来,是真听不到啊?   怪了,可既然听不到,你又为什么总唤我说有人找我呢?   宇宙真奇妙啊,聋与不聋也是叠加态。”   “......”   眼见【虚无】开始内战,【记忆】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当事神【秩序】更是保持了沉默,仿佛当下发生的一切都不再以祂的审判为中心。   “你想打一架?”冰冷的眸子越发冰冷了。   “怎么不想呢?   但是,你有时间吗?”   嬉笑之眸越发嘻嘻,祂眼中螺旋倒转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星点的闪烁也灿烂起来。   【命运】被呛住了,祂冷眼瞥过在场诸神,又看向了程实三人所在的位置,冷哼一声,眼眸轻眨,瞬间消失于众神之前。   而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懵逼的程实。   这位时代的主宰之一,就这么当着【秩序】的面,带走了自己的信徒。   【秩序】一声不发,也一动未动。   【欺诈】见此,轻笑一声,看向【秩序】意味深长道:   “你好自为之吧老古董,是得紧跟时代潮流了,不然啊,总会被淘汰的。”   说着祂也消失了,顺便还带走了......龙王。   是的,【欺诈】当着【记忆】的面带走了李景明,临走还留下一句:   “哎呀,到底是谁没找到自己的信徒啊。   看来记忆太多了也不好,容易记混了。   “......”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在场剩下的两神一人都有些尴尬。   红霖已经彻底懵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恩主降临于此,拯救的不是全部的两个信徒而只是其中一个,问题是那个被救起来的幸运儿还不是自己。   说好的好运呢,说好的命定之人呢,说好的【命运】宠儿呢!?   怎么没啦!?   【记忆】摇头叹息,祂打量了一下在场的所有凡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但愿,【偏执(秩序)】也是【秩序】。”   说完,那双沧桑的眸子如历史消解般湮灭在半空之中,同时也将那位被好运抛弃的可怜大猫一同带走。   至此,一场闹剧落幕,【秩序】的审判也迎来了结局。   但还有什么好审的呢,犯人都已经越狱了。   在三神离开的那一瞬间,这片时空终于恢复正常,但要记得这里是一片梦境,所以只要入梦人还没醒来,那历史,或者说记忆,就会继续下去。   【秩序铁律】失去了祂的审判目标,自然也就“心平气和”的回到了祂应该待的高阁中去。   一位闯入最高审判庭的凡人,还不值得祂亲自出手审判。   满场的铁律骑士和虔诚的【秩序】信徒们见自己的恩主对切诺斯利的审判高高抬起却又轻轻放下,一时间迷茫至极。   最后还是大行刑官阿尔泰勒站了出来,沉声道:   “赞美【秩序】,祂已足够宽容,但渎神之罪不可轻饶,来人,将罪囚关入嚎哭铁狱,静待......   下一次审判!”   众骑士蜂拥而上,很快就将还在梗着脖子谩骂大审判庭的渎神者拖了下去。 第600章 不,是【虚无】与【存在】的狂欢   虚空,又见虚空!   程实麻了,他觉得自己不是深入了一场梦,而是来觐神来了。   之前心里还在想,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另一位恩主了,这不,祂就来了。   只不过对方这态度......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在恩主的注视下站的笔直,见对方久久不开口,当头便是一句:   “赞美......”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双冰冷的眸子打断了。   “【虚无】的行者为何踏入【混沌】?”   很简短的一个问题,直接把程实的魂儿都给问飞了。   这一刻,虚空中的狂风再次有了温度,一度让程实回想起了在第二次命途起点的时候,自己被那恐怖威压肆意揉捏的那一幕。   坏了,最近这冷汗,越出越频繁了。   自己不会是虚了吧?   嗯?【虚无】确实算得上一种虚啊,倒也合理。   程实,现在不是胡思乱想这些鬼东西的时候了,你得想办法糊弄,不,应付,不,回应自己的恩主啊!   祂现在正在看着你,脑子赶紧给我转起来啊!   程实的cpu超频了,这一刻他绞尽脑汁思考着狡辩的理由,为了找到一个好的借口,他在一瞬间就回忆起了所有有关自己融合【混乱】这件事的过程。   那记忆涌现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他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思路突然拐出去想了一个额外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有没有资格再当一个【记忆】宠儿?   可很快这莫名其妙的脑洞就消散了,另一句话涌入他的脑海。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离开【混乱】神殿前可塔罗对自己说的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对方说:   “大人,我能给您的建议就是:我不知道。”   程实一直都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这一刻,他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我不知道”是这个意思!   于是他脸色猛地一变,立刻从一个担惊受怕的“渎神者”变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受害者,悲愤又凄凉道:   “恩主大人,我......我不知道!”   这句话程实说的理直气壮,但他眼角的犹疑和忐忑还是暴露了他的理不直气不壮。   他在想自己的恩主大人会不会看出来,但【命运】身为洞彻寰宇本质的【虚无】主宰,怎么可能不知道程实心中的想法。   祂看清了一切。   尽管这一切都是自己那位胞神布下的陷阱,但毫无疑问,程实的贪念让他心甘情愿的跳了下去。   所以,他的意志确实曾背离了【虚无】一瞬,在祂所能看到的未来中,自己的信徒不应该踏足【混沌】。   而现在,变化再次主导了命运,【繁荣】自灭的影响还在继续,【命运】微微蹙起了眉头。   不过祂并未因此而责罚自己的信徒,而是恢复了冷漠,无喜无悲的说道:   “【混沌】意在阻止本质清醒,祂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你行走在【混乱】的道路上,只会与【命运】......越走越远。”   这句话一出,程实腿一软,差点倒在虚空里。   这都已经不算是旁敲侧击的警告了,这几乎就是明牌的恫吓!   祂不想让自己靠近【混乱】。   可是!可是这三个【混乱】天赋也太香了......   如果自己不曾拥有,不要也就不要了;可这天赋都已经装我口袋里了,你这个时候再让我掏出来丢掉......抱歉,我做不到!   程实吞了口唾沫,决定为自己兜里的钢镚硬气一回。   他疯狂开动脑力,思考着诡辩的逻辑,不一会儿便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道:   “恩主大人,我......   虚空中的狂风突然就停了下来,但冷冽的温度仍未散去。   那双星辰之眸的星点不再闪烁,螺旋也不迷转,祂静静的看着程实,看着这位被自己的胞神过度影响的信徒,不发一言。   祂并未被程实诚恳的态度所打动,祂只是想听听自己的信徒到底还会说出些什么东西。   程实这次没有选择舌绽莲花的诡辩,他觉得“既定既然是既定,便应该容得下变化”这一套说辞有些过时了,并且再三使用同一套理由很容易引起被忽悠人的反感,尽管对祂来说这本质上也是一种敬献,可敬献虔诚也得换个思路常换出常新不是吗?   于是程实这次选择不再当一个违心的虔诚者,而是做一位真诚的倾诉者!   他开始跟【命运】搞交心局了。   “您虔诚的信徒,我,必须承认有时候确实是有一点点点贪婪,但我并非想引起【混乱】的注视,而是想要从祂和【秩序】的博弈中捞点好处。   并且信仰融合才刚刚开始,我认为自己已经融合了信仰,【虚无】加身之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融合其他信仰,所以我才放心大胆的给予了祂一些暗藏心思的回应。   可我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祂与【秩序】的交锋,而是祂扮演了......”   话刚说到这里,程实被沉默了,物理沉默。   另一股虚无的狂风从他的嘴边凭空吹出,直接把他即将说出口的话统统吹回了他的肚子里。   与此同时,一双嬉笑的眸子睁开于程实的头顶,甫一现身便让整片虚空都弥漫起阴阳怪气的色彩。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心眼儿,在恐吓我的信徒啊?”   听到这话,程实恨不得把头埋进更深层的虚无里,他颤巍巍的站在原地,声都不敢出。   冷漠的眸子瞥向嬉笑的眸子,眼神愈发冰冷:“看来你真的想打一架。”   “那个谁,别光说不练,你现在有时间了吗?”   话音刚落......   “轰!!!”   【虚无】内战的余波毁天灭地,整片虚空都坍塌于一瞬,无尽的虚无气息如同复苏的火山从最深处喷发而出,将这满眼的漆黑涂抹的更加虚无。   可哪怕这恐怖的力量以凡人所不能理解的速度扩散开来,将虚空中的一切存在全都泯灭,却也未曾伤到这位可怜的凡人一丝一毫。   程实只是感觉到一股巨力迎面袭来,而后他便像高尔夫球一样被狠狠的击飞出去。   人在前面飞,魂儿在后面追。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当意识勉强回归躯体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稳定且安静的新虚空中,并以极快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地面”上。   小丑坠机了。   等他狼狈的坐起来后,才发现在这片虚空里,也有一双眼睛正灼灼的凝视着他。   程实先是一惊,而后一喜。   “嗨,龙王,又见面了,你也是被打进来的?”   不错,这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哪位祂,而是李景明,此时的他正站在虚空之上,正虔诚的等待“恩主”的召见。   可【欺诈】自从把他带到这里后就离开了,紧接着,一个程实掉了下来。   程实的观察力很敏锐,他看出了龙王眼中的疑惑,再联想到对方的这副姿态,他很快就猜到龙王的觐见还未开始。   于是他眼珠一转,轻咳两声道:   “咳咳,那个,恩主大人让我给你带个话。”   李景明看到程实的那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此时听到程实这么说,更是疑惑:“【命运】?”   “哦,你的恩主,【欺诈】。”程实赶紧改口,这些小把戏对他来说非常熟练,“有时候说话说的太快容易吞字,再说,【虚无】本是一家,相亲相爱的,还分什么彼此,是吧。”   李景明眼角一抽,觉得对方的话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可信,但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于是他便点点头,示意程实继续,想看看这个【命运】的信徒又想干些什么。   程实搓了搓手,表情变得古怪:   “说起来我还有点震惊,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方式。   龙王,你别不相信,你恩主说这是个到付的带话,所以你在听之前是不是......   先把邮费付了?”   “......” 第601章 小丑与龙王的交心局   李景明知道程实在戏耍他,他看出来了,或者说他习惯了。   这种戏耍自他从【记忆】来到【欺诈】后就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是的,不只是程实,他碰到的其他【虚无】行者也跟这位织命师一样,对他极尽揶揄讽刺之能。   但以往这种状态在【欺诈】信徒的身上更为常见,他们本就对李景明【记忆】神选的身份不爽,分属对立时便会偶尔骂上两句,如今成了一家人......反倒是不骂了,改挤兑了。   毕竟对于这群乐子神的追随者们来说,阴阳怪气可比骂爽多了,所以李景明习惯了,他自知无时无刻不是这群乐子人的靶子。   可今天,自己面前这位织命师所表现出来的意志确实过于靠近【欺诈】,这让他多少有些疑惑。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也根本没把程实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看到对方一肚子坏水的还想开口,便轻笑一声,快速掏出了自己的“邮费”。   他将一只一模一样的报时木鸟扔给了程实,然后抢在程实说话前说道:   “邮费,说吧。”   程实一愣,捧着那不太能看上眼的B级道具撇了撇嘴,好嘛,我还没说邮费是什么,你倒是会抢答了。   他哪还看不出来龙王根本就没信他那一套,不过是丢了个不值钱的东西堵住他的嘴,但他也不是为了敛财来的,纯属是出于信仰虔诚见了对家神选的本能起手式。   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当然如果能带来收益,小丑也很开心。   于是程实将小鸟一收,眼珠一转,乐道:   “虽然邮费不太够,但也还凑合吧,乐子神让我告诉你,祂今天有事,就不见你了。   不过嘛......如果你有问题要问祂,不妨先传达给我,我再帮你把话带过去。   当然了,敬献虔诚这种事情沾不得铜臭,我就不收邮费了。”   虽然程实的算盘打的叮当响,但他也知道正常人不会信他,他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引出下一个话题,将对话引到乐子神身上去,他非常想知道乐子神究竟是如何把李景明忽悠过来的,好奇心已经憋不住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景明居然应声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程实一眼,而后点头道:   “好,那你替我问问祂,刚才在大审判庭,【秩序】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程实愣了:“不是,你真问啊?”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带话吗,免费带话为什么不问?”   “......”程实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总觉得这位【记忆】神选跟【欺诈】的相性还挺合的,不过不是龙井和甄奕那种合,而是眯老张那种合,嗯,一本正经的拆别人的台,用实际行动来阴阳怪气。   “这事儿不用问祂,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话音刚落,李景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看到了,你没有被混乱?”   程实摊摊手:“怎么可能,连你和红霖都中招了,我一个小小的牧师哪有什么反抗之力,我没看到,是我的恩主【命运】告诉我的。”   李景明闻言勾起嘴角道:“我陷入混乱之后对周围之事一无所知,甚至连你陷入混乱也是刚刚才从你嘴里知道的,所以......你怎么知道红霖中招了?”   程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是聋了吗,我不是说了是我的恩主告诉我的,你怎么听话听一半呢?   李龙王,大家都是明白人,别总试探来试探去的,我都对你掏心掏肺了,你能不能真诚点?”   到底是谁不真诚?   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李景明眼皮一抽,没好气的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让我们简单点吧。   想来你应该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意在践行自己的【记忆】之路,喜欢与人交换记忆。”   说到这里他又无语的看了程实一眼,“当然,如果有人不喜欢记忆,【存在】的物质,我也有一些。”   “......”程实的脸色越发古怪了,他总觉得李景明像是挖到了什么大矿后一夜暴富,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底气跟人交换东西,“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李景明没回他,反而是笑笑道:“交换开始了吗?”   程实眼珠一转,点了点头:“可以,这就是我的第一个问题。”   “很好,我的答案是......记忆交换,我手里的一切都是通过各种各样的记忆交换来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知为何程实心中还是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词,确实,龙王有当情报贩子的资格,不过对于他来说,或许不能叫情报贩子,而是记忆贩子。   他在兜售他所铭记的精彩记忆,只不过这记忆的价格,则是另一段有趣的记忆。   “合理,该你了,如果是刚刚那个问题,我可以现在就......”   “不,不急,那是我想问祂的,而不是我想问你的。   程实,我对你很好奇,在我看来你不像是一个【命运】的赌徒,倒像是一个【欺诈】的骗子,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跟乐子神,除了同属【虚无】,还有什么关系?”   程实没想到龙王对自己的信仰这么感兴趣,他略一思忖,一本正经的回道:   “很简单,我是【命运】的信徒,也是【欺诈】的信徒。   再直白点,我融合了【欺诈】与【命运】,所以,我是一位真正的【虚无】行者。”   程实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而当这话一出口的时候,李景明整个人脸色剧变!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却见程实左手掏出了一枚骰子,右手举起了一张假面,笑道:   “龙王,你是所有玩家里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如何,这段记忆够精彩吗?”   李景明眼中异色连闪,他突然懂得了对方的意思,看来今天这场记忆的交换,要上真东西了。   “精彩,非常精彩。   怪不得我总对你有种既视感,原来如此,原来你才是继甄欣之后的那个被【虚无】选中的幸运儿!”   李景明悟了,他终于知道为何程实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针对他,乐子神的信徒对他有偏见再正常不过,并且这位织命师,不,这位小丑也不是单纯的贪婪,或许他正借着贪婪的借口在制造乐子,并以此来敬献他的另一位恩主。   好一个贪婪的织命师,好一个幕后的小丑! 第602章 我并非弃誓,而是融合   巅峰玩家里,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甄欣甄奕背后的秘密的,瞎子算是其中一个,龙王也是。   他和甄欣交换过记忆,当这位原来的【欺诈】神选将自己和她妹妹的事情告诉李景明的时候,李景明非常震惊,那个时候,他甚至以为在这个游戏里想要获得第二个信仰,必须得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才行。   好在,后面的【欺诈】觐见告诉他远不必如此,甄欣和甄奕只不过是祂兴致来了之后随手做出的一个小小实验。   所以当程实说他融合了【欺诈】和【命运】时,他第一时间就信了,不仅是因为他知道了【欺诈】曾有意想和【命运】融合,更是因为他知道......【命运】召见过程实!   这是很多人口述的事实,也是程实亲口在庸人会里承认的真相。   这位神秘的【虚无】第二神,【命运】,连自己的神选都未曾召见过,偏偏召见了一位榜上无名的织命师,只这个理由就足以引起其他人的各种猜想。   李景明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织命师如此精通骗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骗子。   不过很快,还没等程实有所回应,他又微微皱起了眉头:“嗯,我给出的记忆价值似乎不足以交换你的记忆,让我想想,我该向你额外分享些什么......”   “?”程实愣了,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居然还牵出了一点福利?   是的,计划。   程实不是真的在玩交心局,他有自己的谋算。   首先,随着与不同的巅峰玩家接触越来越多,他的双信仰身份一定会暴露无遗,哪怕他再天衣无缝的去扮演、去隐瞒、去伪装,但他撒过的谎太多了,这些谎言总会有打架的一天。   等到这些“隐患”统统爆发出来的时候,那时的他再解释,大概也就没人相信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谎言的终点,“栽”在龙王这片【记忆】的沃土上,让对方的记忆为他锚定一个“唯一”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就是,程实融合了【虚无】,甭管使用什么方式,总之他融合了【虚无】。   之后当再有人从龙王口中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得益于龙王的口碑,那群满脑子心眼的巅峰玩家便会各自回想自己记忆里的程实形象,并把各种对不上的细节与【虚无】双信仰一一印证,从而完成“说服自己”的逻辑自洽。   这就是程实为掩盖自己的根脚而做出的努力。   【虚无】双信仰本是他的后手,是他的底牌之一,讲道理不应该由自己暴露出去,可要知道后手也是在随着时间推进而迭代的,当一张底牌过度显现于人前的时候,它就不能算作是底牌,而是一张人尽皆知的明牌。   其实程实本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暴露出去,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这张牌的替代品,没有找到另一张底牌为自己扯开足够的谎言空间。   可现在,他找到了。   意外的【混乱】信仰融合让他突然重新摸到了一张底牌,所以他有底气将【虚无】双信仰的事情推出去,正式成为了他的另一个身份象征。   本来这件事可以做的更隐秘更平稳,因为程实原想的揭露他这张底牌的人是眯老张,这跟他们之间的友情无关,只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虚无】双信仰的事情,并且眯老张还是一位老实人,大家都相信老实人的话。   但“不幸”的是,眯老张被自己忽悠进【欺诈】这条不归路了,所以老实人失去了老实的标签,变得不再可信。   所以程实也在找下一个目标,这局试炼碰上龙王,让他刚好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并且,他相信自己这个秘密能从龙王那里换个更大的回来,所以他坦白了。   话只说一半的坦白了。   但无论如何,我没说谎话,不是吗?   程实笑笑,静待龙王的消息,而李景明也确实没让程实失望,他说出了一个有关自己的秘密,信仰的秘密。   “程实,想来你也看出来了,我身上还有许多【记忆】的力量,所有人都对我的力量非常好奇,可我从未回应过。   今天,鉴于你的真诚,我选择与你交换这份信仰的记忆。   我并不是弃誓,而是融合了【欺诈】和【记忆】。”   程实瞪大了双眼,目露震惊,不过这个情报对他来说倒也不算新鲜,只不过理解的方式不同罢了。   大家一直认为【记忆】没有给龙王施加弃誓诅咒,甚至还给他留下了一些超标的弃誓天赋,可现在看来众人的猜测都错了,他居然是融合?   乐子神怎么可能会选择跟【记忆】融合?   这是什么意思,无数岁月见证的信仰对立到了今天结束了?   两边的信徒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结果神座之上的那两位握手言和了?   可如果乐子神真有这个心思,为何又会在试炼中发下神谕,让祂的信徒去收割【记忆】的追随者呢?   还有,如果对立信仰都能融合,那阿夫洛斯怎么......   谁说阿夫洛斯不算是融合,就算祂的信仰是一体两面,并不合二为一,但两种信仰之力共在一身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算是一种融合了。   只不过,这种对立到了龙王身上,变成了真正的融合!   所以,【存在】的时代出现了融合的苗头,而【虚无】的时代已经彻底解决了对立信仰融合的问题?   祂们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相信【公约】的?   乐子神是用这些东西说服诸神签下【公约】的?   这到底是【真理】研究出来的真理,还是【虚无】的时代带来的变化?   程实脑子里一团浆糊。   李景明不知道程实在想这么高端的东西,他感受到了对方的震惊,还以为程实在想为何对立信仰能拼在一起,于是他笑着道:   “我不知道祂如何说服了我的恩主,但是事实就是我融合了对立的信仰。”   程实脸色变得异常精彩,他本以为自己是版本领先的那个,可此时回想起来,李景明脱离【记忆】加入【欺诈】的时间,似乎比他要早个几天。   原来龙王一直是龙王啊!?   李景明看出了程实的错愕和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幸运,融合的过程很漫长,长到我顶着【欺诈】的名头被人挖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欺诈】的力量才慢慢开始在我身上显现。   我也终于知道原来这就是融合。”   是了,红霖也说李景明最近才开始扮演别人,所以他确实是才融合不久,甚至还在红霖后面!   “可你......为什么来【欺诈】?信仰融合不应该还在原信仰吗?”   “我不知道,但我猜,这大概是乐子神提出的条件之一。   祂喜欢搞这些让人变成乐子的事情,不是吗?”   是!太是了,简直无法反驳,不过......   程实皱了皱眉头:“你不知道?祂召见你时难道什么都没跟你说?”   李景明回忆起当时觐神的场景,摇头苦笑:“说了,但等同于没说。   祂问我,你想融合第二信仰吗?   然后觐见就结束了,我的信仰莫名其妙的换成了【欺诈】,但一开始我没有任何【欺诈】天赋,仍保留着自己的【记忆】天赋。   天知道我可从没想过自己会融合【欺诈】。”   “......”你们的对话还怪朴实的嘞,怎么乐子神召见我的时候没这么好说话呢!?   不过,总感觉龙王被乐子神套路了。   眯老张似乎也是被套路过来的。   祂总是喜欢套路别人。   程实麻了,他撇撇嘴道:   “行,既然你这么大方,我自然也不能小气,问吧,刚才问了这么多问题,现在到你了。   龙王,好好把握机会,我知道的东西可太多了。” 第603章 始终如一的【记忆】之路   李景明把握住了机会,或者说他清晰的知道自己需要铭记什么,于是他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开口就是他最期待的问题之一。   “那场试炼中发生了什么,【繁荣】......又是因何而陨落?”   程实大概也猜到对方会问这个,他轻笑一声,勾起嘴角道:“这算两个问题?”   “?”李景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算两个问题。”   程实笑了,笑的灿烂,这次他并未隐瞒,原原本本的将自己经历的试炼说了出来,只不过涉及到命定之人和大猫的部分做了些许遮掩,并且把诸神降临的原因,推到了未知之上。   “【繁荣】发疯想要同化【腐朽】,诸神降临为秉承【公约】公正而出手,于是【繁荣】被囚,而后自灭,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   但我并未亲眼见证,一切都是祂告诉我的。”   “【命运】!”   “对,就是我的恩主,我不知道为何有幸觐见了祂,但祂说这是一场意外,由变化主导的意外。”   李景明感到无比的震撼,哪怕他早已知道【繁荣】陨落,但当他听说【繁荣】是在众神围堵下自灭的时候,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敬意。   是的,敬意,他似乎在认真体会祂的“虔诚”。   程实见了,多少觉得龙王的心态有点问题,他咂了咂嘴突然问道:   “我说龙王,你对【记忆】未免有点太虔诚了,这味儿都快窜到我鼻子里来了,我也算接触了不少人,每个人的虔诚里多少有掺杂着点欲望,可你不同。   我能感受到你很虔诚,至于这份虔诚是不是对祂的......”   程实还没说完,李景明就笑了:“你想问我为何会如此始终如一的践行【记忆】之路?”   “啧,‘始终如一’可真是个好词儿,你都冠上【欺诈】的名了,还算什么始终如一?”   “......”龙王无视了程实的插科打诨,表情略有些认真的说道,“我只是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程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景明再次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   “生命脆弱,文明短暂,我既然生于此地长于此时,在一切都将逝去之前,自然想为这里做点什么。   而铭记记忆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程实傻了,他万万没想到龙王突然就开始上价值了,但问题是,这语气这神态这口吻,听着也太真了。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   李景明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语气怀念的继续道:   “我生来便是孤儿,被人丢弃在高速路边,是师傅将我捡回了云野观,将我养大成人。”   “什么观?啊?你还真是个道士啊?”程实眨了眨眼。   “自然,你们【欺诈】不少人都骂我装样子,却不知只有这身行头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云野观很小,小到只有师傅和我两个人。   但云野观又很大,大到观里记录着从先古到现代所有先人祖师的一生。   说起来也神奇,无论这片土地上如何更旗易帜沧海桑田,云野观一脉单传至今却从未断过。   我平日的功课除了烧火做饭便是翻阅祖师们或精彩或普通的一生,或许就是从那时起,我养成了记忆的习惯......”   程实本还在听个乐呵,但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味儿了,龙王这是在......留下自己的过去?   他在铭记他人的同时也在让他人铭记他自己?   想法不错,但找错了载体,程实撇了撇嘴,毫不客气的挥挥手打断了对方:   “行了行了,谁还不是个孤儿呢?   有什么好唏嘘的。   这些可不算交易内容,我没问你,是你自己说的,别想赖账。”   李景明莞尔,点了点头道:“人的过去、当下和未来都值得被铭记,程实,如果你想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我的记忆,可以帮你。”   【存在】的追随者真是诡计多端,变着法的让别人靠近【存在】。   我们【虚无】可不一样,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意义。”   说到这里,程实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因为让这个世界有意义的人已经不在了。   李景明很敏锐,他观察到了程实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微微一怔,而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该你了,程实,你提供的记忆异常精彩,但我得提醒你,记忆的交换是自愿的,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如此慷慨。”   “......”   程实听懂了,龙王这是在点他,不能用一堆小问题去换一个大问题,见自己刚刚找出的bug就被“官方”修复,程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行吧,不过我回答了你两个问题,自然也要问两个问题。   嗯,我想想,说说祂们吧,说说卢西亚和尤格。”   “【诞嗣圣音】卢西亚和【腐鹫末王】尤格?   这两位毫无共同之处,也没有什么联系,为什么突然问祂们两个?”   为什么?自然是要关心一下盟友的动向。   胡璇带走了甄欣去找所谓的卢西亚,大猫在阿夫洛斯嘴里只问了一个尤格,她们都有目标,程实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要知道这两个人的跟脚,好在后续接受到新的变化时能够及时应对。   但他自然不可能说出心中的想法,于是便太极推手般的反问道:   “这算是新的问题吗?”   “......”李景明被噎住了,他面色古怪的看了程实一眼,摇了摇头,回忆片刻后徐徐说道:   “卢西亚是一位在大审判庭出生的孤儿,幼年的时候被一位来自自然联盟的商人带回了信仰【诞育】的部落中长大,成年时又去往理质之塔,成为了【生命教会】在理质之塔的重要一员。”   等等,又是孤儿?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生命教会】,这个算得上玩家们成立自然教派时参考的原型教会中似乎出现了不少名人啊,之前的大学者瑟琉斯就是其中一员。   “他童年时的经历记忆无从查起,我只知道他在成为【祂】之前,是图斯纳特的一位......助产士。” 第604章 卢西亚与尤格   “助产士?”程实一愣,“卢西亚应该是个男的?”   “是,他确实是个男人,但他的接生水平很高,在他手下存活孩子很多,久而久之名气大了,自然也就被人刻意忽略了性别问题。   并且传言在未成为【祂】之前,他便可以治疗一些不孕不育的杂症,所以他这个助产士并非传统的助产士,更像是一位有技术的妇产科医生。”   “......所以这就是祂被称为【诞嗣圣音】的原因?”   “祂的神名和祂的过去分别来自于两段毫不相关的记忆,所以我无法给与你准确的答案,但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八成是。”   “这么说,这位【诞育】的令使,并不......”程实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歌莉丝,想说的词是“抽象”,但考虑自己与到阿夫洛斯的“友谊”,他把这个词咽了回去。   “并不什么?”   “并不反派?”   李景明一愣,失笑道:   “祂们并无正反之分,也无好坏之别,所谓的好坏不过是出自于个人色彩的主观判断。   一般来说,做出这种判断的根据,大概率是利益。   祂有利于我,即好;祂无利于我,即坏。   所以我常想信仰也并非真正的虔诚,这其中少不了欲望的流淌。”   这话怎么听着似曾相识呢?   请问你是叫李·阿夫洛斯·景明吗?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默默将这眼下这一幕归结为见多识广的人总会有些相似的见解。   “那你的虔诚里掺杂了什么欲望?”   “我?”李景明笑笑,“大概是求知和记忆?比如,我对你所说的那些‘时代’就很好奇。”   好家伙,你倒是会见缝插针,程实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这算是下一轮,先把我的问题说完。”   李景明一听有戏,眼睛微亮点头继续道:   “我对【腐鹫末王】的了解有限,只知道当寰宇只剩这一位【腐朽】信徒的时候,祂才被自己的恩主垂怜,在【腐朽】信仰即将覆灭的那场战役中被拔擢成了令使。   不过在成为令使后,祂反而没有之前的勇气了,在面对赫罗伯斯和祂手下的灭世者围堵时,祂突围逃跑了。   很少有人会对祂感兴趣,就连【腐朽】自己的信徒们也很少提到祂,祂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表率,倒更像是一位靠着运气捡回一条命的小丑,额,抱歉,忘记了你也是位小丑,我并没有意有所指。”   “......”你最好是!   程实抽了抽眼角,心道尤格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这么多时代以来,祂唯一的拿手好戏依然是跑路。   就是这么一个擅长跑路的令使,大猫能抓到祂吗?   就算抓到了,能打得过吗?   程实不免为大猫的未来担忧起来,可他此时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下的大猫去哪儿了!   他沉浸在了跟李景明的记忆交换中,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另一位队友不知所踪的现状。   “如何,对这份记忆满意吗?”   “还算凑合,不过你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我还需要些时间再求证一下,毕竟你是个骗子,骗子嘴里可没真话。”程实略带嫌弃的咂咂嘴,又挑挑眉示意该换对方了。   这回在这片无人打扰的虚空里,程实有足够的时间去补全自己的认知,至少在那两位恩主没打完之前,他应该还算安全。   李景明看出程实谈兴很浓,这很符合他的期待,于是他便笑着说道:“我对祂们的兴趣远小于你,如果你肯......”   李景明微微一滞,似有明悟的点了点头:“好,那说说‘时代’吧,我很好奇你所说的这个时代,到底跟我所了解的纪元,有什么关系。”   说这个程实可就来劲了,这个东西一定能从李景明嘴里换个大的出来,所以他并没有隐瞒编造,只是说的模糊了一些。   “纪元的存在并不是唯一的,你所知晓的【文明】纪元,在历史上大概上演过四次,而当下就是第四次。”   程实一开口就把李景明震的不轻,他眉头一皱,开始搜索自己的记忆,只见他的眼中闪过无数湛蓝色的流光,在沉思许久后他若有所思的应道:   “原来如此,原来还有一次。”   “嗯?”这下轮到程实惊了,“你猜到了?”   “不,只是重复的记忆略有冲突,导致我对过去某些时间节点产生了怀疑。   我本以为这跟【时间】的试炼一样,是哪里发生了时间纠缠,导致历史出现了扭曲。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原来是不同的文明纪元产生了不同的历史。   不过,我记忆中那几段重复的历史似乎都有相似之处,这是否说明,在文明纪元每一次上演的时候,历史的走向都是相同的,只不过中间有了些许变化?”   刚说到这里,李景明和程实都是一愣,他们看向彼此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一个词:   “【命运】?”   确实,这太像了,在既定中发生变化,不正是【命运】的权柄吗?   可问题是在前几个时代,【虚无】还没降临呢,换句话说,【源初】还没将【虚无】创造出来,那这浓重的即视感又是怎么回事?   程实确实没从这种【记忆】的角度思考过这种问题,他思索了片刻,没有头绪只能先行记下这个问题。   李景明比程实更迷糊,他甚至不知道“时代”到底是怎样一套运行方式,不过以渊博的记忆为基,他还是猜到了一些东西,于是急于求证的他再次问道:   “你所说的这个‘四次’,跟命途的数量有关吗?”   程实从未想过自己说的如此模糊龙王都能猜到这里,他欣赏的看向龙王,啧啧有声道:   “是厉害啊,我现在倒是相信红霖说的话了,甄奕确实可能没坑到你,不过我更好奇,她对你干了什么?”   “如果你能讲清楚‘时代’的事情,我不介意将这段并不有趣的记忆分享给你,程实,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从不是【欺诈】的敌人,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第605章 是祂告诉了我一切   听到李景明这么说,程实难得的收敛了笑容,认真问了一句:“那你是谁的敌人?”   “如果非要有......大概是那些不想再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的人吧......   或许我留住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厌恶,但这些厌恶,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诸神降下的游戏不会没有结局,当结局到来的那一天,我们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我不是一个悲观党,却也并不乐观,我不觉得这个世界还会存在下去。   所以,我践行自己的【记忆】之路也并非只是为了做些感动自己的无用功,我时常在想,倘若......”   说到这里,李景明的气势一滞,掩耳盗铃般的在他和程实周围布下了一层隔绝声音的法阵。   “倘若有人跟我一样,愿意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愿意迎着祂们的注视在神明的压迫下做些反抗,或许我所了解的一切都能成为他的助力,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能跟先师祖一样能在云野观中留下一份让后人敬仰的‘一生’了吗?”   “......”   程实呆住了,他的心情很复杂。   在龙王动手布下法阵的那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又要被拉入什么组织了,可没想到自己却听到了这么一席话。   这是李景明第二次分享自己的意志了。   龙王是......认真的?   程实微微有些错愕。   你这想法,不加入传火者,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如果传火者的那位创立人也是巅峰玩家之一,在感受到你这份用心时,不可能不拉你进去啊,“他”总不能也跟甄欣一样用信仰对立的烂借口拒绝你了吧。   不是,为什么要想到甄欣!?   传火者一定不可能是甄欣创立的吧!   程实吓的摇了摇头,又似有猜测的问道:“问一个不算交换的小问题,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你说的那位先师祖......”   “哦,参军去了,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他扔下拂尘扛起了枪。   所以抱歉,我刚刚撒了个小谎,云野观并非香火未断,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这山野小观的香火断绝了。   我师傅的师傅避难在此时,翻看到了先祖师们的记载,感念于云野观的传奇,于是选择留下继承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观。   如此说来,我其实并非观中嫡传......”   “......”   程实听的心里颇为感慨,不过这份感慨并不是因为云野观的道士干了什么,而是龙王讲述历史的方式太有魅力了,让人一听就忍不住的想要深究下去。   不愧是【记忆】的信徒啊,无论是铭记记忆还是分享记忆,他都算得上是玩家中的第一人。   【记忆】神选,名副其实。   这一段相互的了解让程实终于知道为什么龙王会有如此好的口碑,大猫又为什么会跟这么一个人关系不错。   但是即便龙王说的都是真的,他也并不会因此而得到所有人的信任,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是传火者,或者说,只有极少数人是传火者。   想要守护自己利益的人很多,但想要守护真正美好的人,很少。   人们只会害怕被人过度铭记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即使是龙王这种人,想来真正的朋友也不多。   毕竟就算是【秩序】信徒,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所以我更疑惑了,既然你的【记忆】之路如此坚定,又为何会想到扮演别人呢?”程实皱眉道,“【欺诈】......说点不好听的,乐子神确实没有什么好名声,你扮演记忆之人的方式很容易让人把你和......那个晦气东西联系到一起,这可跟你的初衷不符啊,龙王。”   听了这话,李景明笑了,他觉得自己的分享终于换来了一丝对方的真诚。   “别把我想的那么高尚,我说了,铭记是我的习惯,而那些所谓的听上去沾点崇高的东西,只不过是我在铭记记忆外偶尔的幻想。   我先是一个取悦自己的人,然后才是一个以先祖师为榜样的人。   我说过自己并不是云野观的嫡传,所以,我从始至终,并不高尚。   扮演他人不过是我收集更多记忆的手段,而用【欺诈】的伪装色也是为了减少更多的麻烦。   一个知道太多的人,需要保有一些除开【记忆】外的其他威慑手段,你我都是这个分段的人,想来这点我无需过多解释了。”   这话说的倒是坦诚!   程实笑笑,觉得自己面前这位不虔诚的【欺诈】同行有意思极了,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沉吟片刻后,决定将这场交心局变得更交心一些。   于是他改变了自己的态度,将“时代”一说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景明,而当李景明的眼神随着程实的话表现的越来越震惊时,程实又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以上所有的时代终结和开启,都跟一位我无法提及的【*祂】有关。”   听到这个【*祂】,李景明眼神一凝,口中郑重其事的吐出了两个字:   程实眉头一挑,暗道对方果然知道点什么,他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而后笑道:“看来龙王也知道的不少啊。”   “你更厉害,程实。   我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在【记忆】一途上,我还从未碰到能与我‘坐而论道’的人。   不,这话说得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所铭记的事情不过是发生于过去的历史,它们存在过自然也就有迹可循,想找一定能找到,无非是花费的精力多少时间长短而已,而我,也不过是了解的比别人多一些深一些罢了。   但程实,你嘴里的东西......   说实话,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我跟所有的神选都算照过面,他们加起来,对祂们的了解或许都没有你多。   我甚至不敢判断你是不是在骗我,对,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你明明什么具体的记忆都没说,但你所说的每一个点都能在我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线索。   程实,你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你......真的是一个玩家吗?”   程实笑了,笑得开心,有什么夸赞能比对家神选的夸赞还动听呢?   这一刻,在对祂们的了解上,我比龙王还龙王。   啧,这才是值得被铭记的一刻啊!   不过,你要是问我怎么知道的?   答案嘛......   无他,唯觐神多尔。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而搪塞的理由程实也早就想到了,他勾了勾嘴角,又装模作样的干笑两声,装出一副极力隐藏尴尬的样子道:   “这也是一段有趣的记忆,我可以讲给你听,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李景明太好奇了,此时的他根本不怕大放血。   “稍后再说,但前提是你得先答应。”   啥意思,需要自己开一张空头支票?   李景明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程实片刻,见其似乎不是在挖坑,于是略有些犹疑的点了点头道:   “可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考虑,你说吧。”   程实笑了,如同计谋得逞的狐狸:“我对祂们的了解并不多,但有一个人对祂们非常了解,是祂告诉了我这些东西。”   “谁!?”李景明目光一紧。   “【愚戏】,【欺诈】的令使,一位【虚无】的从神。” 第606章 嘴哥的真实身份?   乐子神有令使?   【虚无】有从神?   一般来说,命途之中有位从神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事儿也要分谁看。   普通玩家或许觉得正常,可对于李景明来说,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性保持怀疑,毕竟无论是说出这个消息的人,还是这个消息中被讲述的人,都是【欺诈】的信徒。   他不得不考虑对面这个骗子是不是想在两人坦诚相待的时候突然给自己来一句半真半假的谎言。   可他想不到程实这么做的理由,他看出了对方的欣赏,同样也对程实抱有敬意,在这种本可以成为朋友的氛围里,对方似乎没必要撒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谎。   所以这位【愚戏】是真的?   但祂的存在又......不合逻辑。   因为李景明的认知告诉他,【存在】是没有从神的,所以与【存在】对应的【虚无】,为何会多出一个从神呢?   从神们的存在一直都有迹可循,这些代行着真神权柄散播着真神意志的眷属,向来都是【祂们】最看重的追随者,而祂们也愿意有人在这世间为祂们的意志摇旗呐喊。   这种情况在生命纪元和沉沦纪元最为常见,所以每位祂都至少有一位令使,有的甚至有好几位。   可到了文明纪元,当【文明】诸神降临的时候,从神的数量便大大缩减了,【秩序】或许有一些,但自【真理】之后一位也无。   这也很好理解,当【真理】降临之后,寻求真理的意志开始散播,真理便不会再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于是大学者之类的大智慧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但令使之流却湮灭在时间长河中,消失不见。   获得了真神注视的普通人一跃而起,成为了时代主流,开始引领文明的发展知识的更迭,在祂的注视下,每个人都成了探索【真理】的英雄。   相应的,混沌纪元中,【混乱】尚留有几位令使,但自【痴愚】之后同样一位也无。   到了【存在】......   【存在】似乎没有纪元,也没有任何令使,【时间】神秘至极无从了解,至于【记忆】......   李景明微微皱眉,又想起了自己在某场试炼中铭记的某段记忆和找到的那面镜子。   那镜子显然是有意识的,但看上去却不像是一位【祂】,至少不会是属于【记忆】的那位【祂】,而更像是被什么其他信仰力量污染的【记忆】造物。   这种东西【真理】也有一个,那就是被掌握在博学主席会手中的【真理仪轨】,只不过这件【真理】的造物其信仰纯度更加纯粹。   反复研读这些历史不难发现,有些祂们似乎已经不再愿意拔擢令使,反倒更愿意制造一些拥有着令使能力却被限制的造物。   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凡人不得而知,但事实便是如此。   李景明一下回想起非常多的记忆,思绪有些飘散了,他摇了摇头放下心中所想,决定再听听看,然后再判断这位【欺诈】的小丑是不是别有目的。   但接下来程实的讲述非常真诚,他将自己如何在一场试炼中碰到了这位【愚戏】大人、如何被对方窃取身份、如何识破了对方的存在,以及如何跟对方扯上了关系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于某些时刻的表情和细节都毫无隐瞒,描绘的栩栩如生。   不得不说,听着绝对不像假的。   李景明再次皱起了眉头,他有些相信了,不是因为程实说的很详实,而是他在程实的话里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证据。   “你是说,这位【愚戏】大人,在找祂的假面?”   程实猛猛点头:   “是的,我旁敲侧击了很久,才终于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猜到了这一点。   不过我说实话,祂一定是知道我是在试探祂的,但祂表现的非常平易近人,并没有阻止我的揣度和靠近。   而我也确实想这么做,我愿意为祂奔走去寻找那些破碎的假面碎片,从而以此去靠近祂。   但是我并非为此去靠近【欺诈】,而是单纯的对这位游戏人间的【欺诈】令使感到好奇。   嗯,大概就像你对精彩的记忆好奇一样。   如何,这是不是又是一场精彩的记忆?”   “精彩!”李景明终于信了,他不仅说服了自己,还想将自己了解的东西分享给程实听,“不过,有一点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样。”   程实愣住了,他面色略带古怪的看着龙王,心想这位旁白哥难道不仅是个旁白哥,还是个懂哥?   【愚戏】这个身份都是我编出来的,你还能比我更了解祂?   你以为你是嘴哥?   李景明没有注意到程实的脸色变化,他低着头,梳理着逻辑酝酿着措辞,许久后才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出。   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将刚才他自己想到的那些记忆和结论套在了这位【欺诈】令使的头上。   “【虚无】应该是没有令使的,但是你说的那位愚戏应该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下程实真懵了,因为他看得出来龙王不是在胡扯,对方似乎坚信他说错了。   不是,哥,你这......   紧接着李景明便将【存在】无令使,以及【虚无】和【存在】应该对应的现状说了个一清二楚,最后结束的时候还为【愚戏】的身份做出了一个非常自信的猜测。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所谓的愚戏大人,大概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并不是一位令使,而是......   那张破碎前的假面!   正如【真理仪轨】一样,它大概是乐子神造物,或是一时兴起,或是别有目的,最终不知经历了什么破碎在了历史之中。   所以祂才对自己的身份不置一词,全靠你去猜测,这不是它不肯自降身份去向你解释,而是它本也在混淆你的认知。   祂善用欺诈,毕竟祂本就是【欺诈】的造物。”   “......”   这下,程实是真的真的震惊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他说的对不对?他说的很有道理啊!我觉得是真的,你觉得呢嘴哥!?   你说句话啊嘴哥!   这就是你的真正身份是吧!?   这就是你不肯给我解释的原因是吧!? 第607章 意外之喜!破碎假面的新消息!   程实急了,他心里不断的骚扰着愚戏之唇,想知道龙王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要不说怎么能被叫做龙王呢,连【欺诈】的榜二在听到【愚戏】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只会变成令使的舔狗,可人家,三两句就直接否定了这个被自己编造出来的身份,并直指问题核心:面具才是本体!   我编了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搞清楚嘴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现在听君一席话,胜问十年嘴啊!   嘴哥你说话呀嘴哥,我知道你在听,你有本事骗我怎么没本事应声啊?   被人点破了身份不敢吱声了是吧。   好好好,我就知道跟龙王玩交心会有大收获,我可太机智了!   程实乐了,他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愚戏之唇、食谎之舌一定是某个【欺诈】造物分割下来的部分,而那个完整的面具,或许真的就是如同【真理仪轨】一般的玄奇存在。   但龙王给程实的惊喜远不止于此,因为还没等程实从嘴哥那里要到回应,对方就再次说道:   “这么说起来,我的记忆中似乎有记录过这种类似于面具一部分的物件。   当然,在不知道你口中的【愚戏】大人存在前,我只以为它是一个古怪的超凡道具,现在看来,嗯,很有可能就是你想寻找的面具中的一部分。”   程实立刻直起了身子,一个箭步跨到龙王面前,拉住龙王的手,无比郑重道:   “在哪,我可以用你想知道的任何记忆跟你交换它的位置。”   李景明一愣,看了看自己被攥的发白的手,啼笑皆非道:   “你给予的记忆已经足够多了程实,我不是个藏私的人,但那个地方确实不太好去。   那是一座位于文明纪元中期的城市,叫桑德莱斯。”   程实眉头一皱,记起了这个地方。   这座城市属于理质之塔,位置很偏,靠近北方雪原,因为地广人稀又常年冰寒,常被理质之塔的大学者用来作为各种实验废料的堆积地,据说只繁荣了一段时间就彻底荒废了。   “还能具体点吗?”   “没有额外的记忆了,你得感谢这份记忆来自于另一位【记忆】的信徒,如果不是他因为虔诚四处收集理质之塔行商们的记忆,或许我根本不会知道那里还会有这么一个东西。”   “?”程实一愣,“那你怎么确定它跟我所说的面具有关,线索太少了点吧?”   “因为它很像【欺诈】造出来的东西,更像是面具的一部分。   那是一双耳朵,在桑德莱斯的幽灵故事中,它被叫做......   窥密之耳。”   窥密之耳!!!   没错,准没错,只听这个名字程实就知道这个窥密之耳绝对是假面的一部分!   虽然一开始这破碎假面一说不过是他自己的胡编乱造,但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让他给蒙对了,嘴哥和舌哥九成九就是一张假面的碎片!   于是程实再次开始了对嘴哥的狂轰乱炸,而这次嘴哥回应了,不过它并不像是在回应程实,更像是在感慨什么过去。   最重要的是,它并不是在意识中回应的,而是直接开口了。   “·桑德莱斯啊......真是遥远的记忆。”   程实傻了,嘴哥随口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跑,留下他脸颊抽搐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好这句话引起了李景明的好奇,他眉头一挑,笑着问道:“看来你去过那里,好像还发生过什么有趣的记忆?”   我去过个鬼!   程实麻了,好好好,嘴哥啊嘴哥,你非得给我找点事做是吧。   他抽了抽嘴角很快便澄清道:“随口感慨罢了,以前的试炼中听人提到过,那场试炼就发生在桑德莱斯附近,这么看来倒是不小心错过了。”   李景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或许并非是不小心,【命运】无形无迹无处可寻,在你不该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祂或许不会将你引到正确的地方去。   你是【命运】的信徒,应该比我懂这一套。”   懂?呵呵,我何止是懂,我可太......太了解了,这不就是既定嘛!   程实微微笑笑,心中及时屏蔽了一些渎神的碎语。   见对方笑的古怪,李景明摇了摇头:“说说你的条件吧,程实,我可不想背负一个无法许诺的空头支票给自己平白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程实眼珠一转:“先说说甄奕怎么你了。”   “这就是你的条件?”   “不,这是你听到‘时代’的交换。”   “?”李景明一愣,脸色变得有些无奈,“很多人交换记忆从来不是为了铭记,而是为了......”   “吃瓜!”程实眼睛一亮,笑得开心,“我摊牌了,我就是想吃瓜,但这瓜是你承诺要切的,所以赶快点,说完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   “......”   李景明苦笑一声,点了点头道:“交换确实应该公平,但这事儿也确实......晦气。”   很快龙王就将他和甄奕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这是一件发生在历史学派成立后不久的事情,当时的龙王为了交换记忆找到了历史学派的人。   那时的他还很欣赏历史学派的务实作风,所以花了大代价从别人手里得到了一条引荐途径,见到了那位历史学派的掌舵人,忆真。   当然,那时的龙王根本不知道这个“忆真”既不忆也不真,并且也不是历史学派的创立者,而是那位创立者的妹妹,那个彼时声名尚未狼藉的骗子,甄奕。   他去见面的时间很不巧,那个时候甄欣恰好被甄奕顶号了,所以会见龙王的人变成了喜欢捉弄人的妹妹。   想要加入历史学派,除了对历史有渊博的了解外,还要亲自见证过一件发生于希望之洲的大事,这些条件对龙王来说都不难,于是他信手拈来的讲述了一项发生在理质之塔的实验,通过了基础考评。   只不过这次的考官对他尤为苛刻,在基础考评过后还要与他“坐而论史”。   可龙王并不排斥这种深入交流,于是他便如同今日一样开始了与“考官”的记忆交换。 第608章 龙王与甄奕不得不说的故事   (勇士,无需多盐!)   对方的学识很渊博,毕竟是集一个组织的力量供养起来的掌舵人,其滔滔不绝旁征博引的气势连李景明这个【记忆】神选都差点甘拜下风。   但龙王也不弱,至少在对希望之洲历史了解的广度上,他同样给出了详实的考据和犀利的点评。   于是乎,两个人打了个平手,并看上去因为各自的史学底蕴而变得惺惺相惜。   可让龙王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对方就直接变脸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历史学派掌舵人以龙王未胜为由拒绝了他的加入,并下令从此以后都不允许历史学派再跟龙王往来。   说实话,本以为找到了同道中人的龙王对这莫名其妙的拒绝困惑了许久,但他也只是困惑,并不觉得是自己吃了亏,毕竟相对于自己所分享出去的那些历史,他从历史学派那位掌舵人嘴里听来的,更为庞杂震撼。   无论怎么算,这都不能算是一场赔钱的买卖。   可没想到,随着后续对希望之洲了解愈深,龙王发现历史学派那位给他讲述的那些自己不知道的历史......全都是假的。   那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而骗他的人就是甄奕。   “......”听了这些东西后,程实眼中没有半点讥嘲戏谑,有的只是同情。   这一刻,被甄奕戏耍过的两人共情了。   真是晦气啊!   不过......   这也叫没吃亏?   龙王你这不裤衩子都亏掉了?   如果你这都算没吃亏,那我对上那个晦气玩意儿的时候,简直能算小赚!   他皱着眉的看向对方,眼神古怪,李景明似乎也看出了程实的疑惑,笑道:   “【记忆】虽是【存在】的表象,但其记忆的并非只有表象。   在那场虚假的记忆交换中,我虽然没能记下一段真正的希望之洲历史,但我却记下了一位形象生动、血肉丰满、性格......有趣的人。   那便是我最大的收获,一场毫不逊色于精彩记忆的收获。”   “......”   程实麻了,他不懂【记忆】,但他觉得龙王在与甄奕的交锋中根本没有什么收获,这纯纯是精神胜利法。   这一刻龙王的光环在李景明身上渐渐褪去,阿Q的形象倒是与对方缓慢融合起来。   但抛开这些有的没的,有一点程实确实猜对了,那就是龙王果然时刻都在记录别人。   我就知道,狗......【记忆】改不了记忆。   他心中一笑,而后板着脸看向李景明道:   “龙王,你不地道啊!   虽然我们是在交换记忆,但你在交易之外还在默默铭记此时的我,我给出了我当下的形象,却没有得到相应的交换,这事儿放在以前,叫侵犯个人隐私权。   当然,我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但作为记忆交换的受益者,你......   不意思意思?”   “......”   李景明愣住了,虽然话是如此,可以往没有一个人会如同程实这般想,记忆的交换本就只算在交流中,能记下对方明显是因为【记忆】信徒们自带的天赋能力,这怎么也能算作交易之内的东西呢?   不过他也大概摸清程实的脾性了,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小丑表现的虽然足够贪婪,但是也不能排除对方是在刻意的扭曲污化他自己的形象。   【欺诈】亦是表象,李景明从未忘记。   “好吧,那你想如何?”   “我觉得你刚刚跟甄奕那段,没说完整,不然以甄奕的性子,能赢你一大步,早就宣扬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这事儿没爆出来,就说明她真的没能赢你。   至于为什么,肯定不是因为你那什么精神胜利法。   你到底从甄奕那赚到了什么?”   “聪明,且敏锐。   程实,你很厉害,很多人听到这里已经说服了自己,难得你还想深究下去。   可接下来的内容又算是甄奕记忆的一部分,你又打算用什么跟我交换呢?”   程实眼珠一转:“我会在当下把你应下的条件说清楚。”   “这是上一轮交换的内容,筹码不能用来重复支付。”   “但我也可以说的不清不楚,让你带着负担继续践行你的【记忆】之路。   我发现了,你是个讲信用的人,你不喜欢赖账。   好在我不是,我是个骗子,我脸皮厚,赖账没有心理负担。”程实摊了摊手,一副“我就是玩赖你能怎么办”的模样。   “......”   李景明的眼皮狠狠一抽,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劝服自己吃了这个小亏。   “那时候的甄奕太年轻了,她很喜欢秀技。”   “秀技?”程实一愣。   “是,她讲述的历史大体上是对的,但其中的很多细节都是错的,尤其是越重要的细节就被她扭曲的越严重,这就是我所谓的秀技。   她在刻意混淆真正的历史重点。   可问题是,真相终究是真相,当我渐渐将这些混乱的历史拼好后,得益于她的‘指引’,我却能根据这个逻辑反过来去寻找历史的关键节点和核心信息。   正是因此,我才在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中深挖了许多我曾忽略而只有历史学派才掌握的真相。   所以她的秀技,变相的告诉了我更多的历史内幕。   只不过在后来变得愈加精明的甄奕知道了此事,自然也就对我更加不爽。”   “......”   你们两个心眼子是真多啊,把【战争】和【混乱】两个信仰信徒们的脑子加起来大概都比不上你俩。   程实感慨的啧啧嘴,心道龙王果然不输甄奕。   “好了,我已经讲清楚了,那你呢程实,你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听到龙王的催促,程实眼神一亮,终于正经起来,他看着对方勾起一个神秘的笑容,而后小声的贴近对方道:   “我觉得你很适合我们,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李景明眉头一皱,意识到程实口中的这个“我们”似乎并不像普通组织那样简单,“你们是谁?”   程实掏出了一张假面,覆在了脸上优雅的致礼:   一群用荒诞艺术讲述【虚无】故事从而取悦整个世界的......骗子。” 第609章 【存在】的丑角更荒诞   李景明饶有兴趣的审视着面前的程实,失笑道:“可我是【存在】。”   “以【存在】来讲述【虚无】,更荒诞也更有趣,不是吗?”程实笑的玩味。   确实有道理......   在比抽象这方面,果然还是【虚无】更胜一筹。   “可我讲述的也都是【存在】的故事。”   “不不不,当你开始扮演别人的时候,你讲述的就已经是【虚无】的故事了。”   程实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而这句解释也让龙王眼前一亮。   “有趣,我并不排斥加入一些组织,不然也不会去寻找历史学派的认同。   不过任何组织的成立一定是有目的的,有的为了攫取利益,有的为了保全自己,那你们呢,程实,这所谓的‘丑角’,又是为了什么?”   “我说过了,为了讲好【虚无】的故事。”   李景明摇了摇头:   “别打哑谜了,我知道你们【命运】信徒最喜欢故作玄虚,但我是个务实的人,程实,这一套忽悠不了我。   坦诚一点,我能在丑角里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   好,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你要是总不咬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忽悠了。   程实笑了,他大笑着放下了自己的假面,煞有其事的介绍着:   “我们不仅是【虚无】故事的讲述者,更是这些故事的听众。   你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所谓的讲述【虚无】故事并非是指为那两位传播祂们的意志,而是搜集那些真正的发生在【虚无】时代的故事。   当然,故事的主角不会是凡人,也不会是玩家,而是一位位存在或者存在过的祂们。   龙王,这个时代与其他时代远远不同,至于为什么,现在的你......资历还不够解密。   你只需记住,玩家从来不是时代的弄潮儿,只有祂们才是。   所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在无尽的讲述中,让自己也变成这讲述中的主角,从丑角变成......主角。”   李景明目光一凝,皱眉错愕道:“另类崇神会?你们的目的是成神?”   “神不神的不重要,我们想要的是活下去,在这个【虚无】的时代活下去。   至少在务实这一点上,我们组织跟你很像。”   说到这,程实心中暗道,组织里的眯老张可比你更务实,我这么说也不能算撒谎。   “并且,我们的路与你的【记忆】之路并不冲突,就算你不认可我们的理念,单纯把这里当成一个情报交换地也不是不行。   龙王,我是看在你这个人还有救的份儿上才破例邀请你进来的,不然,你可没这个机会。”   李景明仔细思索着这几句话,沉吟片刻后,终于在一抹凝重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程实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点点头,“来了都是兄弟,也不用太客气,把入会费交一下就行了。”   “......”果然,我就说在哪儿等我呢,原来是这里。   不过李景明并未拒绝,他确实有点兴趣,只不过他的兴趣点不是这个所谓的丑角组织,而是程实这个人。   至少在这里,他能从程实口中听到很多有关祂们的故事。   嗯,在一群讲述故事的丑角中当一个默默不出丑的听众也挺好的。   “我答应了,入会费怎么算?”龙王一如既往的大方。   “害,我说了来了都是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你那个【时光笔记】还有吗,随便来两张就行。   你脸咋黑了,我这都是为了组织着想,可不是给自己要的。   你想想,咱们要讲故事,总要有素材吧,可素材哪来呢,说到底还是得去历史里翻找积累啊。   嗯,这么一想,龙王你跟丑角天生有缘啊,我们就缺你这么一位【记忆】悍将。”   “......”   拳头又硬了。   李景明无语的偏过头不去看这个烦人的丑角,深吸两口气又没忍住好奇问道:   “还有谁在丑角里,程实,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为了套我的入会费刚刚才成立的组织?   既然缺少【记忆】,想来这里面是没有【记忆】的。   莫非你们都是【欺诈】信徒?   丑角是乐子人的集会?”   “那怎么可能,组织里都是能人,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话程实说的倒是有底气,毕竟眯老张面前那次才算是刚刚成立,如今丑角距离成立已经经历了......额......经历了希望之洲的一天时间,这么一算,嗯,也算是千分传承的组织了。   “好,我信。   把组织会标、身份密文、接头暗号、集会地址、与会规则都给我,如果我真的见到了其他丑角,该给的入会费不会少的。”   程实愣住了。   不是,哥,你怎么这么正规?   你是不是没加入过什么野鸡组织?   这个世界不是哪里都这么有序的好吗,刚才的混乱你忘了?【混乱】才是主流啊兄弟!   再说,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些东西去?   我又没编那么细致......   可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程实自然不可能把到手的“情报库”给推出去,于是他只能再次举起自己的假面,一本正经道:   “【虚无】没有意义,自然也就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只需记住丑角的口号是‘一切献给【虚无】’就好了。   至于集会......不定时,不限人数,有需要的时候,【虚无】自会有所回应。”   说完他还想覆上假面卖弄一波神秘,可他手里的假面还没来得及盖在脸上,整个人便“嗖”的一声被虚空抽走了。   “......”   看着突然消失的程实,李景明脸色一僵。   这就是所谓的【虚无】有所回应?   就是这么回应的?   是谁召见了程实?   【欺诈】?祂忙完了?   那自己呢,是不是也到了要被召见的时刻了。   正当龙王这么想着,没过几秒,又是“嗖”的一声,这位还期待着觐见第二恩主的【记忆】神选就这么直接被一股巨力甩出了虚空,扔回了现实。   “......” 第610章 【欺诈】与【命运】的交心局   时间回推片刻。   在【虚无】的内战将整片虚空崩碎之后,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在虚无深处再次互不相让的对视起来。   身为【虚无】的主宰,祂们的情绪显然影响着虚无的状态,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在这不常被外人探索而至的深层虚无中,一半天地欢欣雀跃,涌溢着热情洋溢的迷幻色彩,而另一半则冰天雪地,呼号的冽风几乎将寰宇冰封。   【欺诈】翘着眼角,嬉笑如常,看样子并未在这场内战中吃亏。   【命运】一如真正的命运般冷漠,祂虽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这位胞神,但有时候,该发的脾气照样要发,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对方活生生的气到陨落。   “无意义的愚行,再打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过你要知道,这并非因为你不可战胜,而是因为,我,不可战胜。”   “?”【欺诈】眨了眨眼,错愕道,“你到底是【命运】,还是那个臭嘴巴【痴愚】,如果是【命运】,那你被祂同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   没人能在言语上占到乐子神的便宜,【命运】深知自己也不行,于是祂不再去强调这些,而是更加冷漠的警告道:   “你违背了自己定下的【虚无】协议,所以协议自此无效了。”   【欺诈】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祂点点头道:“不错,无效了,你可以抽走你那位追随者身上的信仰了。”   【欺诈】话音刚落,虚无中的冷冽的罡风便占据了上风,将“冰与火”的分界线一下推到了【欺诈】的眼前。   “他是我的信徒,该取回的信仰是你,【欺诈】!”   “哎呀呀,看来有人忘记了一些事实。   真是有趣,明明我才是【记忆】的对家,怎么我的记忆力比某些不受【记忆】影响的神还好呢?   让我想想,我记得你那位追随者,哦不,应该说我的那位追随者,似乎是一位弃誓者?   嗯,他确实是,可他到底弃了谁的誓呢?   这个记忆太久远了,我可得仔细回忆一下。”   “......”【命运】无言,寒风更烈。   祂无比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双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眸子,沉声道:   “他的弃誓亦在你定下的【虚无】协议之中,既然协议作废,弃誓自然做不得数。”   【欺诈】眼珠一转,乐道:   “也行吧,看在你我同属【虚无】的份儿上,让你一回。   不过【混乱】已经认可了他的追随,此事已无法挽回,既然都这样了,你不妨放弃你那靠近【痴愚】的想法,与【混乱】携手,同探未来好了。   【混沌】掩盖本质,【命运】洞彻真实,这么算起来你们也算是互补,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你还说不是你动了手脚,把他引向了【混乱】!”   “你可别诽谤啊,我跟【混乱】不过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其中可没有一丝龌龊可言。   祂是【源初】钦点的十六位正神之一,是被冠以神名登临神座享有权柄的真神,我本事再大控制不了祂想什么,更何况祂本就混乱。   所以祂做出什么选择,都与我无关。   成年神,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句话也送给你。   还有,你那位信徒做出了什么选择也别赖在我身上,你也听到了,他可是一句【欺诈】都没提。   哦对了,他倒是提到了【炽日】,说不定,是那个家伙蛊惑了他呢?   囚犯嘛,为了越狱,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   【命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祂冷冷的看向自己面前的胞神,注视片刻后,突然熄止了虚无的狂风和寒意,幽幽一叹道:   “【存在】上下同谐,【虚无】为何却要分裂?”   “嗯?谁要分裂,是你要跟我分裂吗亲爱的妹妹,你好狠的心呐。”   “......”【命运】眼中的星点和螺旋都凝滞了,祂再次变得无喜无悲,“你知道我的意思,是【*祂】赐下了一切,靠近【*祂】不是错误。”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欺诈】自嘲的笑笑,而后语调越发意味深长,“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的叛逆期到了,嘻~   一成不变的孩子多无趣啊,说不定【*祂】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们呢?”   “......”   【命运】放弃了,祂不再试图纠正对方的想法,但祂还是提醒道:“就算如此,对你来说,【混乱】也不是个好选择。   别忘了,在【混沌】开启的时候,祂否定【秩序】不是为了别的,也是为了靠近【*祂】。   祂跟你不同,祂不一定会帮你。”   “我不需要祂帮我,现在是我在帮祂,并且我也会帮我自己 ,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多去写点悲剧,充满乐子的世界与你太过遥远,你理解不了也是正常的。”   “......无可救药,时代终将证明,我才是对的。”【命运】冷漠的说道。   “啊对对对,你是对的,你一直是对的,我还以为你会说【时间】终将给你答案呢,原来,祂没给过你答案啊,那祂为什么给了你那位弃誓者答案呢?”   【命运】眉头一皱:“他不会是【命运】的囚徒,他只会是【命运】的【既定】。”   听到这话,【欺诈】的眼角拉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那讽刺的意味太过复杂,以至于很难让人看出祂究竟是在讽刺【命运】,还是讽刺【时间】,亦或是......讽刺自己。   【命运】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下去了,祂最后瞥了一眼【欺诈】道:   “既然【协议】作废,那【命运】的信徒终将会踏上信仰融合的道路,你......   好自为之。”   说完,【命运】消失了,留下【欺诈】在原地哈哈大笑。   “真能装啊,说到底不过是舍不得你那位宠儿罢了。   哈,【命运】的弃誓者,嗯,不错,真不错。”   说着,这双嬉笑的眸子轻轻一眨,于刚才内战中崩碎的虚空便在一秒之内尽数复原,无垠的漆黑再次于虚空中流转,祂向虚空深处,看向那两个想要扮演丑角讲什么所谓【虚无】故事的信徒,嗤笑一声,将其中一位拉到了身前。   至于另一位......   呵,【记忆】的味道,看了心烦。   于是两个丑角还没登台,就有一个被丢出了虚空,一个颤巍巍的来到了“观众”的眼前。   “赞美......”程实这套起手式太熟练了,他甚至都没看清面前这双眸子到底是谁,赞美两个字就已经开口了。   然而【欺诈】非常懂他,于是就在小丑即将抬头的那一刻,祂定住了他的身形,让小丑无法抬头看清此时此刻他觐见的是谁。   “......”   场面尬住了,在【祂】没出声之前,程实还真不敢断定面前的恩主是谁。   以往这种情况大概率是乐子神,可巧就巧在,他今天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惹到了另一位,所以......   小丑慌了,冷汗唰的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   “继续啊,怎么不接着赞美了?”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小丑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太好了,有救了!   “赞美伟大的【欺诈】之神,在您的注视下,世界遍布虚假,寰宇再无真言!”   程实的语气虔诚的不能再虔诚,可他刚说完,【欺诈】便嗤笑一声道:   “那你刚刚这句话,是真言还是谎言呢?”   “是......”   是个屁,杀了我得了!   小丑脸色一垮,原地开摆。 第611章 您......打败了【秩序】?   “是什么?”   那双眼角翘起的眸子并没有放过小丑,嬉笑着追问道。   程实叹了口气,一副被强迫营业的模样:“是真与谎言,恩主大人,我说的是真与谎言。”   “真与谎言?   我听说过真言,也听说过谎言,却唯独不知这真与谎言是个什么东西?”   程实收拾思绪,直起腰身,一本正经道:   “真与谎言的意思就是:   当您质疑我刚刚说的赞美是假话时,它就是真话;   而当您质疑我说了真话并想以真话来定义我在亵渎您时,它则是假话。   所以真假不在于我,而在于您!   毕竟您才是将这寰宇真假混作一谈的【欺诈】,指真为假又或驳假为真,全在您的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整片虚空的风都柔和了下来。   眸中螺旋迷转的颇具节奏感,就连那璀璨的星点都和着这节奏明灭相应。   【欺诈】笑了,笑的很满意,笑的很开怀。   “很好,我不该让祂走的,我应该把祂留下来听听你说的这番话,好让祂知道所有的弃誓都是有原因的。”   程实听了这话后背一凉,被吓得瞪大了眼睛。   谁?【命运】?   他干巴巴的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恩主大人真走了?不会又在我身后吧。”   说着他还快速转头看了一眼。   没人,还好。   可他这发言和模样却让他面前这双眸子变得似笑非笑起来:“怎么,小丑的胆子已经大到刚开始觐见,就敢赶恩主走了?”   “......”不是,此恩主非彼恩主啊,恩主大人!   两个恩主切来换去的怎么这么麻烦呢。   程实脸色讪讪,赶忙摇头:“不是您,当然不是您。”   “哦,我懂了,既然不是我,那自然就是【命运】了。   你果然不愿意见祂。   嗯,我记下了,下次再见到祂时,我会把你的厌烦带给祂的。”   “......”   还能不能行了?还有没有好了?   小丑就活该被欺负呗?   小丑的命就不是命!?   恩主大人,你总这么吓我,不如直接给我一刀算了!   程实麻了,他想骂又不敢,甚至连想的苗头都不敢有,于是除了有苦自吃外也只能躺平任嘲,直到那双眸子见小丑放弃了狡辩不再反抗,自觉无趣之下连声叹气道:   “果然,小丑一旦没了激情,就会变得无趣。   有话快说,我赶时间。”   什么叫有话快说,恩主大人,这可是你把我拉到这儿来的,我......   祂在给自己提问题的机会!?   程实一愣,随即眼中便闪过亮光,一脸期待的抬起头开口第一个问题便是自己最关心的信仰融合。   “恩主大人,我不是已经融合了【命运】吗?为什么又能融合【混乱】?   这一切都是您安排的?”   “不是,下一个。”   “......”   您这回答也太简略了,不是啥,不是您安排的?   呵呵,您猜我信不信。   等等,不信......欺诈......祂在说反话?   程实一愣,似有所悟,他看着面前这眼角勾着嬉笑眸中却写满了不耐烦的眸子,仔细一思忖,又立刻点头问道:   “为什么会是【混乱】?”   “祂学我掩盖本质,看祂不爽好久了,下一个。”   掩盖本质?不爽?   不是,您和【混乱】不是一边的吗?   这也要反着听是吧!   程实眉头一挑,来不及细细思考,紧接着又问道:“那......我身上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再与其他信仰融合一次?”   “你很在意【命运】?”那双嬉笑的眸子突然冷了下来,眼神讥讽道。   “下一个,下一个!”程实怕了,急的直接把【欺诈】的话都抢了,“恩主大人,我在【混乱】扮演的【秩序】手下死里逃生,差点就见不到您了,这事儿您知道吗?”   “怎么,你是在怪我不去救你?”   “额......要不呢?”程实低着头小声哔哔一句,又立刻抬起头来疯狂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是想问问,【混乱】祂......怎么了?”   “混乱了,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小丑能不能问些有水平的问题?下一个!”   这话说的,我要是有水平我还能当小丑?   我不得让你当小丑?   这念想刚在心里闪过,程实眼前的那双眸子的眼神便变得玩味起来,眸中那让人捉摸不定的流光似乎在说,你不妨试试!   “......”   程实再次低头,沉吟几秒问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有水平的问题。   “是您帮【混乱】打败了【秩序】,对吗?”   这个问题让【欺诈】眼神一亮,终于来了兴趣。   “有趣,为什么这么问?”   程实一听便知道这里面果然有故事,他神色一动立马解释道:   “因为是您把我推向了【混乱】!   我曾被【混乱】召见过,起初祂并不混乱,很好交流,甚至对我青睐有加......等等,您别动手,我对【虚无】可并无二心啊恩主大人,我只是在准确的描述当时的状况。   可如今祂却全然抛却了自我,一心扮演【秩序】。   我知道诸神在时间维度上可以跨越一切,所以并不纠结祂开始扮演【秩序】的时机,我只是在想,一个好好的神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就因为祂是【混乱】?   不,我觉得不像。   我走过那条【混乱神阶】,知道构成祂的混乱,远不是凡人些许混乱的思维能达到的层次,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外力出现影响了祂,让祂做出了这种决定。   在没有信仰融合之前,我猜不到是谁,可这信仰一融合......   恩主大人,只有有利可图,才会有人去做那幕后黑......推手啊!   所以我便在想,您就算不是‘主谋’,也得是‘从犯’,为了推动信仰融合,您参与了进来。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混乱】凭什么给我好处呢?   当然,祂当然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就算是看在奥特曼这个身份上,那同样也是您的面子,不过这么单向的示好和靠近换来的‘友谊’并不牢固,所以我倾向于您在这场‘伟大的扮演’中也出了一份力。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问,所以,您真出力了对吗?   您......打败了【秩序】?” 第612章 恩主大人,我的路该怎么走   程实最后这一句就纯粹是偷换概念的拍马屁了。   因为就算他都猜对了,那也是【混乱】和【欺诈】共同打赢了【秩序】,更何况真相还是【混乱】和【欺诈】只打赢了分裂后的某位【秩序】。   不错,程实猜对了,他猜对了动机,猜对了过程,猜对了结果,但......   也只猜对了这六个字,其他的......全错。   【欺诈】确实出于某种目的联合【混乱】干掉了【偏执(秩序)】,并鼓动【混乱】登上了【秩序】的神座扮演【秩序】,当然,【混乱】消失后空出的那张神座......自然也就被祂捡了便宜。   本来祂只是代坐这无人的神座,可随着【混乱】逐渐割舍过去剥离自己,【欺诈】慢慢捡起了本该属于那张神座的权柄。   直到刚刚,直到程实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混乱】的认可,吸收了祂最后一部分权柄,至此,【欺诈】在程实的身上拿走了全部【混乱】权柄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在这场谁都在扮演的戏剧中,最大的赢家不是自甘【秩序】的【混乱】,也不是信仰融合的程实,而是神权到手的【欺诈】!   祂只是没料到那本该由拿回了所有权柄后的自己赐下的信仰融合,被程实一顿骚操作,提前从真正的【混乱】手里拿到了。   那场人与神的对峙中,程实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便是让扮演了【秩序】的【混乱】承认了他是【混乱】的信徒。   因为在完全割舍之前,扮演终究是扮演,【混乱】一直是【混乱】,所以有了祂的承认,这场融合将不再有【欺诈】的色彩,变得天衣无缝起来。   程实一脸期待的等待着一个答复,然而他的恩主并没有吃下这记马屁,那双眸子微微一转,乐道:   “你不要乱说,不然我告你诽谤。   我向来循规守矩,尊重【公约】更尊重【秩序】,怎么可能做这些天怒人怨人人喊打的事情。   我看你跟你那位疲于应付的恩主靠的太近了,被祂传染了,总是喜欢给人戴帽子,还是歪帽子。   不过看在你无知的份儿上,这次宽恕你了。   还谢恩?我谢特!   您这说了等于没说,明明事儿都干了,好处都拿了,怎么还能一抹嘴不认账呢?   您跟别人不认账也就算了,我这么忠厚老实的打工人您也骗,您还有良心吗?   “......”程实的眼中闪过一阵无语,他叹了口气,觉得今天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欺诈】也觉得觐见的时间差不多了,祂轻笑一声准备结束这场还算令人满意的觐见,可就在这时,程实又开口问道:   “恩主大人,我该做些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上次在人神破冰的时候他也问过这个问题,但那时他被【欺诈】一顿揶揄。   不过程实还是想知道自己能为这位与自己一样恐惧的恩主做点什么,今日发生的一切明显有推手,而这个推手百分百就是他面前的恩主大人,所以既然对方有计划,为什么不透漏一些,让自己这个打工人找准方向提高效率呢?   这是程实一直都很疑惑的问题,而再次面对这个问题,【欺诈】终于也没再揶揄,不过祂还是兴致缺缺的应付道:   “腿长在你身上,路也是自己走的,总是跑来问我做什么?我又不知道。”   “好,就算您不知道,但您总有个大概的方向吧,如何远离恐惧,如何达成所愿,哪怕没有具体的计划,也肯定有过某个念头。   将这个念头告诉您最虔诚的追随者,他或许可以为您做......额,做不少事情。   就比如信仰融合,既然【虚无】双信仰可以在我身上分开融合,那您下一个融合对象是谁?   需不需要我提前去接触接触?”   其实程实就是想问这个,他早就在盘算在第二信仰后或许还有第三信仰,甚至连可能赐予他第三信仰的那几位【祂】都梳理了个遍,此时只要从乐子神嘴里得到肯定答复,那他不仅能比别人多玩一个版本,甚至能在两个版本中都领先一步!   而这也是他的真正目的之一!   他不单是为了“尊敬”的恩主大人在奋力行动,更是为了攫取合适自己的利益而顺便表达虔诚。   这种话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就被忽悠过去了,但程实面前的是【欺诈】,是寰宇最懂得谎言和表象的神,祂一眼就看出了程实的想法,却没有戳破他,而是嬉笑如常道:   “贪功冒进并不可取,这是你们人类万万年的历史中流传下来的智慧。   我说过,腿长在你身上,怎么走是你的事情。”   “可您的指引能让我走的更快更准。”   “指引是有用,但有指引后的靠近便不是‘靠近’,而是‘接近’。   作为一个骗子,你得清楚,当你的目的太明显、导向太明确、情绪太饱满、心思太急切的时候,是骗不到人的。   如果你连人都骗不到,又如何骗过......祂们?”   【欺诈】的话语犹如惊雷炸响在程实耳边,振聋发聩。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路要自己走,祂不是不想指引,而是在【欺诈】指引之后自己所谓的靠近便会带有目的,从而让那些被靠近的祂们闻到自己身上【欺诈】的味道!   也就是说,祂只能在幕后不能来到台前,而站在台前的,永远是自己这个小丑!   原来是这样,不过......   紧接着程实脸色便是一僵,不过恩主大人,您不觉得这样的演出很像是【欺诈】的小丑在演【命运】的话本吗?   前路不定,过程神秘,甚至连终点都未知,大概只有在终章揭幕的那一刻,小丑和观众们才会同时知道这剧本的结局是什么......   这不是【命运】是什么!?   不是,您串频了?   那双眸子似乎看出了程实的错愕,祂嗤笑道:   “是不是很熟悉?熟悉就对了。   不然,我为什么会跟祂签下那份【虚无】协议呢?不过是想让小丑走的更顺当些罢了。   用【欺诈】的身份走【命运】的道路,这才是真正的【虚无】。   在你无需考虑这么多的时候,专注于脚下就行了,眼高手低,容易崴脚。   想要看的更远,除非......”   那双眸子转了一圈,眼角翘得更高了。   “除非你心中的恐惧比我的更多。   好了,今日的觐见很不愉快,嗯,快滚吧。”   说着那双眼眸也不管程实再作何反应,轻眨一下吹起一股虚无的狂风将程实吹落虚空。   等一脸懵逼的程实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试炼之中,而他的身边,则是紧皱眉头的龙王和眼珠乱转的大猫。   “回来了?”程实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后终于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回来了。   龙王和红霖齐齐看向他,红霖更是按捺不住好奇直接开口问道:“李龙王说【命运】又召见了你,是真的?”   程实听了这话眉头一挑,看向了龙王,却见对方对视过来,微微一笑。   龙王仗义啊,居然还帮自己瞒着大猫,丝毫不提【欺诈】的事情,看来这个丑角也很有归属感嘛!   大猫也是,学精了,居然知道不提“恩主”两个字来掩饰自己的信仰融合了。   看来大家都在成长啊,只不过,你们长的始终没我快啊。   程实微微一笑,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事情比较复杂,但跟这场试炼无关,记得,无论你们想起了什么,在跟我对过记忆之前,不要乱猜测,也别往外传。   【秩序】......确实出了点问题,但不太大。”   “?”红霖疑惑不解,龙王若有所思。   就在程实还想在解释点什么的时候,一旁做梦的切诺斯利和昏迷的拉奎斯同时醒来了。   他们听到了程实的这句话,缓缓转头看向了这位亵渎【秩序】的人。   切诺斯利还在承受【混乱】的影响,他有气无力的辩驳道:“伟大的【秩序】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一定是大审判庭出了问题。”   而他的老师拉奎斯则是一脸失望:“果然,我就知道祂不再是祂了......那你们......又是谁?”   “我们?”程实笑笑,朝着切诺斯利打了个响指,“我们是来帮你们找回【秩序】的人。”   今天出发去参加番茄创作者大会啦,大概2-3天,大家放心带了电脑,照常更新。   dy上大概会发点记录和花絮,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下~ 第613章 记忆自洽,时间闭环,命运既定......   程实本想的是先把切诺斯利弄清醒一点,毕竟试炼余额所剩有限,总不能一直在跨频交流上浪费时间。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打响那个响指发动“秩序号角”的时候,切诺斯利不仅恢复了清醒,甚至连他身上的【秩序】锁链都被这“号角”声消解了。   这位骤然重获自由的一级审判官猛地一愣,不敢置信的抬起双手,打量着自己这摆脱了禁锢的肢体,大脑一阵嗡鸣。   混乱时期的记忆如同潮水袭来将他瞬间淹没,清醒过来的意识在这些杂乱的记忆冲击下变得再次模糊,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记起了在最高审判庭中发生的一切,意识到那位始终庇佑着这个国度的至高神明,原来如他的老师所说的一样,真的出了问题。   “老师......我......”切诺斯利瞬间红了眼眶,也不知是为自己信仰的消失而哀悼,还是为自己前路的迷茫而恐惧,他膝行到自己老师的身前,抱着虚弱的拉奎斯哀声痛哭,“老师,我们失去了【秩序】,我们失去了公正啊......”   看着这一幕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大猫震惊的是程实居然一个响指就解开了连自己都锤不烂的【秩序】枷锁,她死死的盯着程实的右手,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她在想同为命定之人的伙伴是不是又变强了,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两个是不是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切磋切磋了?   龙王目光一凝,他才刚刚与程实分别,脑子里还回响着两人在虚空中的谈话,此时看到程实从虚空归来,突然就有了之前不曾展现过的【秩序】力量......   也不怪李景明如此想,虽然他没感受到【秩序】之力的涌动,但能打破【秩序】枷锁的,想来应该也只有【秩序】之力才对。   所以他在想这位唱诵【虚无】的丑角难道是在那场自己失去记忆的混乱中,攫取到了一些有关【秩序】的好处?   想到程实所说的【秩序】并无大问题,又结合之前的混乱......莫非【秩序】为了掩盖什么真相,给【欺诈】送出了一些堵嘴的筹码?   可自己也算是半个【欺诈】,怎么一点好处都没分到呢?   龙王皱起了眉头,回忆起自己离开虚空前程实被祂拉走的那一幕,他猜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秩序】给【欺诈】的筹码流转到了程实手里!   可这筹码到底是什么呢,李景明百思不得其解。   程实远比这两人更加震惊,因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知道自己这所谓的“秩序号角”到底是个什么信仰的天赋。   不是,哥,怎么【混乱】天赋还能把【秩序】枷锁给破了呢,感情你把这些“渎神者”下狱的时候,禁锢 他们的【秩序】锁链全都是【混乱】力量模拟的是吧!   在最需要【秩序】威严的地方搞这出,好家伙,你是真不怕被发现啊!   还是说【混乱】本就需要用自己的力量持续侵蚀这些囚犯,让他们永远沉浸在思绪混乱之中,当一个老老实实的渎神罪人?   程实猜不出祂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命运似乎开始闭环了。   一个本不应该被释放出来的囚犯,就这么被大猫带出了序言圣山,然后又被自己当场解开束缚......   他脸色复杂的看向这位哭天抢地的审判官,看着看着,脸色更复杂了。   因为切诺斯利已经把他的老师拉奎斯给哭晕了。   一个没有摆脱枷锁的人在受到外力干扰的时候会触发“【秩序】”的制裁,所以,在切诺斯利抱起他老师的一瞬间,这位年迈的大公正官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   这都什么事儿啊。   程实摇头叹气,又打了两个响指,释放了另外两个罪人。   见他能如此轻易的打破【秩序】,李景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皱眉问道:   “【秩序】到底怎么了?”   “这事儿说来话长,试炼没多少时间了,咱们之后电话里说吧。   不过龙王,这可是段非常精彩的记忆,你想听的话得准备好交换的东西才行。”   听了这话李景明脸色一黑:“你我......”   “唉唉唉,打住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些涉及祂们的事情可不是小打小闹,就算你跟我再熟,也没熟到不要钱的份儿上。”   说着,程实朝龙王挤了挤眼,又朝大猫挤了挤眼。   李景明眉头一挑,余光看向大猫,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位【繁荣】神选是不知道丑角这个组织的,程实说的如此模糊大概是在避嫌。   大猫同样眉头一挑,余光看向了龙王,她也意识到程实还没把对方当做自己人,毕竟命定之人之间分享情报可无需什么价格。   两个人的余光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视线,再不开口多说什么,只不过这心里却都在感慨:   把李龙王(红霖)拉到组织里来,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程实可不知道这俩神选的脑子里在迸发什么火花,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他现在急需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场试炼里所经历的一切到底会不会成为新的历史,【记忆】的自洽和【时间】的闭环到底是出自于谁手。   目前来看,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这位【记忆】的神选,龙王李景明。   可问题是在程实碰到李景明之后,他发现对方对记忆的态度明显是探索大于改变,龙王本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立场非要将这段记忆写成新的历史。   所以他在想有没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这场试炼或许没那么玄乎?   不过出于谨慎,程实还是多问了一嘴。   “龙王,你应该没涂抹过我们当下的记忆吧?”   这话一出,李景明错愕的皱了皱眉头:“怎么?”   就这一句“怎么”,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问题果然出在了龙王身上,他还居然真的改变历史了!   程实先是一急,后面又发现自己急的毫无意义,因为他本就意识到这会是一场【存在】的戏剧,只是没想到防来防去,结果还是没防住身边的人。   他被自己的后知后觉气笑了,没好气的看着龙王数落道:   “历史好好的放在那里,平白无故的改它干嘛呢?   我看你也不像是那些在历史上搅屎的屎官,涂抹你恩主的收藏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你是回忆旅者不是史学家,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写在历史里,我想不出你这么做的理由,总不能是你那位恩主给你下了什么不明不白的神谕吧?   李景明,我拿你当兄弟,你可不要搞我啊。”   “?”李景明听的莫名其妙,他脸色古怪的看着程实,同样没好气道,“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改这历史虽然跟你有关,但却与你所说的那些没有一点关系。”   程实听的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你不得先问问自己试炼一开始就直接消失是什么意思?   我热衷于收集记忆,并且在铭记你这个人之前,我就认得你,程实,我见过很多有关你的画像。   而当我发现你和红霖在降临之初就直接离开后,我当然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再次碰到你们,问问你们去了哪里。   不然你以为自己这么幸运,刚刚办完事回来就能碰到我?”   “......”幸运?不是,这到底哪里幸运了?   程实满头黑线,龙王还在继续:   “不,你错了。   改变历史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是用来寻找你们的方法罢了。   往日重现,我用了往日重现。   我在不断折叠的记忆中寻找你和红霖的痕迹,终于在某一次重现中,碰到了你们归来。   所以......”   李景明看了看表,叹息一声:“在试炼结束之前,往日重现会先行破碎,那时才是历史被改写的时候,不过我想,历史早已注定,我们的更改并无关紧要。”   话音刚落,众人只听得哗啦一声,真正的往日碎去了,被涂抹的当下于此刻写进了新的历史之中,成为了人们所熟知的过去。   程实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了希望之洲历史上那个把“渎神者”切诺斯利救出嚎哭铁狱的“英雄”,一脸呆滞。   原来李景明并非故意篡改历史,也没有收到谁的神谕,只是他对记忆的渴望让他在碰到两人之前,使用了一次又一次的往日重现,而后终有一次,历史被改变,他碰到了自己。   艹......   逃不过,根本逃不过!   程实浑身激颤,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他叹服于【存在】的玄奇,也感慨于【虚无】的诡秘,他不知道在这场事关【混乱】历史的剧目中究竟有几位祂在角力,但他明白了一点,那就是......   【时间】一定会闭环,就像【命运】终将走向既定。 第614章 试炼结束,大猫的赠予   试炼就要结束了,在结束前的那一刻,程实看着眼下的一切,突然明白了这场试炼题目的意思。   好一个无需审判!   确实,在这荒诞的历史篇章里,根本没有人犯下罪行,自然也就无需审判。   大公正官正确的质疑了自己的信仰,大搜查官“自甘认罪”查明了真相,切诺斯利也并未亵渎真正的【秩序】,甚至连墨秋斯都没有如历史记载的那般背叛自己的学长。   明明无人有罪,却人人都背负了罪名。   在【秩序】照耀下最光明的卡特欧庭却发生了这种最偏向混乱扭曲的事情,可真是荒诞啊!   可偏偏这一切又是那么的合理,因为【秩序】从来不是【秩序】,而是见不得人的【混乱】,照耀卡特欧庭的也从不是【秩序】的辉光,而是【混乱】的浑光。   不过......【混乱】有错吗?   没有,也没有!   祂用最极致的混乱取悦了自己,甚至还尽最大可能保下了【秩序】的国度,尽管掌权者中人尽皆知,可沐浴在【秩序】辉光之下的普通人哪里知道这么多龌龊肮脏呢?   只要律法仍在,公正尚存,看不见的肮脏如何算得上肮脏?   看吧,在这传唱着【秩序】的城市里,秩序正欣欣向荣!   大猫和龙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思绪翻涌神色各异。   程实突然笑了,他抬头看向天边,看着那朝阳破雾而出,渐渐升起于地平线上,穿过重重阴霾照亮了自己身后这三等分的序言圣山,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今日又将会是【秩序】的一天。   还能说些什么呢,赞美【秩序】吧。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切诺斯利,只不过这次程实已经不打算再对对方做什么指引了,因为他猜到无论自己如何做,【命运】都将指引这位一级审判官走向【混乱】。   但有趣的是,想要靠近【混乱】的,明明是【欺诈】。   【虚无】......真是荒诞啊。   他摇头失笑,背着两人悄然与身下的影子相碰,时间缓缓在这一刻定格,霞光恰好洒满整座序言圣山。   而试炼也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秒,所有玩家的视野慢慢黑了下去。   【祈愿试炼(无需审判【繁荣】)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自然归乡契约(A)x1】   【获得道具:树灵仪祷契约(A)x1】   【获得道具:大审判庭迷你法锤玩具(C)x1】   【获得道具:荆棘泣礼(SS)x1】   【登神之路+20】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224,全球排名:370224】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78,命途排名:33】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当三个玩家全都消失在切诺斯利眼前的时候,他怔怔的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披上晨光的序言圣山,一时间头脑纷乱至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未曾苏醒的大搜查官终于在摆脱【秩序】桎梏后清醒了过来,她刚一睁眼,便凄声哀嚎:“拉奎斯,不要!”   切诺斯利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看去,却见刚刚还在自己怀里躺着不动的老师不知何时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片,就这么拿在手里直直的朝着自己的脖子插去。   他的神色是如此的果决,可眼中的光却又那么的黯淡和绝望。   切诺斯利惊呆了,或许是脑中的混乱还未平息,或许是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他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拯救近在咫尺的老师,反而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就是这一下小小的分神,一腔热血便“嗤”的一声,飞溅在了他的脸上。   鲜红刺眼的血色淅沥沥的滑落,映着他本就通红的双眼,在仍显橘红的曦光衬托下,将这位【秩序】之子打扮的像是一位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猛然间惊醒,一把拉起老师的手,想说些什么却翕动着嘴唇呜咽着根本说不出声,切诺斯利浑身都在颤抖,恐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灵魂,在他看来,在自己怀里死去的并不是一位老人,而是整个大审判庭都再不会拥有的......公正。   拉奎斯就这么死了,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留下。   利德娅菈也被拉奎斯的果决所震撼,但身为大搜查官的她远比切诺斯利要镇定,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劝慰对方,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顺着晨光的方向看向横亘在三山之间那宛如秤杆的卡特欧庭,叹息一声道:   “切诺斯利,离开吧,离开这里,你不再属于这里了,这里......也不再属于你。”   切诺斯利扑倒在老师的尸体上无声的痛哭,这一刻,那迷茫的恐惧随着利德娅菈说出这些话而变得更深刻了。   “哀悼和悲伤会困住一个人,信仰和虔诚也会困住一个人,既然到处都是围城,既然世间遍布陷阱,那就......抛下它们吧。   抛下哀伤,摒弃虔诚,去做一个新的自己。   切诺斯利,你的老师会因为你的新生而骄傲的。”   切诺斯利哽咽着坐了起来,他双目无神的看向面前那曾是至高六人之一的大搜查官,嗫嚅道:“那......您呢......利德娅菈大人......您......”   “我?”她摇头苦笑,随即脸色又由晦暗变得坚定,她看向卡特欧庭的方向,看向那被“【秩序】”照亮的屋瓦城墙,一字一句凝声道,“我跟你的老师不一样,我比他更固执,所以在死前,我必须亲眼见到我想要的【秩序】!”   “【秩序】......可祂已经不在了啊......”   “没关系,我得让祂活在某些人的心里......”   虚空,无垠漆黑的大审判庭上空。   这里是大审判庭中除了嚎哭铁狱外另一座赫赫有名的监狱,只不过它的名气凡人不得而知,倒是祂们,都非常熟悉。   这里关押的也不是普通的渎神者,而是一位在【文明】边缘试探、在【混沌】深处裸泳的......祂。   【憎恶之怒】!   这位被【秩序】囚禁于此,不得不随时听从大审判庭元素法官号令的【混乱】令使,早已不知度过了多少迷茫的岁月。   而今天,将是祂来途去路中,最为迷茫的一天。   因为一双冰冷的眼眸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于祂的面前,用一种冷漠至极的眼神注视着祂,无喜无悲的问出了一句祂根本不懂的话:   “【炽日】,你为何蛊惑我的信徒扮演你,莫非你想以此种手段混淆外界认知,逃离【秩序】的樊笼?”   【憎恶之怒】很懵逼,但在【混乱】的加持下,祂的迷茫依旧表现为愤怒,于是祂爆燃于笼中,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可下一秒当看清面前是谁的时候,在这位时代主宰的凝视下,祂选择了熄火。   “吼(我)......”   “【混乱】不堪,几无【秩序】,觐见真神狂怒不敬,我代【秩序】再次判你渎神之罪!”   虚空里爆发了一场......额,也不能算是战斗,审讯吧,虚空里爆发了一场审讯。   那一天,所有的试炼中都下起了陨石火雨,试炼中的玩家们惊慌失措如临末日,可后来他们却发现这火雨似乎只是幻象,既没有温度,也没有伤害。   那根本不像是传说中的【憎恶之怒】的怒火,倒像是祂的......   呃,问个不合时宜的问题,神会哭吗? 第615章 【繁荣】契约与荆棘泣礼   朗月高照,星移斗转。   程实回来了,在经历了一场极其浓缩的试炼后,他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楼顶。   这场【繁荣】的试炼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这一天漫长到几乎相当于之前的几天,他穿梭于虚空、现实、历史、梦境之中,游走在【虚无】、【存在】、【文明】、【混沌】之间,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话,甚至还觐见了几位【祂】!   谁能想到这么多事情居然只发生在24小时之内?   程实一天一夜都未曾合眼,巨大的疲惫感在他试炼结束的这一刻突然袭来,让他两腿一蹬径直躺在了地上。   要不是在试炼的最后时刻记起了自己的初衷,赶忙切换信仰拿到了大猫的赠礼,他都快忘了这是一场两人相约祈祷的“最简单”的试炼了。   所以,这到底简单在哪了?   整场试炼最简单的时候或许就是大猫变熊拍开嚎哭铁狱牢门的那一刻,果然,暴力才是最省力的解题方式。   可惜啊,哪怕是变成今日勇士,自己也没有像大猫一样几乎可以横推试炼的实力,并且随着与祂们接触的增多,仅靠武力很难在祂们的注视下解决一切问题了。   但总归多点实力傍身还是好的,至少可以免去很多小麻烦。   想到这里,程实会心一笑,从随身空间里取出这场试炼中收获最大的战利品,也是大猫承诺给他找来的用以提高精神力的【繁荣】道具。   荆棘泣礼,SS级类神器,一根长满了倒刺的棘条长鞭......   当发现自己握住了一条连把手都是倒刺的长鞭后,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程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你跟我说这是增益道具?   增益什么,放点血加速全身血液循环是吧?   程实抽了抽嘴角,开始细细的研究起来。   荆棘泣礼(SS):类神器,信仰【繁荣】的雨林部落用来自证虔诚的长鞭刑具,被鞭笞者会受到肉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   特殊效果【哀鸣即是礼赞】:被荆棘泣礼鞭挞的对象只要高唱【繁荣】赞歌,此次鞭挞便不会造成精神伤害。   特殊效果【繁荣亦有新生】:当鞭挞只造成血肉伤害时,少量恢复被鞭笞者的精神力。   “......”   看着这鞭子的效果,程实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从雨林部落中流传出来的道具,这怎么看都像是【腐朽】的造物吧?   伤害自己,歌颂恩主,获得力量......这不百分百【腐朽】吗?   不是,【繁荣】都死了,还能玩反差吗?   那如果真像描述的这样,自己该怎么用呢?   在精神枯竭的时候,掏出鞭子,给自己一顿抽,边抽还要边赞美【繁荣】,然后在皮开肉绽的状态下逐渐恢复精神力,最后再用这受伤换来的精神力治疗一下自己?   自产自销,白挨一顿毒打是吧?   好好好,我看这也不像是【腐朽】造物,这不纯纯小丑道具吗?   它怎么配得上一个SS级的?   大猫啊大猫,虽然你不知道我是小丑,可这小丑的身份,你是真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程实无语了,他看了看手里的鞭子,略微紧握让手心的倒刺刺得更深了一些,而后在鲜血肆流的时候又突然嚎了一嗓子。   “赞美【繁荣】!”   当这声一点也不虔诚的赞美落地时,他感觉自己饱满的精神力居然有了些微的变化!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满了水的水库中凭空多出了几方水量,可这些凭空出现的水却没有漫过堤坝外流出去,反而是以一种神奇的状态堆积在了水面上方,变成了这水库的额外储备。   只这一下,程实就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会是一个SS级的类神器了。   它的鞭挞可以增加精神力的上限,并且这东西并非只能对自己用,它同样对其他人也能生效,而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时机卡的好,它完全可以成为团队战前的最好战备!   程实猛地从地上坐起,满眼火热的捏着这条鞭子开始细细的研究这其中的机制,在实验了将近一个晚上后,他终于摸清了荆棘泣礼的所有效果。   其实这鞭子增加的并非是水库的额外上限,而是相当于在水库旁开辟了一个临时的蓄水池。   程实可以不断的鞭笞自己获得精神力馈赠,但最多半个小时,之前没有消耗的额外精神力便会彻底消散,不再积累。   也就是说,增加精神力储备的效果最多能累积半个小时的,加上期间施法的前后摇和其他时间浪费,这大概能让自己的精神力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多上一倍!   一倍是什么概念,几乎可以让一个玩家在战斗彻底结束前多输出一整轮,毕竟巅峰局的战斗时间不可能拉得过长,几分钟足以分出胜负了。   所以大猫的眼光还是独到的,这件道具无论在战前备战还是在绝境劣势上都能算得上是一件奇物。   唯一不好的就是,抽起来疼是真疼啊......   除了荆棘泣礼,程实还收到了两份契约。   这两份契约虽然只是A级,但是从功能性上来说,相当有趣。   自然归乡契约可以让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化作一株植物,回归自然,植物无法移动却能拥有一定范围内的全局视野。   而树灵仪祷契约则可以让使用者将一株树木契约为树灵,共享它的部分视野。   所以简单点说,这是两个侦查类的道具,为的就是让玩家在小范围或者长线作战时拥有更隐蔽的信息优势。   这东西看上去虽然有些鸡肋,但对于程实这种擅长打信息差的玩家来说,简直是梦中情物。   还是大猫懂我啊,知道我缺少大范围的侦查能力,所以这回直接送到门上来了。   君以诚待我,我自以诚待君,既然如此,下次见面的时候不妨把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告诉她好了,省的到时候她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再回来拷打自己。   不过......编个什么理由呢?   对了,就说自己是在【愚戏】大人身上找到了契机,然后被乐子神骗到了麾下。   同为【虚无】自己自然不好拒绝,【欺诈】的骗术自己更不可能拆穿,所以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嗯,合理,非常合理。   程实笑了,笑得开心。   至于试炼结算得到的另一个什么大审判庭迷你法锤玩具......他掏出来看了两眼,发现这锤子质地柔软都不能用来敲核桃后,直接丢进了仓库。   “都是玩具,甚至连个B级都不是,还不如龙王给的报时木鸟。”   说到报时木鸟,程实又记起了大猫朝他要礼物的那一幕。   “......”   算了,给大猫留着好了,就当是命定之人的入会礼了。   不过话说回来,龙王的入会费好像还没要呢,也不知道他......   刚想到这儿,程实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一脸古怪的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恰好就是他刚刚想到的龙王李景明。   李景明也没客气,他一开口便是那个早已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问题。   “程实,切诺斯利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秩序】怎么了?” 第616章 【秩序】与【混乱】的觐见之梯   听着对方这有些惊疑的语气,程实一愣,觉得龙王大概是听到了些有关【秩序】别的风声,于是他没急着说,而是反问道:   “出了什么事?”   李景明这次并未计较什么记忆的交换,毫无隐瞒的直言道:“莫离,是莫离,他靠近【战争】并非为了融合,而是......”   程实突然猜到了什么,无比错愕道:“弃誓了?他弃誓了?”   李景明语气一滞,而后眼中闪过精光,语气也火热起来:“你居然能猜到,【秩序】果然出了大问题!”   确实,【秩序】是出了大问题,可更大的问题是,这事儿我能给你说吗?   无论考不考虑【混乱】的处境,【欺诈】的计划总要顾及的,如果让信仰【记忆】的信徒知道了【欺诈】的布局,哪怕龙王同样是【欺诈】的信徒,也会有风险吧?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让龙王知道,但是,作为同为丑角的同行者,让自己人预备役多了解一些信息无疑有助于丑角对信息的分析和对局势的掌握,所以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更何况龙王还给自己带来了窥密之耳的消息,之后寻找这耳朵的时候说不得还要找他帮忙,所以如何说,说多少一定得细细思量才行。   程实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透一点风声,至于到底透多少,那就得看自己那位恩主愿意让他说多少了。   于是程实组织了下语言,将【秩序】为何会散发【混乱】气息的事情说了出去,只不过他更改了一些关键的细节,将【混乱】扮演【秩序】改成了【混乱】企图抢夺【秩序】权柄但失败而归,【秩序】也因过度攫取【混乱】权柄而陷入混乱,于是才有了之前【混乱】之力四溢的那一幕。   “【秩序】之前并不稳定,所以,祂偶尔还会表现出【混乱】的模样,但是在放弃了最后一丝【混乱】权柄后,祂......恢复正常了。”   程实说的基本都是对的,除了讲述的主体不对外,其他的百分百符合事实。   可李景明还有疑惑,他觉得对方有所隐瞒,因为程实刻意略过了自己获得【秩序】馈赠的事情。   那馈赠应该是乐子神给他的,可他却只字未提乐子神,所以【欺诈】在这场【秩序】与【混乱】的交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景明并未将这份疑惑藏在心里,他如实问了出来,程实听到这个问题后心中一笑,暗道终于到了试探恩主底线的时候了,自己要说些什么,才不会像之前在虚空中那样被虚无狂风堵嘴呢?   程实思索片刻后,试探着说道:“既然你问了,看在加入丑角的份儿,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龙王,这事儿事关乐子神,你知道后最好保守秘密,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李景明听到程实说的郑重,心中并无欣喜,反而是咯噔一声,直接开始想自己即将要付些什么东西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程实这次什么都没要,他直接说道:   “我说了,【秩序】放弃了祂在【混乱】身上攫取的权柄,一旦信仰对立的双方互相攫取的权柄无主,其他人自然就可以吞入囊中。   理质之塔的群星匕首实验听说过吧,扎因吉尔就是靠这种方法在窃取诸神的权柄。   只不过这次轮到了乐子神。   没错,我们的恩主拿走了这丝【混乱】的权柄,【混乱】掩盖本质,与作为【虚无】表象的【欺诈】有些相似,所以祂非常轻松的收下了这些权柄。   并且由于时机卡的刚刚好,这取走权柄的举动更像是帮了【秩序】的大忙。   所以,【秩序】迫于无奈......咳咳,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恩主是如何索要报酬的......【秩序】为了‘感谢’祂,不得不给予了一些额外的好处。   而你看到的我打响的那个响指,便是祂赐予的一部分,那不是天赋,而是道具,于是我用【秩序】的赐予解开了【秩序】的枷锁......   说到这儿我就生气,龙王啊龙王,你把我写入历史,就不该赔偿我点什么吗?”   李景明细细琢磨着程实的话发现都能对的上,尤其是【欺诈】斡旋其中赚到好处这事儿......简直不能再真实了。   但对于程实索要的这份赔偿,李景明轻笑一声表示了拒绝:   “谁说我将你写入了历史,请问有谁知道是你程实,并且还放走了那位一级审判官吗?”   “?”程实一愣,脸色黑了下去,“你不知道?大......红霖不知道?”   “我们知道又如何,我们是朋友自然不会乱说,可其他人呢,历史上只记载着有神秘人放走了切诺斯利,却没人知道那是谁。   就算我和红霖说出去,别人也不过是莞尔一笑罢了,这都是不甚重要的历史细节,没人会细究的。”   “......”听了这话,程实撇了撇嘴。   你不细究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就是奥特曼,这时间的闭环对你们来说感受不深,但对我来说影响可太大了。   算了,纠结这些已经发生的东西也没用,程实叹了口气,摇头道:“有些人变精明了,看来以后啊,还是不能把秘密都说出来,要留点悬念,等筹码合适了再继续说。”   电话那头的李景明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放心,我不会白白拿走你一段记忆的,感谢你为我补全了上场试炼的记忆,程实,你远比传言中更有趣。   丑角,不错,我开始对这个组织期待起来了,希望你能尽快通知我去参加丑角们的集会,我倒是很想多认识几位在台上颂唱【虚无】歌剧的朋友。   入会费我会记得的,想来一定能让你满意。   好了我还有场试炼要打,就不多说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说着,龙王挂断了电话,可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入会费”直接把程实钓的不上不下,眼看着还想问问是什么呢,结果对面直接闭麦了。   程实没好气的看了看手里的电话,恨不得给龙王再打回去,但这通电话刚结束,大猫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   程实没辙,只能再次跟大猫说了一遍刚刚对李景明说的那些话,他不是不信任大猫,而是不想让大猫在没能拥有能与祂们抗衡的力量前,牵扯到不必要的泥潭里去。   乐子神明显是在布局,祂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是全部为了权柄,还涉及一位不可见不可想的【*祂】,所以程实不放心现在就让大猫加入这场更高层次的游戏。   在闲聊几句后程实再次从大猫口中听到了莫离弃誓的消息,挂断电话后他一直在想这位【秩序】的神选到底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会如此果断的弃誓到【战争】。   可如果他到了【战争】,那大元帅......   等等,胡为也是【混乱】啊,他并不是真正的战争,所以真正融合了【混乱】的自己是不是能够看到有胡为的那份觐见之梯排名了?   想到这,程实立刻切换信仰打开了觐见之梯,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欺诈】的排行榜,李景明高居第一,但与第二已经拉不开距离了。   第二不是【记忆】,而是甄欣,这位与胡璇一起消失的原【欺诈】神选居然又提高了几分。   她们的行动结束了?找到那位【诞育】令使卢西亚了?   程实挑了挑眉,默默将给胡璇打电话这事儿也加入了日程。   至于榜单上的其他人,没什么变化,这份骗子榜单他太熟悉了,没什么好关注的,于是他开始研究是否能看第二信仰的觐见之梯。   没找多久就发现还真能,只不过他在上面并没有ID,只是一个单纯的旁观者。   【觐见之梯(文明-秩序)/(混沌-混乱)】   1.一文不明(混乱)214   2.无律不行(秩序)208   3.混沌初升(秩序)204   4.方圆(秩序)202   5.最矮审判官(秩序)201   6.滞绪(混乱)200   “......”   好家伙,这针尖对麦芒的程度不下于【欺诈】和【记忆】啊。 第617章 聊天频道里的新情报   忙碌的日子充实而短暂,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一次特殊试炼之前。   从大审判庭回来其实也就过了一天,但在这一天里程实确实干了不少事情。   他先是给胡璇打了个电话,但电话并没有打通,考虑到对方或许又在哪场试炼里生孩子,程实老老实实的放弃了摇响无声婴铃的打算。   没必要,真没必要,又没有急事儿,啥时候有空再联系好了,总归相较于其他玩家,这位姐的生存能力不需要太过担忧,当然生育能力亦然。   而后他又开始细细的翻看这几天错过的各个频道聊天内容,信仰融合的速度明显在加快,尤其是最近,几乎呈现出井喷的态势,他必须了解一下各个信仰阵营的第一梯队当下如何了。   这不单是为了给自己收集其他玩家的情报,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从这些信仰融合中找出蛛丝马迹,去分析祂们到底分属于哪几个阵营。   以程实的了解来看,目前还是只有三个阵营,恐惧派、中立派以及靠近派,当然,这些派系的划分全都跟祂们对待【源初】的态度有关。   靠近派无需多言,在没有确定谁是中立之前,或许祂们都可以暂归于靠近派,尤其是【繁荣】和【腐朽】,这两位一定是靠近派的骨干。   可惜的是骨干现在真成“骨干”了,一个尸骨不存,一个一心腐烂。   而程实的恩主【命运】,无疑也是靠近派的一员,尽管不知道祂为何想要靠近【源初】,但祂的种种举动尤其是跟乐子神意见不同这点已经证明了祂的倾向。   这么说来,【痴愚】和【真理】大概率也是靠近派,至少【痴愚】是,因为【命运】想要与祂搭上关系,祂的融合之路上有这位【混沌】的第二神。   【真理】一心成“神”是众神皆知的事情,至于成神的心思到底是出于虔诚还是出于别的,暂不可知,但至少祂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祂】。   至于中立派......说实话,程实并不了解,这个词还是他从骨座上的那位大人口中听得的。   单以词义而言,他能想到的似乎也只有说出这个词的那位大人。   【死亡】高居神座之上,既与乐子神有纠葛,又不刻意接近,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倒算得上是中立。   其他神嘛,一定也有中立派存在,但至于是哪几位,不错,是哪几位,因为那位大人说过“中立的诸位”,所以程实知道中立派的神或许也不少。   反观最后的恐惧派,不用多说,乐子阵营乐子神,只祂一个没跑了。   其实程实有想过【混乱】也是,但问题是【秩序】得是靠近派之一,阿夫洛斯说过【秩序】不同于其他神,在文明时代之初,祂是带着无上权柄来的,也就是说别的神是时代终结时被【源初】点名冠以神位,而祂在时代最初就成了钦点的正神。   而【炽日】的背叛更是因为在时代结束时【秩序】没能保住祂,所以程实倾向于这么一种猜测,那就是:   【秩序】的降临是带着【*祂】的意志,【炽日】靠近【秩序】是为了更靠近【*祂】,只不过时代落幕的结局证明【秩序】并不能改变什么,也仅仅是带着【*祂】的意志,所以【炽日】才选择了更加靠近【*祂】的另一种方式,而这个方式便是【混乱】。   这么看来,【混乱】也像是靠近派,毕竟祂尽心费力的扮演一个靠近派这种举动就不太像是一个恐惧派能干出来的。   不过这只是程实的臆想,至于祂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祂自己,不,大概乐子神也知道吧。   到目前为止,程实对祂们的了解也仅仅是来自于各位【祂】之口,但仅凭听神言说根本不可能得到足够的信息,因为觐神太难了,频率太低,再加上祂们总是点到为止,这导致程实对这复杂的局势仍是迷迷糊糊。   所以他才想在现实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祂们想要推动什么终究都是要反映在【信仰游戏】上的。   但事实证明,程实想多了,不知道的人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祂们的意志也并不在所有分段都被充分理解和散播。   虽然信仰融合这事儿在巅峰玩家圈子如火如荼,但偌大的聊天频道根本看不到什么相关消息,就连林稀融合、莫离弃誓这种信息也很难见到,最多的还是各种有关希望之洲历史的猜测和人尽皆知的一些大新闻。   所以说“人尽皆知”这四个字,也是分圈子的,至少普通玩家再努力也无法听到那些巅峰玩家嘴中的消息。   这与上场试炼中的大审判庭何其相似,这么说来,信仰和虔诚也正在玩家之间欣欣向荣啊!   不过虽然没找到多少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倒是有一条来自歌者聊天频道的信息引起了程实的兴趣。   那是昨天下午偶然翻看聊天时凑巧看到的一句话,频道里有位玩家突然问了一嘴,说他的邻居消失很久了,但却没死,因为他祈愿的空间试炼一直失败,他也很关心他的邻居,想问问他的邻居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人知道的。   关不关心的另说,程实一见这消息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位恋爱脑的【战争】邻居。   谢阳也好久没出现过了啊,并且这现象跟这人说的一模一样,也是毫无动静且空间无法合并。   别问为啥无法合并,反正他就是知道。   程实一时间来了兴趣,立刻关注起来,果然频道里总有高人存在,没多久就有另一个玩家回复他说这种情况在他的邻居身上也发生过,持续了几天了,但在昨天他的邻居空间突然无主可以合并了,所以建议上个玩家等等看,说不定过两天邻居就死了。   “......”   很好的建议,但等于没说。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说辞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不少人都说自己碰到了这样的状况,尽管这几句聊天记录在疯狂刷新的频道信息中还是不那么起眼,但能引起一些人的讨论,足见这件事的古怪了。   谢阳跟很多人一样都消失不见了,莫非,这些人被困在了什么脱不了身的试炼里?   不对,试炼结束自然会将玩家放回,所以他们这种情况不可能是困于试炼,倒像是被困在了......现实?   现实......多人......被困......慢慢死亡......   这种既视感怎么这么像是参加什么集会后被抓去做研究了呢?   你说是吧,余暮?   可如果真有这种大型集会,自己最近遇到的那几位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这次不是针对高端局,而是低端集会?   可规模这么大,这些巅峰玩家总该有点消息才对,想到这里,程实又思索片刻,决定找人问问。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掏出了一枚钥匙,那枚由张祭祖亲自送过来的【死亡】工牌!   不错,他准备亲自去眯老张的墓园里看看,顺便薅几具尸体回来储备一下。   果然,跟【战争】的人当久了邻居,就会被传染,总想在家里摆几具尸体。   当然他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薅羊毛和打听情报的,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请张稳健帮忙,请人帮忙这种事自然不好只靠一个电话就把人招呼过来,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向眯老张展现自己的诚意。   于是当晚,他拿起那枚骨片钥匙,对着身前的空气一扭,钥匙的末端瞬间增生出无数白骨,飞速蔓延很快就化作一扇骨门矗立在了程实面前。 第618章 出发!眯老张的墓园   程实微微一愣,在感受到无比纯正的【死亡】气息后,他小心翼翼的撤手松开了钥匙,而后拿起脚边一根竹竿忐忑的伸向了面前这扇煞白的门。   他不是不相信那位大人,也不是在担忧这门里的安全,他只是单纯的怕那个成为了自己同信仰弟兄的眯老张在这门里动过手脚,想用一场骗局把自己诓成真小丑。   所以这一刻,程稳健再次上线。   但事实证明,选择了稳健的程实才变成了真正的小丑,因为这门里根本没有任何陷阱,当他握着竹竿碰到骨门的那一刻,“嗖——”的一下,他整个人便被吸了进去。   等到程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颗小头骨,出现在了一座......   嗯?不是,说好的墓园呢?   这哪里是什么墓园,这不乱葬岗吗?   看着周围这如荒郊野岭一般的景象,程实略感惊悚的抱紧了......他抱不紧,因为头骨没有手。   程实惊呆了,他蹦蹦跳跳的跳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半高不高的打量着周围这阴风四起的荒坡,下颌骨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里太荒凉了,石砾遍地,杂草丛生,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满眼都是荒芜之景,连一点人工痕迹都不曾见到,更遑论眯老张提过的墓碑和小屋。   程实观察了半天,发现自己大概是在一块长坡的最下方,以他现在这副模样,如果想翻过这条长坡,估计要跳一晚上。   至于为何不向反方向沿着长坡下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现在脑壳后面就是空气墙,那位大人的传送把他送到了眯老张家的“墙角”,所以程实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勇攀高峰!   他已经隐约看到了那长坡后的些许微光,思索片刻后,觉得眯老张所谓的墓园大概就在这条长坡之后,这里或许是墓园边缘的废弃部分。   这算什么,下马威?   不是,你来我家我拿跟神座一样椅子接待你,结果我到你这儿来你给我来这一出?   好好好,眯老张啊眯老张,这个仇我记下了!   程实面前这条路看上去将是一段极其艰难的征程,但这完全难不倒一位骰子在手的今日勇士,哦不,今日勇骨。   于是他取出了自己的【命运】之骰,而后又......默默放了回去,换了一个扩音器出来,摆弄良久对着麦就是一顿中气十足的大吼。   “老张老张,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over。”   是的,今日勇骨临阵放弃了,能动脑子的时候为什么要动下颌骨?   跳来跳去也很累的,既然都来到眯老张的家门口了,让他出来接个人不过分吧?   张祭祖的回应远比程实想象的更快,当最后那声“over”还没落下的时候,一个人影便已经出现在了长坡之上。   他眯着一双在夜色下几乎看不到的眸子谨慎的向下看来,在看到那颗小头骨蹦跳着给他打招呼的时候,略有些错愕道:   “不是我说,老张啊,你家门口有点破烂啊,这啥地方连个灯都没有,我差点以为走错路了。”   张祭祖并未第一时间下来接人,而是笑着在上面点头道:“你确实走错了路,这不是墓园的门口,而是墓园扩建时还未开荒的土地,我一般用这里来接待敌人。 ”   好好好,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敌人是吧!   程实气笑了,他张合着下颌指指点点道:“那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招待朋友的!?”   张祭祖眼睛一眯,笑道:“也是这样,也是这里。”   程实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在未确认入侵者是谁之前,一律按敌人处理,当然,如果确认了是朋友,自然还是会请上来的,不过程实,你得多等一会儿。   这是我布在墓园中的法阵,无论时空波动出现在哪里,最终都会被扭曲传送到这里,这也是墓园的应敌机制之一。   这片墓园太大了,我必须多加防范。   当然那你也别急,再过......我看看,再过2分钟,等到法阵的‘反噬’buff消失后,我会带你上来的。”   “......”   程实听呆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楼顶的防御策略已经足够谨慎,甚至都谨慎到了略有些神经质的地步,可今天一看,比起张稳健,自己还是差太多了。   有这种道具,他居然选择布在一个被【信仰游戏】规则限制外人隔绝无法随意进入的休息区。   不是,你到底在防谁啊?臆想之敌是吧!   程实的脸色变得究极古怪,眼窝都快变形了,他看着张祭祖没好气道:“让我猜猜,我不会是第一个被你这法阵接待的‘敌人’吧?”   张祭祖眼睛一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是,你的拜访给我提供了很多反馈,我觉得自己可以再改进下。”   “......”程实发誓,他是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才没跟眯老张要测试费的,“好,行,真不错啊,不过老张啊,我还是想问问这反噬是什么buff?”   “在传送触发后5分钟内这墓园一角会被锁定,如果使用信仰之力,则会被凭空生出的对立信仰的力量攻击入侵者,这是来自于理质之塔陷阱大师的手段,好用,但贵。   所以不浪费最好,嗯,时间也到了。”   说着张祭祖从长坡上快步走了下来,但走到程实近前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步子,不再过多靠近。   这一动作把程实看了一愣,而后又无语道:“还有什么机制?”   张祭祖眼睛一眯,笑道:“没了,怕你气不过对我动手,所以主动防了一手,但你没有。   这不像你,嗯,看来你今天来这儿是有求于我?”   “......”   程实麻了,他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眯老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是这么的陌生。   好好好,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死亡】的神选,庇佑你的恩主该他妈叫【稳健】!   “别这么看我,有事儿说事儿,你应该知道特殊试炼就在眼前,莫非你想在我这儿进试炼?”   见程实无语的一动不动,张祭祖轻笑一声将小头骨拿起放在自己肩头,而后缓步朝墓园走去。   程实站在眯老张的肩膀上,颠了两下道:“我总感觉你变活泼了,是我的错觉?”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是,绝对是,看来乐子神已经开始影响你了,我......”   这话还没说完,程实便一脸震惊的止住了话头,因为此刻张祭祖已经带他翻过了那条长坡,而当下映入他眼帘的,则是一排又一排鳞次栉比的石刻墓碑。   这墓园完全不同于程实梦境中那座简约的墓园,这里的风格十分花哨,尤其是墓园的前半部分,几乎每座墓上都有堪比袖珍庭院般的精美装饰,一看就是立碑人花了大价钱装修的。   不仅如此,每一块墓碑之前都点燃着几支蜡烛,微弱的火苗在冷风中摇曳却不会被吹灭,千百烛火纵横交错,勾勒出了一整片颇为壮观的【死亡】信徒居所。   看着远超自己预估的如此庞大数量的墓碑群,程实满脸错愕:   “你到底在这墓园里种了多少人?”   张祭祖听着这新鲜说法一愣,下一秒才意识到程实的意思是埋死人,他摇头失笑道:   “真正埋着人的墓或许只有一半甚至更少,其他的,都是我为试炼中死亡的那些队友刻下的纪念冢罢了。”   “你在铭记他们的死亡?   眯老张啊眯老张,你终于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了,你都已经踏入【欺诈】之路,居然还敢在休息区干这种偷偷摸摸渎神的事情,下次见了乐子神,高低要参你一本。”   “......”   张祭祖不说话了,他紧眯的眼睛看不出眼色,但脸上的神情却是浮起一丝尴尬。   程实见终于扳回一城,扬眉吐气的四下打量着,没多久他便又乐了,踢了踢眯眯眼的肩头,看着脚下最近的那块墓碑再次语气古怪道:   “不是,老张,你也是渎神专业户啊?   如果我没看错,这墓碑上刻的‘【秩序】’两字,是指的神座上的那位?   啧,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偷偷为诸神刻碑?   你想......让祂们死?”   “......”   “有点意思,不过该说不说,有乐子神的吗?”   “......?” 第619章 眯老张,别逼我在这么开心的时候蛐蛐你   当张祭祖带着程实来到一块刻着【欺诈】两字的碑前时,程实彻底陷入了呆滞。   “老张,你......你不能因为自己受那位大人庇佑,就不怕祂们判你渎神死罪啊。   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于细微处谨小慎微,于宏大处直接作死?   你这背后蛐蛐的功力,可比某些人当面渎神的本事强多了。”   张祭祖笑了笑,没去深究程实嘴里那个当面渎神的人是谁,而是带着对方继续往墓园保卫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   “这是我最近领悟出来的道理。”   “?”程实疑惑的看向他,“什么道理?”   “【欺诈】的道理,某些时候,真话说一半,也能算是谎言。   就比如刚刚那十六块刻写着神名的墓碑,那不是给祂们准备的,而是给祂们的神选准备的。   我只是没来得及将字刻完,所以让你看到了一些半成品。   但你还是误会了,我觉得,这,就叫【欺诈】。”   “......”   坏了,老实人不老实了。   程实目光复杂的看着张祭祖,感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还是觉得那个老实的眯眯眼更顺眼。”   张祭祖眯着眼笑得开心:“别忘了是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来的,我只是物尽其用,不愿让信仰蒙尘,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骗子。”   “唉,朋友们都开始长脑子了,这种感觉真不好,不过这话我爱听,权当是对我的夸奖了。”   “......你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听这句夸奖的?还是说你在无偿帮我测试法阵效果?”   “你能变回原来那个眯眯眼吗?”   “我能把你放回原来那个位置。”   “......”   两个人交流间已经来到了张祭祖住的地方,相比于恢弘大气的墓园,这里就显得简陋很多,不过再简陋也比风吹日晒的楼顶好不少。   张祭祖并没推门进屋,而是奋力一跃直接跳上屋顶,将程实放在屋脊上,再次开口道:“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程实乐了:“你就这么笃定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是,不然我想不出你亲自过来却不打电话的理由。   并且你今晚的行为太规矩了点,我知道仅仅是一颗头骨的形态阻挡不了你那些花哨心思,你没有戏耍我就说明你有事相求。   说吧,只要风险不大,我可以考虑。”   程实蹦跶两下,意味深长道:“如果风险大呢?”   张祭祖闻言眉头微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跟......祂们有关?”   只有跟祂们有关的难题对于眯老张来说才叫风险大!   至于那些普通的试炼......呵,不过是【稳健】神选用来刷稳健度的题库罢了。   程实笑了,他没有绕圈子,直入正题道:“也不算祂们,只有祂,跟一位【祂】有关。”   “谁?”张祭祖眼睛略微睁开一丝,显然是有了点兴趣。   “【愚戏】,【欺诈】的令使,一位【虚无】的从神。”   张祭祖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自己从未听说过任何有关这位【欺诈】令使的事情,他略有些错愕的看向程实,问道:“【欺诈】也有令使?”   “这话说的,怎么,你对乐子神有偏见?”   “......”张祭祖接不上话了。   “祂当然有令使,并且祂这位令使非常有意思,正是祂给了我启发,让我衍生出了另外一个人格。”   “!!!”张祭祖猛地张开了眼,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震惊道,“你见过祂。”   “当然,我不仅见过,我还被祂耍过。”   说着程实又将这一套说辞对着眯眯眼说了一遍,至此,他的身份掩盖计划彻底闭环,所有知道他双信仰跟脚的人,都已经被圈进了同一座信息围栏,这下就算后面再有人爆出他的信仰问题,知情者也会因为并不“真实”的谣言而会心一笑,默默用已知的“真相”说服自己。   当然,还有一个人知道程实的身份可并未被程实计算在内,这个人就是甄欣。   不过以目前他对甄欣的了解来看,这是一个稳重且倾向于合作共赢的骗子,一般不会多嘴,倒是她那位妹妹......   多嘴了也没用,骗子的话谁信呢。   于是在把自己身份问题搞定之后,程实将李景明对他说的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并表示希望眯老张跟自己一起去一趟桑德莱斯,当然,作为回报,他会为对方提供同样的帮助。   张祭祖听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细细思量了很久,突然问道:“你说,李景明同意加入丑角?”   程实一愣,心道老张你不关心桑德莱斯和愚戏也就算了,怎么还关心起丑角和李景明来了?   “是,龙王这人身上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拉进来准没错,并且我看人很准,接触下来发现,这人远比传言中更靠谱。   但也得提防,毕竟他跟你一样,都是【欺诈】的信徒,这群骗子可没有老实的时候!   你是丑角的元老之一,我自然要通知你一下的。”   “元老......原来随便听到个组织的名字,然后再过上两天,就能变成元老吗?”   程实脸色一黑:“......眯老张,别逼我在这么开心的时候蛐蛐你。”   张祭祖摇头失笑:   “可以,我没问题,不过程实,我得问问你,你成立这所谓的丑角到底有何意义?   你不会是想拉我一起去骗人,然后再让我背锅吧?”   程实的脸色垮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就算我曾经确实这么想了一下,但你也不能这么想我啊!   说好的友谊呢,都不能给朋友背锅,算什么友谊?   他在屋顶上蹦跶两下,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窝,直直盯着眯眯眼道:   “老张,这我得跟你好好唠唠了,你说你如此稳健的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实气笑了,“别搞那套假惺惺的虔诚,那位大人没在注视这里,我在这儿跟你掏心掏肺,你能不能也老老实实的真诚一回?”   张祭祖勾了勾嘴角,眯着眼点了点头道:“好,我真诚。”   “所以是为了什么?”   “......”   “别急,我是认真的。   我觉得并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有意义,我从不知道生命的意义为何,我只是单纯的不想死。   这个世界很精彩,我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很多,一旦死了可就见不到了。”   程实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他有些疑惑的看着眯眯眼道:   “可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群疯狂祈愿去试炼里探索未知的人。   探索和稳健,向来是对‘反义词’。   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能见多少算多少,外面的世界有风险,相比于见得更多,先活着最重要。   只要活得够久,见得自然就多。”   “......”   你别说,还挺有道理......   这下程实真的懂了,眯老张就是个单纯的人,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活着。   啧,不过真是有趣啊,一位纯粹的想要活着的人,却成为了【死亡】的神选。   这荒诞的一幕,大概只能发生在【虚无】主宰的时代吧。 第620章 特殊试炼(参差【时间】)已开启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桑德莱斯。”   “特殊试炼之后吧,最近的特殊试炼越来越难,我刚刚才从一场试炼里出来,不能这么疲惫的又开始下一场试炼。   我要以最好的状态去接受特殊试炼的毒打,再说,末日都来了,没必要一直奋力当牛做马。”   张祭祖听了笑着点点头:“就这些?”   “?”程实一蹦,看向眯眯眼语气古怪道,“这还不够?我口水都快说干了!”   “人的唾液腺大致分布在舌下、口腔粘膜和嘴唇上,换句话说就是全长在血肉之中,而你只是一颗头骨,没有这种器官......”   “你第三信仰想合【真理】?”   “......”这下张祭祖真愣了,他微微皱眉,“还有第三信仰?”   “当然!”程实挤弄着眼窝,言辞凿凿道,“不然你以为祂们为什么会推动融合,只融合两个信仰有什么用,祂们想要的远不是两两互补,而是想解构信仰的本质去靠近......”   说到这,程实不说了,他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张祭祖,而后故作神秘道:   “算了,说这么多没用,你的层次还不够,听也听不懂。”   “......”   张祭祖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仔细思考了一段时间,感觉程实这话倒不像是在骗他,更像是在用更高维度的消息吊自己胃口。   他确实来了兴趣,但也不急知道,因为他说过,只要活得够久,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于是张祭祖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程实见期盼的追问没有到来,下颌狠敲屋顶两下,放弃了挣扎。   坏了,人越来越不好骗了。   但他不能让试炼前这宝贵的时间毫无意义的浪费,于是他又不觉尴尬的另起话头,问起了眯老张的状况。   “同为丑角,你就没有什么要跟组织汇报......额......分享的?”   多遥远的词儿啊,上一次汇报工作大概还是在墓园仍在运转的时候,至于那个汇报对象,值班室的组长,他......现在已经从服务人员变成了主人,住进了这座墓园里。   张祭祖回忆起了有趣的过去,轻笑道:   “这两天我倒是没有参加什么试炼,不过还是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有兴趣听听看吗?”   程实一乐,往前蹦了两下:“有多小道?”   “无从印证,只有传言。”他看程实这样子,总感觉对方想听的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情报,而是想从自己这里淘点八卦大瓜。   “首先,我这里没有八卦。   其次,构筑情报渠道也是出于安全考虑的重要一环,只有了解更多,才能稳步前行,所以在还未登顶觐见之梯的时候,我便加入过很多与丑角一样的小组织。”   “???”听了这话,程实瞬间不乐意了,“那些野鸡组织能跟我们丑角一样吗?”   “嗯,确实不一样,他们的人至少比我们多些。”   “......”   “今天这个小道消息就是来自于其中一个信仰【死亡】的组织,叫做亡灵超度会。   我虽然很少参加他们组织的集会,但偶尔也会收到一些消息返回,最近他们的集会中爆出了一个新闻,有位成员在自己的【痴愚】邻居死亡后,拿到了对方的实验笔记。   这数据详实的笔记中记载着无数实验结论,其中有一条被醒目标红的实验推断,与你刚刚所说的信仰融合有点关系。   上面写的是:【沉默】或许难以与其他信仰融合。   我没见到那笔记原本,自然不知这条结论是如何推导出来的,但是结合我对【沉默】信徒的了解,他们似乎真的不曾有融合的趋势。   就连陈述,迄今为止都未曾被任何一位【祂】召见过。   所以我在想这小道消息会不会是真的,【沉默】......是否无意推动信仰的融合。”   听了这话,程实的脸色精彩至极。   这不仅是因为他觉得这小道消息确实小道,更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叫做亡灵超度会的组织,不但听说过,甚至还认识它的创立者!   季月,这位疯狂到企图研究【战争】的【真理】信徒,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并且要论起来,这位博识学者似乎才是接到他组织邀请的第一人,而那个被他创立的组织的名字,则是与传火者一模一样的......诞生于【嬉笑嗤嘲】中的“传火者”。   “你并不惊讶,你知道这件事情?知道【沉默】不会融合?”   “不,”程实难得的收起了嬉笑的态度,皱眉沉吟道,“我知道【沉默】会融合,这个推论大概是错的。”   张祭祖一愣,紧紧的眯起了眼睛:“有意思,在陈述都不曾融合信仰的时刻,我听你的意思是,是见到一位【沉默】信徒成功融合别的信仰了?”   “是,这才是我疑惑的地方。   虽然【痴愚】这些人很讨人嫌,但我不得不承认,在他们恩主的庇佑下,这些玩家非常聪明。   我亲眼看到有【沉默】信徒融合了信仰,这就意味着【沉默】并不拒绝融合,但【痴愚】信徒们的实验也向来精准,至少在不知道自己何时死去之前,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在末日还造假数据去骗自己,所以......   真就挺小道的,多少分的玩家做出来的推断?传话的过程中有信息损失和扭曲吗?”   程实根本没提到眯老张会不会被骗,因为他知道以对方的谨慎程度,就算没有欺骗大师,也不会轻信什么不靠谱的消息。   对方今天能说出这个未经验证的消息,显然是想跟他讨论讨论祂们的信仰融合。   张祭祖摇了摇头:“分不低,但具体过程中损失了多少有效信息,我会去再问问的。”   “是该问问,老张啊,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信仰融合不仅事关祂们,更是【公约】的体现,至于【公约】有多重要,想来我无需多言。   对你来说,无论是想要见到更多,还是想要活下去,这方面的情报都远比其他情报要重要。   我们的竞争对手或许从来不是玩家,当然,我们的朋友也不止是玩家。   就比如我跟你提到的【愚戏】,说实话,我成立丑角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要以此来取悦祂。   我觉得祂并不像其他从神那般冷漠,但却也拿捏不好其中的分寸和尺度,所以我才想拉你一起去桑德莱斯,希望能在那里碰到一场偶遇,又或者,让更多的人了解祂。   当一位祂不再那么神秘的时候,我们将对祂有更深刻的认知,不是吗?”   程实的话非常诚恳,或者说这是自认识以来张祭祖觉得程实说过最诚恳的话,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中默默将【愚戏】这件事记下。   程实见今晚的效果到了,便准备撤了,凡事过犹不及,说的太多反而容易出错,倒不如给别人留下自由发挥的空间。   于是两人干脆利索的告了别,程实再次洞开大门,传回了自己的休息区。   在程实走后不久,张祭祖拿着刻刀重新回到了墓园之中,他踱着步子依次走过那十六座刻写着诸神神名的墓碑前,注视着这尚未完成的碑铭,脸色愈发怪异。   他停住步子,蹲在了【秩序】的墓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刻字的痕迹,眯着眼睛像是在问自己一般嘟囔了一句:   “他的眼神很怪,所以【秩序】......怎么了?”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情况下,任由这位【死亡】神选想破脑筋也不可能想到【秩序】出事了,于是他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一无所获后,又站起身来,拿起刻刀原路走了回去。   张祭祖突然改变想法,不想再刻字了。   就这么空着吧,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毕竟谁说祂们......就一定活得过各自的神选呢?   再者说,我这也不是渎神,而是没完成镌刻碑铭的工作而已。   也没有人强制墓碑的碑铭一定要在某个时间段内刻完吧?   嗯,合理,如果祂......或者祂们问起来,就说是......程实告诉我的。   他衷爱渎神,想来虱子多了不怕咬。   眯老张的举动和想法程实自然是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在回来后不久,当天光刚刚亮起于地平线上的时候,特殊试炼的提醒也直接亮起在他的视野之中。   【特殊试炼(参差【时间】)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无论过去、当下和未来,时间从未对齐(限时7天)】   【时间】!!!   程实猛地看到这次试炼的信仰归属,整个人都愣住了。   【记忆】刚走,【时间】又至,你们【存在】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啊!   不过有一说一,【时间】的试炼,确实有些棘手。   但愿......   算了,不立flag了。   或许没那么多但愿,试炼会简单一些。   程实深吸一口气,放松精神,任由视线黑了下去。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第621章 开局倒下一位队友   干燥,极端的干燥。   五感刚刚恢复,程实便发现自己所在之地燥热无比,这干燥的空气在被吸入鼻腔的一瞬间,好似比这具血肉塑成的躯体还缺水,硬生生的从粘膜上刮走了最后几丝残留的水分。   意识紧接着醒来,他感到鼻内一紧,本能的略一皱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股温热便从鼻中涌出。   程实一愣,猛地睁开了眼睛,但他丝毫没有顾及自己那已经沿着嘴唇下巴顺流而下滴落地上的两行鼻血,反而是第一时间取出了手表,看向了表中时间。   在【时间】的局里,没有人能忽视时间。   可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儿给吓出来。   7:59:55!   差5秒钟就是整点!   坏了,不能坐以待毙!   程实的神经猛地紧绷起来,整点对于【时间】而言非常重要,毕竟祂的谕行就是精准和守时,所以在【时间】的局里,每一个整点都必须异常重视。   尤其是上上局试炼中,时间行者蒋迟那一顿骚操作,更是让程实对开局的第一个整点充满了戒备之心。   所以当他拿出手表看到时间的那一刻,这位谨慎的勇士立刻又掏出了一杆骑枪,看都没看就朝着身后横扫过去。   他身后有人!   虽然从睁眼到横扫期间最多只有2秒钟,但就在这2秒钟内,程实便用余光将周围打量了个遍。   他所在之地无疑是一间破旧的旅店,无论是泥糊的墙壁还是烂木板搭成的床铺都告诉程实此次试炼开始的地方并不富裕,并且眼前紧挨的两张木板床还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这是一间双人间。   旅店里有双人间不奇怪,可作为玩家降临之地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   并且随着视觉余光在打量四周的同时,程实的听觉嗅觉也没闲着,就在刚刚看表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粗重的喘气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并且还闻到了一股淡淡散开来的血腥味。   各种异常尽显之下,程实果断做出选择,所以才对这位同处一室的“室友”给予了最热情的招呼。   当然,程实这不是在找麻烦,他只是不想再碰到如指针骑士一般的“骗局”,至少在眼下这个整点,在他不确定身后之人的身份之前,他不能再让【时间】的把戏重演。   时间战场的规则是必须开启于一个没有争端的整点,并将争端结束于下一个整点,所以只要让争端提前开启,就可以卡掉第一个整点用于开启时间战场的机会!   于是下一秒......   金铁交击之声爆鸣,程实只觉得右手一麻,甩出去的骑枪好似砸在了什么铁疙瘩上,他整个人一愣,果断的撤手闪身,而就在他侧开身子的那一瞬间,一道银光划过,细长的剑尖刺向了他原来所在的位置。   不过这剑尖偏下,看刺来方向,并非是他的致命要害,而更像是脂肪更多的臀腿部位。   “......”   程实心中一惊,身形连退,余光瞥过剑尖位置便意识到自己身后的这位队友似乎也不是【时间】的信徒,对方同样在防御【时间】的手段。   他就势滚了出去,在看到手表的时间已然跳过整点之后,轻笑着从屋角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笑意的朝着这位同样谨慎的队友打招呼道:   “难得......”   可话刚开头,程实便说不下去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紧接着一股惊讶之色蔓上面容,他看着身前这魁梧的男人,上下打量几遍才抱了抱拳,敬佩道:   “厉害,佩服,能把cosplay玩到试炼里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老哥你这cos的是啥?吕布还是项羽啊?”   不错,程实眼前这位男子长得异常高大,至少也得有1米9几,身上更是一身戎甲硬装,连鞋子都是战靴护腿包裹,这副夸张的扮相很难不让人认成是cosplay爱好者。   这也难怪刚才会听到一声金铁爆鸣,因为程实回甩的骑枪正扫到了这位男子的精钢护腕上,并在上面留下了一丝淡淡的灰白印记,根本没破防。   不过惹人注意的是这位全副甲装的男人手中长剑甚是纤细,看起来倒像是转世的猛士练起了花剑。   男子并未戴盔,一头碎发,眉眼如锋,目若鹰视,这本来是一副非常霸气的姿态,可唯独他的鼻下人中也挂着两条红痕,这让他的形象瞬间变得有些滑稽,不过倒也略微缓和了些这一身重甲的压迫感。   程实嘴一抿,差点没压住嘴角。   啧,看来干燥面前,人人平等。   不过除了这两条鼻血外,程实还发现对方有伤,并且......不轻。   刚才那淡淡的血腥味儿并非是从男子的脸上散发出来的,那么点鼻血也不会这么快就让人闻到味道,程实刚才闻到的,明显是从魁梧男子甲下身体上散发出来的。   在特殊试炼之前还敢拼命,有点意思。   魁梧男子犀利的目光沿着程实躲避的轨迹横扫过去,在看到面前队友的长相后错愕一愣,而后失笑摇头,眼中满是感慨。   “程实,真没想到会遇到你。”   “......”   程实笑不出来了。   最坏的情况终于来了,在折腾了几场试炼后,自己的长相在巅峰局中早已传开,以后大概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自己。   不过听对方这语气,他似乎对自己很熟悉?   对方眼中没有敌意,这么说,又是谁的朋友?   程实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眼珠,捡起了地上的骑枪收进空间,见对方并未趁此发难后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于是直起身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开门见山道:   “抱歉,【时间】的试炼不得不小心,我并非故意针对,既然认识,想来我就不用多做介绍了。   倒是不知老哥如何称呼?”   “秦薪。”戎装甲士朗笑一声,刚想往前迈步伸手以示友好,结果整个人却脸色一白,踉跄一下向后倒去。   眼见这位看似像是朋友的队友就要失力倒在地上,程实眉头一皱,立刻抬起手......   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重甲跌落在地,震得整间房间都晃了一瞬,天花板更是尘土飞扬,一时间房内宛若吹沙。   看着这一幕,程实惊疑不定。   还好我捂得快,不然这动静......不是,等等,秦薪?   程实眉头一挑,想起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甄奕的嘴里。   当时的甄奕扮演着未来的自己,指着肋骨之下的伤疤说“这是秦薪捅的,这人不坏,但命太臭,能避则避。”   所以这就是那位让甄奕说出“能避则避”的秦薪!?   程实的目光瞬间变得审视起来,他在想这哥到底跟甄奕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让甄奕这么大怨气?   莫不是怕被一拳打成肉泥,才说出了这种戏弄之言?   不过确实,只看对方这身形和装扮,就足以让不少玩家敬而远之。   可为什么她会说秦薪命不好?   仔细想想,在这历史上,无论是项羽还是吕布,这命......   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一时间程实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更加的谨慎的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这位重甲男子。   秦薪毫无回应,甚至连呼吸都微弱下去,看这样子可不像是装的,程实眉头一皱,甩出一柄手术刀捏在手心,于脚下留下一枚骰子后,缓步走向了对方。   不多时他便发现秦薪真的受伤了,而且伤的很重,能以如此重的伤势进本,只能说明,在特殊试炼来临前的那一刻,他所面临的战斗还未停止!   好一个战将,这不会是个......【战争】的信徒吧?   正想着,程实突然顿住步子开始后撤,再次远离了对方。   他不是不准备救人,而是先要撇清自己的嫌疑,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门外匆忙的脚步声。 第622章 都不太熟的熟人局   没过两秒房间的门被径直推开,一个略显焦急的空灵女声率先传来,随后一位黑布蒙眼的女子便提着残破不堪的黑纱裙冲了进来。   “秦薪!!是你吗?”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秦薪,二话没说就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一瓶治疗药剂。   而当她感知到墙角此时正有人一脸懵逼看着自己时,她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错愕道:   那双包裹着黑布的眼睛缓缓“看”向程实的腿,“视线”仿佛定格在他的脚上。   “那双脚居然是你?”   程实懵了,他第一时间什么都没想,本能的就想甩锅,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本来也没有什么锅可甩时又快速看向了自己的脚。   不知为什么,在这位女玩家的“注视”下,他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脚给藏起来,可紧接着他又觉得对方所说的“脚”似乎并不是自己现在的脚,而是......预言中的脚?   她在预言中看到了自己?   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毕竟她是一位预言家,是【命运】的神选,那位被称为瞎子的安铭瑜。   不错,程实认出了对方是安铭瑜。   他其实并没见过瞎子,本来只看对方的形象,他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瞎子身上去,这个世界上奇装异服的人可太多了,谁都不知道有些队友穿着一些奇怪的衣服到底是为了隐藏什么。   可当他听到那略有些熟悉的声音时,程实脑中一下将空白的瞎子形象给补全出来,并确认对方就是跟自己打过电话的安铭瑜。   又是一位神选,又是一场神选局!   有意思的是,这位瞎子还是【命运】的神选,好巧不巧,程实当前在【命运】的觐见之梯上排名最高,那么如果此时把这位神选给......   “你没动手吧?”安铭瑜半跪在秦薪身边,将药剂慢慢喂入秦薪嘴中,同时转头“看”向他,微微蹙眉脸带疑惑。   程实更懵了。   不是,姐们儿,你这自来熟跟谁学的,我只是跟你打过一回电话,你都不一定知道是我,怎么就敢乱甩锅加怀疑呢?   我可是良民,怎么可能......   坏了,还真动手了,但试探能叫动手吗,再说那轻轻一枪连这位重甲哥的甲都破不了,怎么可能抽倒他呢?   他晕过去是因为旧伤,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实脑子里闪过无数狡辩的想法,但到最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选择在此时解释些什么,因为随着瞎子将药剂灌完,门外又有一人踱着步子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高瘦的男子,穿着一身休闲服,表情略显严肃,但看上去并不难以接近。   他先是皱起眉头看向地上的秦薪,而后又朝着程实略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一双有神的眸子来回在房中扫了两眼,最后若有所思道:“看来是场熟人局。”   他明显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他面前的这三位。   听了这话,程实抽了抽嘴角,脸色也变的古怪起来。   你要说是熟人吧,确实都知道名字,可也仅限于知道个名字,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嗯,真不错,第一次见面的熟人局。   秦薪倒地的巨大声响将整个旅店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不多时,门外便围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程实站的靠里,只是侧着脸看了一眼,便发现这旅店中的旅客们看着似乎有些怪异?   他们有的穿的华贵,有的穿的破烂,外观上看什么人种都有,几乎找不到相似点,但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给人的感觉都像是些精明市侩的商人,一双双老鼠般的小眼正亮晶晶的打量着这屋里,似乎在确认这场“混乱”中是否有利可图。   不多时,人群中挤进来另外两个玩家,他们的装扮一看就是玩家。   开路的那位一身劲装皮衣,笑容灿烂阳光开朗,碰到面前有人挡路便会嘴上说着好话,客客气气的侧身挤出一个身位,当然如果遇上不让路的,他也会用他那宽阔的肩膀给对方些教训。   后面跟着的是一位短发披肩公主切、身穿纯白拖尾法袍的女子,她一脸冷漠,眼中甚至涌溢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她快步跟在男子后面,所过之处旅客们感受到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都会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可如果退的慢了,便会换来这女子的一记毒视,那暴躁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是想死吗?   两个人很快就从外围挤了进来,皮衣男子客客气气的朝着围观群众说了两句打发话,然后便一边擦汗一边关紧了房门。   至此,此次试炼的六个玩家终于在这燥热的房间内相见了。   而这时,被药剂唤醒的秦薪也躺在地上睁开了眼,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身前的人,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开一丝。   “铭瑜,果然是你,我......”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了一下,而后微微抬起头看向程实的脚。   程实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了一跳,更古怪的是随着秦薪转头往看向他,屋里的所有人都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程实的脚。   “......”   不是,大哥大姐,如果我有错,请杀了我,别让我尬死在这儿成吗?   你们这看的我脚趾都不敢抠地了,生怕变成一场取悦你们的脚趾表演。   或许是见到了程实的局促,秦薪“嘭”的一声又躺了回去,同时哈哈大笑道:   “原来那双脚,是他?”   安铭瑜也是摇头失笑,并且看这态势,似乎有笑声越来越大的意思。   这下程实彻底无语了,他眼角一阵猛抽,对着相视而笑的两人语气古怪道:   “二位,如果你们不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再这么笑下去,可就别怪我让你们笑不出来了。”   此话一落,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其他三人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纷纷往后退了一步,瞎子闻言更是眉头一挑,反而带着什么期待的看向了程实。   至于秦薪,他收敛了笑意,虽然嘴角还在憋笑,但看得出来,他想给予程实最大的尊重。   “我对你很好奇,程实,在解释这一切之前,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是如何让我笑不出来的。”   说话的是瞎子,她的脸上明明蒙了一层黑色的麻布,可程实分明就从那麻布之下看到了一双好奇的眸子。   那眸子的样子,分明不像【命运】,倒更像是【欺诈】。   好好好,真以为我没脾气是吧。   程实冷哼一声,立刻变了脸色,只见他猛地从随身空间中抽出了一条几米长的白布,眨眼间便将自己的双腿加脚如同木乃伊一般裹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见状纷纷一愣,随即面色便变得一个比一个精彩,因为他们看到那白布末端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这可不是程实刚刚写的,他只是取出了这么一条白布,而这也就说明,众人面前这位颇有些“名气”的织命师一直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准备着这么一条白布。   所以......到底是什么正经人会在随身空间里备一条写着“付费观看”的布呢?   瞎子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她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把秦薪推起来去试试程实的实力,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出手,但也确实让她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把两人发笑的源头给掐断了。   “......”   安铭瑜呆滞的歪了歪头,在几次“瞥”过程实腿上的白布之后,终于甘拜下风的感慨道:   “怪不得欣欣对你印象深刻,你......确实是个奇人。” 第623章 本场试炼的第一个谎言   (超长三章,感谢大家的支持~)   “别紧张,我们并无恶意。”   古怪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躺在地上的秦薪坐起身来,活动了活动肩膀,笑着说道:   “相信你应该看出来了,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很棘手,所以我便让铭瑜做了一次预言。   预言的画面是我‘死’在了某个人的脚下......”   听到这儿,程实眼皮微跳,懂了。   试炼一开始,秦薪因重伤昏迷,自己轻手轻脚的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一幕竟然成为了瞎子的预言。   他们一定是以为有人杀掉了秦薪,可事实上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可你们这误会也太尬了,程实没好气的收起了自己表演用的白布,看向秦薪和瞎子的目光变得多少有些揶揄。   “这么看来,【命运】神选的预言术也不咋地。   祂是不是,不太想眷顾你啊?”   “......”   “......”   秦薪的笑容一滞,瞎子更是僵在原地,就连其他人看向程实的目光都多了一丝敬佩。   能当着【命运】神选的面这么讥讽,这人怕不是真不知道【命运】两个字怎么写啊。   “行了,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还好误会只是误会,除了让我多出了两滴汗外,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不然高低得让你俩赔上一笔。”   程实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屋内的5人,大致记下了所有人的容貌后,他又扯出一个笑容,十分自觉的自我介绍道:   “虽然很多人可能认识我,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下吧。   程实,织命师,大概就是你们听过的那个织命师。”   程实的坦率赢得了其他人的侧目,那位皮衣男子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看向程实好奇的问道:   “祂真的召见了你?”   “老哥,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没熟到一上来就聊这个,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皮衣男子一愣,不好意思的干笑一下,朝着在场的诸位点了点头道:   “在场的倒是有几个熟人,熟人与陌生人一样多,这局果然暗合平衡之道。   李无方,搜查官。”   李无方话音刚落,程实便是瞳孔一缩。   姓李,话多,还是个搜查官。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他眼皮一跳,审视的目光随即朝着对方射去,他得仔细看看这位所谓的搜查官到底是不是那个被自己刚刚拉进组织的丑角之一。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就算不是,他也得好好打量一下这位【秩序】的信徒,看看他对待信仰对立的态度到底如何,毕竟小丑已经融合了【混乱】,说起来,【秩序】现在也是对家了。   不过这位搜查官有一点做的不错,那就是他果然顺着自己的介绍,悄然略过了报分数这一环节。   而这也是程实抢先发言介绍自己的动机之一,他在“节省”自己的谎言。   尽管编造一个登神之路的分数对他来说并不难,可越往上的登神之路人数越少,相近之下太容易暴露真正的身份,所以程实这局选择了不报分数。   他这不是在赌,而是通过前期的打量看出这局没有混子,巅峰玩家之间或许也不会在意分数,所以即使是以敏锐著称的搜查官也下意识的忽略掉了这些不重要的细节。   程实微微一笑,心道自己的1501保住了。   李无方介绍完自己后,他身后的女子紧接着开口了,这位短发公主切的冷脸美女音色颇为低沉,话也简练。   “吴存,烬灭者。”   怪不得她有这么强的杀意,原来那不是杀意,而是压抑不住的毁灭欲!   程实眉头一挑,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两眼。   烬灭者是【湮灭】的法师,是一个可以抛开世界规则随手抹去现实存在的职业。   他们与其他的【湮灭】职业不同,清道夫、终焉行者之流最多是在湮灭物体的方式上有所差异,但基本上都还是将整件物体放逐到即将湮灭世界中去的套路,但烬灭者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湮灭】方式。   他们会调动【湮灭】之力将视野中选定的区域整片抹去,而这种区域的抹除并不考虑物体的完整性,也就是说在他们攻击之下,现实世界的战场残留往往更加狼藉。   他们是出了名的团战能手,人数规模一多起来,甚至能把整座城市都从现实中抹掉。   程实在上上场试炼结束之前直面赫罗伯斯之时,当时的灭世者队伍里大多数人便是烬灭者。   在听到这位叫做吴存的女玩家是【湮灭】信徒后,在场众人眉头都是微不可察的挑动了一下。   【湮灭】的信徒很喜欢湮灭各种痕迹,而【时间】的试炼偏偏最仰仗寻踪觅迹,祂赐下的试炼与【记忆】的试炼相似,都是需要还原【存在】的准确性。   【记忆】试炼是在不同的梦境纠缠中寻找真正的梦境,而【时间】的试炼则是在一场确定的时空中,寻找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错漏之处,这些错漏有可能是物,有可能是人,所以在一个需要大量调查翻找的试炼里碰到一个信仰【湮灭】的玩家,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消息。   他们毁灭一切的冲动可不会随着分数越高而降低,反而只会越来越压抑,最终所有的毁灭将爆发于一场再也压抑不住的欲望喷薄中。   想到这里,程实无奈的撇了撇嘴,只能希望这位队友不会给这场试炼上难度吧。   在吴存开口之后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还是她身旁那位跟随瞎子进来的高瘦男子轻咳一声,缓解了众人的尴尬。   “名字不甚重要,所以各位可以称呼我为王某,我是一名法师,是一位信仰【真理】的博识学者。”   这话一说完,程实一怔,嘴角突然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终于碰到了这场试炼中的第一个谎言。   这位看上去老老实实的高瘦男子,居然一开场就不准备以诚待人了吗?   这句话到底哪里有问题,还是说整句话都是假的?   程实强忍着打量对方的冲动没去看他,余光却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轻瞥,他眼珠乱转了两圈,没发现王某的异常,倒是敏锐的抓到了秦薪的嘴角有那么一瞬居然跟他一样微微的勾了起来。   秦薪在笑什么?   莫非他也看出了这位王某在说谎?   这可更有意思了,一位看上去如此像是【战争】的玩家,是如何有这种类似【欺诈】的能力戳破一个无法验证的谎言的?   程实悄然移开目光,将这事儿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624章 最有意思的一局,放眼望去全是“敌人”   接下来按照屋中的站位应该轮到瞎子了,但由于她太过有名气,屋里所有的玩家都认识她,所以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越过了她,看向了她身后重甲在身的秦薪。   秦薪朗声一笑,站起了身,环顾一周后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以示友好,而后轻轻点头致意道:   “昔我长铭,流光拓影。   秦薪,镜中人。”   话音刚落,程实头顶亮起了一个明黄色的问号。   他居然是【记忆】?   【记忆】的人什么时候能如同骗子们一般凭空识破谎言了?   他认识这位学者?   程实眉头一皱,看向秦薪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慎重。   镜中人是【记忆】的战士,是一个可以通过铭记对手招式从而快速复制对方战斗体系的“速记”职业。   由于本身职业的特点,如果不能依靠天赋组成更强力的自身套路,那便会沦为其他人眼中的“55开战士”,意为......   谁都打不过,谁也打不赢。   上面这句话无论对镜中人还是镜中人的敌人,都有效。   这个职业如同今日勇士一般,在高分段都是少见的职业,因为它过于平庸了,复制别人的道路永远不可能比别人走的更远,也更容易在不同的模仿中渐渐失去自我。   但看秦薪这副样子......他能模仿谁?   程实觉得,对方最好的模仿对象或许是变成熊大之后的大猫,两个都是大块头,多少还有点相似度。   不过有一说一,这局是不是有点过于“不友好”了?   当秦薪说出自己是【记忆】信徒的那一刻,对于程实而言,在场的五个队友,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能算得上是“敌人”。   一位【欺诈】的对家,镜中人;   一位【混乱】的对家,搜查官;   一位开口就是谎言的“同行”,不知是不是博识学者的“博识学者”;   一位对试炼环境极其不友好甚至非常有可能拖后腿的“恐怖分子”;   还有一位更是重量级,她是程实前方道路上最大的阻路石,是【命运】神选的“守擂者”,是一个号称看透了【命运】却从未见过【命运】的瞎子。   啧,这局成分太复杂了。   这几个身份凑成一桌,让程实略微感到有些头疼,他必须先从这些“敌人”策反几个“队友”出来,不然,在【存在】的试炼里,一个【虚无】的小丑或将寸步难行。   而瞎子安铭瑜,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策反对象。   这不是因为对方的名声,也不是因为同信仰的亲近,而是因为......   大猫的电话。   既然大猫能把话机送给她,那就说明对方至少不会是个烂人,所以在还未靠近那个位置之前,自己和瞎子大概还能合作一番。   而这也是程实在众人介绍的时候想到的破局第一步。   “节省时间吧朋友们,虽然祂仁慈的给了7天,但我们都知道,【时间】的试炼里时间太长并不是一件好事,那意味着试炼的难度将成倍增加。”   搜查官李无方是个很阳光的人,他脱掉了自己的皮衣,露出一双孔武有力的胳膊,那无瑕的肌肉线条是如此的分明以至于看上去不像是个猎人而更像是一位战士。   “试炼给的提示是过去、当下和未来,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局游戏里或许有三个异常正等待着我们去发现。   既然大家相互都认识了,那么是提高效率原地解散,各自打探消息然后约定时间再碰头,还是我们一起去转转,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   李无方虽然笑着说出了这些话,但他的语气重心全在前半段,显然这也是一位务实的玩家,他更注重的是效率。   不过有些时候分头行动并非是提高效率,他的话音刚落,博识学者王某便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太粗糙了,在真正提高效率前,我们需要先知道哪些是效率的增益项,哪些是效率的阻碍项。   临阵磨枪并不是一句戏言,至少在7天的时间维度上,越早确定最高效率方式,我们便会拥有越多的收益。”   王某微微皱眉看向李无方身后一直闭目不言的吴存,又看了看李无方,那眼神显然是在询问两人的关系。   李无方丝毫不避讳,笑着直言道:   “能和一位美丽的女士同行我当然是愿意的,但【秩序】告诉我乱攀关系可并不秩序。   我不认识她,或许大家都一样,只是降临时随机两两分组而已。”   吴存不予置评,她烦躁的掀开了一丝眼皮,瞥了一眼博识学者,然后冷哼道:   “你不放心我?”   王某倒也不觉尴尬,点头应是:“是,如果有效率阻碍项,那目前来说,只能是你的破坏欲。”   吴存的脸色更冷了,她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王某冷声道:“胆子很大,追求【真理】的人不怕消失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   现场的火药味突然就浓了起来,程实左看看右看看,乐的不行。   他本也想提醒一下大家注意【湮灭】信徒,可没想到这位谎报身份的【真理】信徒倒是比自己更心直口快。   乐,有热闹看了。   正当程实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两人脸色的时候,李无方一步跨在两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别动怒,别动怒,这里已经足够燥热了,你们的火气再烧的旺一些,我怕是连裤子都要脱掉了。   学者,我懂你的意思,额......女士,我看这试炼所在的地方大概率是在地底,这里并不安全,所以最好还是有个人与你结伴同行。   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实力,而是有些烦人的苍蝇靠近时,总得有绅士帮你出手挡掉,不是吗?   美貌在混乱的地方总会招惹一些这样那样的麻烦,这种事儿我见的太多了,所以我觉得这位......”   李无方说着说着看向了秦薪,那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块头最大的去陪这位长的最美的,可没想到还没等秦薪说什么,吴存倒是冷冷的瞥了搜查官一眼,烦躁的点点头道:   “那你跟我一起,两两成行,既能打掉你们的戒心,又能提高效率。   你们不相信【湮灭】,总要相信【秩序】吧?   嗤——并不是只有【真理】会解难题。”   说着,她不再理会房中众人,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那性格一如寻常【湮灭】信徒一般暴躁。 第625章 不是......又来?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人又将视线移到了李无方身上,李无方脸色一黑,长长的叹了口气道: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这位秦壮士......算了,你跟安神选关系匪浅,倒不好乱做安排,至于学者......你和吴美女犯冲,也算了。   不过,程兄弟,你就不想......”   “?”怎么还轮到我了?   程实眨了眨眼,一脸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搜查官兄弟,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我体质不行,容易过敏,尤其是对穿白法袍留公主切还信仰【湮灭】的人过敏,离得近了意识会变得混乱,总想消灭点什么,这样很容易拖大家后腿的。”   “......”   “......”   “......”   现场瞬间沉默下去,李无方听了这话更是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你还能再假点吗,拒绝就拒绝吧,这有模有样的过敏源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现场瞎编的是吗?   见李无方呆滞原地,程实笑笑,还不忘揶揄一句:“所以,这局试炼能保住多少线索,可就全靠搜查官你了。”   李无方眼角一抽,叹着气点了点头,而后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在出门之前再次提议道:   “8点27分,对时,中午12点的时候我们回到这里集合,交流各自收集的信息,如何?”   见众人点头应是,搜查官的脸色终于好过了一些,他又转头看向瞎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安神选,看在我为团队努力的份儿上,能不能给我一个指引?   你今天的预言,还有剩吗?”   瞎子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随手拿出了一枚骰子掷在了地上,这枚12点的【命运】之骰摇摇晃晃,在地板上滚出了一个......满点!   众人眉头一挑,瞬间将所有视线汇聚向了这位预言家,可瞎子却在骰子定格满点的时候紧紧皱起了眉头。   李无方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略有些僵硬的问道:“坏消息?”   瞎子沉吟几秒,抿了抿嘴道:   “不那么坏,但有些变故。   各位应该知道预言越精准,成功率便越低,所以为了保证预言的准确性,在试炼中我一般会用相对模糊的话术去预言未来,而这次,我预言的是试炼最后一天的状况。   骰子满点各位应该看到了,它意味着什么想来不必我多言,而我在预言中看到的画面是......   五人围坐桌边,眉头紧锁,面有郑重。”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沉。   这个预言明显在指向玩家的数量,所以在试炼未结束之前已经有一位被淘汰了吗?   程实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身前的另外四个人。   瞎子一脸坦然因为她并未说谎,预言是真的。   秦薪眉头紧蹙,他的表情中写满了疑惑,目光也在悄然打量身前的瞎子,看上去似乎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预言有些不解。   王某仍是一脸严肃的模样,李无方更尴尬了,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求来这么一个预言。   真巧啊,现场正好有五位,至于另一个......【湮灭】的信徒已经提前离开了。   这个预言来的时机太巧妙了,预言的内容也足够“精准”,可在场的五人中有谁会想成为那消失不见的第六人呢?   所以,在此时此刻,这彼此打量的五个人中是不是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彼此心知肚明却不会显于人前的默契?   而这个默契就是,这第六人最好是那位没有听到预言的【湮灭】信徒。   李无方的脸色几多变换,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逡巡了几回,最后脸色一苦,干笑着对瞎子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快步朝着吴存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无论消失的那个是谁,至少在试炼找到破题关键前,他得尽可能的保证吴存不到处释放她的毁灭欲。   程实眼见对方离开,心道这位搜查官不仅是个想赢得试炼的人,更是个对自己实力有自信的人,他完全不怕自己会被一位烬灭者湮灭成那个第六人。   王某在李无方离开不久后突然一本正经道:   “李无方看向吴存的眼神中没有喜悦,他只是认可对方的容貌,却并无其他心思,两个人确实没有关系。   但是在我们碰头之前,他们属于一个房间,两人在来之前有何交流我们一概不得而知,所以,不打乱最初的分配很容易在实验的开始就留下祸端,随机性亦是影响实验的重要变量之一。   我相信【命运】的预言,但我要提醒各位,那消失的第六人,未必是吴存。”   “......”   程实一脸古怪的看着这位“博识学者”,心想对方至少没有在信仰上说谎,他一定得是一位【真理】信徒,就是不知道这位【真理】的信徒开局说谎到底隐瞒了什么?   “所以,学者,你准备跟谁一路?”   这话不是程实问的,而是瞎子问的,她轻笑着看向王某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一听就知道这话中所包含的态度无疑是认可了两两同行的计划,并且还委婉的表达出她不愿跟【真理】信徒一路的想法。   王某只是务实,不是不识趣,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在程实和秦薪身上跳跃一下,而后看向程实道:   “我......”   “我跟你一路吧,学者?”   秦薪突然打断了王某的话,尽管他的眉头从刚才那场预言过后就没松下来过,但此时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走向了这位瘦弱的学者。   “一位睿智的学者是该配上一位野蛮的保镖,我们这个组合,很搭。”   王某一愣,而后看了看程实和瞎子,默默点点头道:“好,提高效率,我们出发。”   说完,他和秦薪便走出了门,一时间屋中只剩两个【命运】信徒彼此对视。   程实有些错愕,虽然他也想跟瞎子一路,但瞎子的态度可太有意思了,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她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程实挑了挑眉,难得的做了一回绅士,他没让沉默继续,而是打破尴尬,笑着对瞎子说道:   “你......”   刚吐出一个字,一直安静站在屋中的安铭瑜突然毫无预兆的摇晃一下,“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摔倒的姿态,跟之前的秦薪如出一辙。   程实懵了,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又一位队友倒在自己身前,满头问号。   不是,又来!? 第626章 你一直喜欢试探别人吗?   程实依然没有上前,不仅如此,他还下意识的裹住了自己的脚。   谁都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就连做出此等匪夷所思举动的事主本人,都觉得自己刚刚这一下是脑子抽了。   片刻之后,他哭笑不得的抽走了白布,而后眼珠一转,朝着倒地的瞎子揶揄道:   “别装了,我学过医术,听得出人呼吸的频率,你的呼吸虽然绵长,但并不微弱,这不是晕倒的表现。   如果你确实累了想就这么躺一会儿,那请自便。   我还赶时间,就先走了。”   说着,程实直接抬脚往门外走去,看着像是真的放弃了与瞎子的同行。   直到一只脚迈过门槛,他整个人才稍微顿了顿,竖起耳朵继续倾听屋内的声音,但房中一切都没有变化,晕倒在地的安铭瑜连呼吸都始终如一,不曾醒来。   这让程实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确实有心试探,可对方并无回应。   难道真晕了?   不会这么巧,卡的时间太准,根本不像是真的。   虽然心有疑惑,但程实的动作是一点都没纠结,他瞬间跨过了门槛,反手便将房门合了起来。   然而就在两扇门板对合到只剩一丝缝隙的时候,房中再次响起了那个清亮的女声,只不过这次的语气多少有些疑惑。   “欣欣说装晕一定要将呼吸调整到微弱而绵长,我做到了,并且自认毫无破绽,你绝无可能从这一点上戳破我。   所以你只能是在诈我,程实,你确实机敏异常,不过,你是怎么笃定......”   “嘭——”门被彻底关上。   躺在地上略微睁开眼的瞎子尬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挽留”并没起到任何作用,这位自言被【命运】召见过的织命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明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却还是选择把门一关,走了。   是的,程实直接走了。   他喜欢钓鱼,但前提是他是钓鱼的那个人,而不是那条鱼。   这位【命运】神选让秦薪支开王某显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可说就说吧,还非要在交心之前整点花活儿。   我讨厌不诚心的交心局,所以我拒绝跟你交心。   于是程实就这么走了,他走出这谈不上破旧却也有些沧桑感的旅店,来到了一条破烂干裂到几乎不能称之为街道的街道上。   这局试炼果然发生在地底!   那位搜查官见多识广,只是看了一眼旅店的布局便看出了端倪,而程实只有在离开旅店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确认了这件事情。   而让他如此笃定的并不是旅店四周的建筑风格和装潢布局,而是那座近在眼前,看上去巨大到令人窒息的......   【深渊火山】!   这场试炼居然在【深渊火山】附近,而且是非常非常近的地方!   要知道这座常年喷发的火山可是连接地表和地底最关键的通道,再考虑到试炼的时长,程实甚至在想这局的异常会不会有一部分来自于地表?   难道这局需要玩家借由【深渊火山】跑到地表上去?   可自己完全不知道这火山通道到底该如何走,有关地底的试炼本来就少,【深渊火山】喷发时又异常危险,很少有人会知道如何通过这座火山往返两地。   并且很多高端玩家在拥有一定实力后,更倾向于走更加安全的虚空,所以【深渊火山】对于大多数玩家而言,仍然是一团未解之谜。   程实只知道在地底火山周围有很多因为往返之人落脚而发展起来的小镇,这些镇上总有些自称穿梭掮客的人,在光明正大的做些地底通往地表的交通生意。   他们号称可以将人安全送去地表但却要价颇高,只不过他们的口碑也都还不错,所以各个镇子也渐渐有了规模。   而他此时脚下,显然是这么一座镇子。   但有一说一,这镇子,怎么总有一种熟悉感呢?   程实皱起了眉头,他转过身去细细的打量着这座连招牌都干裂的旅店,在自己的记忆里快速搜索着相似点,可想了很久,仍未有什么头绪。   他明明没来过【深渊火山】附近,怎么可能对【深渊火山】脚下的某个小镇有熟悉之感呢?   难道是错觉?   他再次皱了皱眉,又看向了那座由上而下喷发的巨大奇观火山。   不错,【深渊火山】并不是一座正常的火山,“深渊”二字与其说是火山的名称,倒不如说是一个与“火山”并列的存在,地表的“深渊”和地底的“火山”共同构成了这罕见的绝世奇观。   火山很好理解,就是高耸的锥状山体,而深渊则是与倒扣火山相似的漏斗状无底洞。   其在地表的外在表现为一个岩壁向内收紧、深度无限延伸的巨坑;而在地底,是的,这个无底洞并非真正的无底,其在地底亦有真实存在的形象,而这个形象就是地底火山的天空倒影!   也就是说,程实现在眼前所看到的,是一对火山口遥遥相对,一座正放、一座倒悬的火山纠缠体。   而此时,倒悬的火山喷发,将无数四溢着赤色辉光的“岩浆”,洒向地底,宛若一条直落九天的炽红瀑布。   探索地底的人很多,但探索【深渊火山】的人有限,因为最开始那批好奇的玩家除了带回了各种队友的死讯外,从未在这座火山中带回任何好处,倒是这火山喷发出的“岩浆”里饱含矿物,有助于一些实验研究。   所以渐渐的,除了【真理】和【痴愚】的信徒,其他人对这奇观的探索便慢慢少了下来。   试炼在这种地方展开,对程实而言是有些难度的,因为他对此地几乎一无所知,这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   但是些许未知并不能阻挡什么,只要在这干燥炎热的小镇中转上一圈,他自信很快就会收获到无数新鲜的情报和信息,来补足他对这片区域的认知空白。   而就当程实略微纠结的准备选择一个方向开始调查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又出现了瞎子的声音。   安铭瑜走出来了,她终于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有气无力的踱步到了程实身后。   “你一直不喜欢帮助别人吗?”   “你一直喜欢试探别人吗?”   “......”   安铭瑜语气一滞,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抱歉,我并非故意试探,只是你的形象在我心里有些虚浮,我从各个维度收到的反馈告诉我,你似乎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只是想理清这一点。”   “呵,我说安神选,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配合你理清自己思绪的义务,先不说这些,我准备往右走,你呢?”   “骰子告诉我,左边才是更好的选择。”安铭瑜掏出了一枚20面的骰子,这枚像是圆球的【命运】之骰在她的手心静静摆出一个18点。   程实眼皮一抽,毫不嫉妒的看着这18点的骰子,点了点头:   “那就走右边,我从不相信命运!” 第627章 惊天大新闻:他们杀死了......!!!   “......”   程实头也不回的走了,瞎子静静的在后面跟着,既然她想跟程实说些什么,自然就不可能坚持一些无谓的选择,而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偏执的人。   只不过在通向镇中的路上两个人一直都没说话,程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丝毫没有打破这僵局的想法,瞎子似乎也是,于是这支两人小队逐渐趋向于沉默。   跟到后来程实终于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这位看不见路却能走不歪的瞎子,无语的问道:   “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想知道什么?”瞎子抬头问道。   “?”程实一愣,气笑了,“我想知道什么都行?我想知道这是哪儿,试炼的异常在哪,【时间】的伏笔在哪,【命运】的陷阱在哪,这些,你都能告诉我?”   瞎子皱了皱眉,思忖片刻,一本正经点头应道:   “这里是倒坠之门,【深渊火山】东北方向距离火山最近的一座小镇,其位置在地表对应的是加思麦拉城外西南的一片林地。   此地是有名的穿梭掮客老巢,据说也是第一个因地底生物渴望回归地表而发展出来的文明据点。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距离火山足够近,所以试炼的异常大概率会跟火山有关,我们一直在城里闲逛,倒不如下到镇子外的熔岩晶矿去看看那里的矿工,或许在那里才会有所收获。   还有,【时间】从不喜欢写伏笔,喜欢到处铺垫的是我们的恩主【命运】。   而【命运】也从未设下过陷阱,让人踏入而不得出的......往往是我们的对家【时间】。”   “......”   瞎子一顿话直接把程实给干懵了。   不是,姐们儿,你真懂啊?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不早说呢,这么多路我不白走了?   程实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他仔细的打量着那黑色麻布下紧闭的眸子,看了半天才突然来了一句:   “你不会跟二郎神一样,开了一只天眼吧?”   瞎子摇头失笑:“我所知道的一切,不是用眼看到的,而是【命运】的指引。”   “......”   程实撇了撇嘴,突然觉得这位【命运】神选好像还......挺活泼的?   “行了,别引了,你总这么生硬的把话头往【命运】头上扯,祂知道吗?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问问我为什么有幸能觐见过祂?   如果你真的了解全貌,就该知道,那是个意外。   本来听到其他人的描述,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淡然且神秘的玩家,今天一看......你对觐神这事儿的执念挺深啊。   你不会在嫉妒我吧?”   瞎子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了解全貌,我才知道祂真的召见了你。   程实,你别忘了,那场试炼里欣欣也在,就算你把锅甩给了甄奕,但至少欣欣知道那是假的。   并且对于那场觐见,我并无嫉妒之心,因为我也曾见过祂。”   程实瞳孔一缩,错愕道:“祂召见了你,就在最近?”   说实话,【命运】未曾召见过其他人这件事,并不是程实从祂嘴里得知的,而是从其他玩家口中得知的,尽管他不知道【命运】为何不喜召见祂的信徒,但他知道大猫还是被召见过的。   所以说祂并不无情,至少在走向既定的终点前,祂还是会召见玩家的。   如此说来祂会召见瞎子,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但程实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命运】召见瞎子的时机,在自己“被迫”靠近【混乱】后,一向未被召见过的神选突然被召见,怎么看都有一种大号练废了不如练个小号的意思。   恩主大人祂......不会真生气了吧?   程实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可就在他还在思索【命运】的态度时,瞎子又开口了,她依然在摇头:   “不,祂并没有召见我,而是我看见了祂。”   程实愣住了:“什么意思?”   看着程实错愕的表情,瞎子终于轻笑出声:   “李景明总是喜欢跟人交换记忆,也曾偶尔与我有过交流,我觉得这种方式不错,所以程实,不妨我们也试试?”   不不不,我们【欺诈】的信徒从来不搞这套【记忆】的东西,我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瞎子的目光中多了几丝审视。   “你想跟我来一场交心局?”   这似乎是骗子们习惯的说法,你......”   “我可以相信你吗?”程实打断了瞎子的话。   “......”瞎子沉默了,她是第一个在这句话面前沉默而毫无反应的人,她的表现是如此怪异以至于让程实微微蹙起了眉头。   “你......可以相信我,至少在这局试炼中,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但这局试炼过后,程实,我将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就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会相信你。”   “?”程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意思?安神选,如果你想要真诚,那就不要玩一些谜语人的游戏。   你别忘了,我也是祂的信徒,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交流下去,那么就算有7天时间,我们的谜语都不可能说完。   坦诚些吧,至少像你说的一样,在当下这局试炼里坦诚些。”   安铭瑜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神色看上去确实真诚了不少,但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她这真诚的第一句话就直接让小丑面色剧变。   “我知道传火者,并且我还知道你,程实,曾经帮助了几位传火者,而这些受到帮助且不自知的人中,有一位就是传火者的寻薪人,她叫方......”   话还没说完,程实的手术刀就已经贴在了安铭瑜的脖子上。   他目光冷冽的盯着这位说出了惊天秘密的【命运】神选,毫不客气的问道:   “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预言也不是所有问题的通解,所以,你究竟是谁?”   安铭瑜并不畏惧,她轻笑一声,略微抬起头对上程实那双冰冷到几乎能够杀死人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不可能?   你有没有想过,当一个人知道传火存在的时候,那她......会不会也是一位传火者?”   开什么玩笑!   就算【命运】再不曾召见过你,你也是【命运】的神选,是在祂的意志道路上走出最远的人,祂怎么可能让你加入一个由乐子神庇佑的组织?   传火一看就是“恐惧派”的“玩具”,你身为“靠近派”的头马,你给我说这个?   无间道是吧!?   “你似乎并不相信,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是传火者,还是传火者中唯二的寻薪人之一,你......又作何感想?”   “......”   程实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术刀。   他知道瞎子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传火者,并且很有可能还是一个想要把自己拉入传火者的传火者!   真巧啊,传火者一共两个寻薪人,全都让自己遇到了,并且还都想把自己拉入这个守护美好的组织。   原来瞎子刚刚的那些试探并不是无谓的愚行,她或许正在整合认知,同时立体化自己的形象,她就像方诗晴一样在考察自己这位“候选人”。   只不过,当时的方诗晴是基于观察了解后的放手一赌,而瞎子......   她知道的太多了,或许连方诗晴本人都不知道,不,应该是不会记得那些事情。   所以......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还有,你是一位戍城者,还是一位筑城者?”   “借伟于神,奋筑新国,我不是一位保守派,但却是激进派中最保守的那个人。   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而这一切秘密的来源都来自于你曾经冒充甄奕出现过的那场庸人会中!   程实,你难道不好奇我和秦薪为什么会身受重伤吗?”   秦薪......   这位“新时代项羽”也是传火者的人是吧!   不过他受重伤倒是真的,而你......还得再看。   不过有一说一,到了神选这个分段,秦薪在传火者中应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程实眉头一皱,刚想问问,结果对面的瞎子就给他丢过来一颗更重磅的炸弹,一个把程实脑子直接炸胡的消息。   “你的身份暴露了,跟传火者的联系也暴露了,有几个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所以传火者为了保护你,只能去做些处理。   可惜,有个人不肯遗忘这些事情,于是我们只好......杀了他。   就在刚刚,就在试炼之前。”   “!!!!!”   程实瞳孔骤缩,眼中凝重一闪而过。   “老登,【时间】的神选。” 第628章 瞎子失明的原因!!颠婆+1   程实对这个id有印象,这同样是一个神秘的玩家,但除了这个id外,他对此人也是一无所知。   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与传火者有关联的?   还有,传火者又是如何记起了之前的试炼,难道【记忆】的神伟失效了?   祂没来拷问自己,结果却在这种小手段上阴了自己一把?   可就算如此,被自己保下来的那三位传火者,又有谁会把这一切统统告诉瞎子呢?   方诗晴?百灵?又或者是崔秋实?   不,都不像,他们绝不是那种会把恩人暴露于他人眼前的人,更何况他们还是守护各自美好的戍城者!   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他们就该明白自己的意思是不愿声张......   但有一说一,【记忆】没理由会这么做啊。   传火者受乐子神庇佑,自然不可能被其他诸神所知,既然【记忆】不曾知晓,那祂就没有逻辑去拆穿那个看上去像是正常试炼的传火试炼。   所以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程实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虽然满心疑惑,但他并未被瞎子忽悠,他知道对方这话说的很有技巧,不错,很有“技巧”!   就算传火者知道了一切,就算他们有想要“报恩”并保护自己的心思,但能让他们去猎杀一位神选的,绝对不会只是这么个理由。   既然老登知道了自己和传火者的联系,那自然也就知道了传火者这个组织,而作为【命运】的对家,这位【时间】信徒会如何看待这个企图抵抗神明的组织,谁都不知道。   所以,与其说传火者是为了保护自己,倒不如说他们是在保护整个传火者组织。   想到这里,程实没再深问,而是环顾一周发现周围并没有队友在附近后,默默换了个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瞎子看懂了程实的想法,并未多言,缓步跟上,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这座小镇最幽暗的一条巷子里。   感知着这四下无人的阴暗环境,安铭瑜再次摇头失笑:“你倒是会找地方。”   当然,我转第一圈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无人的角落,作为一个成熟的骗子,必须要拥有一双随时随地发现黑暗的眼睛!   程实笑笑,对瞎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始你的表演吧安神选,当我知道了我该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你想知道的。”   听了这话,安铭瑜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   为什么你要知道的就要用“该”,而我要知道的却变成了“想”?   难道我的情报分享给你是义务,但你分享给我却成了可以拒绝的权利?   安铭瑜眼角微抽,但没有出言反驳,她觉得自己是该告诉程实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也是将这位织命师拉入传火者中的关键。   不错,安铭瑜确实想把程实拉入传火者,她在各方的了解中早已看出程实是一位怎么样的人,只不过在没有亲眼见证之前,她对程实的欣赏尚有所保留。   而当她的试探全数失败时,她更觉得这种谨慎的人值得被传火邀请,更何况他早就跟传火者有了关系,但却从未透露过有关这个组织的任何一言!   所以他值得信赖!   秦薪有一句话其实说的很对,她这位寻薪人虽然不是完美的传火意志贯彻者,但她为传火者拉新的效率却很高,她喜欢的是整合一切有用的力量,正如她辅助的身份一般,善于将各种优势放大。   而在多番思量之后,她觉得程实非常适合传火者,不,或者再狭隘一点,非常契合她心中的传火之道。   如果说秦薪心怀的是家国世界的大情,那大猫便是友朋安康的小情,而安铭瑜介于这两者之间,她没有那么大的情怀,心胸却也不局限于几人之间的关系,她同样向往美好,希望那些示他人以温暖的人能够感受到他人的温暖,希望那些示世界以美好的人拥有世界的美好。   但......也仅限于这个范围,至于那些世界的渣滓、国家的蠹虫、社会的垃圾,她一概不想搭理,在她的想法中,这些人就该死在旧世界的虚伪和龌龊里。   所以,她本质上就是一位筑城者。   为美好的人筑造一个崭新且美好的新世界。   瞎子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幽幽“看”向程实,紧闭的眸中似是散发着明亮的光。   “你想从哪里开始聊起,那场庸人会?”   “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情,你说你见过祂,祂却没有召见过你,所以......   你是什么时候见到了祂,又是如何见到了祂?”   程实很好奇这个问题,他必须从瞎子的回答中品出【命运】当下的态度,这对他的虔诚或许并不重要,但对他的“实力”来说相当重要。   一个赞助商和两个赞助商的区别,他还是分得清的。   瞎子沉吟片刻,脸上泛起一股回忆的神色,她并未隐瞒,而是徐徐说道:“我猜,我应该是第一个见到祂的玩家。”   “?”程实一愣,眼神变得有些狐疑。   还好我有些能让你相信的证据。   让我想想......   早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初的那个下午,在诸神赐下的命途起点中,我拿起了那枚【命运】之骰,成为了一个预言家。   而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做出了这场游戏里第一个预言。”   说到这里,程实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猜到了,不错,我预言了【命运】。   当我成为祂信徒的那一刻,我预言了自己的恩主,而预言的内容便是神明究竟长的是何种模样!   我将【命运】之骰掷在地上,而后那枚骰子缓缓滚动,在我的脚边滚出了一个......   那是我第一次掷出骰子,也是第一次摇出1点。   而也就是在骰子定格的一瞬间,我的意识被抽走,来到了虚空之中,我并没有看到祂在哪儿,只是看到了无尽的虚无以及永恒的黑暗,但我知道,祂一定就隐藏在【虚无】之下。   很快我便被虚空排挤出来,重新回到了命途的起点,但就是从那时起,我失明了。   而我眼前这条绑眼的黑布,便是以上种种经历所留下的证据。”   “!!??”   不知怎的,程实那震惊到轰鸣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个词。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跟甄欣玩在一起的,除了颠婆,就是颠婆。 第629章 这不是乐于助人,而是信仰虔诚   她怎么敢的?   能有哪个玩家会在诸神降临的那一刻直接当着祂们的面直言要去“偷窥”祂们?   你当这是做梦吗?   尽管那个下午被很多人认为是一场梦,可就算是梦,在你没有能力醒来的时候,你是怎么有勇气敢去直面一位“造梦者”的?   程实麻了,头皮发麻。   他看着面前淡定自若的瞎子,那眼神似乎在看一个怪物。   她的语气可真平淡啊,就这么随意的说出了那段恐怖的经历。   是的,预言神明这件事已经足够恐怖,而当预言的对象是执掌【命运】并赐下预言能力的祂时,这种恐怖只是想想就已经拉到了极致。   不过瞎子也为她的“渎神之举”付出了代价,直视【虚无】的代价便是她永远再看不到除了黑暗之外的其他东西,这件事无论放在谁身上,可能都将是一辈子的阴影,甚至当下那一刻就有可能是这位渎神者生命的终点。   但她熬过来了,不仅如此,还成为了祂的神选。   这个神选......有点狠啊。   “后悔吗?”程实语气复杂的问道。   “后悔什么?”   “【虚无】剥夺了你的视觉。”   “这不是剥夺,而是馈赠。   我虽然看不清这世界的表象,但我却更接近寰宇的本质。   【命运】......正指引着我,理解一切真实。”   “......”果然是颠婆,程实嘬了嘬牙花子,再次好奇的问道,“所以你现在对世界的感知是什么样的?比如说我,你现在看我,会在意识中有什么具体的形象吗?”   “感知是一种抽象的东西,它并没有具象,但结合我没有失明时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我大概能将两种感觉靠近起来。   比如你,程实,我对你的感知是......嗯,很奇怪,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   【嬉笑嗤嘲】!   当瞎子说出“蛛网”两个字时,程实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乐子神在虚空深处的造物,【嬉笑嗤嘲】。   他眉头一皱,总感觉这事儿不简单,于是又问了一句:   “那大元帅呢,他在你的眼里又是什么形象?”   “胡为?为什么突然说到他?”瞎子微微有些错愕。   “我跟大元帅关系不错,单纯是好奇,【命运】的信徒是张蛛网的话,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所以我想知道,那【战争】的信徒,该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什么兵器吧?”   瞎子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不,胡为给我的感觉很混乱,并没有固定且具体的形象,他更像是一团时刻变化让人捉摸不定的雾......”   雾......混沌黄雾......   但凡瞎子在失明前见过那混沌黄雾,她怕是立刻就会辨认出胡为真正的信仰身份!   程实目光一凝,心中突然有些相信之前听到的那所谓的“只有瞎子能看透命运”的谣言了。   这位【命运】的神选,当真有点东西。   “这是祂赐予你的天赋?”   “不,这并非天赋,我说过,这是【虚无】的馈赠。”   “......”程实目光古怪的撇了撇嘴。   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命运】宠儿,你们了不起,倒是某个倒霉的织命师,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恩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不过,只要祂不是在最近才召见了瞎子,那就说明,祂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小......祂很宽容!   程实及时打断了自己那些不虔诚的念头,而后转口问道:   “我知道了,接下来,就说说庸人会的事儿吧,你们如何杀掉了老登?”   瞎子微微一愣,她“看”向程实的眼睛,摇头失笑:   “无论是记忆的交换,还是骗子的交心,都从没有一方只问一方只说的道理,程实,该你了,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   程实见没忽悠过去,干笑一声仰头看天:“咳咳,当然,我最懂的就是真诚,你问吧。”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传火者的寻薪人方诗晴,和其他两位戍城者。”   听了这话程实目光一凝,立刻意识到果然不是【记忆】出了问题,方诗晴她们或许并未记起什么,瞎子明显是从其他的地方知道了这件事,不然她就不会不知道自己与方诗晴等人过往的关系。   再联想到对方曾说过的庸人会,程实突然醒悟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了。   自己在庸人会场与崔秋实的互动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所以才导致瞎子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也不对,就算那时的自己曾有意靠近了那位传火者,她又如何能清晰的知道那段已经被遗忘了的故事呢?   “在想什么?你不会在编造什么答案敷衍我吧?”瞎子看着紧皱眉头的程实,意味深长的笑了。   “没有,只是想起了那场试炼,有些唏嘘。   不过......什么时候帮助别人也需要理由了?”   瞎子一愣,而后笑道:“这么说,你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不,这跟乐于助人没有关系,倒是跟取悦自己有点关系。   我只对我自己负责,兴之所至,想救便救,更何况当时的行为对我而言,其出发点根本就不是救人,而是......戏弄。   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亲自靠近并发现了真相,而后又抹去了自己的身影,让他们深陷疑惑而不自知。   我在伪造【命运】的玄奇,让这些迷茫的人赞叹于命运的伟大,并以此来敬献你我的恩主。   所以,如果你非要给这种行为打上一个标签,我建议不要用‘乐于助人’,而是用‘信仰虔诚’。”   “......”瞎子的脸僵住了。   巅峰玩家里厚脸皮的不是没有,但能说这么一长串话来诡辩自己的逻辑,并顺便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真是少见。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甄奕的身影。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居然有些相像,难怪他敢于在甄奕眼前扮演甄奕。 第630章 令人震惊的庸人会幕后真相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程实去承认什么行为,而是在体会对方的态度,只要这位织命师不否认自己帮人的事实,那就已经证明他至少不是个坏人。   并且随着交流的深入,瞎子越发觉得程实更加适合传火者了。   当然,程实在这场问答中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他的试探生效了。   他随意编造的试炼过程并未被瞎子反驳,这就意味着瞎子对传火者们的那场试炼一无所知,她只是知道自己帮助了传火者这件事。   所以,一切答案就在那场庸人会上,而突破口就是自己对崔秋实的态度!   程实心中一凛,暗暗告诫自己,下次再遇上记忆消失的人,可不能再单方面表现出奇怪的举动了。   “现在是不是又轮到我了?”   瞎子微微点头: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你无需问了,我直接告诉你好了。   庸人会,一切答案都在那场庸人会里。   那场集会,我们猜测,大概是某位【痴愚】信徒发起的,不过最后,却被传火者拿来做了局。   我们用梦境装饰了那锈迹斑驳的舞台,然后......”   瞎子毫无隐瞒,她将那场庸人会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直到最后,在程实将眼前可见的一切统统拉入歌莉丝的怨念后,仍未结束的故事也被她交代的明明白白。   甚至在秦薪和瞎子两人离去之后,老登出现和陈述返场的事情,她都说的一清二楚!   是的,她甚至知道秦薪和她“离开”后的事情。   “秦薪的感知远比我更敏锐,他在交流时用眼神告诉我现场还有其他人存在,于是我们便假退了一波,换来了最后的空间让那位隐藏在幕后的人现身。   只不过我们没想到那位隐藏在人群中的人会是他,【时间】的神选,老登。   并非是我不想称呼他的名字,而是这个人自始至终都自称‘本登’,从来没人知晓他的本名。   他出现了,并被陈述吓跑,但那时【记忆】的梦境并未散去,我们在梦境之外做了口袋,第一时间抓住了逃跑的他......和紧随他退场的陈述。   传火者之名除非寻薪,绝不外传,所以我们必须解决他们两个知晓组织的这件事情,当然,在发生冲突之前,考虑到对方的实力,我们也愿意用温和的方式调和矛盾。   秦薪提供了两管追忆悼念给他们,但老登和陈述都拒绝了使用。   不过他们两位的态度也大不相同。   陈述......”   再次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瞎子不知为何停顿了几秒,而后才脸色怪异的继续道,“陈述说他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件事情,并不需要让自己失忆,秦薪在考虑了许久之后,同意了他说的那个方法。”   “......”听到这里时,程实已经开始无语了。   这个名字简直有一种魔力,单纯听到就能让人一阵沉默,他甚至都能想到陈述到底是如何让秦薪和瞎子一脸沉默着接受他的解决方案的。   他不会是......想要加入传火者吧?   “他选择加入了传火者。”瞎子语气复杂道。   “......”   我说什么来着!   不愧是【沉默】的神选外加第二晦气,这脑回路,简直绝了!   瞎子又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但老登拒绝了一切方案,他不准备忘掉这一切,并且企图从秦薪布下的梦境中突围出去。   所以,无奈之下,我们,嗯还有陈述,一起动手杀死了他。”   “一个神选,就这么死了?”程实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甚至想切回【命运】去看看那觐见之梯上的那个榜首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还没,特殊试炼的到来让他侥幸捡回了几天时间。   但只要这试炼一结束,他必定会死。   这是【命运】中的既定,也是【沉默】中的灭亡,更是【记忆】里的遗忘。”   看着一脸郑重的程实,瞎子再次笑了起来:“我想我已足够真诚,程实,你呢?”   “我什么?”程实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手中的怀表,发现下一个整点即将到来,于是他直接掏出了一柄手术刀朝着瞎子的脖子便抹了过去。   出于对传火者的尊重,这一击并没有力道,单纯是为了谨慎,而瞎子更是躲都没躲,“直视”着程实的眼睛笑道:   “你跟传火者很像,只不过你是嘴上死不承认,而我们心口如一。   程实,加入我们,你不必把传火者当成一份累赘,完全可以......”   “秦薪是什么身份?”程实的手术刀在瞎子的脖前停住了,他无法断定一方毫不还手到底算不算是冲突,于是只能转抹为击,调转刀柄轻敲在了瞎子的肩膀上。   尽管这一下没用什么力气,但瞎子还是被敲了个踉跄。   她的脸色瞬间一黑,刚想开口,就又被程实笑着打断:   “抱歉,谨慎为好。   我的意思是他在传火者中的身份。”   瞎子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又叹了口气,并未因此事发作,只是默默的回答道:“如果你想知道,你大可以自己去问他。”   “他不会是传火者的创立者吧?   一个【记忆】的信徒,创立了一个反对祂们的组织?   怎么,他想把这渎神的记忆敬献给他那‘可怕’的恩主?”   瞎子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程实道:“你无需诈我,我也不会回应,今日我说的足够多了,这些秘密能打动你了吗?”   “嗯,快了,还差一点。”程实哼笑一声,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占尽了便宜,反而是厚着脸皮继续追问道,“我很好奇,你刚刚说的‘在这场试练里我可以信任你’,又是什么意思?”   瞎子似乎早就猜到了程实会有这么一问,她笑了笑,从空间中拿出了一个细长的针管。   “就是这个,无论你选不选择加入,在这场试炼过后我和秦薪都会继续使用这一管未曾使用过的追忆悼念。   这不是刻意的遗忘,而是传火者对帮助传火者的人和另一位寻薪人坚持的尊重。   所以在我忘记你跟传火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程实。   可如果我忘记了这一切......”   程实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如果我选择了加入,而你又忘记了有关我的一切,那我该如何向你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传火之证。”瞎子的脸色变的郑重起来,她从袖中甩出一枚明亮异常的火焰纹章,对着程实展示了片刻,“我会给你传火之证来证明你的身份,当传火者看到这枚纹章的时候,他们便知道你是值得信任的......自己人。   所以程实,你,决定了吗?”   “嗯,我决定了!”程实的脸色变换了许多次,最后变的无比认真。   瞎子猛地抬起头,那被黑布绑住的眼中似乎散发出了期待的光芒,“你......”   “我决定听你的,去镇外的熔岩晶矿看看。   走吧,咱们这就走!”   说着,程实一马当先,迎着巷中干燥的微风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   瞎子愣住了,可很快便失笑出声。   “这位织命师,可真是个......奇人啊。” 第631章 监狱又见监狱   程实表面虽看似轻松,但心中其实异常凝重。   尽管瞎子说出了许多自己不曾知道的真相和消息,但他的疑惑远比今天知道的真相更多。   瞎子为什么会突然招揽自己,她跟那日电话中的反应似有不同,在程实的一贯认知里,这应该是一位颇为高冷的神秘女子,可今日一看,她倒是有些活泼,甚至还会做一些试探性的操作。   难道只是因为庸人会里发生的一切让传火者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对自己有了改观?   可问题是,如果瞎子是传火者中的一员,那甄欣呢?   以传言中她们亲密无间的态度她会告诉甄欣这个组织的存在吗?   又或者,甄欣会告诉她这个组织的存在吗!?   程实没忘记,甄奕是翻看过自己的记忆的,尽管她在扮演程大实的时候丝毫没提传火者的事情,可谁又能猜到到底是传火者的庇佑者乐子神抹去了她对传火者的认知,还是这位心思古怪的诡术大师因为感受到了乐子神的态度而选择了旁观看乐子。   这一人一神,都很难猜。   所以对于程实来说,瞎子加入传火者的时间节点很关键。   如果她是从甄欣那里得知了传火者的存在,那么她们靠近传火的目的就要细细思量。   可如果是她先加入了传火,而后才有自己碰到甄奕那局,那眼前的瞎子更值得被信赖。   总而言之,自己必须警惕传火者到底跟那位【欺诈】神选是不是有什么纠缠和关联。   甄欣或许并不可怕,但甄奕的不确定性太强了。   她上一秒或许会因为尊重不去拆穿乐子神的庇佑,可下一秒很有可能就将传火者宣传的沸沸扬扬,没人能预测到她会干什么,并且无论她在干什么,都能算是乐子,都能算是对祂的敬献。   这才是最头疼的。   更头疼的是现在“混乱”也算是“乐子”的一种了,而扯出传火者的名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混乱。   程实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甄欣到底有没有控制甄奕的手段。   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有心继续问问,想替这个坚守美好的组织把把关,但又不想跟他们牵扯太深。   好在瞎子说他们终究还会用掉那管记忆悼念,那就意味着只要这局试炼结束,他就又会回到之前于传火者中声名不显的状态。   而这也是程实最喜欢也最舒适的状态,两边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不过在了解了这么多有关传火的事情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这局,自己可信任的人又增加了一位。   瞎子一定不会是敌人了,至于那位同为传火者的秦薪,或许还要再看看,他不是不相信传火者,只是感觉对方对瞎子的审视有些古怪,并且对方似乎还能识破谎言。   程实边想边走,不一会儿就又路过了试炼降临时那家旅店,他在门口随意找人问了几句后,转头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瞎子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直到看到程实再次朝着镇中心走去,才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快步跟上并肩而行道:   “镇外的路在反方向,你怎么又绕进镇中心去了?”   程实神秘的笑笑,并未急着回答,而是一边走一边随意打量着这沧桑小镇中的破败景色,他心中总是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在涌动,但从眼前的景色上却完全对不上号。   到底在哪里听说过这儿?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四周,看到那街边道旁的土屋泥房建筑风格并不眼熟,房前路边种着的高低参差不齐的红色小球花也是未曾听闻的品种,院内门外晾晒着的各种样式不同材质的衣裳很有当地特色,却很少在其他地方见过,还有或喜或悲穿行于街道之上形色各异的不同人种......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表情虽鲜活但却并没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看起来就像是这里的过客。   过客?暂留?......旅客?   程实皱了皱眉头,思索半天仍未有头绪,索性不再多想,专注当下。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既然你了解这里,知道矿山会有线索,那么想来那位【真理】信徒一定也知道些什么。   分头行动本就是为了提高效率,我相信他和秦薪会找到你口中的关键,所以我们就不必去凑热闹了,我有个更好的地方可去,而那里一般有着更多外界不容易接触到的信息。”   “行政机构?”瞎子微微有些错愕,她猜到了对方的想法,而这也算是正常的解题思路之一,“不过程实,我得提醒你,这里是倒坠之门而不是什么大审判庭、理质之塔下辖的小镇,这里没有管理者,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行政中心,不过是几个大的掮客势力在合管这片范围,力求小镇的稳定,或者说是他们利益的稳定。   但是,你应该知道,在一个涉及多方利益的无监管之地,稳定可是一件奢侈品。”   “我当然知道,但我是一个朴素的人,不需要奢侈品,大众货就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确实算得上一个行政机构,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它那里不管政务,只管......犯人。”   “犯人?”瞎子一愣,“你想去监狱?”   程实笑了,听到这个词后,一股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错,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喜欢去当地的监狱转转,那里面的故事往往是最精彩的,更何况里面的老哥说话又好听,交流也友善,我们一定能大有收获。”   “......”   瞎子的脸色有些无奈,她虽然觉得程实说的也有些道理,但这件事其实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那就是跟着【命运】的指引走,让她来主导情报收集路线,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的提高效率。   不过这位传火者在见到程实之后,显然对试炼的效率没那么上心了,她现在只想在这场试炼里,将这位传火者的助力同样拉进传火。   可出于自身的试炼习惯,她还是默默的掏出了一颗骰子,为接下来的行程做了一次单独的占卜。   这是她的天赋之一,并非预言家的预言,但在效果上却与预言相似。   可让这位【命运】神选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在背离命运的程实,居然在这会儿选出了一条近乎于满点的道路!   瞎子手里那枚16面的骰子摇出了15点,而这也就意味着程实所去的方向有极大概率就是【命运】的指引。   怎么会......   瞎子目光一凝,翻手将骰子收了起来,继续一言不发的跟在了程实的后面,只不过此时她看向程实的眼神,却越发好奇了。 第632章 代理之手与递火之人   程实走得很快,没多久两人就绕过一大片建筑参差不齐、门前站满了女人的窝棚区来到了一间巨大的简陋土屋附近,他眼皮微跳的打量着面前这门扉洞开、屋顶破损、一面墙甚至半塌的所谓牢房,满头黑线。   如果这都能算是监牢的话,那这里面关着的犯人素质一定很高,不然这都不跑?   瞎子见状,笑了笑道:   “倒坠之门多方势力纠缠,大多都是为了争抢地底地表互通中的资源,所以除非必要,他们一般不会浪费资源来养些‘闲人’。   这里的囚犯大多会被派去矿山做苦工,只有影响了挖掘效率但还有可用之处的人才会被暂时羁押在某些监狱中。   而被关押的人为了乞活,多数也不会随便离开,他们总要在这个地方讨一份生计,只要熬到刑期结束,总能再回去干自己该干的活儿。   所以今日我们是幸运的,这间......监狱里,显然关着几位幸运儿。”   程实当然知道里面关着几位老哥,不过他听了这话表情还是变得有些古怪。   他总觉得瞎子在揶揄他,可问题是对方这话说的确实没啥问题,只是语气有些不太对劲罢了,于是他停下脚步没急着进去,反而是回过头来看向瞎子,一脸好奇道:   “你对这里了解这么多,都是历史学派的那位告诉你的?”   瞎子一愣,笑着点头:“是,欣欣把历史学派经营的很好。”   “......”   听听,一个【欺诈】信徒,把一个挖掘希望之洲记忆的组织经营的很好。   这么看来,这个游戏里的渎神者,也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嘛!   土屋监牢外没有守卫,但里面确实关押着几位“囚犯”,当程实谨慎的推开门走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七八个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地上歪七倒八的大汉。   地面一片狼藉,酒桶和食物残渣洒的到处都是,腥臊和酒气扑面而来,气味之冲让程实直接打了个激灵。   不是哥们,露天的房子还能这么大味儿,你们到底是在喝酒还是在喝尿啊?   他无奈的捂着嘴鼻四下打量,将偌大的土屋扫视了两圈后,发现除了身前这几位醉酒不醒的大汉外,这监牢里也没有别人了。   而这时瞎子也跟了进来,见现场如此混乱,她皱了皱眉靠近程实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   “到织命师的用武之地了,施舍给他们一发醒神术吧,程实。”   程实嘴角微抽,心道织命师的事儿,跟我今日勇士有什么关系。   我披着战士马甲进来的,这会儿哪有牧师的技能。   不过单纯用来醒神的话,也不必非要法术,物理醒神同样有效。   于是程实笑了笑,从袖子里飞出一把手术刀,“嗖”的一声便扎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位醉倒大汉的大腿上。   大汉吃痛,猛地惊醒,还未起身便抱着大腿哀嚎起来,他不断的滚动着,如同碾轮一般将身下的狼藉压来压去,没多久一股更大的味道便又扩散开来。   程实面色微变,直接后撤一步远离现场,瞎子目瞪口呆的看着程实这一套操作,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你......”   “咦?奇怪,你只是看不见,难道也闻不到吗,不觉得臭吗?”   “......”   有那么一瞬间,瞎子出现了一阵恍惚,若不是她的“视觉”与常人有异,能清晰的看出面前之人是程实,她都要觉得这位队友是某位陈姓神选的同胞兄弟了。   “你这么做只会降低我们收集信息的效率,程实。”   瞎子无奈叹了口气,从空间中取出一小瓶药剂扔在了打滚大汉的身上,那药剂在大汉身上爆开,瞬间将他的伤势治愈,并让他整个人清醒过来。   他停止了哀嚎,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看看面前裹着黑布的女人,又看看远处那位一脸玩味的男人,懵逼的眨了眨眼。   “你们是......谁?”   “纯路人,看到你中刀了,特地进来救了你一命。”程实脸皮极厚的接话道,“不用谢,这是身为一个递火之人应该做的。”   “?”记忆混乱的大汉更迷糊了,递火之人是什么东西?   他挠了挠头,皱眉不解道:“你们来这儿干嘛?”   瞎子的表情颇有些无奈,她刚想正经问问就又被程实抢了话头道:“我们是自由撰稿人,来这里找点新闻素材,最近镇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听了这话,大汉愣了几秒,似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也记起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他的脸色突然一沉,猛地坐起身来,并不友善的看向程实和瞎子,厌烦道:   “什么东西?你们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一边玩去,被关在这儿就够憋屈了,哪有时间跟你们......”   话还没说完,一支明晃晃的手术刀“噌”的一声擦着他的裤边插在了他两腿之间的地上。   大汉浑身一个猛颤,立刻改了嘴道,“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您想知道些什么?”   程实和瞎子都被这大汉见风使舵的劲儿给逗乐了,程实更是嗤笑一声,再次走上前来,取出一柄手术刀在指间上下翻飞的转着。   “我说了,说说最近镇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得好你还有救,说不好......我的飞刀也不是每次都扔的准的。”   大汉脸色一凛,立刻跟倒豆子一般就开始往外说,从家长里短到矿上风云,从势力争斗到外来人口,他几乎把他能说的都说了,说完之后整个人身上的冷汗之多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差点没虚脱过去。   程实和瞎子凝神听了半天,越到后面眉头皱得越紧,这人说的倒是多,但着实没什么营养,来回都是一些琐事,根本谈不上有趣,更遑论有用了。   程实听到最后没好气的撇撇嘴,用手术刀制止了对方的碎语,而后直接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犯了什么罪?”   大汉语气一滞,讪讪道:“睡了窝棚的女人,没钱给,就被阿拉德关了进来。”   程实皱了皱眉,他听对方的语气便知道窝棚的女人代表着什么,立刻想起了刚才绕过的那片窝棚区,原来那里竟然是那种地方?   瞎子同样皱了皱眉:“阿拉德是谁?”   “矿队的队长,代理之手在倒坠之门的高层。”大汉颤颤道。   程实还在疑惑代理之手又是什么,一旁的瞎子已经开始解释了。   “一个为地表势力在地底搜刮资源的组织,他们跟理质之塔多有合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垄断了一些地底稀缺资源。   如此说来,这次的试炼正发生在文明纪元中期,这个时期正是代理之手活跃的年代。”   程实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看向大汉好奇的问道:“你们的纪律倒是不错,窝棚也是代理之手的产业?”   “不是......”   “?”程实一愣,“不是?你白嫖了别人的产业,结果被自己人关了?那你们代理之手还挺讲法律啊。”   大汉讪讪的缩了缩头,尴尬道:   “也不是......虽然是别人的产业,但是我睡的女人是阿拉德的姐姐,我没钱给她,她到矿上闹事,结果阿拉德就把我关进来了。” 第633章 【命运】的指引,冥冥之中开始生效   这话一出,整个监牢都安静了。   不是哥们,你等等,我听到了什么?   你们老大的姐姐在别人的产业里从事窝棚服务,结果你去体验服务还不给钱?   这到底是什么商业生态?   这就是【深渊火山】吗?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突然转头看向瞎子,语气古怪的问道:“这事儿历史学派知道吗?”   瞎子眼角一抽,无言以对。   “抱歉,历史学派也不是什么琐碎野史都会记录的。”   野史怎么你了,野史才是真的乐子好么!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野史,那历史上的乐子至少要削去九成,严肃可就真成历史主旋律了。   程实撇了撇嘴,一下子来了兴致,情报哪有乐子有趣,他一脸灿烂笑意,突然又指向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大汉,期待的问道:   “那他呢,他是为什么关进来的?”   “他是监牢守卫......”   “?”程实实在没绷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那这个人呢?”   “也是守卫......”   “......”这下连瞎子也绷不住了。   程实哈哈大笑,开始依次指向地上的其他几位。   “跟我一起去窝棚的,也没钱给。”   “去窝棚偷了点钱,被打了一顿,下不了矿。”   “......那他呢?”   “他就是阿拉德。”大汉讪讪道。   “???”程实的笑容定在了脸上,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不是,他谁?这是你们队长?”   “是......”   “你睡了他姐姐,他把你关进来,结果这会儿你俩搁这儿喝上了?”   “是......”   太松弛了,这个叫做代理之手的组织内气氛实在是太松弛了。   程实无言以对,甚至第一次对一地生态升起了敬佩之感,他跟瞎子“面面相觑”,乐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最后一个人问道:“那最后一个呢?”   “他......他叫亚德里克,也跟我们去了窝棚......”   “......”好家伙,敢情进了瓢虫窝。   程实叹了口气,心道乐子倒是听够了,但是有用的情报屁都没有,看来瞎子是对的,命运的指引确实不在这里。   就当程实兴致缺缺的准备离开此地再去别的地方探索一番的时候,没想到面前的大汉以为惹恼了大人,他浑身一颤,为了求活,一股脑的又说出了一堆故事。   “大大大......大人,如果说有趣的话,相比我们,亚德里克的事情确实算得上有趣一些。   他的事情有点复杂,他跟我们一起去了窝棚,但并没有过夜,而是趁醉拉着一个女人跑到了熔岩晶池边去散步,还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鬼话。”   程实顿住了步子,挑了挑眉:“什么鬼话。”   “他说他在那个女人身上见到了爱情,这太可笑了,以前他赖账的时候都不是这么说的。”   “......?”   大汉并未察觉程实古怪的脸色,他低着头只想尽力讨好面前这位随时能要他命的人。   “亚德里克明显是喝醉了,也不知道那个窝棚女人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信了他的鬼话,说要离开窝棚不干了,要跟亚德里克经营好一个温暖的小家。   结果没想到亚德里克听到这话居然发了疯,狠狠将那女人抽打了一顿,还说什么她亵渎了爱情之类的荒唐话......   别,别动手!大人,这不是我说的,外面都这么传,很多人都看到了。   这事儿惹恼了窝棚的女人们,所以阿拉德只能把他关了进来,算是给窝棚一个说法。   但他清醒之后还在一直抱怨那个窝棚女人,还说他下辈子再也不结婚了,可问题是他本就没结过婚,他所想象的美好爱情大概都在他宿醉后的脑子里。   这可是我们最近听到的最有意思的事情了大人,其他的......没了。   当然,如果您还想听,我还有办法,我们觉得亚德里克能闹出这么大的笑话都是因为他那天喝了假酒,我可以去找一模一样的假酒,喝了之后给您现编一段,您看......成吗?”   “......”   程实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精彩。   对方这乞活的样子虽然滑稽,但倒是一句谎话都没有。   不是,哥们,你们真觉得你这同伴是喝了假酒啊?   你有没有想过那酒可能没啥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的脑子?   看着脸有异色的大汉,程实面色古怪,但很快他的眼里便闪过一丝精光,因为他发现这里的故事突然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这位叫亚德里克的矿工对着一位窝棚工作者做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举动,尽管有醉酒的因素在,但谁能保证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呢?   最重要的是酒醒之后,他的认知依然跟周围的人有些偏差,这种表现跟这试炼的题目是不是有点相近了?   这么巧,监狱里居然真有线索?   程实和瞎子明显是想到一块去了,他们“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那位故事的主人公,心下各自感慨。   【命运】啊,真就挺奇妙的!(果然,【命运】的指引,冥冥之中已经开始生效了。)   既然找到了一点线索,第一件事自然是要验证猜测的正确性。   瞎子本想用些【命运】的手段来占卜一下这个人的过去,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对着程实说道:   “我身上虽然也有些【记忆】的道具,但对于追溯记忆而言,并无大用。   不如带回旅店,交给秦薪,他有足够的手段保证这位矿工的记忆准确性,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效率太低了。”程实笑笑,再次掏出了一柄手术刀捏在了手里,“说好的分头行动,如果这个时候去找别人帮忙,那也太丢人了,这事儿我干不了,索性自己来。”   “......”瞎子也没料到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胜负心到底哪里来的,不过她在感知到程实的“杀意”后,还是叹了口气,再次取出了一瓶药剂。   她本以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是刚刚那一幕的重现,可谁知道这次程实根本就没把手术刀飞入对方的肢体,反而是蹲下身子果断又麻利的抹掉了亚德里克的脖子。   这位矿工死了,就这么在鼾醉中死在了程实的手下。 第634章 谁还没有点【记忆】的手段呢   这一下把唯一清醒的那个大汉吓得不轻,但他一没惊叫,二没逃跑,只是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僵硬的躺回了地上,企图在程实这位刽子手面前掩耳盗铃般的当一个被吓晕过去的无辜人士。   瞎子看到这里也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她并不反感杀人,只是想不通程实为何非要杀掉对方。   可接下来的一幕,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只见程实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煞白的指骨胸针,而后对着死去的亚德里克轻轻一点,他的尸体“噌”的一下重新睁开了眼,眼中还涌出惨绿的光芒。   “看,并不只有【记忆】才懂记忆,【死亡】也略懂。”   见瞎子疑惑的皱起了眉头,程实神秘一笑,勾起嘴角朝着亚德里克的尸体问道:   “你和被你打的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尸体坐起,身形摇晃,用沙哑渗人的嗓音回道:   “阿罗曼尼......是我的......妻子......是我挚爱的......另一半......我无法容忍......她背着我......做出这亵渎爱情的......丑事......我不能接受......”   当程实听到死去的亚德里克居然说出来他与那位窝棚女子是夫妻关系后,他的眼中精光连闪,立刻转身又拖起了那位装晕的大汉,一字一句的严肃问道:   “你确认亚德里克没有妻子?”   大汉吓坏了,他脱口而出道:   “大大大......大人,亚德里克在窝棚区的名声可是出了名的臭,我们只是给不起钱,可他连女人的钱都偷啊,刚刚那个偷钱的就是被他教唆的。   窝棚区那些女人可比我们潇洒多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人会嫁给他?   他劣迹难改,要不是阿拉德见他有一把子力气,一直护着他,他早就被窝棚区的人打死了。   大人,我总不能跟您说,那个女人被偷出感情来了吧?”   “......”   不是,老哥,你一个白嫖党是怎么能理直气壮的站在道德高点去批判一个贼偷的?   你俩这行为大差不差啊。   再说,你怎么知道感情不是被偷出来的......爱情这个东西,可比命运玄多了。   程实的思绪差点被打断,但他能确认对方没有说谎。   如此一来,这位亚德里克确实有些问题。   要么是这位矿工隐瞒了两个人的“爱情”,要么是他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化导致了他的认知混乱,而这变化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这局破题的关键:   【时间】的参差。   联想到试炼给出的线索,在过去未来和当下三个时间节点上,这位亚德里克或许是在过去或者当下之中出了问题。   程实眉头微蹙,正当他想要继续确认些对方的状况时,一旁看了半天的瞎子也动了,她自觉的加入了这场线索的找寻中。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手心捏着一团柔和的光茧,而后五指轻张任由那轻盈的白光缓缓飘起,化作丝丝蔓延开来的蛛网,缠向了死去的亚德里克。   不久后,张开的蛛网再次开始蔓延,几股丝线慢慢连向倒地的众人,又有一股粗壮些的直接缠在了程实的身上。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程实并未反抗,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这蛛网中蕴含的【命运】之力,这显然是这位【命运】神选使用的不得了的【命运】手段。   “剥茧抽丝,一个小小的辅助天赋,可以让我们更快的找到与他命运有纠缠的个体。”   瞎子说话间那蛛丝还在蔓延,只见相互纠缠铺开的丝线穿过残破的屋顶,快速向着镇外的方向延伸而去。   程实深感神奇,略一思忖,挑了挑眉道:“你在追踪阿罗曼尼的位置?”   “不错,仅靠亚德里克和这个囚徒的说法我们无法判断什么,找到阿罗曼尼才是这个问题的关键,不过程实,你杀掉了有可能是试炼答案的npc,就不怕试炼直接失败吗?”   “死亡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了那位大人,没有人可以定义死亡。   我并不想杀他,只是我的【记忆】之力尽出于【死亡】,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至于为何那位大人会懂【记忆】,你别问,问我也不知道。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重考量,那就是搬运一具尸体远比带走一个活人要更简单,至少尸体不会反抗也无需提防,嗯,所以我这是在提高效率。   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复活他的。   我是一位织命师,我最擅长的就是......”   这话当然是不可能说的,程实笑笑,轻而易举的将魁梧的亚德里克拉起并一下扛在了肩头。   “我最擅长的就是缝补别人的命运,而命,也是命运的一种。”   说着他大踏步的循着空中蛛丝的轨迹,向外走去。   瞎子的神色突然变得精彩了一瞬,她眉头轻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紧随着程实的步伐离开了这里。   见到两位活阎王走后,一身冷汗的大汉瞬间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很想把阿拉德叫醒,告诉他镇上来了可怕的人,但一想到对方知道的事情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他便又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并疯狂的从地上捡起几个酒桶,喝干了桶中最后残余的酒水,再次昏昏睡了过去。   “你有意融合【死亡】?”瞎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她甚至不再跟程实讨论线索的问题,而是快步走上前与其并肩同行,轻笑着问道。   程实嘴里自然没有什么实话,他随意的应付道:   “并不,我是虔诚的【命运】信徒,始终会行走在【虚无】的道路上。”   虽然他耍了个心机将第二个【命运】换成了【虚无】,但这句话在瞎子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听懂了程实的意思,认可的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这副态度,程实也很好奇这位【命运】神选是怎么想的,于是在他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问了问瞎子想要融合什么信仰,结果却听对方跟自己一样,将自己的答案原模原样的复述了出来。   “我也是虔诚的【命运】信徒,会坚定的走在祂开辟的道路上,别无祂想。”   “......”   程实沉默了,不是因为两个人又来了一轮谜语交锋,而是因为这话自己说出来的时候是假的,可瞎子说出来......居然是真的!   她真没想融合!   就算没有欺骗大师,此情此景,如此语气,程实也听得出来,此时安铭瑜的虔诚那是真的虔诚,甚至虔诚到快要发光了。   她不怕掉队吗?   还是说,那所谓的【虚无】馈赠让她拥有了即使单一信仰依旧能走得长远的勇气?   程实皱了皱眉头,没想明白,但他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当假虔诚碰上真虔诚的时候,有人的鼻子......开始痒了。   程实脸色一黑,是谁在背后蛐蛐我! 第635章 【命运】演绎论   空中的丝线还在蔓延,但程实已经渐渐看不清了,他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一股玄而又玄的【命运】之力,可这么微弱的力量已不足以让他认清方向。   于是天赋的释放者瞎子便成了他的人形导航仪,带着他一路穿过小镇,朝着镇外的矿山走去。   倒坠之门的城镇风格与地表的文明有极大的差异,这里的生活区域并非紧致排列,建筑也不扎堆,而是东一片西一片的完全散落开来,看这城镇布局,就像是外面来了什么人,发现这里有人住后,随便在外围挑了个地方落脚,而后又渐渐聚集了一群人发展成了新的片区。   这就导致整个小镇占地面积非常大,两个人着实走了好一段路。   不过这一路上程实也没闲着,他四处观察打量,偶尔还和路过的行人随意攀谈两句,俨然把查找线索当成了闲逛旅游,兴致高的时候,甚至还在街边随手拔了两朵红色的小球花插在了亚德里克的鼻孔里,美其名曰美化尸体取悦同行者。   尸体美没美化另说,同行者是一点没被取悦。   看着程实如此“活泼”,瞎子幽幽叹了口气,心道对方实在是太松弛了,但越松弛便代表这位织命师与本质越偏离。   她是【命运】的神选,自认在【虚无】的眷顾下有一些能看透本质的本事,所以程实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在她眼里看来,都是在刻意疏远这个世界。   他将本质紧紧锁在内心深处不愿暴露,却用松弛的假象扮演着一位人尽皆知的织命师,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虚无呢,一种自我非我的虚无。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瞎子突然出声问道。   “?”程实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眨了眨眼。   “有时,我感觉你像小丑多过像一位织命师。”   “......”你嘴里这个小丑最好是个职业。   程实抽抽嘴角,撇撇嘴:“你真会算命?”   瞎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会一点,但不是算,而是看。   【命运】无须演算,祂自始至终都在人们眼前,祂为不同的命运走向挂满了标签,而后静待生命各自选择自己的道路。   祂从未干涉过人们的选择,但人们却总将自己的不幸归咎于祂的冷漠。   殊不知,不是【命运】演绎了命运,而是每个人自己演绎了命运。   祂写下了无数剧本,创造了数不清的角色,但总有人会汲汲于此,把那些悲惨的角色翻找出来,而后套在自己身上。   我看不到那些剧本的结局是什么,但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知道哪些人即将演绎哪些戏码......”   听了这番有关【命运】的论调,程实突然觉得瞎子能成为【命运】神选果然不是什么好运“作祟”。   她是真的很懂命运,至少在某些理解上几乎要赶上自己了。   程实瞬间来了兴趣,他侧着头打量着这位一身黑纱的队友,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你能看出我会演绎一场怎样的命运吗?”   瞎子没说话,而是神色复杂的摊开手向程实展示了一枚骰子,这是一枚6面的骰子,那醒目的红色1点即刻映入程实的眼帘。   “抱歉,占卜是我个人的习惯,在无需用武力的时候,我时常会为自己的选择做些占卜,这并不是为了预言未来,而是在校正当下。   我时刻注意着自己是否偏离了【命运】的指引,这种手段也一直有效,一直将我推到了神选的位置上。   但是......   程实,你是个很奇怪的人,当我占卜与你有关的事时,占卜非常正常。   可一旦我想要深究你这个人,我的骰子便会毫无意外的投出一个1点。”   瞎子突然停下了脚步,面露好奇的“看”向程实,若有所思的问道:   “今天,好奇的我已经收获了8个1点。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也不觉得【命运】在你身上出现了偏差,当一件事反复出现的时候,我只能推测,这,就是你的命运。   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演绎了一段怎样的故事,又是什么样的演绎会让我手中的骰子出现雷打不动的1点。   程实,我想再问问,我今日的真诚能换来一个答案吗?”   “......”   我要是能给你答案,我还会叫程实?   我不直接改名叫【命运】了?   这话瞎子说的好奇,但程实听了,心里却多少有些无力的恐惧。   如果连其他【命运】信徒看到的有关自己的命定指引都是1点,那这个所谓的既定终局,到底还能不能改变?   程大实的回溯和【繁荣】的陨落,又是否对其产生了影响?   世界、寰宇、时代......是否还是会在祂写下的剧本里走向彻底的虚无?   一时间,程实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看向瞎子手中那醒目的1点,总感觉那不是【命运】的既定,而是某个小丑的红鼻头......   他沉吟片刻,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是问了一个其他问题。   “你偷偷占卜我这一点可算不上真诚啊,安神选。   不过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些了,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   瞎子并未拒绝,她点了点头道:“可以。”   “很好,我的问题是,如果我对你分享了我的故事,那么甄欣......她会知道吗?   那个晦......甄奕,又会不会知道?”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瞎子一愣,而后轻笑出声,“不错,我跟欣欣确实无话不谈,但哪怕再好的朋友之间也会保有秘密,只要你对欣欣并无恶意,我想这并不算是一个问题。   至于甄奕......就算欣欣知道,也可以控制她的记忆,不然,她捅出的篓子,远比现在要多的多。”   甄欣果然可以控制甄奕的记忆!   那之前的一切就很好解释了,程实暗暗点头又疑惑道:“既然甄欣同样觉得甄奕是个麻烦,为什么不拿回她的所有记忆?”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程实,你在分享自己故事的时候足够谨慎,但在觊觎他人故事的时候也足够贪婪,你这样的行为,跟刚刚那些关在监牢里的囚犯和你肩膀上的亚德里克没有任何区别。” 第636章 安铭瑜之死   不是姐们儿,你这个罪名扣的有点大了,他们是白嫖外加连吃带拿,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交换啊,就算筹码给的少了点,但至少还是有点信誉的......吧?   龙王都夸过我,你怎么能诽谤我呢!   程实撇了撇嘴,感觉这会儿必须证明一下自己,于是他沉思片刻,暗下决定,对这位【命运】的神选,吐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寰宇终将迈入【虚无】,但这剧本不是【命运】写下的,而是【*祂】写下的!”   当瞎子听到这个【*祂】的时候,她便意识到这个代称与以往不同,似乎并不是指那十六张神座上的祂们,但除了这个【*祂】,程实这句话本身就足够震撼,以至于她愣了几秒,完全忘记了去问【*祂】是谁。   而就在这时,程实贴心的说出了【*祂】的名字。   “【源初】,【*祂】是【源初】。   你的【命运】论不错,但是你错了一点,这无数剧本或许并不是我们的恩主写下的,而是【*祂】写下了一切,并给予了【命运】‘旁观’的权柄。”   “!!??”   听到这里,瞎子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震撼,直接呆滞当场。   但瞎子的呆滞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紧接着又脸色剧变,还没等程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便狂喷一口鲜血,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无力的向后倒去。   这下轮到程实震惊了,他瞳孔骤缩,猛地向前一步想去扶住这位已然没了生机的传火者,可有人的速度远比他更快,一只鳞甲包裹的健壮手臂突然出现在程实视野中,在他皱眉止步的一瞬间,环住了瞎子的腰身,将她接住而后慢慢放在了地上。   秦薪来了,他沉着脸将面前的瞎子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在确认身上无伤后又抬起头一脸郑重的看向了程实。   不过令程实诧异的是,这位同为传火者的镜中人眼中并无质疑和责怪,只是满眼疑惑的问道:   “铭瑜怎么了?”   程实也想知道瞎子怎么了,谁知道她......   她不会是......   程实懵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个跨步来到瞎子身前,蹲身俯首,掰开了瞎子紧握的右手,而就在那纤长的手指被掰开的一瞬间,一脸凝重的程实在瞎子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堆白色的灰烬。   “这是?”秦薪眉头紧锁。   “她的骰子碎了......”   程实瞳孔地震,语气极其复杂而唏嘘,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看到这堆灰烬后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是一枚【命运】之骰的“骨灰”的,但他觉得这一定是。   安铭瑜你......疯了!?   “......”   他心中无比震撼,甚至有些恐惧,他本觉得在自己所认识的玩家里,胡璇已经够疯,胡为已经够狂,大猫已经够野,但此时此刻他们几位在这位看上去安静神秘的【命运】神选面前,屁都不是。   她怎么敢的?   难道这也是【命运】的指引?   当所有人都听到【*祂】的神名而心生畏惧,连阿夫洛斯都不敢对其多谈一句时,这位“勇敢”,不,这已经不算是勇敢了,这简直就是莽撞,是失了智!   这位失了智的玩家居然敢直接对着【源初】做了一场预言!?   一场有关凌驾于十六张神座之上那位存在的预言!!   程实头皮发麻,冷汗尽出,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占卜的啊大姐!   你占卜的是个什么......你不知道吗?   嗯,看来你也没机会知道了。   程实傻了,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眼前居然会发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也不知道这位胆大包天的预言家到底看到了什么,竟让那不可名状的反噬直接带走了她的生命,并粉碎了她的骰子!   是,程实承认将有关【*祂】的事情告诉瞎子这件事中确实藏有私心,但这私心并不龌龊,其出发点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情一个人调查起来太慢了,他必须找到几个靠得住的盟友一起去探索那被诸神避而不谈的寰宇终极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瞎子本不是他的目标,因为这个人不仅是他在【命运】一途上的竞争对手,更是甄欣的闺蜜,他不相信甄欣,自然也就无法相信安铭瑜。   可当程实知道瞎子是一位传火者的时候,他的想法突然改变了。   既然传火者是为了对抗祂们,既然传火者的庇佑者同样心生恐惧,那这么算起来,他和传火者的立场,几乎没有冲突的地方。   两者之间唯一的不协调便是传火者一心想要拉他入伙,而程实只想独善其身。   不过独善其身并非不能合作,于是他便考虑跟传火分享一些目前来说只有寥寥几个玩家才知道的东西,如此一来,在乐子神的遮掩下,或许这些勇于反抗神明的斗士会在接下来的游戏里发现更多有用的信息,并与自己互通有无,从而让自己可以了解更多有关【*祂】的事情。   这便是程实所有的打算,他的初衷很简单,但唯独算漏了一点,那就是瞎子有事儿是真敢占卜啊。   今日这场试炼中的确有一位今日勇士,但这勇士不是自己,而是面前这已经死去的瞎子。   他怔怔的看着瞎子的尸体,不住的思考有关【*祂】的反噬到底能不能用正常的手段救活,而这时,沉默了半晌的秦薪终于再次开口了。   “她遭遇了什么?”   遭遇了什么?   我确实知道,但我现在......不敢说了。   一个“安静柔弱”的女子都敢想都不想的去占卜一下【源初】,那你一个全副武装重甲在身的战士......不会再给我上演一场单挑“老天”的壮举吧?   怕了怕了,怕了你们传火者了。   他摇了摇头,又深深的叹了口气道:   “出现了一点小问题。   至于是怎么出现的,除非瞎子醒来愿意主动告诉你,否则,我还是先保持沉默吧。   放心,死亡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想死也不一定能死的了。” 第637章 传火者,秦薪   程实这话说的很笃定,但他的心里其实一点底气也无。   瞎子虽然不是自己害死的,但终究是因为自己而死,无论从大猫的朋友上论,还是从传火者的角度去论,复活对方的事情自己都不好推脱。   一方面这是老甲教他的做人之道,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小心安铭瑜的小心思,他不能让这件事成为自己在传火者中欠下的债。   一个精明的神选,一个常以未来信息差揣度世界的高端玩家,不可能完全考虑不到后果,就这么莽撞的去占卜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祂】。   哪怕再不稳健,好歹要知道【*祂】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再决定动不动手吧?   所以程实心有疑惑,他觉得自己需要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继续保持谨慎。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瞎子完全不了解【*祂】,甚至敢不怕死的如此占卜,那是不是说明,这本就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呢?   想不明白......   程实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他脸色复杂的抬起头,看向了秦薪,郑重问道:   “我能相信你吗?”   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真诚,秦薪愣住了。   说实话,以当前的场景来看,这句话由他问程实才更加合理,毕竟是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死在了程实身前,可现在却又被对方提前反问了一句。   秦薪眉头轻挑,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的所有痕迹,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完全可以,铭瑜应该找你谈过了,你于我们传火者有恩,至少在我们没有忘记你之前,程实,你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们。”   欺骗大师告诉程实,秦薪说的是真的,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嘴。   “开局的介绍中,你似乎听出了学者说的假话,别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我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程实话还没说完,秦薪便当着他的面径直掏出了一张金光熠熠的扑克牌,而那牌面上画的正是一张闭着眼的沉默假面。   欺骗大师牌!   秦薪居然也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   今天的李鬼简直诸事不顺,碰到的每个人都是李逵本逵。   他语气滞了一下,略微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点头道:“难怪,原来你也有。”   秦薪笑笑,然后当着程实的面做了一个让程实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将这张牌塞进了程实的手里,脱口而出了一句假话:   “我不是一位传火者。”   而后又顿了几秒,脸上敛起笑意,真诚且严肃的说了一堆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   “你大概已经在寻薪人的嘴里了解过我们了,我们从来不会辜负任何美好,而友谊正是所有美好中最美好的那种。   程实,或许传火者的意志并未得到你的认可,又或者你并不想被人拖累,不想打破当前的游戏状态,这些我都能理解。   我们从不是一个强求他人和强迫选择的组织,我们希望的是每一个加入我们的人,都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守护美好,又或者坚守自我。   所以,哪怕你并不想在当下与我们并肩同行,也无需把我和铭瑜,把传火者,当成是一种累赘。   而我们,也在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能看到你心中的善良,而这一丝被你深埋在内心中的善良,正是我们传火者想要守护的美好之一。   或许有些唠叨了,但程实,我想说的是你帮助过我们,出于你内心的善意,你帮助了我们。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也不要跟我说那些伪装自己的话,我曾深思过你的目的,但我想不到任何理由去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个‘目的不纯’的玩家在企图通过传火者攫取什么利益时还会抹掉自己的存在。   如果不是庸人会的意外,我们或许永远不知道那个帮助了传火者的恩人是谁。   抱歉......我无意拆穿你,但你也无需忧虑,因为这局试炼结束后,追忆悼念会让我忘记有关你的一切。   我说过,传火者正在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   所以程实,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们,这份信任将以‘传火者’之名做担保,直到传火者手中的火焰......熄灭的那天。”   “......”   程实滞住了,尽管他早已遇见过形形色色的表达者,见惯了各种各样真挚亦或虚伪的表演,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被震撼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仿佛被一支叫做“人格魅力”的箭矢击中,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思绪从心底翻涌而起,一时间竟让他感觉有些无措。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方诗晴和安铭瑜这两位传火者寻薪人曾经的诚挚邀请,在当下秦薪这一番肺腑之言的映照下,居然显得有些苍白。   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位传火者的靠近和精神感染呢?   这个秦薪当真厉害,他居然能说出一番如此有感染力的话语,居然敢如此相信自己,甚至为了自证,敢将一张这么重要的扑克牌放在自己的手里。   我可是一个骗子啊,你就不怕我......   程实的目光微微抬起,掠过对方身上的腿甲、臂甲、胸甲......   “......”   算了算了,打不过打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一位隐于【记忆】之下的【污堕】的信徒,在这种时候用这么“龌龊”的手段勾动了自己对美好的所有向往!   “你......”程实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才是传火者的真正创立者?”   秦薪一愣,瞥了一眼程实手中的欺骗大师牌,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微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程实皱了皱眉,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了,他叹了口气将那张牌还给了秦薪。   但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也已经不需要再深究了,因为当秦薪不敢正面回应的那一刻,程实就已经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位镜中人果然就是传火者的创立者!   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态度包容、“信仰”坚定且富有人格魅力的人才能建立一个如此可敬的组织。   但如果秦薪真的是传火者的创立者,那他会是真正的【记忆】信徒吗?   真的会有一个【记忆】的信徒创造出一个绝不能被【记忆】知晓且铭记的组织而后企图推翻祂们建立新国吗?   程实再次皱了皱眉,他随意的瞥了一眼对方手中那张欺骗大师牌,沉吟片刻,出于尊重,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压了回去。   随即他轻轻摸了摸脸,将那张战士的假面取下,而后又拿出蓊郁角冠背在身后,对着地上的瞎子来了一发纯正的治疗术。   在这场【时间】的试炼里,他的背后已经有了可靠之人,所以无需再执着于今日勇士的武力,哪怕这位可靠之人同样也是他信仰的对立,但程实知道,传火者一定先是传火者,之后才是借伟于神的信仰追随者。   正如自己一样,无论如何,程实必须先是程实,再论其他。 第638章 这位织命师,果然......有点东西   治疗的圣光洒在瞎子的身上,泛起复苏的涟漪,往常当这种效果出现时,死人应该已经被复苏的力量所拯救,睁开了眼。   可这次程实脚下的这具尸体毫无反应,看到这一幕后,他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被【*祂】影响的死亡果然不同于正常的死亡,就连蓊郁角冠的力量都无法复活这位【命运】神选了。   这下该怎么办?   程实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前一秒还在跟秦薪吹牛逼,说什么“死亡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下好了,死亡简不简单另说,复活是真不简单了。   秦薪也看出了异样,他仔细感受着这治疗术中蕴含的复苏之力,疑惑的问道:   “好纯粹的复苏力量,我甚至在这力量里嗅到了一丝【繁荣】的味道,但为什么没起作用?   难道是因为祂陨落了?”   程实一愣,瞬间来了精神。   啊对对对,哥你太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因为【繁荣】陨落了,所以祂的复苏造物才失效了!   程实当然知道秦薪说的不对,在【繁荣】陨落之后他用这道具不知道救了几个人,可现在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这锅甩不甩的出去的问题。   赞美【繁荣】,哪怕祂自灭了都是如此的乐于助人。   当然,也要赞美传火,你们能拥有如此聪慧的一位领导者,你们有救了!   程实猛猛点头,而后收回了释放治疗术的手,掩饰着脸上的尴尬说道:   “我知道这种程度的复苏之力复活不了她,我只是做了一个微小的实验,毕竟安神选的死亡方式太过难得,为了收集一些往常不多见的数据,我只好稍微......咳咳,冒犯一下,见谅,见谅。”   秦薪并非没有怀疑,他是个很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出刚才的复活出了问题,只是他很相信程实,或者说他很相信一位曾愿意隐姓埋名去帮助传火者的人,所以才没去深究这其中原因。   “那现在该如何?”他继续问道,“我手上倒是有几件可供复活的道具,但说起来,品质或许并没有你刚刚使用的复苏道具那么好,更别说铭瑜身上应该有甄欣的后手,她不应该死的这么突然。”   “......”   秦薪每说一句,程实的脸色就尴尬一分,他几乎要在对方锐利的注视下露出破绽了,可就在这时,他的嘴却突然动了。   愚戏之唇毫无征兆的抢夺了他的“话语权”,哼笑一声道:   “·别慌,这些后手之所以没用是因为她死于未知且处于未知的死亡状态,简单点说就是......没死透。   既然没死透,自然也就复活不了。   所以,再帮帮她就好了,只要把她送去见那位大人,想来就会死透了。”   话音一落,秦薪眉头紧锁,程实心下大骇。   不是,嘴哥,都这时候了你还来搞我?   什么叫没死透,要是没死透,瞎子能......   为什么嘴哥提到了那位大人?   程实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他细细的回想着嘴哥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反复琢磨了几遍,片刻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那就是......   或许只有骨座之上的那位大人,才能救回这位可怜的【命运】神选。   因为祂是【源初】亲口正名的十六位正神之一,是头戴【死亡】神名执掌【死亡】权柄的真神,如果说直视【*祂】的反噬让瞎子的死亡变得不再可逆,那寰宇之中或许也只有那位大人才能利用手中的权柄,将这不可逆的死亡变的可逆了。   所以,这次,嘴哥不是在坑我,而是在帮我!   不过它怎么转性了?   不管了,先救人再说。   程实来了精神,他已经想到了治愈瞎子的方法,于是在秦薪尚在疑惑的眼神中,他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捏住死亡乐子戒,将这枚已经通过自己的恐惧充能两格的戒指对准了脚下的瞎子。   现在,他要给瞎子来一发大的。   “你......”   秦薪脸有疑色,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程实的计划是什么,一股毁天灭地的雷光便咆哮着吞噬了地上的瞎子,而后在秦薪脸色剧变的凝视下,尸体的血肉被雷霆尽数吞尽,只剩下了一副孤零零的骨架。   这骨架和着雷声的轰鸣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啸叫,而后在雷光尽敛的那一刻,它敏捷的从地上爬起,快速走到程实的身后站定,空洞的眼窝幽幽看向了对面这位目瞪口呆的传火创立者。   其实不只是秦薪,程实也傻了。   这是乐子戒升级之后他第一次使用,他也没想到那所谓的尖啸奴仆会生的这么露骨......啊不,这么粗糙。   这下好了,死灵法师的事儿彻底解释不清了。   不过好像也不需要解释,因为唯一知道自己死灵法师马甲的那个【战争】邻居,还没回来呢。   “你......融合了【死亡】?”秦薪有些震惊。   “?”程实赶忙摇头,这个事儿可不能承认,不然前面跟龙王跟眯老张做的铺垫可就全白瞎了,“道具,复活的手段罢了,常规操作无法解掉安神选身上的状态,只有这种方法能让她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   说着,程实对尖啸奴仆下了命令,让它回到那位大人的骨座旁带个信儿,至于要带的信儿是什么,他低声避着秦薪,小声念叨了两个字:“救命。”   尖啸奴仆非常听话,它点了点头,直接发出一声啸叫,在身前撕裂虚空,洞开一扇惨绿色的火焰之门,而后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   那坚决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之前公羊角对自己发动攻势时的影子。   “......”   好怪,一想到死去的安铭瑜变成了露骨的公羊角,程实就有点忍不住想笑,这莫名其妙的荒诞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瞎子的骨架”洞开了一扇【死亡】之门当着自己的面儿离开了现场,秦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荒诞的故事他不是没见过,离奇的试炼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可如当下这般从头到尾除了惊疑就是迷惑的场景,他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从他发现两人的那刻起,到瞎子无缘无故的死去,再到程实以一套眼花缭乱的操作轰没了瞎子的血肉,“放生”了瞎子的骨架......这一连串的诡谲遭遇让他再次生出了一种当初自己初入巅峰局时懵然无知的感觉。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程实,心下异常感慨:   这位织命师,果然......有点东西。 第639章 试炼开始上难度了   “你自己一个人?   那位博识学者呢?”   在送走瞎子之后,程实再次看向秦薪,他终于有机会跟这位疑似传火创立者的【记忆】信徒好好交流一番。   秦薪微微一笑,先是瞥了一眼程实身前的另一具尸体而后指了指镇外的方向解释道:   “学者对我很放心,所以他决定再次提高下效率,让我和他分开行动。   他对熔岩晶矿有些了解,所以去了那边,而我便留在镇里随便转转。”   这话一说完,程实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支开你单独去矿山,你都不好奇吗?”   “当然好奇,我偷偷跟了他一小段时间,他很谨慎,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所以表现的很正常。   要知道这可是一场需要信任的试炼,我不能毫无理由的跟踪一位队友来浪费时间,所以在一段时间后,一无所获的我回来了。”   “你是来找我们的?”程实微微有些错愕,他听对方的语气似乎是朝着他和瞎子来的。   “不错,比起学者的私心,我更想知道你们这边的结果,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人精啊,一个个都是人精啊,在他们的眼里,似乎什么都不用说,只是将现场看个大概便能推断出在场两人的关系。   程实心中叹服,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突然想起秦薪之前在旅店内的态度,似乎与现在是不同的。   他记得对方曾多次皱眉看向瞎子,那表情显然是对瞎子的预言和留下有些意外,可如今他怎么又......   “这人是?”秦薪打断了程实的思考,他看了看亚德里克,出声问道。   “亚德里克,一个被囚禁的矿工,我们发现他的记忆有些混乱,怀疑是试炼的突破口,所以带着他想去找第二个突破口,一个叫做阿罗曼尼的窝棚女郎。”   说着程实还抬头看了看天,但是那早就对他不可见的寻迹丝线已经随着瞎子的死亡而彻底消散了。   秦薪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我们大概要去跟学者碰头了。”   “有意思,你似乎并不担心瞎子的死,也不在意我是否加入传火者?   瞎子的邀请,应该是征得了你的同意吧?”   程实再次扛起了亚德里克,准备跟秦薪一起去往矿山,至于瞎子,在还未归来之前,实在没必要守在原地浪费时间。   秦薪微微一笑,顺手便将矿工的尸体接了过来,这位身形魁梧的矿工在满身披挂的他的映衬下,居然显得有些娇小。   他没有像程实一样将人扛在肩头,而是直接提在腿边,毫不费力的向前走去。   “你很好奇我的身份,或许你猜对了,但也未必都是对的。   我说过,程实,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担心瞎子。   至于你是否愿意加入传火者......我曾因邀请的问题跟瞎子讨论过,她是一个对未来很敏锐的人,说起来她跟你很像,并不算是一位真正的传火者,我们之间也不过是同行的关系,只不过她在同行时选择了加入,而你选择了拒绝。   或许正是因此,她才会想要把你也拉进来。   我本觉得这对你是一种打扰,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传火者的另一位寻薪人也遇到你,以她的性子或许也会邀请你,但你隐姓埋名不肯暴露就说明你已经拒绝过我们一次了。   但瞎子坚持要这么做,并说服了我,她说这不是给你的机会,而是给了传火者一个机会,她能感受到你对我们的助力,正如她能感受到自己在未来会跟传火者站在一起一样。   不过,我也早就想到了你的拒绝。   程实,抱歉,或许是我们太弱了,所以才会想要争取这一次机会,但你无需过多在意,因为这场试炼过后,追忆悼念会让我和瞎子,忘掉一切。   老登会死于传火者之手,而陈述......虽然他选择加入了我们,但我还是让他发下了【沉默】之誓,所以,你很安全。   我也很庆幸,传火者并未对你造成更多的影响。”   “......”   这是头一回程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去回应对方,秦薪说的面面俱到,从起因到经过到结果都交代的一清二楚,甚至连往常需要自己处理的善后问题都想到了,他除了倾听,做不出其他反应。   于是场面突然沉默下来,一个重甲战士就这么提着一具尸体跟一位织命师并肩,走向了镇外的矿山。   可两人没走多久,就碰到了从镇外矿山折返的王某。   这位博识学者如同秦薪一般,手中提着一位看似昏迷的女人,在出镇的小路上与两人撞了个正着。   程实眉头一挑,乐道:“学者,你手里的这位女士,不会是一位叫做阿罗曼尼的窝棚女郎吧?”   王某一愣,而后偏头看向秦薪手中的那具尸体,点了点头道:   “看来我们都有收获,我在矿山的医务房间找到了这位思维混乱的女士,她正在接受一位庸医的治疗。   当然我说不好那是一场治疗还是一场交易,总之,我在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发现了一些猫腻,这位女士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   于是我便处理掉了那位庸医,想着把这位女士带回来,在大家的见证下,问出些什么线索。”   听了这话,秦薪认可的点了点头,程实却乐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学者,笑道:“为什么不先私下问问看,学者你应该知道,有些时候线索的时效性往往是转瞬即逝的。”   “我们不缺时间,更何况那位搜查官是【秩序】的信徒,我不想自己的私自调查引来他的猜忌,那样只会降低效率。”   说的挺有道理,做的也挺谨慎,不过......   程实勾了勾嘴角,再次笑道:“学者,既然你如此在意效率,那偷听别人治疗这事儿......就不影响效率吗?”   “?”王某的脸色突然僵住了,他抬眼看了程实一眼,而后又瞥过一旁笑如春风的秦薪,视线微微错开,“我是在四下查看线索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其实......”   “行吧,不太重要,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解释上了?”程实揶揄的笑笑,“矿山看上去不小,除了这位女士,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有,但一单位的人力远远不够探索标准,既然定下了集合时间,我们便应该先做一次情报交流以及更深入的计划制定,而后再集所有人之力重新调查此地。   做事有章法,成事才会有效率,我建议......”   话还没说完,三人只听“轰——”的一声,镇中突然爆发出震天巨响,等他们脸色凝重的回头望去时,愕然发现小镇东南的某片区域已经被什么人从现实彻底抹去了。   这个暴躁的法师终究是没能控制住她的破坏欲,真的给这场试炼上了上强度。   王某目光深沉,秦薪眉头微蹙,程实一脸错愕。   讲道理,到了这个分段,如果不能很好压制住自己的毁灭欲,【湮灭】的信徒很容易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一般来说,能走到这里的玩家,往往都有一套平衡自己毁灭欲的方法。   可这位吴存,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在场三人眼神凝重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大家都想赢下这场试炼,于是他们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走”,瞬间朝着被抹去的片区飞奔过去。   在烬灭者将整场试炼的线索涂抹殆尽前,他们必须想办法控制住对方,如果任其失控下去,那这场试炼将再也没有通关的希望,但众人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一个怎样的对手,倘若局势崩坏,万不得已之下,就算是队友也只能......一杀了之。   想到这里,程实脑中再次想起了瞎子做出的那个预言。   最后一天只有五人围桌而谈。   而这时他瞥了一眼手中的表,时间刚过整点,离众人散开不过两个半小时,难道这预言,在第一天的上午就要应验了吗?   今天是在番茄写小说的第914天,从今天起我就是写书时长两年半的勤奋生了......乐。 第640章 【湮灭】开团   时间稍退一些,李无方已经和吴存在镇上转了有一会儿,这位【秩序】的信徒当然知道在这么大的地方分开调查是最快的,可问题是他现在的目标不仅仅是调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盯紧吴存,让这位【湮灭】的信徒不要随手敬献她的恩主。   不过出乎李无方意料的是,吴存在这一路上虽然杀意炽盛,但并未失去控制,她似乎把一腔毁灭欲统统付诸眼神,乍眼看去自己身边倒像是跟了个【痴愚】信徒。   不过,甭管是什么信徒,只要对试炼无害就是好信徒。   其实李无方这局相当松弛,当他在试炼之初看到一位【真理】信徒,又看到瞎子在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局试炼应该不会太难。   【真理】的信徒最会解题,【命运】的神选更是能够看透命运,所以这局只要保证没有人祸,那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混上一把。   而唯一能成为人祸的玩家,此时正冷着脸走在自己的身边,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   “吴美女,发现了什么?”   李无方不是一个安静的人,尽管大审判庭的搜查官向来以严肃闻名,可他毕竟是个玩家,总会想要在搜查的路上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不过吴存并不是一个友好的聊天对象,这话他问了很多遍,但得到的回应不是冷哼,就是冷眼。   这已经不知道是李无方第几遍问出这个问题了,而这次,这位【湮灭】的信徒终于没有继续“冷暴力”,反倒是讥讽道:   “我讨厌聒噪,唯一的想法就是湮灭掉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李无方一愣,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我劝你最好再想想,毕竟这种方式虽然是在敬献【湮灭】,可也有敬献【沉默】的嫌疑,吴美女,你不会是想融合【沉默】吧?”   吴存厌恶的皱皱眉:“【沉默】不会融合,这是大家共知的事情,你表面是在闲谈,但每一句话都是对我的试探,怎么,你就对我这么有兴趣?”   说着吴存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来瞥了李无方的脸一眼,而后眼神一路向下,似笑非笑的瞄向了他的胯下。   这一瞥,把搜查官吓了个够呛,他瞬间噤声了。   “行了李无方,别装了,你是一位猎人,还是一位【秩序】的猎人,祂赐予你们的天赋之一便是识人辨人,跟了我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能控制住自己。   所以,我们加快点速度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宁愿混过这一局。   但我不想在回去集合的时候只能当一个听课的差生,更不想忍受那位【真理】白痴的白眼和揶揄。   只剩最后一个小时,我们分头探查提高效率,以你的速度,只要还在我身边不远,想来就算我失控,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吧?”吴存冷笑两声,语气中有那么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李无方再次尴尬的摸摸头,他确实看出了吴存的“稳定性”,但为了保险,他并未第一时间同意。   “我是不是被美女讨厌了?”   “我该说是还是不是,我讨厌虚伪的人,你若真想跟我发生点什么,我倒是高看你一眼,可你畏畏缩缩像极了你那无趣的主子,只靠一张嘴巴能有什么用?   审判,也不是有嘴就行的,起码你的拳头得大。   就这样吧,你左我右,别跟着我,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说着,吴存头也不回的朝着右边的岔路走去,她并非是为了甩开李无方的监视,而是如她所说的一般,真的想要提高探索效率,好找到些有用的信息避免受到其他人的斜视。   【湮灭】信徒在试炼中的口碑从来不好,而这种不好反馈在他们身上又变相堆高了他们的暴躁,就是这种恶劣的循环一直持续,让每一个【湮灭】信徒都愈发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毁灭欲。   他们无时无刻不与心中想要直接湮灭一切的暴躁做抗争,过多的压迫只会让这种暴躁更加难以遏制。   李无方很懂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这一刻他皱了皱眉,眼看着对方拐过街角,没再跟上去。   【秩序】的天赋确实让他看清了吴存这个人,这明显是一位“颇为上进”的高分选手,一般这种人都懂的顾忌,也会与人打好关系,所以如果只是分开一个小时,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   刚想到这里,李无方手腕上定时的闹钟响了,时间来到11:00整,距离他定下的集合时间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是该加快速度了,就算要混,好歹也帮这群大哥排除一点错误选项才行。”   他轻笑一声准备抬脚离去,可就在他尚未转身之时,就在他刚刚抬起脚跟的那一刻,一场毫无预兆的变故突然袭来,只在他看完时间抬头的那一瞬,就见面前大片的街区直接凭空消失于现实!   【湮灭】的力量于不远处轰然爆发,将所有与人等高的空间尽数抹去,房屋失去了墙壁空留房顶,高树失去了躯干只余绿冠,巨石山包分崩离析,生命草木转瞬皆无!   李无方猛地抬头,见他的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片空白,而那方圆不知几多距离的空白中心,正有一位身穿白色法袍的冷面美人,面露讥讽,一脸不耐的与他四目相对!   她也在看他。   但两人的对视并未持续一秒,因为下一秒这些没有支撑的残垣断木便“轰——”的一声尽数下砸,卷起如浪灰尘,将小镇的地面都震得晃动起来。   李无方眼皮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漆黑无比。   他感觉自己遭到了戏耍,不,是遭到了挑衅!   吴存居然骗过了他的观察,而后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用一场极致的湮灭肆意弹拨着自己的神经。   好一个【湮灭】的信徒!   李无方冷笑一声,并未恼羞成怒,而是快速凭空抽出长弓,几箭连珠,直接将一支又一支惩戒之箭送进了漫天烟尘之中。   同时他整个人瞬间高跃而起,沿着外围尚未被波及的建筑房顶快速奔跑起来,一边移动还一边“颁布”着独属于这片街区的特殊法律。   “此地,禁止瞬移。   此地,禁止高跃。   此地,禁止疾跑。   此地,禁止生命互通!” 第641章 巅峰玩家没一个简单的   一条条律令化作圣光壁垒将烟尘区域围了个结结实实,而作为一个在律令影响范围之外狂奔的猎人,李无方再次张弓拉弦,不遗余力的将无数支惩戒之箭射向了烟雾中心。   这位搜查官不准备审讯和抓捕了,面对此等疑犯,他决定就地处决!   而也就是这时,程实三人赶到了现场,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切时,脸色愈加凝重。   被湮灭掉的区域实在太大了,巨大的动静几乎吸引了整个小镇的注意,无数人在街巷中探头探脑,惊慌者有之,好事者有之,甚至还有不要命的以为这漫天烟尘里掉下了什么好东西,竟然想要进去翻找翻找。   可惜这些胆大包天的逐利者统统被律令化作的圣光之墙挡在了外面。   战场中的交手显然已经白热化了,并且看李无方的架势,明显是想要不死不休。   三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好对此事过多评判,但总归吴存毁灭了一整片街区,这种拖后腿的事情只会让想要赢下试炼的玩家们被动选边站队。   “阻碍项就是最大的变量,这次我站【秩序】,或许【命运】的预言就在眼前。”   说着,王某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了几只巴掌大小的机械老鼠,这些老鼠只有合金骨骼,一点血肉也无,甫一落地空洞的眼窝中便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发出叽喳的声音,朝着烟尘之中发了疯似的冲去。   很快烟尘中便响起了爆炸的声音,那声响之大犹如震雷,倒是一点也不逊于刚刚的轰鸣。   机械工造!?   原来他是一位机械工造学系的学者?   程实微微一愣,又想起了这位学者的谎言,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学者,那他能撒谎的地方还有什么?   为一个姓名撒谎?   可“王某”已经是一个代号了,就算撒谎,为什么非要说出一个代号呢?   这件事绝不简单,程实没想明白,但也没时间去深究,他看向战场中央,感知到里面的【湮灭】之力正在疯狂聚集,这位烬灭者似乎并没有受伤,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想给外围的“队友们”再准备一个大的。   程实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他心想对方发作的时机当真不好,他刚好卸下面具失去了今日勇士的加成变回了织命师,结果就在这一会儿居然爆发了战斗。   不过既然自己帮不上忙,当个后勤总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后撤半步,看向了身前的主战力秦薪,但却没想到秦薪似乎也没准备动。   这位镜中人横跨一步挡在程实身前,感受到程实的目光后笑着摇了摇头。   “线索不重要,试炼不重要,分数也不重要......   我们的朋友最重要。   搜查官和学者足以应付这一切,我能做的就是在瞎子回来之前,不让我们的牧师朋友受到湮灭的波及。”   话音刚落,一场犹如海啸般狂暴的【湮灭】之力从烟雾中爆发,无差别的朝着四面八方冲来,看这态势,吴存似乎想要拉所有人一起走向湮灭。   甚至包括她自己!   “不好,先撤!”   感受到这恐怖的【湮灭】之力当头砸来,王某脸色一沉,直接消失于程实两人眼前,那速度之快,让身为战士的秦薪都感到微微错愕,他挑了挑眉道:   “看来学者并不是学者。”   确实,程实也看出来了,危急时刻身份最不容易遮掩,这位学者或许根本没想到赶过来凑的不是热闹而是一场天地同崩的毁灭。   所以他第一时间闪身远离了战场,至于这闪身的手段......   这哪里是一位博识学者,这分明就是一位暗杀博士!   这位掏出了机械工造道具的【真理】信徒是一位纯正的刺客!   不过先别管学者是不是刺客,咱俩是不是也该暂避锋芒?   程实倒是不太担心,因为他早已在这一路上洒下了数不清的骰子,此时此刻想要转移到哪里都可以,只是因为秦薪并未妄动,所以他才没选择跟王某一起离开。   他总觉得这位传火创立者过于淡定,一定是有什么底气在身,如果自己先行离开反倒成了别人眼中滑稽的小丑,于是他便缓了一缓,决定在不得不走的最后一秒再用天赋把自己换走。   往常,谨慎的程实不会这么做,可今日有秦薪在前面顶着,他也不想让自己在传火者眼中的形象因为一场【湮灭】而大打折扣。   那股【湮灭】之力呼啸着几乎席卷到了眼前,程实身前这位淡定的【记忆】玩家终于动了,只见他轻笑一声,抽出纤细的长剑在身前画了个圈,而后,一张犹如深海宝石一般的镜面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那狂暴的【湮灭】风暴在这一刹那似乎找到了宣泄口,涌向四面八方的【湮灭】浪潮统统折返回来,发了疯似的朝着这宝石镜面冲击而去。   镜面的背后不知连同着何种空间,众人只见神力催生的风暴尽数被吸入,而后一场【湮灭】的海啸就这么突然消失于所有人的眼前。   这就结束了?   程实惊呆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秦薪的背影,视线掠过对方的肩膀又看向那面流转着冰晶蓝光的镜子,心中无比震撼。   这是什么实力?   这位传火创立者甚至另一只手还提着亚德里克没放下,只是一只手画了个圈,就把这骇走王某的【湮灭】之灾摆平了?   随着狂暴【湮灭】之力的消失,场中所有人都望向了秦薪的方向。   漫天烟尘早已被湮灭,就连场中央的断壁残垣也悉数毁灭殆尽,现实毫无狼藉但却被处处撕裂,虚空裂隙遍地都是,呼号的虚无之风从中吹出,将整个区域的温度都吹低了几分。   李无方站在远处的屋顶上一脸阴沉,他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将眼前这片区域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然而那位烬灭者的身影早已不见。   这一场恐怖的【湮灭】风暴没有湮灭任何人,却好似唯独把施法者给“湮灭”了。   但李无方知道结局绝不是眼前的表象,至于吴存去了哪里,那还要问问这摆平了眼前一切的镜中人,秦薪!   他看向了秦薪,与此同时,那位先前提前一步离开战场避难的王某也再次闪身而回,他一脸惊讶的看向秦薪身前的蓝色宝石镜面,低声惊呼道:   “【无遗梦镜】?   你是还如一梦中?” 第642章 无遗梦镜与还如一梦中   【记忆】前榜二现榜一,还如一梦中?   秦薪是他!?   程实愣住了,出于信仰对立的谨慎他想要后撤一步拉开距离,但一想到对方又是一位传火者,甚至还是传火者的创立者,他又站定了身形,只不过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古怪起来。   好家伙,我身为乐子神的信徒,总跟你们【记忆】榜首搞到一块去,这要是让祂知道了,不会又要阴阳我吧?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秦薪真是还如一梦中,那乐子神为什么还不动手?   李景明跟【欺诈】没有一点关系,都被拉到【虚无】阵营里来了,这位镜中人甚至还是祂亲自庇佑的传火者,没理由放任对方在【存在】受“苦”啊。   不过看这镜子......程实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面如宝石断面一般的镜子,嘶——   好像也不怎么苦。   “SSS级从神遗器,【无遗梦镜】,一面可以用梦境覆盖【存在】达到回忆过去效果的【记忆】之镜!”   这话显然不是程实说的,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梦什么遗什么镜,这话是博闻多识的【真理】信徒说的。   王某似乎很懂这些东西,而恰恰程实最愿意听这些玩意儿,于是他捧哏似的朝着对方送出了一个火热的眼神,那意思分明在说:   会说就多说点,现在的你越博学,对你刚刚逃难似的小丑行为造成的形象损失来说,挽回的颜面就越多。   王某眼皮一抽,或许是看懂了程实的意思,轻咳一声毫不尴尬的继续说道:   “据说这是【记忆】唯一的从神级造物,【忆妄之镜】,碎裂后诞生的从神遗器。   那面位格堪比【真理仪轨】的镜子碎成了两半,一半变成了【无遗梦镜】,一半化作了另一个SSS级从神遗器,【彼梦我魇】。   只不过后者早已沉入茫茫史海,杳无音讯。   但我知道,【无遗梦镜】一定是在‘还如一梦中’的手里,秦薪,我没想到你会是他,更没想到还如一梦中居然是一位镜中人,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位窥梦游侠,毕竟这名字......”   秦薪笑了笑,没作声,反倒是程实更好奇了。   “我说学者,哦不是,博士,你既然没有亲眼见到过‘还如一梦中’,怎么知道他有这面镜子的呢?”   “很简单,自然是来自于情报。   韦牧曾锐评过这面镜子,说它带来的不过是一场痴妄的梦罢了,我排到过韦牧,自然也就知晓了它。”   “韦牧又是谁?”程实眨了眨眼。   秦薪笑容渐敛,神色复杂的回了一句:“【痴愚】的那位。”   程实一脸惊讶:“【痴愚】神选?”   “是,已知登神之路的最高分,觐见之梯的断层榜首,【痴愚】信仰的绝对拥趸,一位聪慧到疯癫,任谁都揣摩不透的......幕后戏师。”   程实目光一凝,原来【痴愚】的神选也是法师?   这么看来法师职业是吃香啊,出了这么多神选。   就在几人小声讨论的时候,李无方也来到了近前,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毕竟人是在他的监视下出了问题,无论是什么原因,总归他自己领的任务却自己搞砸了,脸上难免无光。   不过他看向众人的眼神有些尴尬却并不沮丧,身上那股阳光劲儿也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而消散。   他先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而后又一本正经的朝着秦薪说道:   “秦壮士失敬,别嫌我没用,今天我着实看走了眼,吴存的情绪爆发太突然了,我实在没预料到。   不过我也不总是看走眼的,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你......   算了,我直说吧,我本以为你并不在乎这场试炼,但当你拿出这面镜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就在这里埋了后手,对吧?”   秦薪依然笑笑没说话,反倒是程实眉头一挑,想起了瞎子对他所说的那场发生于庸人会中的伪装。   如果当时的庸人会是秦薪用这面镜子布下的局,那有没有可能当下自己所在的被湮灭掉的废墟,也是他布的局?   这位【记忆】的信徒早就用自己的手段预防了这场意外?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直直看向了秦薪,秦薪感受到了程实的目光,笑了笑,点头道:   “不错,欲胜先虑败,未雨绸缪方有腾挪之机。   我确实提前布下了一局,与博士的分开也并非单纯去找你和铭瑜,但这次并非我深谋远虑,而应该感谢搜查官尽力拖住了烬灭者,把她毁灭欲的爆发推迟到了我的布局之后。”   说着,秦薪挥了挥手,将那张镜子收回空间,而随着镜子消失,众人只感觉眼前似有一张无形的结界破开,那些被湮灭荼毒的灰白废墟竟再次变得鲜活起来。   狼藉渐渐褪去,现实重新上色,消失的【存在】依次出现,寂灭的街区焕发新生,行人穿梭如织,房屋鳞次栉比,众人站在某间房子的屋顶,看着眼下这神奇的一幕,只觉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境。   这不是往日重现,但却比往日重现更加震撼。   谁能想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竟然真的全在一场【记忆】的梦里?   但那并不是纯粹的梦,而是与现实并行的【存在】伪装!   看吧,眼前的倒坠之门一如既往,似乎从未经历过这么一场【湮灭】之灾。   程实心中震撼,目瞪口呆,他缓了缓神没去看一脸淡然的秦薪,反倒是看向了对方手中的亚德里克尸体,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所以,你手里这npc,也是假的?”   “不,是真的。”秦薪笑笑,耐心的解释道,“我只是用镜子的力量补全了这片【存在】,而这也是【无遗梦镜】最好用的地方。   我知道你在好奇为什么短短3个小时我就能把整座小镇刻写入记忆之中,你错了程实,倒坠之门的记忆并非来自于我,而是原本就在这里。   【记忆】并非独属于个人的臆想,它是万事万物纠缠的合集,哪怕我不曾经过这里,这里的【记忆】也早就【存在】了。   【无遗梦镜】之所以被冠以‘无遗’之名,便是因为它对记忆的采撷毫无遗漏,通过它,我可以直接找到属于某片区域的记忆,化为梦境,从而完整的覆盖在现实之上,暂时的改变【存在】,或者说扭曲【存在】。   而当这片【存在】出现变化后,我又可以打破梦境,将被意外涂抹的区域恢复成它原来的模样。   这便是【记忆】的神奇,也是我从不怕【湮灭】信徒的原因。   所以无需忧虑,你找到的矿工是真的,博士找到的那位女士,也是真的。   【记忆】从不虚假,你们也可以说脚下这片刚刚复原的大地同样是真的,它只不过在一场梦里被湮灭了。   而当噩梦消失的时候,世界,依旧美好。” 第643章 巅峰局里,他们一个比一个精明   好好好,确实没好!   程实乐了,因为他突然觉得秦薪和瞎子这对组合还挺搭的,一个“无脑”乱莽,一个谋定后动,哪怕表现全然不同,却也符合他对巅峰玩家的认知,那就是这群高分玩家总是有让人啧啧称奇的特质。   包括一上来就撒谎隐瞒自己职业却又在关键时刻突然暴露自己的王某,和战力不俗观察敏锐但依旧马失前蹄的李无方。   这么看来,这局确实好像没什么庸手,可既然没庸手,那那位企图湮灭一切甚至是自我湮灭的吴存,难道就真的这么暴躁简单吗?   怕是并不会。   程实能想到这里,其他人自然也能,李无方眉头一皱便看向了当初吴存所站的那个街角,他在那里感受到了一丝尚未散去的【湮灭】之力,可这股【湮灭】之力与往常众人所见的神明伟力不同,它不像是在湮灭什么,反倒像是在孕育什么!   搜查官说出了这个现象,程实和王某同时一愣,而后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   一时间,其他两人被他们的发言吸引看了过来,程实跟博士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对对方也知道这事儿的惊愕。   程实笑了笑,没多做解释,将当下的“高光时刻”让给了博学的【真理】信徒。   王某也确实略懂一些有关【湮灭】的事情,于是他张嘴便道:“韦牧曾说过......”   不是,你等等!   程实愣了,他实在没忍住,嗤笑一声道:   “博士,你确定你是【真理】的追随者,而不是【痴愚】的追随者?   或者再具体一点,你不会是韦牧的追随者吧?”   王某语气一顿,脸色并不尴尬,反而是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追求的只有真理,无关信仰,如果【痴愚】就是真理,那么我便算作是【痴愚】的追随者。   我对祂的一切虔诚都来自于我对真理的渴望,也来自于祂赐予的力量,我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真相,而我的终点,便是看清真相。   当下,在我的认知里,韦牧无疑是最靠近真相的人,所以我觉得他说的对。”   “......”   这一幕在程实看来简直太好笑了,从来都贴着冷静且理智标签的【真理】信徒此时居然表现的像一个疯狂且无脑的【痴愚】脑残粉。   最主要的是,他粉的甚至都不是【痴愚】,而是【痴愚】的神选,那位神秘的幕后戏师!   这位韦牧到底是有多聪明啊,能让一个巅峰【真理】玩家崇拜成这样?   程实突然对这位【痴愚】神选好奇万分。   王某见程实不再出言打断,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韦牧曾说过,【湮灭】的意志并非是单纯的湮灭,这一点在调查灭世者的灭世意图时便很容易看得出来。   【净蠹之手】赫罗伯斯毁灭这世间一切的目的从不是为了单纯的敬献,祂是在帮自己的恩主净化这寰宇的蠹虫,无论是祂还是祂的恩主,都认为这世界被污染了,寰宇的肮脏就该结束在【沉沦】的尾声里。   赫罗伯斯被赐下的神名显然也证明了这一切。   所以,在高分的【真理】【痴愚】玩家之中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湮灭】正在期待着什么发生,而能满足祂这份期待的前提,便是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当下的寰宇,似乎已经无法实现祂的愿望了,所以,【湮灭】才会持续影响祂的信徒,为祂们赐下各种奇怪的谕令。   而这,也是祂企图靠近【虚无】的原因,祂或许想借用【虚无】的力量,加速祂湮灭一切的愿望。”   听到这,程实对韦牧的风评改观了。   他觉得这位【痴愚】信徒说的很对......   大元帅胡为也曾说过湮灭是为了新生,至于为何想要新生,程实其实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现在,他突然悟了。   【真理】和【痴愚】的信徒们不知道【湮灭】的那份期待是什么,但程实知道,其实也很好猜,如果能让一位神明有所期待,那么其期待的对象必定是那个不可言及的【*祂】!   所以,【湮灭】也是一位“靠近派”?   祂想要湮灭旧世界创造新世界去取悦【源初】?   程实微微蹙眉,没敢表现出过多的疑惑,他怕自己的表情引来其他人的关注,在场的一个两个可都是人精,每个人都拥有敏锐的观察力,他不敢在这时给自己找麻烦,于是只能顺着王某的话往下说,把话题重新引回吴存的身上,于是他装傻似的问出了一个傻瓜问题:   “所以,她合了【诞育】?”   王某听了直摇头,他的眼中并无【痴愚】般的鄙夷,只有出自于【真理】的纠正。   “不,她没有第二信仰,那股【湮灭】的风暴里也没有任何【诞育】的气息,这位烬灭者应该是找到了一枚【湮灭】之种,所以她才会突然出手,想要我们......湮灭她。   她的目的本就不是湮灭倒坠之门,她做出如此引人注目的‘壮举’只是为了吸引我们,让我们,不,应该是让你,搜查官,让你湮灭她。”   李无方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入局了。   而程实则是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因为他再次听到自己从未听过的东西。   【湮灭】之种?   对味了,这才是信息量满满的巅峰局,在没有冲突、没有算计、没有互相死斗的正常试炼中,大家就是该如此疯狂的交换信息,只有在不同信仰见解的碰撞下,在情报信息洪流的冲刷中,每个人才能收获足够的“材料”,去铺就自己的“登神之路”。   这次不仅是程实,搜查官李无方也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他率先发出了疑问,而解答的又变成了一直在微笑的秦薪。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重构世界的蓝图。   别怀疑,你们没听错,尽管这【湮灭】之种脱胎于一个个被彻底湮灭的世界,但它犹如【记忆】造物一般神奇,记录了一些被湮灭世界中值得留念的东西。   当然这种东西并不是记忆,而是不同事物对于【湮灭】之力的反馈。   没人知道【湮灭】之种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历史学派的人普遍认为它是【湮灭】亲自湮灭某个世界时迸发出的杂念。   但我更倾向于,这是祂在通过【湮灭】的方式,理解【存在】。   只要用【湮灭】的感知力去解构这颗种子,就能从其中获得新生的力量,混沌纪元的文明孤塔正是通过研究这种东西才发明了让人又爱又怕的......幕戏之球。”   程实挑了挑眉,心道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可还放着一颗莫离送的水球呢。   “我们这位烬灭者队友,或许正想要从新生中理解她的恩主。   她绝不是个莽夫,反而是个非常精明且虔诚的追随者。”   秦薪边说边看向吴存消失的地方,手中长剑挥动,默默送出了一丝【记忆】之力。   “我记下了这个地方的细节,如果她再次出现,凭借这些应该能找到一些痕迹。   但是,我终究只是一位战士,寻踪觅迹又或者布置口袋之类的事情,或许还要麻烦二位了。   吴存不会不知道【无遗梦镜】,这种招数第一次有用,多来几次大概能直接点燃【湮灭】信徒的暴脾气。   所以诸位,各显身手吧。”   秦薪说的很有道理,另外两位也未曾有抵触情绪,李无方很快就去现场布置追索的陷阱,而王某更是不再遮掩身份,直接游荡于阴影之中去留属于暗杀博士的后手去了。   程实看着王某离开的身影,心里还是很疑惑,见此时没人在身边,他悄悄朝着秦薪问道:   “我看这位博士也并非是恶意搞事之人,为什么偏要隐瞒自己的职业?   最怪的是,他暴露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所以他到底在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法?”   秦薪也是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我确实排到过一位高分王姓博识学者,对方也自称过王某,更是巧合的隶属于机械工造学系,可......”   程实听的一愣,这感觉怎么是这位王某在刻意扮演秦薪口中的这个人?   “可什么?”   “可他已经死了。”   “死了?”程实又是一愣。   “是,在一场【混乱】的局里,死于悲愤的自戕,因此我印象颇深。   所以当我见到这位王某的长相与我记忆中那位略有不同时,我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些问题。”   好家伙,原来不只是欺骗大师牌,秦薪还真遇到过相似的人。   “那你了解那位原身吗,他叫什么?”   “王为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王为进。”   听到这,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这不是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而是因为......   一个【记忆】的信徒,怎么会说出“如果我没记错”这种话呢?   如果连【记忆】的信徒都会记错,那其他的玩家还何谈记忆。   有趣,这位传火创立者身上不会还有故事吧?   程实默不作声的瞥了秦薪一眼,又想起了对方手中的那张欺骗大师牌。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644章 极欲兄弟会又是什么东西?   在搜查官和暗杀博士行动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众人约定的集合时间到了,秦薪定下的闹铃于12点整准时响起,而此时李无方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布置返回了屋顶,倒是王某依然不知道躲在哪个阴影里正暗中摆弄着什么。   程实眉头一皱,总觉得在整点时刻不对他人做提防有些不太放心,倒是秦薪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说道:   “或许是因为同为【存在】,我自信对【时间】波动的感知还算敏锐,至少在刚刚,我们所能看到的这片区域内都不曾有【时间】之力的流转,所以你大可安心。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提防【时间】,祂的手段......至少从来不邪门。”   好一个邪门!   我觉得你在阴阳谁,但我不敢说。   程实笑笑,接受了秦薪的劝慰,心道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不过有一说一,就是刚刚这句话,让程实对秦薪的怀疑又增加了一分。   作为一个镜中人,一位善于刚正面的“粗犷”战士,对方的感知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他甚至都没有移动,就能感知到这么大范围内的神力波动?   还有,他这应对危机的方式未免有些太“谋定后动”了,这魁梧的体格往那一站,分明应该是位冲锋陷阵的悍将,可偏偏他总是居于阵后,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就连应对各种麻烦也是举重若轻,颇有风度。   这......像战士吗?   刺客圈的风终于是吹到战士圈了?   程实心里存了疑,但此时却不是深究秦薪身份的时候,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传火者,他没有必要去盯着一位可靠的盟友瞎打探,有这力气倒不如先去好好审视一下其他两位队友。   刚想到这里,王某也回来了,他仍是一脸严肃的模样,只不过这次眼角多了一丝阴沉。   李无方见现场的人都到齐了,挑了挑眉问道:“安神选呢,难道她也有什么秘密行动?”   “......”   你要说有吧,也算有,不过这倒不是什么秘密行动,而是露骨行动。   “先不管她,神选嘛,总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既然时间到了,趁着【湮灭】的意外还没再次到来,咱们是不是先交换下试炼情报?”   程实笑笑,眼神看向了一旁被王某放在屋顶的那位昏迷女士。   他对这位女士太好奇了,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亚德里克有问题,剩下的就看这位女士能给这个故事续上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了。   四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决定还是回最初的旅店中先讨论一波。   尽管第一轮探索就少了两个队友,可对在场的玩家们来说几乎没有影响,他们早已习惯了各种各样的意外。   程实已经切回了织命师,他随时都可以复活亚德里克,但他没着急这么做,而是在回到旅店之后,先将这位被关押的矿工情况说明了个大概,转头就又把话题引到了王某身上。   “所以博士,唤醒这位女士吧,矿工的爱情故事需要一个结局。”   王某皱了皱眉,脸色多少有些古怪,但他还是听从了程实的建议,在众人的见证下,将那位从矿山医务房间带回的窝棚女人放在桌上,而后唤醒了对方。   而当这位只是身着单薄衣裳的阿罗曼尼醒来的那一刻,她并未惊慌,反而是翻着白眼打量着周围环境,好似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不久后在确认了自己身在熟悉的旅店后,她看着屋里的四个男人,无语的揉了揉头发道:   “人多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粗暴的把我拐来这里,加钱就够了。   还有,偷渡客旅店的房间可不便宜,房费,要你们自己掏钱。”   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位玩家满头问号。   程实心里更是咯噔一声,突然觉得他这期待了一路的“爱情”故事......似乎有种不受控制要冲出轨道的趋势。   “你是阿罗曼尼?”   一头长卷发的阿罗曼尼一愣,看向程实狐疑道:“你们在动手之前调查过我?看来是有备而来,不错,我是对新花样的接受程度很.......”   “等等等等!”程实赶忙打住了对方的话头,哭笑不得道:   “你喜欢什么是你的权利,但并没有义务告诉我们,我们也不是为这个来的。   我们只想知道,那天晚上,你跟亚德里克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还伸手指向了墙角的亚德里克尸体。   阿罗曼尼又是一愣,她顺着程实的视线看去,当看到这位“熟客”就这么毫无声息的死在旅店内后,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阿罗曼尼在桌子上无措的倒爬两下,双手把住桌角边缘,卷缩成一团,脸色微白,硬撑着“威胁”道:   “我是希洛琳的人,你们要跟极欲兄弟会作对?”   极欲兄弟会又是什么东西?   程实不曾听说过这个组织,但其他三人明显都知道,秦薪若有所思,王某眉头更沉,只有李无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祂的信徒!”   程实懵懵的眨了眨眼,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猜测道:“【污堕】?”   李无方轻拍掌心,点了点头:“不错,极欲兄弟会就是【污堕】的拥趸,他们在地底颇具盛名,当然,你要说是颇具艳名也不是不行,毕竟所有的有色产业,都是极欲兄弟会在操控的......”   搜查官的话还没说完,阿罗曼尼便板着脸,有些生气......且忐忑的打断了他。   “不是操控,是保护!   我主的信徒相亲相爱,一体同心,宛如至亲,大家共同沉沦在取悦自我的欲望里,体会这世界上最美妙的欢愉,这种快乐,你们这些被自我束缚的人,根本不懂。”   “......”   好好好,我们不懂!   被一位【污堕】信徒当面教育这事儿可太逗了,以至于在场的几人全都忍俊不禁。   程实更是边鼓掌边点头道:   “有趣,这个地方确实有趣。   这位大姐,哦不,别生气,这位女士,这位美丽的【污堕】追随者,我们并不想挑衅什么兄弟会,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只是跟这位矿工先生产生了一点纠葛,想弄清一些事情的真相。   其实我们有更方便的方法,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但我们并没有用,只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我们都是绅士,都是讲道理的人。   所以你大可不必惊慌。”   程实的“劝慰”多少起了点作用,阿罗曼尼确实没从这四个男人的眼中看到恶意,于是她放松了一些,精气神儿又回到了身上,眼珠一转,朝着程实抛了个媚眼道:   “那么,这位绅士大人,我的回答会有酬劳吗?”   你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程实气笑了,他直接甩出一把手术刀插在阿罗曼尼的脚边,俯下身子露出一个极其“绅士”的微笑,道:   “当然有,女士,如果你说的够详细,我可以考虑让你自己走出这间房间。”   “......”   阿罗曼尼一缩脖子,意识到自己过线了,但她似乎见惯了这种威胁,脸色并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惧,她只是略微收了收脚避开了刀刃,可在意识到威胁她的人是个帅哥后,竟还本能的舔了舔嘴角,不忘顺便朝着程实勾了勾脚趾。   “......”   【污堕】的味道四溢,让程实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645章 你们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对付这种人,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于是程实冷笑着将插在桌上的手术刀再次往前移了三分,这下,阿罗曼尼老实了,在看到帅哥眼中闪过一丝无情的冷漠后,她脸色一白,赶紧敛起了流淌的欲望,嘀咕道:   “说了就放我走?”   “不错,说了就放你走。”   “也不知道他偷了你们什么东西?”阿罗曼尼叹了口气,兴致缺缺的将那晚的事情缓缓道来,“别这么看我,我猜的,他是个惯犯了,连希洛琳的钱都敢偷,想来一定是偷了你们的东西才会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调查吧?   就是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好好好,别瞪我,我害怕,不问了还不行吗。   其实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一个喝醉了的酒鬼随手抽了一个妓女两耳光罢了。”   “......”   出卖肉体和灵魂的人不少,但能坦然自承身份的人可不多,一时间几个玩家看向阿罗曼尼的眼神都有些古怪,王某更是脸色欣赏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   “你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这是夸奖吗,那就谢谢你的夸奖。”阿罗曼尼掩嘴轻笑,而后又笑嘻嘻的解释道,“不过我这不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而是对我的顾客们有清晰的认知。   我从不觉得将自己奉献给【污堕】有何不好,只是每每当我自称为‘妓女’的时候,我的顾客们似乎都比较兴奋,所以......   你们也知道,欢愉不需要压抑,既然他们喜欢,我多提两句便是了。   那天晚上也是如此,亚德里克拉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喝多了,一个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矿工居然想跟我规划什么美好的未来,哈,真逗。   可既然客人有需求,我自然不能拒绝,谁知道他兜里有没有从希洛琳那里偷来的钱呢?   虽然我偷不回来也抢不回来,但赚回这些赃款至少也对得起我们兄弟会,不是吗?”   “......”   “......”   “......”程实看对方的眼神变了,他觉得阿罗曼尼也是个天才。   不,整个倒坠之门的人都是天才!   “所以我就这么配合着他,与他演绎了一出他喜欢的桥段。   不得不说,亚德里克虽然人品不行,酒品也不行,但演技似乎还不错,醉酒后的他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欲望,将我幻想成了他的妻子,啧,我扮演过很多人的妻子,却唯独没扮演过哪个顾客自己的妻子。   他的话很真诚,很打动人,几乎将我梦想中那个温暖的小家描绘的栩栩如生,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想我所想,知道我所喜欢的一切。   但很快我便意识到我大概是多想了,这个满嘴醉话的矿工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手段来忽悠我免除他的费用。   他一定早就调查过我,他别有用心。   在聊了一晚上之后,我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跟他继续演下去,于是我便对他说如果他再不付钱我就要回去照顾其他需要欢愉的客人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可恨的亚德里克居然打了我!   他的拳头比我的脑袋都大,就这么直接一拳打到了我的面前,毫无预兆,我害怕极了,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晶池边上,可没想到他并没有打下去。   那时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复杂,那么的辛酸,那么的悔恨,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迷失在那双让人心疼的眼睛里。   那一刻他不像是那个只会四处偷钱的亚德里克,倒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充满魅力的......别人家的......丈夫。   怪不得我的顾客们总喜欢让我扮演别人的妻子,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可接下来他还是打了,他收回了拳头,将我推倒在地上,狠狠的在我的脸上......唉,好吧好吧,我说实话,他没打我,只是在我脸边的地上狠狠的抽了两巴掌。   谣言是希洛琳放出去的,为的就是从她弟弟那里多掏点好处回来,今天我去矿山闹事求医,也是她的主意。   这群狗东西欠的账、偷的钱太多,总要还一点的吧?   就算我们比他们吃得少,但也是要吃饭的,所以我不觉得我们的行为有什么错,你们说对吧?”   “......”   “......”   “......”   房间里的沉默还在继续。   这位窝棚女郎明明是在说自己的糗事,但她却说的神采飞扬,那副模样宛如在讨论别人家的八卦,兴起时甚至还不忘展示一下自己的欲望,完全没把她身前的四个大汉当成是什么危险源头。   只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炸裂,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几个玩家,一时间都没能直接接上话茬。   程实直接傻了,他懵逼的掏了掏耳朵,疯狂眨着眼问道:“所以庇佑窝棚区的极欲兄弟会老大,希洛琳,就是矿区阿拉德的姐姐?”   “不然呢?”阿罗曼尼一脸“本就如此”的表情点点头,略有些诧异道,“你认识她?她做过你的生意?   呸,希洛琳也太独了,有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绅士先生,看在我今天说的这么详细甚至都出卖了那个老女人的份儿上,你......也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呗?”   “......”   程实黑着脸抽抽嘴角,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将这位欲眼迷离的窝棚女郎直接敲晕在了桌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转头看向秦薪,那意思分明是想让对方给阿罗曼尼的真假定个调子,以免暴露自己拥有欺骗大师的手段。   可秦薪也不知道是故意会错了意,还是故意会错了意,他勾着嘴角笑笑,竟然一反稳重常态,开起了程实的玩笑。   “需要我回避吗?”   “?????”   不是,鸽们儿,当我打出5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大问题!   程实一脸无语,秦薪朗声大笑,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我感觉这位......嗯,这位女士没说谎。”   她当然没说谎,她讲述故事时的那副样子,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自信。   李无方和王某纷纷点头,尽管阿罗曼尼说的跟程实所说的路人视角故事相差甚远,但听起来,这件事里显然还藏着什么猫腻。   而想搞清楚这一切,或许只有唤醒这爱情故事的另一位当事人才能有最后的说法了。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程实,程实也没浪费时间,他直接掏出蓊郁角冠背在身后,抬手就是一发治疗术打在了亚德里克的身上。   一直死到现在的亚德里克在复苏气息的治愈下缓缓醒来,而当他看到面前有四个男人正围着桌上的阿罗曼尼时,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两步冲到桌前,脸色无比阴沉的反身张手,死死的护在了她的身前。   同时,这位矿工咬着牙看向面前这些奇装异服的男人,畏惧又勇敢的颤声道:   “你们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   “......”   “......”   程实麻了,虽然亚德里克的反应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但是......   哥,咱下次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过一遍脑子,你这话你自己品品,它对吗?   不过此时众人已经不太关心对方嘴里的狗血故事了,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知道程实这次是真的找到了线索,这位亚德里克一定是被试炼影响,陷入了【时间】的异常,才会跟其他人的印象有如此出入。   所以他就是试炼所说的“参差”?   那他会是过去、当下和未来之中的哪一个参差呢?   众人的目光振奋起来,他们同时注视向亚德里克,似乎想在他的身上发掘更多的秘密。   可四个男人的视线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这让刚刚还勇气十足的亚德里克瞬间渗出一后背的冷汗,他脚下一软,踉跄后撤,后腰抵住桌边忐忑不安的吞了口唾沫,想要硬气却又有些脸色惨白的无力道: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   “......”   “......”   听了这话,程实眼角狠狠一抽。   我说什么来着,尸体可比活人可爱多了。 第646章 过去还是当下?   “你是亚德里克?”   “......是,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敢对我们动手,阿拉德和希洛琳不会放过你们的......”   亚德里克的话还没说完,程实的手术刀便穿过他微润的裤裆射入桌下的地板之上,铮鸣的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这位识时务的矿工立刻就选择了闭嘴收声。   程实嗤笑一声,心道这人的机灵劲儿可比他的矿友差多了。   “你在睡阿拉德的姐姐、偷希洛琳的钱的时候,有想过有一天会用他们的名声来寻求庇佑吗?”   程实本是随口调侃,可没想到对面这位害怕到双腿打颤的矿工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嗯”了一声。   这一“嗯”把程实嗯不会了。   不是,你还真想过啊?   什么情况,【深渊火山】的火山灰是有毒还是怎么滴,怎么这里人的脑子都有点不太正常呢?   程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吐了一口浊气后才把自己的思路接上,摇头失笑道:   “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再乱回答,我就送你下去见......瞎子。”   “???”亚德里克懵了,既怕且懵,他没听懂什么叫下去见瞎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是死。   程实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道:   “你和阿罗曼尼,什么时候变成了夫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明显是一个想要确定对方是哪一个“参差”的问题,所以对方的回答非常关键。   亚德里克还在懵逼中,他想不通为什么宿醉一醒来就看到四个男人围着自己和阿罗曼尼,像是审判一样询问他们的婚姻状况。   难道爱情也有罪吗?   他吓坏了,但却不敢不说。   “我......才刚刚求婚,还没真正的结为夫妻。”   “?”程实脸色一变,差点红温,还以为那位大人的【记忆】手段失效了,“那你叫她妻子?”   “未婚妻也是妻子啊,她答应了我的求婚,但我还没来得及偷......不,我还没钱娶她。”   好好好,偷钱娶她是吧,偷她老板的钱养她是吧,偷你老板姐姐的钱结婚是吧!   人生这个破烂游戏,算是真让你玩明白了!   程实气笑了,他没好气的指着对方,让他把那晚的事情一丝不落的交代清楚,亚德里克不敢拒绝,缩在桌边委屈的说着。   矿工口中的故事跟女郎口中的交易完全不一样,他说自己人穷气短,很多窝棚女郎都看不上他,只有阿罗曼尼不嫌弃他,哪怕被他偷钱也愿意接待他,于是他就爱上了这位“心地善良”的姑娘,并在一个明亮的夜晚,向对方表白了。   他说阿罗曼尼答应了他的求婚,并且与他规划了一晚上未来的生活,可明明说得好好的,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对方却又要回窝棚干活了,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彻底激怒了他,于是他便动了手。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这事儿本来很有可能是试炼的线索,但现在听起来却又有点问题,那就是亚德里克可能并不是犯迷糊,他很有可能只是被“敬业”的阿罗曼尼给骗了。   可问题是这位窝棚女郎也说自己被骗了,所以到底是谁被骗了?   正当几人皱眉思索的时候,敏锐的秦薪听出了端倪,他略一沉吟,上前唤醒了昏迷的阿罗曼尼,跟对方确认了一件事情。   “你说过,是他向你描述了你们的‘未来’?”秦薪指向了亚德里克。   阿罗曼尼迷迷糊糊的醒来,见亚德里克突然又活了,被吓了一跳,她突然尖叫着向后退去,可却忘记了自己本就在桌边根本无路可退。   于是“哐啷”一声,窝棚女郎惨叫着翻下了桌面,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她蜷缩着身子向离她最近的秦薪靠去,秦薪也没躲,只是用细剑撑住了对方的身体,笑着宽慰道:“别慌,他没死,刚刚只是跟你一样晕过去了。”   阿罗曼尼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听着这“温柔”的话,一下张开手抱住了秦薪那厚甲大腿,躲在甲胄之后往前探头探脑,不住的点头道:   “我说,我都说,是他,就是他,他给我说了很多我喜欢的、畅想的东西,他一定调查过我,他别有目的!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放过我吧,不然希洛琳真的会找你们麻烦的。”   听到这,刚刚还想去搀扶阿罗曼尼的亚德里克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秦薪腿后的“未婚妻”,一脸震惊道:   “阿罗曼尼,你为什么要说谎?   明明是你亲口说出了你喜欢的东西,是你给我们的家制定了详细计划,给了我一个奋斗的目标,为什么要改口说是我说的?   你在怕他们!?   是,我也怕,但我再怕都不会亵渎我们的爱情!   这可是爱情啊,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皱眉思索着什么的王某,突然打断了亚德里克,来了一句:   “臆想无法论证,实践才有真知,如果今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这间房间,你选你自己,还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的未婚妻?”   亚德里克听了这个问题浑身一个激灵,他后撤一步扶着桌子,神色纠结了不过一秒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绝,脸色惨白道:“我自己!我选我自己!放了我,放了我吧!”   “......”   “......”   “......”   一屋子人纷纷转头看向这位刚刚还在誓言守护爱情的矿工,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秦薪脚下的阿罗曼尼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的反应,她不仅不以为意,反而还夸了对方一句:“遵循内心的欲望,是对祂最好的敬献,亚德里克,你不适合代理之手,我建议你加入我们,加入极欲兄弟会!”   不是,你们“夫妻”......   好啊!好!还当着我们的面拉上新了是吧!   离谱不离谱!?   程实麻了,脑子都冒烟了。   这哪里是倒坠之门啊,这真的不是“陈述之家”吗?   大哥大姐,你俩的脑回路但凡有一个能正常点,今天我这头皮都不至于过电过到发麻!   现场沉默了很久,直到一股尿骚味打破了这房间的寂静,众人才脸色各自精彩的回过神来。   亚德里克尿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昨夜醉酒的积累憋不住了。   程实和秦薪对视一眼,无语且肯定的点了点头。   确认了,亚德里克和阿罗曼尼之中肯定有一个【时间】的“参差”,因为欺骗大师告诉他们,他俩都没说谎。   而这也就意味着那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外人只能看个热闹的夜间“表白”中,有人被替换了。   由于没有外人知道他们交流的内容,所以一时间到底是谁出了问题还不能确定。   不过这事儿也并不难,既然有人是“参差”,那这“参差”一定与当下时空本应存在的人有所不同,所以下一步便应该是跟随他们的记忆去调查他们的过往,从而确定这个“参差”到底是属于当下,还是属于过去。   【时间】的试炼往往会给出一些有关时间的线索,只不过很少会有如这场试炼这般直接给出三个时间节点的。   按照玩家们以往的经验,在【时间】的局里,有关过去的异常是最好确定的,只要肯下功夫大量的探索摸排,无论是人还是物,总会找到一丝线索。   当下的异常比较棘手,因为在找到异常之前,玩家们必须确认“当下”这个时间点对应的是哪个准确的时间段。   至于最难的未来,那或许需要将一切线索理清之后才能确定何为未来,又为何是未来。   但总归试炼之初的第一次探索就有了收获,还是让在场的四个玩家大为振奋,沿着现有的线索去探寻,相信很快就会有更深层的收获。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有数,决定再次分头行动。   但在下一步行动之前,搜查官李无方突然又问道:“安神选到现在还未见人影,她......是离开了这场试炼吗?”   程实眉头一挑,笑道:“怎么,你很在意她在不在场?”   李无方点了点头:“虽然我不信命,但有【命运】的指引,或许能让这场试炼更简单一点,至少是对你们来说。”   不信命?不信命是谁在试炼开局就跟瞎子要了一个指引?   程实笑笑,只觉得这位搜查官也是为了面子什么话都敢说。   “我也是【命运】的信徒,说不定我也能感受到祂的指引?”   李无方无语了:“但程兄弟,你是织命师,不是预言家。”   我可以是......只是现在不是。   程实摇头笑笑,回道:   “这场试炼已经足够简单了。   没过半天,我们就找到了一条好线索,并且看起来这条线索还有深挖的可能,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你要知道,祂的指引从不是廉价的引路牌,而是冥冥之中的注定。   当你执念去追寻祂的时候,殊不知自己早已偏离了【命运】的轨迹。   所以不要那么执着,放轻松,祂,正在看着你。”   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因为程实的话陷入了沉思,【真理】信徒王某更是若有所思道:“无怪他们总说追求真理的路上不能只看实力,运气,看来同样重要,受教了。”   程实微微一笑,优雅的像个神棍:“我的荣幸。”   而就在织命师正大肆宣扬祂的意志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对祂的见解,还是这么深刻,程实。” 第647章 瞎子归队!安神选,你看见了什么?   程实和秦薪猛地回头,然后就见他们背后旅店的土墙上不知何时洞开了一张连通着虚空的煞白骨门。   而那位因为窥探【源初】而死去的【命运】神选,就这么提着自己的黑纱裙,从骨门里微笑着踏了出来。   只不过这回她脸上裹眼的黑布不见了,一双紧闭的眸子成了这张素净面容上最“画龙点睛”的点缀。   她长的......真的很像一位预言家。   长发微卷,刘海微分,立体的五官标准而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紧闭着,但却总给人一种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感觉。   她一回来,最欣慰的莫过于秦薪,但最激动的莫过于程实!   不过程实不是为自己救活了瞎子而激动,也不是为嘴哥终于没再骗自己而激动,更不是因为兼职的老板很给面子而激动,而是......他太想知道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才导致了那一场无法复活的死亡!   他关心的不是她,不是它,不是祂,而是【*祂】!   程实差点没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就要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自己的疑惑,还好,最终理智战胜了好奇心,让他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强装着不太关注的模样朝着瞎子点点头,就好像在跟随便哪一位队友打招呼,但最后还是没忘记顺便揶揄一句。   “呦,这不是【命运】的安神选嘛,您还记得回来参加试炼呀?”   “......”安铭瑜听了这话脚下一顿,脸色瞬间变得哭笑不得,但她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在场的玩家笑笑,不再多言。   毕竟对于觐见之梯的榜首而言,他们想去哪儿,远不必对所有人解释。   李无方见瞎子回来也很开心,他并不在意对方去了哪,只是再次向这位【命运】神选求了一个预言,一个有关试炼前景的预言,很明显,他了解瞎子的天赋。   安铭瑜并未拒绝,她沉吟片刻,拿出了一枚12面的骰子。   可不知怎么的,当程实看到瞎子拿出一颗【命运】之骰的时候,他的心里居然微微颤了一下。   PTSD了。   这些颠婆总能给自己留下一点这样那样的阴影。   大姐,你刚复活,可别再想不开了!   瞎子当然不会再去占卜那位不可知的存在,她笑着瞥了程实一眼,而后将骰子丢在了地上。   苍白的【命运】之骰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最后摇摇晃晃的滚到了程实的脚边,掷出了一个12点。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问道:“预言了什么?”   瞎子神秘一笑,随意的看向了屋中另外两位还在战战兢兢的npc道:   “预言你们的决策是否正确,现在看来,你们做得很好。”   李无方看着地上的骰子,哼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反应显然是对【命运】的指引并不感冒,但他还是没扫大家的兴,随口鼓励了一句道:   “努力总算有些收获,很好的开局嘛!”   王某听了这话,脸色古怪的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纠正道:“亚德里克是织命师找到的,阿罗曼尼也不是你找到的,你所谓的努力大概只有激怒了那位烬灭者,搜查官先生,你刚刚讲的话,不合逻辑。”   “......”李无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王某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的叹气道,“你怎么比我更像【秩序】?博士,我一直以为你很有包容心的。”   “我并非博士,暗杀博士只是职业,这么称呼也不恰当,我叫王为进,你依然可以称我为王某,又或者,直接喊我的名字。”   “......”   李无方被噎住了,他突然觉得对方变得刻薄起来,不过只要不对试炼产生影响,刻薄总比拖后腿好,于是他干笑两声,决定离博士远点。   可很快,在他看到对面三人古怪的表情后,脸色又垮了下去。   “你们三个......不会准备走一路吧?”   秦薪笑而不语,瞎子一脸神秘,程实眉头微蹙。   他有些疑惑王某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自己的本名。   难道是因为暴露了本职,所以觉得藏也没用了?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的瞥过王某,心中暗记下此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李无方笑道:   “【文明】一队,【虚无】一队不是正好吗?”   “可你们【虚无】队里,有个【存在】!再说,哪有非要按命途分的道理?”李无方一想到自己要跟这位刻薄的【真理】队友一队,脑门突突的疼。   “为什么不呢?”程实笑着指了指自己和瞎子,“我俩一个牧师,一个歌者,缺少战力,而秦薪正好是主战力,缺少辅助,互补刚刚合适。   按你的话说,【存在】与【虚无】凑在一起也算是平衡,这不正是你主张的平衡之道吗,搜查官?”   “【秩序】可从来不讲究平衡,不然正义如何压倒邪恶?   但是算了,我服从安排。”   李无方总感觉自己有些背时,从始至终就没顺利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般的朝着王某靠了靠。   “走吧博士,给他们留些空间,我看出来了,人家是熟人局,咱们啊,是外人。   阿罗曼尼是你带回来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窝棚区调查好了。   别这么看我,我可是正经人,一切都是为了调查,我心里可没什么歪心思。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秩序】的信徒!   是这个游戏里最守秩序的玩家群体!”   “是,但这无关【秩序】。   交叉实验有助于结果的准确性,织命师他们已经调查过一次代理之手,所以这一次换我们去,你若要跟我同行,那么我们先去矿山,然后再去找阿拉德。   至于窝棚,留给他们。”   说着,王某提起一身骚味儿的亚德里克径直走出了房间,根本没给李无方拒绝的机会。   这位【真理】的信徒跟搜查官一样精明,他早就看出对方三人有话要说,既然圈子融不到一起去,也不必勉强硬挤。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他果决的离开了。   李无方见又是这种剧情,脸色异常精彩,他缓了半天才朝着程实等人摆了摆手,眉头紧蹙的追了上去。   见两个队友自觉地离开了房间,程实再也憋不住了,他和秦薪对视一眼,在得到放心交流的肯定后,立刻上前一步......   把阿罗曼尼再次敲晕了过去。   而后,在这间只有传火者和传火者的“朋友”的房间里,程实期待且忐忑的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安神选,你......看见了什么?” 第648章 安铭瑜:我觐见了【死亡】   看见了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瞎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祂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哪怕在觐见了几位祂后,她仍对祂们,不,或者说是祂们之外的那位【*祂】,一无所知。   原来,这世界上,这游戏里,居然还有一位从未被玩家所知的神?   并且还是一位不可直视不可揣度不可预言的神!   既然【*祂】如此神秘,程实......又是如何知道的?   是谁,告诉了他这件事?   瞎子心里乱哄哄的,她不单是在为自己的无知和莽撞而后怕,更多的是在担心与她同行的传火者。   她看到过自己的未来是与传火者站在一起的,所以她有些担心自己这一算,会把隐秘的传火者暴露在了什么无法抗拒的存在注视之下。   这位被程实称为【源初】的神,一定比现存的十六位【祂】位格更高,不然【*祂】也不可能能够直接摧毁自己的【命运】之骰,并在恩主的庇佑下夺走自己的生命。   【*祂】到底是一种什么存在,又是什么样子......   瞎子的思绪又回到了这个问题,她一直在为寰宇中所有的存在寻找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认知锚点,【命运】的“视野”帮她完成了这一壮举,但是这次,她失败了。   因为她什么都没看到,甚至都没有黑暗!   当她摇动骰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去。   至于手中那枚23面的【命运】之骰在化成灰之前到底摇出了几点,她更是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最大的那颗骰子......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抱歉,秦薪,这件事情在我没调查完全之前,我还不能跟你分享。”安铭瑜朝着秦薪微微摇头,一脸歉意道,“传火者是特殊的,在无法估算代价之前,它应该尽量远离危险。”   秦薪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不过既然寻薪人都不确定是不是要与他分享,那他自然也就不会执着于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点了点头,朝面前的两人笑笑道:   “同样抱歉,这种身份给你们带来了衡量上的困扰,既然如此我还是老老实实去门外当个保镖好了,至少魁梧的保镖不会允许有人打扰你们。”   说着这位传火创立者居然真的就这么一点也不好奇的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带走了昏迷的阿罗曼尼,这下,房间内只剩两位【命运】的信徒,一场属于谜语人的交流,再度开启。   可这回,真的谜语吗?   当秦薪关上门的那一刻,安铭瑜便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这次,连黑暗都没有。”   程实脸色微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滑落下去,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如果能用一场死亡占卜就可以了解【*祂】,那在阿夫洛斯活跃的那些个信仰狂热时代,或许,早就有从神会去做这种尝试了。   很快,笑容又浮上了程实的脸,既然最沉重的话题已经没有了结果,那接下来当然该聊点轻松的,比如......这位【命运】神选,是如何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复活的。   你的莽撞杀死了你,而我救了你,且不论是什么催生了你的莽撞,安神选,救命之恩是不是该多少意思意思?   此刻程实的心里就是这个想法,他也知道他没必要去揶揄一个传火者,可打草搂兔子的事情他要是提都不提一嘴,那也太对不起他的本性了。   于是程实开口便是【欺诈】式的阴阳怪气,一句话直接把房间内沉重的氛围给扭转了过来。   “你是梁静茹的粉丝?”   “?”瞎子愣了一秒,脑中思绪万千的她一时间没理解程实的意思,径直点了点头道,“听得不多,但也算是,怎么?”   可这话刚说完,她自己便跟面前的程实一起,沉默下来。   瞎子沉默是因为自己脑子不清醒说了胡话,而程实纯属是被噎的。   不是姐们儿,好话歹话听不出来是吧,你还真是上了!   怎么,在倒坠之门死而复生一次之后,连接上当地的脑回路了是吧,跟那俩夫妻同频了是吧!   程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随后便失笑出声,他随意找了张凳子一坐,歪头示意瞎子自觉点,把经历了什么都说一说,好让救人的人知道自己的功劳到底有多大。   瞎子会意,同样坐在桌边,脸色严肃一板一眼的讲述道:   “我......觐见了【死亡】。”   程实眉头一挑,毫不意外,心里还跟嘴哥道了个谢,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道早了。   “祂......似乎对我有些厌恶,不,应该是对我身上的死亡气息有些厌恶。   尽管那时的我意识混乱至极,好像被人占据了躯体,但在【虚无】的庇佑下,我仍能感受到一丝外界的变化,尤其是进入虚空之后,这种感知稍微放大了一些。   所以我感知到了祂的厌恶,也感受到了祂的拒绝。   祂并不想复活我。   那时的我的确生出了一丝恐惧,并在我的意识里越积越多,我本以为自己的莽撞埋葬了接下来的游戏之路,可不知为什么,祂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居然还是选择救了我。   赞美【死亡】。   人如果不曾失去,当不觉生命之美好。   无怪祂是【生命】的尾声,在那万千鲜活生命铸就的休止符前,祂给予寰宇的从来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引人深思的余音绕梁。   我突然理解你为何想要靠近【死亡】了,程实,你是不是也真正的......死过一次?”   程实抽抽嘴角,心底哼笑一声。   但凡我死的不够多,我都不好意思在老板的骨座底下说自己有事业心。   再说了,觐见那位大人的事情怎么能叫死呢?   不过你确实是死了,你这个死跟我的死不一样,你是作死。   程实撇撇嘴,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再次陷入安静的【命运】神选,等了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后面好像......没了。   “没了?就这?”   瞎子抬起头,脸色有些茫然:“你......还在期待什么?”   “你的觐见呢,你不是说你觐见了吗?   祂没跟你唠两句?”   “?”瞎子微微皱眉,眉宇间泛起疑惑,“得以召见已是幸事,赐不赐言更是诸神意愿,怎能由我决定?”   不是......   程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瞎子,不太确定的问道:“所以你只是出现在了鱼骨殿堂,然后被祂看一眼就送回来了?”   “是。”瞎子点点头,而后又若有所思道,“原来【死亡】所在之地叫做鱼骨殿堂......”   姐们儿,你跟我搞抽象呢?   你连鱼骨殿堂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觐见。   哦,不过也对,准确来说,等待复活的那位是露骨的“公羊角”,你一个已死之人能有点感知力就算得上是【命运】造化了。   不过,这觐见是不是太糙了点?   还有,那位大人不应该是中立派吗,为什么会厌恶瞎子的死亡呢,那是真正的厌恶还是瞎子的错觉?   又是什么原因让祂改变想法复活了瞎子,总不能真是自己带的那句话吧?   我这么有面子吗?不能吧?   嘴哥你是不是又坑我?   还有,那位大人不会因此给自己记一笔大的吧?   以后要贷款上班了?   那可不行!我救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平白吃个大亏呢!   这亏空谁给我补回来?   程实麻了,他挠了挠头,无语的目光瞬间看向了面前的瞎子。   “你......”   程实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没去“盘剥”这位传火者。   “你之前的觐见,也是这种情况?祂们看你一眼,便放你回来?”   瞎子聊着聊着已经慢慢恢复了精明,此时听程实这么问,笑着点点头道:“你想知道我觐见过谁?”   程实也不装了,吃了个大亏总要从别的地方补点回来,打听情报也算是一种回血手段,于是他直接点头道:“是,能说吗?”   “【战争】、【痴愚】、【时间】,以及......我们恩主在【虚无】中的胞神,【欺诈】。”   “......?” 第649章 觐见之谈   当程实听到【痴愚】的神名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看来不仅是【命运】有意靠近【痴愚】,【痴愚】似乎也在观察【命运】啊。   程实来了精神,他往前稍趴在桌上,感兴趣的问道:   “你还觐见过【痴愚】,祂......长什么样?”   其实程实见过【痴愚】,在那次【繁荣】自灭的诸神公约列会上,他见过那双一张嘴就是极致阴阳的浑白之眸,并对其印象深刻。   可他从未被【痴愚】召见过,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混沌】的第二神,【混沌】的延续,其自留地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   总不能是挂满了白眼风铃的高塔吧?   瞎子思忖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门口,将门外那位保镖先生又请了进来,而后笑着对程实说道:   “如果你想打听有关【痴愚】的事情,或许可以问问秦薪,他跟那位......有过交流。”   “!!??”   程实一愣,猛地转头看向秦薪。   秦薪同样一脸诧异,他没想到两个人对某个秘事的交流如此迅速,以至于他刚刚站出去还没来得及打个盹就又被拉了回来。   不过,【痴愚】......   想到这位存在,秦薪脸色变得稍稍有些沉重。   “那根本算不上一场交流,不过......   祂似乎知道我在干什么。”   “!!??”   程实又懵了,他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两位传火者,不敢置信道:“有祂......”   可立马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目光一凝,快速改口道:“祂知道你们传火?”   传火者的两位看到程实这震惊的模样,眉头皆是一挑,很显然,程实一开始说的那句“有祂”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织命师嘴里的第一个“祂”......指的是【痴愚】吗?   秦薪眼中闪过一丝微芒,他心里觉得程实或许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但他并未深究,而是很快摇头回应了程实的疑惑:   “我不确定,因为当时在被召见之时,祂问......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   听了这话,程实头皮发麻,他根本不敢想象,在一位张嘴就是“生命皆痴,文明皆愚”的【祂】眼下,在一位被祂的信徒们奉为寰宇最高智慧的神明面前,一个凡人,一个玩家,到底会不会有秘密!?   祂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一个问题,还是一句嘲讽?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痴愚】早已看破【欺诈】的谎言。   可如果是前者,究竟如何回答才能在祂面前,既表其意又不露破绽?   程实沉思片刻未想到答案,于是略有些期待的看向了秦薪,等待一个他意料不到的、出自于传火创立者口中的完美答案。   秦薪感受到了程实的情绪,但他苦笑道:   “或许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机会回答。   祂的问题更像是自言自语,当我听清这疑问的时候,我已经被挥退,离开了虚空。”   “......”   程实干巴巴的眨了眨眼,心道这个答案确实没让人意料到。   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符合认知,或许这位【混沌】第二神根本就不期待从其他神,更遑论其他人口中听到答案,毕竟在祂的眼里,寰宇的一切都是痴愚的。   “所以祂是在虚空中召见了你?而不是在什么类似文明孤塔的神明之地?”   “是,虚空中只有一双弥漫着混沌白瘴的眸子,整个觐见过程也无非是我的赞美与祂的提问。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暴露了什么,于是我......”   说到这里,秦薪脸色尴尬的停住了,他想说的是自己在事后去求证了希望之火,可他突然意识到即使再相信程实,也不该在一位非传火者玩家面前暴露始终在庇佑他们的那位神秘存在,于是场面突然沉默下来,现场一片尴尬。   程实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秦薪是什么意思,他心想无论你在向谁求证,无论传火身后是不是有个能让你们看得见的形象在帮助你们,在我的认知里,这个“人”只能是【欺诈】,也必定是【欺诈】。   因为祂说过,是祂的隐瞒让传火者不闻于诸神之间。   但现在看来,【痴愚】知不知道,还要打个问号。   此时见秦薪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程实没有追问,而是贴心的转移了话题,没让身前的两位传火者一直尴尬。   “我大概懂了,感谢你们的分享,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其实程实并未从秦薪的话里听出什么,【命运】想要靠近【痴愚】这事儿也不可能被一场召见所证实,此时他心里想的是等到下次觐见乐子神的时候,得好好问问传火者是否被【痴愚】发现了。   乐子神虽然能够欺骗寰宇,但耐不住对方是寰宇最“聪慧”的那一位,所以当一个骗子和一个智者撞在一起的时候,谁会是倒地的那位呢?   他默默记下此事,又续上了刚刚跟瞎子聊天时的话题。   “我听你的说法,【战争】才是第一个召见你的神明?”程实看向了瞎子。   在听到【战争】的时候,两位传火者的神色各有变化。   秦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无人察觉很快便隐于眸中,瞎子的眉间再次泛起疑惑,似乎又想到了那个被召见的时刻。   “你似乎很在意祂们的召见?你在以此研究祂们?”瞎子疑惑的问着。   “难道你不研究祂们吗?   说到底,无论是在希望之洲翻找历史的历史学派,还是四处交换分享情报的老法师们,他们从游戏中从玩家之间汲取如此多的情报,根本目的还是在为了理解祂们。   只不过他们用来描绘祂们的‘笔墨’,皆取自于别人的理解。   而我,不过是走了条捷径。”   秦薪和瞎子只以为程实说的这捷径是从别人的召见中找寻信息,哪能想到会有一个玩家能时常得到诸神的召见,而后从神明们的嘴里去得知有关祂们自己的第一手消息。   他们面前这位小丑正靠着台上表演,来逗笑台下的“观众”,并以此来观察祂们的表现。   这条路,不,这在其他玩家眼里根本都不算一条路,这更像是一条妄言登天的歧途,可偏偏就是有人把这条歧途给走了出来。   瞎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我无法理解你理解祂们的方式,但我可以为你分享我的见知,以感谢你再次帮助了我们,不,应该是帮助了我,程实。   谢谢你救了我。”   “......”程实干笑两声,不好回话。   他很想揶揄两句,因为他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槽意,但他看在传火者的面子上,还是忍住了。   姐们儿,你以后,可少占卜点吧。   “说起来,【战争】很早就召见了我,在我第一次登顶觐见之梯的时候,祂就在一片虚空烬灭的战场上召见了我。”   程实目光一凝:“那是什么时候?”   “【信仰游戏】降临后的第一个月末,祂似乎想要在我身上找到什么答案,但祂失望了,于是我只在那战场的黎明中听到一声叹息,而后便回归了现实。”   “?”程实眉头一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眯老张似乎也有过这待遇啊,他也是在血流漂橹的战场上待了一夜后被遣返,所以......这位【文明】的第三神到底在干什么?   祂在观察【死亡】和【命运】?   可你这观察方式,怎么一点也不【战争】呢!   结束的战场,不就意味着熄火吗?   再联想到祂的风评,莫非......   【战争】真的熄火了?   大声哔哔时间!   这段话本想在第二卷尾发的,没错,这个副本结束之后第二卷就完结了,但【时间】不等人,2025近在眼前,一月......也近在眼前,所以趁着年末索性先端上来了。   愚戏这本书已经快要170万字了,评分也来到了9.7,非常非常感谢一直以来大家的各种支持,是各位推着程小实走到了现在。但新年将近,这回我想学程小实再贪心一点,跟喜欢本书的朋友们要个好评,看新的一年能不能在各位的支持和喜欢下再上一个台阶,让《愚戏》迈入9.8的行列。   当然,诚意是要有的,所以整个大活,如果元旦前新年愿望能够实现,为了感谢大家,愚戏将在2025年的一月,开启一日三更模式!   所以朋友们,点个好评助力一月九十秋化身一月九十更,一年可就这一次一月呀~冲! 第650章 有些人的叛逆期是在暮年   【战争】熄没熄火不知道,【死亡】眼里的绿焰快熄了。   时间回退一些,回退到安铭瑜被程实变成一具“公羊角”,送回鱼骨殿堂的那一刻。   当那颗巨大的头骨高坐在骨座之上,看着一副煞白的骨架从白骨洪流中坠落眼前时,祂便意识到麻烦来了。   无论那尖啸奴仆带来的是否是那位编外员工的赞美,只要它一出现,就意味着这声赞美之后必定有那位员工的“要求”。   这是一位喜欢“指使”老板的员工。   不过祂确实很欣赏程实,尤其是对方办事的效率以及对诸神意志的理解,可问题是有些时候欣赏并不是一件好事,反而还会招来麻烦。   在【虚无】两神轮番登门后,祂已经有些“不敢”召见程实了,祂生怕对方那两位恩主借由程实这把“匕首”在自己的口袋里割出一条口子,然后肆意的偷窃自己口袋里的东西。   所以,在上次跟【欺诈】对峙过后,祂便准备“冷落”程实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祂不见程实,程实反而追着来见祂了,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掉落下来的尖啸奴仆连句“赞美”都没带来,张口就是一句“救命”!   巨大头骨眼中的火焰瞬间轰然起来,整个鱼骨殿堂的氛围也骤然陷入凝滞,看起来,祂生气了。   当然,这气生的不是因为没有赞美,而是因为祂在这具尖啸奴仆的身上感受到了不该出现在此的力量!   【源初】之力!   这具死亡的骨架上居然沾染着【源初】的力量,并且【*祂】的力量正与自己的力量拉扯,激烈的神力碰撞使这具尸体陷入了生不生死不死的状态。   在玩家们看来,被程实补刀过后的安铭瑜已经死透了,甚至化成了白骨,但在神明的眼里却并非如此。   【源初】造成的死亡将瞎子的“存在”拉扯向了寰宇之外的某片未知之地,可作为寰宇死亡的归宿,【死亡】的力量又企图拉扯着她的一切回归鱼骨殿堂。   就是这种有关死亡归属的拉扯,让安铭瑜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更奇妙的是【命运】的力量在这两者之间充当了缓和剂,避免了祂的信徒在神力的碰撞中直接破碎身陨。   这并非常规现象,所以当巨大的头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祂便知道是谁,将这具尸体送到了祂的眼前。   一定不会是程实,就算这位员工对【源初】了解的再多,都不可能想出这么一种方式让【死亡】的力量陷入与【源初】之力的纠缠中。   这根本不是凡人所能了解的事情,而能做出这种“构害”的,想来想去,无非也只有那么几位。   【真理】推崇融合,【痴愚】热衷实验,祂们都有动机,但祂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死亡】,所以暂可排除。   【湮灭】视己如寇,倒是有可能给自己找点麻烦,可问题是祂喜的是“灭”,而不是“计”,所以亦可排除。   不过说到“计”......有那么一位存在,不,有那么一位【虚无】,祂既“推崇”融合,又“热衷”实验,祂的喜好随祂自己的性情从来不定,是否愿意注视某件事情全看这里面藏着多大的乐子。   最巧的是祂还是自己那位编外员工的恩主!   所以......一定是祂!   不会再有别的神了!   于是【死亡】怒了,祂腾于殿堂半空,发出了震撼寰宇摇动世界的怒吼。   “【欺诈】!   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双星点与螺旋绘成的眸子睁开在了巨大头骨的......眼窝里。   是的,眼窝里。   祂出现的位置是如此的恰好,以至于这“光秃秃”的头骨瞬间被点缀上了一双卡姿兰大眼睛。   “诶呀呀,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大吼大叫啊?”   这回【死亡】的怒火太大了,祂并未“体谅”【欺诈】的“童心”,目光微凝,一股足以烧穿虚空的绿焰便轰然爆发出来,将祂整颗头骨包裹的严严实实,瞬间烧干了周身的一切【虚无】。   【欺诈】被烧死了。   祂的身影悄然破碎,融于大火,但很快另一双星辰之眸便睁开在了【死亡】的对面,翘着眼角笑道:   老骨头消消气,这么大年纪了,万一背过气去,【生命】可就只剩老大一个神了,那祂得多孤单啊。”   巨大的头骨根本没搭理乐子神,祂眼中的绿焰炽烈而旺盛,只是瞥过一眼,漫天的火便点燃了虚无的风,将“可怜兮兮”的【欺诈】困在了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那双眸子见老骨头老当益壮,本还想调侃两句,可当祂看到头骨之上出现了一把泛起无边【死亡】之息的巨大镰刀时,眸中迷转的螺旋微微滞了一下。   祂的眼里闪过一丝郑重,但表面依旧笑嘻嘻道:   “老骨头,你玩真的?”   “你,故意,将,吾之神力,污染,使其,与,【源初】之力,拉扯。   目的,为何!?   【欺诈】,你最好,解释,清楚。”   “真生气了?”那双眸子眨呀眨的,泛起一丝无辜的神色,“我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闻到了【命运】的气息,所以前来看看,谁知道撞上你发羊癫疯。   嘻~哦抱歉,唉~   真倒霉啊。”   “......”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更盛了,“冥顽,不灵。   吾本,无意,参与,其中。   崇拜,也好,恐惧,也罢,不过是,你们,自己选的。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于,吾。   真当,吾之权柄,不能,致神,死亡吗!?”   “能能能,当然能,不然为什么把你拉进【公约】呢?”   那双眸子眼中的螺旋重新转了起来,而且越转越快,祂嬉笑道:   “【秩序】那个老古董说的好啊,【公约】不能违背,老骨头,只要我不学【繁荣之母】,哪怕你祭出你那杂糅了不知多少神性的割草镰刀,也杀不死我。   不过有一说一,【生命】确实粗犷,祂们陨落的神性如果流到【真理】手里,或许祂能捏出个更好玩的东西来,放在你手里,可惜了。   镰刀......   按照人类的说法,你的审美有点过时了。”   “......”   巨大的头骨沉默了。   尽管【欺诈】说的气人,但祂说的是实情。   哪怕祂能驱动镰刀收割掉【欺诈】的生命,但在【公约】的庇佑下,【死亡】神力亦会不受控制的“复活”对方。   这便是【公约】不致使一切神权遗落的优点,当然,也是代价。   所以诸神才会不待见【欺诈】,因为祂喜欢搞事喜欢打架,而你却打不死祂。   没人受得了这种聒噪,所以【死亡】才会常用远遁的方法来躲避【欺诈】,可今日,祂太愤怒了,因为【欺诈】的行为几乎已经碰触到了祂的底线,而这底线便是......   让祂与【源初】再次有了牵连。   不错,【死亡】不想与【源初】有所牵连!   这件事从安铭瑜的死上便可以看出端倪,【源初】导致的死亡会将死去的生命引向一个不在寰宇中的方向,所以因此死去的生命,相当于在死亡一途上脱离了【死亡】的掌控,游离在了祂的权柄之外。   要知道,死亡一直都是对【死亡】最大的敬献,也是最纯粹的虔诚,可如果连死亡都不属于【死亡】了,那这位执掌着【死亡】神名和权柄的【祂】,又将会是一位什么样的神明呢?   所以【死亡】一直在避免出现这种状况,好在对于寰宇间的生命而言,【源初】过于遥远,即使偶然有因为获悉了【*祂】的神名而死亡的生命,只需让那个孤零零的“死亡”随着未知的指引,消散便是了。   可这次不同,安铭瑜的死亡在某些“人”的指引下,与寰宇间执掌【死亡】的祂联系在了一起,如此一来,【死亡】之力和【源初】之力纠缠了。   【*祂】创造了一切,诸神亦无可违逆,尽管表面上所有的神明都“崇拜”【*祂】,可谁知道有哪几个祂会别有心思呢?   【欺诈】算一个,也是明面上唯一的一个,而祂,在找第二个。   老骨头,你这【死亡】之息隔绝了虚空内外,正好,不如就在今天,让我们彼此坦诚一些吧。   当你的怒火燃起的那一瞬,你就应该知道你暴露了。   你也在怕【*祂】,不是吗?”   “【源初】,正吾神名,赐以权柄,吾,自当,敬畏。   畏,自然,是怕。”   “不不不,我发现你混淆概念的手段跟我很像嘛,看来你从我的权柄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嘛。   不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怕’。   行吧,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我再换个问法。   明明一抬手就能收回自己的【死亡】之力,放任那位玩家向着【源初】之地消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别告诉我是为了某个小丑,哈,小丑的面子可没那么大。   也别告诉我是看在【命运】的面子上,祂的面子在你这里,可不值钱。   我猜......   你大概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败’于【源初】,让沾染了【死亡】神力的死亡脱离自己的掌控吧。   哎呀,你的执念也很重嘛。   看来有些人的叛逆期,是在暮年呀。”   “......” 第651章 一个小小的要求   沉默是当下的虚空。   巨大的头骨虽没说话,却再次掀起滔天的绿焰,将虚空内外焚尽了一圈又一圈,这下无论是表层的虚空还是深层的虚无,再也没有一位【祂】能透过这无边的【死亡】火焰注视到这里。   当此地只剩两个声音的时候,头骨收起了自己的镰刀,嗡声道:   “你欲,如何?”   很好,我不会过度打扰你,更不会把你推向祂们的对立,我只是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一个你眨眨眼就能实现的愿望。”   “什么,要求?”巨大头骨眼中的幽焰明暗摇曳,谁都猜不透这位【生命】的第三神此时正在想些什么。   “赐那位可怜的【命运】信徒一份新的信仰吧,我那冷漠无情的妹妹眼中全是既定,全然忘了祂还有其他追随者。   看这可怜的小预言家,被祂们看来看去,企图以此看透【命运】,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巨大的头骨再次沉默了,这回祂是真的没想到【欺诈】的要求居然这么离谱。   这个离谱不是指这个要求祂做不到,而是太轻易能做到了,真如对方所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   可问题是,祂大费周章的算计了自己,到最后却提出了一个跟【命运】......不,跟【命运】信徒,一个玩家有关的要求。   祂......又想干什么?   【虚无】的内战还未结束,祂还想攫取【命运】的权柄?   可推动【命运】和【死亡】融合能对祂有什么好处?   巨大的头骨疑惑了。   “为何,这么,做?”   “为何?当然是为我们【虚无】着想,他们代表着登神的契机,我总不能看着我的信徒在试炼里大杀四方精彩表演,而放任【命运】信徒如此凄惨下去吧。   我可是很有同情心的。”   “说,实话。”   “......老骨头说话就是冰冷,好吧好吧,我说实话。   我对那份【源初】之力很感兴趣,如果你赐下信仰,能将那位小预言家身上的【命运】融合,【命运】和【死亡】二对一之下,我有把握把那份属于【*祂】的力量剥离出来,研究研究。   这次真的不能再真了。”   “【欺诈】,吾,最后,一次,好心,提醒。   【*祂】的力量,对吾等,不是,甘霖,而是,鸩酒。   【*祂】,太过强大,如此,恐怖的,力量,会污染,你的,权柄,甚至,带走,你的,性命。   你,应该,知道,【公约】,是对,吾等的,保护,但,对【源初】,无效。   【痴愚】,转入,幕后,便是,前车之鉴!”   听到这里,【欺诈】眼前一亮,星点和螺旋疯狂的闪烁起来。   “这么说,臭嘴巴真的出了问题?   哎呀,早知道就该跟祂打一架,试试祂的水平!”   “......”巨大的头骨熄火了,祂完全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你......好自为之。”   这话虽是警告,但【欺诈】还是听出了不同的味道,祂眨了眨眼,笑意灿烂无比。   “老骨头你同意了?”   “信仰的,融合,只有,吾的认可,无用,【命运】......”   “无需管祂,【虚无】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只需同意即可。   今天收获不错,嗯,对于你的恐惧,老骨头,我会保密的。   当然,如果我对【源初】之力研究出了什么头绪,我也会分享给你的,我可不像某些神一样小气。   还有,为了让我们的计划继续,你得先受点委屈,把那位小玩家身上的神力拉扯转移到你的身上......   哎哎哎,别急啊,如果你不介意我拥有一些【死亡】神力,转移到我的身上也不是不行,等到我搞定了【命运】,你拿走你的,我拿走我的,咱们呀,两不相欠。   “......”不如何。   巨大的头骨不会再给【欺诈】偷窃的机会,所以他将安铭瑜身上的神力冲突转移到了......鱼骨殿堂上。   这几乎是祂神力凝实的殿堂在感受到【源初】之力降临的一刹那,所有小头骨们全部瑟瑟发抖的闭上了聒噪的嘴,静待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来自【欺诈】的剥离。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老骨头,等到哪天我再找到一个不顺眼的,就拆了祂的骨头给你的殿堂重新搭个门楼。   我先走了,记得把可怜的【命运】信徒送回去,别让你的三好员工等急了。”   说着,在这无边绿焰的封堵下,那双眸子就这么眨了两下,悄然消失不见。   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巨大的头骨满脸凝重。   祂能笃定自己的神力可以阻绝一切【祂】的窥视与移动,可【欺诈】还是当着他的面消失了,再也感知不到对方的任何气息。   “祂,又,窃取了,谁的,权柄......   祂......   唉......”   头骨眼中的绿焰,熄了。   祂很快就放弃了深究,随手将复活后的瞎子丢回现实,而后与鱼骨殿堂化成的白骨洪流安安静静的离开了这里。   而当【死亡】离开的那一瞬间,一双被绿焰灼烧到污浊的眸子,重新睁开在了祂曾经消失的地方。   “......有一说一,老骨头的火还挺烫的,【死亡】啊,不愧是坐收渔翁之利的老奸巨猾,祂大概将手里的神性都吃透了?”   这双眸子还在被无穷的火焰侵蚀,丝丝绿焰如同跗骨之蛆将眸中的每一颗星点融化,每一条螺旋崩解,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看这眸子就要彻底熔毁于此。   而就在最后一颗星点即将被绿焰吞噬的时候,这双已不存在的眸子轻眨了一下,瞬间,所有被灼烧殆尽的部分尽数复原,而那最后一颗完整的星点却变成了绿焰之中唯一的灰烬。   星辰之眸里少了一颗星星,但繁星满天之下,谁又能看得出来呢?   该干活了。” 第652章 出发:窝棚区!   程实已经在干活了。   在跟两位传火者进行了简短的交心后,一行三人重新出发,开始继续挖掘试炼的其他线索,而他们的目的地便是那片号称被极欲兄弟会所掌控的窝棚区。   出发之前,瞎子照例做了一次占卜,内容是窝棚区是否会找到线索,占卜的结果很喜人,满点的骰子几乎像是在明说阿罗曼尼就是那场午夜漫步谈心中的“参差”了。   于是一脸欢喜的程实带着两个传火者朝着窝棚区出发了。   别问为什么欢喜,问就是赞美【命运】!   他们所在的旅店离窝棚区还有些距离,三人一路走过去,打量着此地风景,倾听着路人交谈,见无数橙黄的小球花点缀在街道两侧,倒也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样子。   其实窝棚区并不是玩家们给这片区域起的代称,这就是它真正的名字,当地人都这么叫。   这片区域的建筑几乎全是窝棚,断壁残垣亦能做墙,树枝草叶也能覆顶,随便一堆干草铺地就算是一张床,倘若再在门口扯上一匹轻纱,那么若隐若现的房中人,便成了这窝棚区里最诱人的风景。   这里大概是倒坠之门最欢愉的地方,这一路上程实搭讪的所有当地人在提起这片区域的时候,脸上浮起的都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可见【污堕】在此地,并非如同在地表一般被人人喊打,祂的意志在地下很有市场。   窝棚区的外围还有几座土房泥屋,绕过这为数不多像是哨岗般的建筑后,一片糜烂废墟便映入三人眼帘,尽管他们在这一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骤见此景,还是被震撼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地方是真破,人也是真白......其实也不只是白,你可以在这里看到各式各样的人种,但就是很难把这些以往穿着地方特色装束的人种跟现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各种胴体一一对应起来。   当然,性别更难对应。   在观察了一小会儿都没能把眼前几位成功分类后,三人放弃了。   这个地方太神奇了,光天化日的到处都是人在日光浴。   程实和秦薪两个大男人看的眉头紧锁,反倒是瞎子视若无物,一脸淡然。   “二位的心跳加速了,看来我们眼前的场景比我想象的更加不堪入目。”   “......”   “......”   请问预言家小姐,你是怎么想象的,是跟做预言的那种直接映入意识的画面想象吗,那我能问问,你想象这些东西的参考是什么吗?   如果没有参考,大概想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吧?   程实礼貌的笑笑,并未问出这种冒犯的问题,但他依旧很好奇在瞎子的【命运】视野里,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正在他纠结该不该问的时候,旁边的秦薪反倒先开口了。   “你看到了什么?”   这话听着挺冒犯的,但其实在场的三人都懂,秦薪只是在问线索,从离开旅店开始,瞎子就已经在阿罗曼尼的身上使用了剥茧抽丝,而这条路也是她带着两人走过来的。   浓郁的欲望如同泥浆一般翻涌四溢,【命运】的丝线也已经被拉入欲望的泥潭彻底浑浊,让我很难再看清祂的指引,接下来,我们或许需要向这里的人主动打探一点有关希洛琳的消息了。   两位,谁去?”   不错,三人的首要目标就是这片区域的实际掌控者,阿拉德的姐姐,希洛琳。   作为极欲兄弟会在此间的代理人,她大概是对窝棚区最熟悉的人之一,手中肯定还掌握着无数倒坠之门的消息和情报,也应该会对阿罗曼尼的过往有所了解,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解题的最好突破口。   瞎子问出这个问题后,两位男士显然都沉默了。   说实话玩家们已经在试炼里见惯了各种各样离奇又猎奇的场景,尤其是巅峰玩家,他们的分数都是靠一场场试炼堆出来的,所以他们对很多大场面早已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但今天,还真是不好下手。   至于原因......   秦薪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这片区域,脸色略微有些僵硬道:“我建议我们还是先往里走走,再去找人问路吧。”   程实猛猛点头而后一马当先的朝前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又突然折返回来,看向秦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震惊。   秦薪笑笑,没说什么,带着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瞎子有些疑惑,在她的认知里盘踞一地的势力一定是越靠近势力中心的人越忠心,那自然也就越难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有效信息,所以为什么不在外围找几个喽啰先试探一下呢?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程实的回答相当简短。   “她们可能没空。”   “?”瞎子一愣,转瞬想明白了什么,摇头失笑道,“抱歉,这里流淌的欲望太粘稠了,导致我对周围的感知有些钝化,我并未听到那些靡靡之音,还以为......”   程实抽了抽嘴角:“我也没听到,不过你如果想感受一下这里的火热,不妨多往前走两步看看。”   瞎子皱了皱眉,刚想迈步就被秦薪按住了肩膀。   “我滤掉了一些杂音,相信我,你不会想听到这些......叫声的。”   说完,他又笑着看向程实,指了指前方道:“那边有一位......额,清闲的女士,程实,你不妨去问问看。”   程实顺着秦薪的目光看去,发现狭窄街道一侧的某间窝棚里确实坐着一位以手扶额面有痛色的女人,五彩的纱巾将她的身材包裹的异常火辣,恰巧她的坐姿又极其大胆,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是欲望的代名词。   以往这种没有危险只是打听消息的小事程实随手就干了,不太会拒绝,可这次......   他后撤一步,用肩膀将秦薪往前顶了顶,干笑道:“不然,绅士先请?”   秦薪笑了:“绅士怎么会去这种地方?”   “你这话说的,绅士就该来这种地方。”   程实撇撇嘴,正想着如何减少自己跟【污堕】的联系,没想到一旁微笑的瞎子居然站了出来,直接脱离了秦薪的保护,朝着那位女士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刚刚走出两步便听到了周围不堪入耳的各种声音,脚步微顿,耳后晕红,凝滞一瞬后才再次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走去。   秦薪摇摇头,无奈的跟上,程实亦步亦趋,生怕被这【污堕】的声音污染了自己纯洁的心灵。   “你好......”   瞎子打招呼的方式与程实完全不同,她非常友善,见对方坐在地上,便俯身微蹲,不以俯视的姿态引发对方敌意,靠近后还伸出了手,展现出了十足的善意。   然而她对面这位风情万种的女郎并未接受她的善意,她毫无动作,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掀开眼皮,睁开一双锐利的眸子,迅速将瞎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她的视线又掠过瞎子看向程实和秦薪,眉头微舒道:   “偷渡客?上面来的,还是准备去上面的?   三个人一起要一大笔钱,在你们没决定之前,我建议你们还是掂量一下自己的口袋里有没有足够多的钱。   我的胃口很大的。”   “我不......”   这样啊,可以,如果你身后的两位雄性足够野蛮,算了,就这位好了,如果这位健壮的雄性足够野蛮,我也可以给你们免单。”说着,女郎舔了舔嘴角,向秦薪抛了个火热的媚眼。   “......”   “......”   “......”   现场沉默了,只剩下这位窝棚女郎火热的眼神在秦薪身上肆意流转。   瞎子摇头失笑,直接站起身后撤一步,那意思显然是将战场让给了身后的男士们。   程实脸黑了,别问怎么黑的,他也不知道,总之织命师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术刀,觉得还是暴力解决问题比较简单,然而正当他想把手术刀甩出去的时候,秦薪动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窝棚女郎的衣领,径直将对方举了起来,举过头顶,直到抵住窝棚那脆弱的草叶屋顶,并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道:   “这样,够野蛮吗,女士?” 第653章 我就是希洛琳   窝棚女郎愣住了,但她并没有恐惧,眼神甚至还变得更加火热。   她没有拒绝秦薪的粗暴,双手顺势抱住了对方的小臂,挺腰提胯紧贴向前,一双丰腴的大腿毫不犹豫的便缠在了他的......胸背上。   说实话,这个窝棚女郎一点都不矮,但她在秦薪面前还是略显娇小了些,她那引以为傲的大长腿没能驯服秦薪的腰,却趁机贴近了秦薪的心。   这一幕直接给身后的两人看呆了,程实目瞪口呆的期待着接下来的付费内容,甚至跃跃欲试的想要给这间窝棚挂上自己空间里那条书写着“付费观看”的白布。   瞎子也很惊讶,在她的“视野”里,她只看到整片地区涌动的欲望掀起恐怖的浪潮,瞬间吞掉了秦薪,将那散发着灿烂【记忆】光芒的“灯塔”,径直吞没。   “......”   “......”   场面沉默下来,气氛变得焦灼。   几个呼吸后,程实突然察觉到这件事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他发现秦薪居然对“敌人”的“攻击”无动于衷,这位传火者根本没有拒绝这位窝棚女郎的靠近!   不是,哥们,你还真享受上了是吧?   可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头,看向了秦薪抓着对方胸襟的手,那只手明显在用力,只不过像是被什么力量给压制了,所以并没有产生效果!   一位曾经的榜二战士,居然没能将这位窝棚女郎从他的身上甩脱下来!   怎么可能!?   程实一惊,脑中突然升起一个荒诞的念头。   “希洛琳!?”   小小的窝棚里瞬间响起三声惊呼,那位窝棚女郎本还在贪恋秦薪盔甲上的温度,肆意的汲取着对方的欲望,此时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挑着眉头便从秦薪的身上跳了下来。   “原来不是生客?   是,我就是希洛琳。   有趣,谁介绍你们来的?”   这个窝棚女郎居然就是这片区域的话事人,希洛琳!!   可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在这窝棚区最边缘、最破落的地方?   程实和秦薪都很吃惊,瞎子更甚。   她略微转头看向程实,对【命运】庇佑觐见者一说越发深信不疑。   秦薪微微侧移一步挡在了两人身前,脸色略有些难看道:   “塞壬,还是可以腐化力量的塞壬。”   希洛琳轻舔嘴角,回味着刚才怀中的温度道:   “不错,很敏锐的眼睛,怎么,不喜欢吗?   哦,我看出来了,你们在排斥我主,原来......是从上面下来的?   我劝你们放弃吧,且不说【深渊火山】最近异常狂暴很难偷渡,地表又有什么好的,一群邪神信徒天天只知循规蹈矩,埋头研究......   哈,有什么好研究的,研究研究如何拥抱欲望不好吗?   寰宇诸多苦痛,世界多少挫折,何必压迫自己,人呐,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怜惜,尤其是怜惜自己,如果你们学不会这些,倒不如让我替你们怜惜怜惜自己......”   说着,希洛琳踮着脚莲步轻移到秦薪身边,再次贴紧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如同水蛇一般摩挲着他的臂甲,仿佛想要用炽烈的体温温暖对方这冰冷的外衣。   秦薪并无动作,只是任由希洛琳舞动着自己的身体。   见此,程实乐的不行,他螃蟹碎步横移到瞎子身边,小声哔哔道:   “你们传火者有点东西啊,美男计?   怎么,他经常用吗?”   瞎子歪头笑笑,摇了摇头道:“一般情况下,秦薪不说话,就说明他在蓄力。”   “蓄力?蓄什么力?”   程实一愣,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便觉身前突然吹过一阵强风,秦薪的手臂再次猛然举起,连同那位缠绕在他手臂上的美女蛇一同刺破了窝棚的屋顶,而后在希洛琳惊愕的表情和猝不及防的尖叫声中,又轰然下砸,将整个窝棚的地面都砸的凹陷进去。   地面都震动起来,剧烈的摇晃让程实踉跄半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位“巨力战神”,懵逼的眨了眨眼。   不是,哥们......   但眼前的一切还没结束,就在程实以为这位极欲兄弟会的头目一定会第一时间反击的时候,他又见秦薪直起一脚踏在了希洛琳的胸前,两只铁臂飞速下探,而后便听“嗤——”的一声,彩纱撕裂的声音和着骨断筋离的磨牙声以及女人的惨叫一起灌入了他的耳中。   鲜血横洒,断臂飞抛,希洛琳的手被生生撕掉了。   “......”   看着这犹如虐囚般的一幕,程实真傻了,他迷茫的眼睛看看秦薪,又看看瞎子,似乎在想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传火者组织吗?   瞎子轻笑一声,毫不意外道:   “我们深知,只有善意无法走的更远,所以传火者除了有温暖人心的火焰,亦有扫清宵小的雷霆。   戍城者可歌可敬,筑城者可怕可畏。”   听了这话,程实眉头一挑,快速回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意味深长的看向秦薪的背影,啧啧有声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位戍城者,可现在瞎子却告诉我你居然是一位筑城者?   有趣,不过秦薪,我看你可不像是什么唯精英主义的人啊?   你该不会是......嗯?”   程实的意思很明显了,但秦薪仍然没有回答他,这位镜中人只是笑笑,而后朝着程实伸了伸手。   “战士的工作结束了,接下来该牧师上场,留她一口气吧程实,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希望她可以坚持久一点。”   程实撇撇嘴,又看向瞎子,揶揄道:“我现在将你之前问的那些问题送还给你,你们传火者直接动手,就不怕试炼失败吗?”   瞎子耸了耸肩膀,将那遮不住什么风景的纱帘拉上,回头笑道:   “这不是有你吗,你说过死亡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有那位大人可以定义死亡,而你,程实,你又跟祂很熟悉......我说的对吧,救命恩人?”   “......”   好嘛,给自己绕进去。   揶揄没换来乐子,倒是换来了一手试探。   程实拱手求饶,甘拜下风,赶紧一发治疗术甩在了已经失血晕厥的希洛琳身上,与此同时他还警惕的看向窝棚之外,却发现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能引来外面人的注视,这让他再次想到了秦薪手里那过滤声音的手段。   秦薪看出了程实的疑问,脸色微肃的张开了手,将一枚磨得锃亮的白色物件展示了出来。   程实对人体有些研究,他看了片刻便发现这似乎是一颗......无牙的下颌骨?   他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诧异道:   “【沉默】信徒的骨头?   是这个东西‘吃’掉了声音?   秦薪,这不会是你从别人嘴里拆出来的吧?”   秦薪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是,但不是我拆的,而是他自己拆的。”   “???”程实瞳孔骤缩,有些惊疑道,“传火者?”   “不错,他是一位传火者,是我亲自招募的第一位传火者,当他知道传火必须静默不能为诸神所知的时候,他瞒着我循着文明孤塔的【痴愚】实验,把自己炼成了传火者的第一件静默道具。”   “......”   “他的愿望很朴素,他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去拯救什么,所以他便决定化成‘实力’的一部分,去帮助别人,去保护别人。   他庇佑了很多人,也保护了很多人,而这些被他保护过庇佑过的人,此时此刻,正带着他的遗愿,无声前行。”   程实瞳孔微缩,心下震撼,他抿了抿嘴,居然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守护美好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人尽疯癫的末世里,单纯的美好或许永远不能守护美好,只有与这世界同色的疯狂,才有可能达成他们所愿。   所以,谁说传火者不是一群疯子呢?   他们,正是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人! 第654章 极欲兄弟会的大姐大   这回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被砸进坑里的希洛琳便醒了。   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嘶喊,也不是求救,而是强忍着身上钻心的剧痛,紧咬牙关,睁着一双惊疑的眸子不断的打量面前这三位强大的外来者。   她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都没有慌张,有的只是镇定和审视。   她从没想过反击,双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以刚刚吃下的那一记重击来看,就算是把倒坠之门整个极欲兄弟会的力量加在一起,怕是也打不过这三人中的一个,更别说还有两个唱红脸的正在一旁看戏,此时看来,这两位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不过希洛琳也并不担心,因为在如此悬殊的实力下,对方明明有秒杀自己的机会却还是选择了救起自己,那就说明他们有事“相求”,她看出了程实三人眼中的玩味,笃定对方不是来寻仇的,而是来打听消息的。   而恰恰,在这倒坠之门里,她自信手中掌握的消息多到可以换来自己的命。   于是在清醒过来后不久,她便主动争取了换命的机会。   “看来是我冒犯了各位,我们本可以有一个更美妙的交流机会,但现在,你们说了算。”   她咧了咧嘴,吮尽了口中的鲜血,看着两只断臂与自己相隔甚远,惨笑一声道:   “想知道什么,问吧,我会乖乖回答的。”   “......”   尽管这位窝棚区首领很识时务,懂得审时度势,可她说这话的语调和表情,却让程实有一种对方在掌控局面的感觉。   他眉头一挑,为了让这位精明能干的女话事人别在问话的过程中耍那么多小聪明,轻笑一声绕过秦薪去窝棚之外捡回了一条手臂,而后用桌上的酒水随意冲洗两下,从空间里掏出一套针线,比划着手臂的位置,看那样子似乎是想要给对方缝合一下。   可就是这么一比划,让刚刚还未惊慌的希洛琳脸色直接变了。   程实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和善的笑了笑:   “怎么这么看我,你在害怕?   放轻松,我是一名医生,优秀的医生,嗯,应该说我是一名优秀的织命师,我最擅长的就是缝补别人的命运,肢体算是命运的载体,自然也属于命运,所以我一样很擅长。   别怕,很快你就会复原了。”   希洛琳咬牙点头,不敢拒绝,她面色苍白,冷汗如注,看着程实手中的毛线针和一团彩色的毛线,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程实的和善让两位传火都看不下去了,秦薪轻咳两声不再做声,瞎子干脆找了张凳子坐下来,静静的听这位织命师表演。   程实可太会刑讯,哦不,太会交流了,他用手中这只比手术刀尖略细的毛线针挑起一根线头,在希洛琳的断手旁比划几下,笑着问道:   “认识她吗?”   希洛琳一愣,顺着针尾指向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了被秦薪丢在窝棚外的阿罗曼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浮起一丝悲凉。   “她死了?”   “看来是认识,但抱歉,你的回答错了。”   说着,程实一针扎进了希洛琳的肩膀,这位坚强的塞壬终于没能再忍住,躺倒在地哀嚎起来。   可是秦薪早已屏蔽了周围的声音扩散,以至于她的哀嚎根本无人关心,他从不同情【污堕】的信徒,当对方对自己的力量“下毒”的那一刻,她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认......识!”希洛琳紧咬牙关,重新回答了这个问题。   “很好,第二个问题,最近她有什么异常吗?”   一个极欲兄弟会的普通信徒,一个在窝棚区长相身材都算不上出彩的女郎,能有什么异常,会有什么异常?   谁会没事儿去关注阿罗曼尼的异常?   希洛琳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她不敢违抗,只能迅速的搜刮着自己混乱的记忆,可她太痛了,痛的有些无以为继。   而就在这时,一发纯正的治疗术落在了她的身上,极大的缓解了她的疼痛,在感受到身上的治愈气息后,她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这位“医生”,震惊的发现对方居然是真的在治疗自己。   可那毛线......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却见已经有一根毛线将断臂和肩膀勾连了起来,在治愈术的治疗下,血液也肉眼可见的止住了。   希洛琳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一个词儿,但很快她便静下心去回忆所有有关阿罗曼尼的事情。   她不是被感动从而主动,而是因为不敢动而不敢被动。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你确定?”程实皱了皱眉,再次在塞壬的肩膀上穿过一针,“我听说,有一天晚上,她被一位矿工打了?”   “?”希洛琳再次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喘着粗气道,“住在这窝棚里的人被打一顿再正常不过,我也经常被打,这不能算做异常。   要是哪天没人被打了,那才是真正的异常。”   程实眨了眨眼,呆住了,甚至忘记了手里的操作。   “有点意思,怎么,你们拥抱的都是苦痛欲?”   “不,这跟我们的欲望无关,而跟来这里的客人他们的欲望有关。   你们能找到我,想来是知晓我们极欲兄弟会的,放心,我不会用兄弟会来威胁什么,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我想说的是,兄弟会想要扩张,必须引导人们承认欲望,放纵欲望。   所以,被打不是不幸,而是荣耀,我们身上的伤痕从来不是苦痛,而是虔诚传播祂的意志换来的勋章,更是那些幡然醒悟脱离迷茫的人们终将拥抱的欲望!”   “......”   好家伙,这个极欲兄弟会确实有点东西,都这样了,还能给人传教呢?   程实无语了,他又想到了旅店里阿罗曼尼的那些话,这两位窝棚女郎,在对自己恩主的虔诚上,倒是出奇的相似。   【污堕】的信徒大多喜欢用虔诚包装欲望,可自己面前这位,看上去倒像是真虔诚,如此说来这个极欲兄弟会的精神内核和凝聚力,的确值得“敬佩”。   他摇头失笑,又问了一些阿罗曼尼提到过的事情,希洛琳的回答并未有谎言,除了非刻意的遗忘外,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在场三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有问题的并非是阿罗曼尼,而是亚德里克?   程实的视线遥望向矿山的方向,总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顺利。   眼见单方面的问询问不出问题,秦薪又将窝棚外的阿罗曼尼提了进来,他唤醒了这位窝棚女郎,而后在阿罗曼尼的恐惧和希洛琳的叹息中,再次把这两位的过去对了个遍。   然而,除了一些还需求证的小细节外,仍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也就说明,两人中的“参差”确实就是亚德里克,阿罗曼尼似乎与试炼毫无关系。   这么说来,【命运】的指引......没了?   程实挑了挑眉看向了身后的瞎子,却见瞎子突然站起身,将一枚骰子平平稳稳的放在了桌面上,这是一枚17面的骰子,展示的点数亦是17。   “我怕自己的占卜的方向太大,于是将地点精准到了窝棚区,尽管欲望遮挡了我的视线,但却阻碍不了祂的指引,祂告诉我,我们找对了地方。   如此说来,另一个‘参差’,此时此刻应该就在这窝棚区里。   三人同行还是太浪费时间了,为了提高效率,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我和秦薪去摸排窝棚其他区域,至于你,程实,劳烦你守在这里看住这位塞壬,我总觉得她对我们接下来的试炼,还有帮助。”   程实听了这安排,瞬间乐了:   “你?去摸排窝棚?   怎么,你不是说看不清这里的命运,只看能到汹涌的欲望吗?   现在想去欲望的河里游一圈了?”   瞎子似乎习惯了程实的揶揄,她轻笑摇头:   “我知道我的效率或许不高,但这已经是最优解。   在希洛琳被控制后,外面的欲望涌动少了很多,相反,我待在这里看住她对我而言才是最难的事情。   但她很重要,在没找到线索之前,我们还需要保住她,所以......”   瞎子的话还没说完,程实动了,他径直将手中的长针戳过希洛琳的脖子,而后在对方的脸色剧变中,将这位窝棚区大姐大的尸体扔给了同样一脸懵逼的秦薪。 第655章 “不挨打”的异常   “她太痛苦了,我帮她暂时解脱一下,这样我们就有三份人力了。   就是可惜了我那一团毛线,浪费了点。   看什么,我一直这么善良,不用夸我,把所有的赞美都献给我们的恩主吧,是祂指引我这么做的。   走吧我的朋友们,现在,才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至于你,阿罗曼尼,我相信你会听话留在这里帮我们力所能及的收集一些有用消息的,对吗?”   阿罗曼尼害怕极了,她脸色煞白的疯狂点头,宛如小鸡啄米。   “我喜欢窝棚区,因为这里的人真的很好交流。”   好不好交流是这么算的吗?   瞎子有些无奈,她摇头叹息道:“每当我对你的印象清晰了些许的时候,你又及时颠覆并涂抹了它,程实,你一直这么小心吗?”   “小心,什么小心?这里有敌人?”   “......算了,或许你一向如此谨慎,但传火者并不值得你耗费如此多的心神,秦薪,我们出发吧。”   说着,瞎子带头走出了窝棚,可没走两步她又突然回过头来,疑惑的朝着程实问道:   “对了,这次,你怎么不用【死亡】的【记忆】去确认一下刚才问过的事情了?”   程实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班门何必弄斧,有位【记忆】的信徒在这儿,他都不曾有所动作,我献什么丑呢,你说是吧,秦薪?”   秦薪微微笑笑,看了一眼手中的希洛琳,摇了摇头:“不必浪费力气,我相信我们的朋友,你的询问很全面,【记忆】没有用武之地。”   说着,这次换他带头离开了窝棚,瞎子挑了挑眉,紧跟其后。   看到这一幕,程实跟着皱起了眉头。   这位【记忆】的信徒越来越神秘了,从这场试炼开始来看,他似乎......还没用过【记忆】的力量。   当然,程实认为的“用”,是亲自使用信仰的力量,而不是借用什么【记忆】的道具。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瞎子的态度,这位预言家顿步后问出的这个问题,怎么看都不像是冲自己来的啊。   她也对秦薪的身份有怀疑?   莫非传火者的创立者和寻薪人之间还保有没公开的小秘密?   程实乐了,他默默记下此事,而后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朝着窝棚区深处走去。   可刚抬步出门,他便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几乎忘记了时间,于是他赶忙看向手中的表,发现好巧不巧,几秒钟之后就是整点。   程实目光一凝,瞬间抬头,见瞎子已经走出好远距离,眼看对方就要拐过街角,他高喊一声叫住瞎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你俩,小心。”   瞎子会意,有些欣慰的点点头,然而再回头去找秦薪时,却发现这位领头人早已拐过街角,放心的离去了。   看来,此地并无危险。   她微微一笑,略一占卜,而后便拿着一颗2点的骰子,脸色古怪的继续前行起来。   自己挑的方向,似乎错了?   这一切后面的程实自然看不到了,他也立刻行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窝棚边缘,忍受着周围污秽不堪的嘈杂,将手里的骰子一颗又一颗的扔在了每个路过的窝棚门口。   是的,他退出了中心地带,打算重新探索边缘地区。   中心区域有两个传火者就够了,程实更在意的是窝棚区外围这些形似哨岗的土屋泥房,这些建筑就像是围在窝棚之外的触角,密切的与倒坠之门的其他片区、势力、人群接触着,调查这里显然能扯出更多的关系网,也能拓展出更多的线索圈。   于是他定下了目标,开始在窝棚区的最边缘地带摸排起来。   他本以为就算这窝棚区里再糜烂再不堪再信仰【污堕】,充当眼睛的哨塔里总该有点干正事的人吧?   结果程实转了半圈,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外面跟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嬉戏者有之,对饮者有之,鞭笞者有之,受刑者有之,花样之繁复名目之众多,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极欲兄弟会的成员们根本就没把这里当成是什么放哨望风的卡口,而是把这里当成了不同于窝棚风情的新奇体验区。   看看,在轮岗的时候还能服务客人,多敬业啊。   “......”   程实麻了,他一边走一边用水冲洗着自己的眼睛,心道【污堕】这信仰,真是一点也沾不得。   还好,自己坚守本心,从不会向欲望低头。   又探索了一段路后,程实来到了窝棚区的另一侧,这里再往东北方向走不久便是之前关亚德里克的那间囚房所在,他心想如果再没有收获,不如顺路去把希洛琳的弟弟带回来,一次掌握两个当地的地头蛇,或许接下来几天的行动都会顺利些。   可就在这时,就在程实不再对窝棚区抱有幻想的时候,异常出现了。   就如希洛琳所说,当所有人都在挨打而你却没挨打的时候,你就是那个异常。   而程实面前的这座土屋泥房里,就有这么两个“没挨打”的人。   这里太安静了,别人上班的时候都在忙别的,怎么你俩在这儿真上班呢?   程实笑了,他觉得自己终于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于是在门外扔下一颗骰子后便敲门迈了进去。   里面两位还算壮硕的男人在听到有人敲门后同时一愣,而当看到程实这身陌生的装扮后更是神色一喜,他们一个箭步冲到程实面前,不由分说的便拉住了程实的手,言辞之间全是激动之色。   “莫拉比克先生?三天了,终于等到你了,你再不来,我的熟客都要跑光了!”   什么玩意儿?   程实愣住了。   他突然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该应还是不该应。   按照他以往的做法,碰到这种认错人的情况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穿起被认错的马甲,赶紧从对方的口里套点话出来。   可今天,他面对的是两位窝棚区的男人,而且很有可能还是极欲兄弟会的人,在这种人面前,这个马甲能穿吗?   他们应该不会把我的马甲全脱了......吧?   真的9.8分了,你们是最牛的!!!!!!   话不多说,一月九十更模式启动,从元旦开始,每日三更,直到一月结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月九十三更。   当然,如果有意外,我是说如果......我会保证每天最低两更的底线,欠下的章节会在二月份统统补回来,并且欠一补二,绝不故意拖更(也拖不起......)!   最后,再次感谢所有喜欢《愚戏》的朋友们!鞠躬鞠躬鞠躬!   新年新气象,番茄新人一月九十更,就要来辣! 第656章 等待了三天的客人   程实不敢冒险,所以他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那就是扮演这位莫拉比克先生的接头人。   很显然,对方是不认识莫拉比克的,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认错,既然不认识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当然他还有更简单的方式,那就是直接拿【死亡】乐子戒轰掉一个,顺便给自己添一个尖啸奴仆保镖,然后在恐惧中尽情的审问另一位。   不过用雷刑来对付一个小喽啰未免有些像大炮打蚊子,更重要的是附近只有他一个玩家,如果巨大的雷声引来了什么危险,以他现在织命师的身份,并不好处理,所以能用脑子的时候,也不必时时都想着拳头。   于是他开口了,脸色堆起惶恐,不住地摇头道:   “不不不,两位认错了,我并不是莫拉比克大人,我是他派来的属下。”   程实有心绕过了所有雷区,什么接头人、来干什么、自己叫什么他一概没说,只是模糊的说了个身份,然后静待对方的反应。   两个男人也是一愣,没想到等来的不是目标,而是目标的小弟?   他们对视一眼,略有些疑惑道:“希洛琳大人没说对面还有个小弟啊,你是莫拉比克先生的接头人?”   他们是听了希洛琳的命令来等人的,她刚才怎么没说起这件事?   不过程实也不意外,毕竟一个组织话事人的对外交涉并非是什么异常,或许在希洛琳的眼里,她权力之内的所有事情都算不得怪事。   但这位莫拉比克又是什么人?   程实略一思忖,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是,正是莫拉比克让我到这里来的,你们看......”   “你一个人?”左边的壮汉明显机灵些,他朝着门外看看,又走出去转了一圈,发现门外没人后,才一脸疑惑的走了回来,随意吐槽道,“还真是一个人,怪了,说你们不放心吧,又不肯多带人手,说你们放心吧,又先派个接头人来探路。   算了,不管那么多,货带来了吗?我看外面没东西,你们不会想取消交易吧?”   希洛琳在跟什么势力交易东西?   程实眉头一挑,从大汉的话语里听出了点东西,他们想要的这件货体积似乎不小,至少人身上是放不下的,不然对方不会这么说,于是他眼珠一转,赶忙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让我带过来,莫拉比克大人会亲自过来交货,我只是来......”   说着,他探了探头,看向了两位大汉身后,那神色显然也在找什么。   两个大汉会意,对视一眼后,嗤笑一声道:“别找了,货款不在我们这儿,最近希洛琳大人跟阿拉德那个婊子养的东西闹得有点不愉快,对方不肯松口,不过你们稍安勿躁,大人已经在想办法了,很快就能把深渊彩晶送到你们手上。”   那又是什么东西?   还有,希洛琳和阿拉德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好,他们之间有龃龉?   程实眉头一挑,突然回想起希洛琳对秦薪那火热的眼光。   难道这位极欲兄弟会的话事人,对秦薪那欣赏的表情不是在馋他的身子,而是想让这位魁梧的外来者去干掉自己的弟弟?   嘶——未必没有可能啊。   程实心中记下此事,嘴上却顺着话跟对方打着哈哈:“是吗,不过我听说阿拉德似乎是希洛琳大人的弟弟,你们如此菲薄他,希洛琳大人......”   “那有什么,我又没说错,阿拉德确实是婊子养大的,希洛琳大人也是,他们的母亲也是我们窝棚区的人,这有什么不对的。   但我不是在向你陈述事实,刚刚那句话只是在表达我的情感,情感,懂吗?   难怪希洛琳大人说你们的脑子怪怪的,正常人哪会关心这种事儿?”   “......”   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程实愣了一下,心想陈述是厉害啊,只是说出他的名字都能让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一下他倒确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还好对面的大汉比较“热心”,他们见今天的交易可能要没戏,有些烦躁的问道:   “那你们到底想怎么交易,说个准确的时间,希洛琳大人让我俩在这等了几天了,好不容易等来了人,结果还是个接头的,你们是不是小心过头了。   在这倒坠之门,谁敢惹我们兄弟会的客人?”   “是,是,我们正是看中的兄弟会的名声,才愿意做这笔买卖的。”   大汉再次审视了程实一番,笑道:“我看你也不像希洛琳大人说的那般不通情理啊,不错,那接下来怎么个章程,莫拉比克先生到哪儿了,需不需要人接?   我跟你说实话吧兄弟,别看我们极欲兄弟会只控制着窝棚区,但在这倒坠之门,所有的生意都离不开我们的撮合。   你们眼光不错,跟我们合作,以后只会越做越大,毕竟我们是最懂欲望的人。   哦对了,我还有点好奇,希洛琳大人说的模模糊糊,我们也不敢多问,现在碰上正主,正好问问,你们真能从深渊彩晶里萃取神性?   那玩意儿,凡人,能用吗?”   “!!??”   在矿石里萃取神性?   希洛琳在跟神秘组织交易神性?   程实惊了,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就脱口回道:“当然能,没有真材实料怎么敢跟兄弟会做生意呢,不过这些东西太复杂,不是我一个马前卒能了解的,我只知道能做,但具体怎么做,还得问莫拉比克先生才行。”   “我能看得出来,你没骗我,我就喜欢你这种诚实的人。”大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笑着肯定了程实的态度,可刚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便突然一沉,狐疑道,“不过既然能萃取神性,为什么你们不自己用呢?   这么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独享吗?”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程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真能有萃取神性的手段,怎么会有人想要与别人用神性做交易呢?   不过这种小场面根本难不倒程实,他随口便胡诌道:   “两位兄弟是最懂欲望的人,我也就不说虚的了,倘若这矿山是我们掌握的,那谁也别想跟我们分一杯羹。   但好巧不巧,我们只有技术,没有矿山,所以嘛......”   “哦~”大汉立刻懂了,这可太欲望了。   “你不错,如果接下来的事情都是跟你接头,我觉得我们两个组织的事情有的搞。   你们......叫什么来着,诶,你看我这脑子,三天不接客,快退化了。”   接客和脑子有什么关系?   程实眨了眨眼,没敢吱声。   大汉旁边另一位壮汉脑子不错,他立刻出声提醒道:“【痴愚】嘛,你当时还说倒坠之门哪里来的鱼,他们就是信【痴愚】的。”   此话一落,程实脑中“轰”的一声如群雷裂空,直接炸了。   【痴愚】??   哪里来的【痴愚】!?   当下的时间线应该是文明纪元中期,这个时候【战争】都只是注视还未曾降临,【混乱】也不过是将将萌芽,怎么【痴愚】的神名就已经在地底流转了呢?   祂的注视有这么早?   莫非这位莫拉比克......又是一位萌芽信徒? 第657章 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   程实知道自己不能再聊下去了,虽然他随便胡扯两句就能忽悠住面前的两个大傻子,但问题是在这里耗着没意义了。   这两人的脑子虽然不太正常,但思路很正常,一看就不是异常。   并且【痴愚】信徒出现和交易萃取神性这事儿说起来可不算小事,只是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打了程实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想如果不考虑试炼成败,只把【痴愚】信徒如何萃取神性这件事情搞清楚,那这场试炼哪怕输了,都能算得上是一次巨大的收获,其好处甚至堪比在路上随手捡到一件从神遗器。   那可是神性啊!所有玩家都汲汲求取的神性!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爆炸的消息,以至于程实一时间毫无犹豫,只想脱身离开这里,去找另外两个传火者商量一下。   是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传火者。   但这并不是他潜意识在为传火者们谋好处,而是程实清晰的了解自己的处境,在这种长时间的试炼里,就算他有意隐瞒,也不可能在这群观察力敏锐至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可怕的队友们的眼皮子底下瞒过7天。   并且想要接触那些【痴愚】信徒,他总要有些帮手才行,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传火者,这不是一场赠予,而是一场合作。   他需要传火者帮他拿到好处,而他,也不介意在这种情况下与传火者分食这份好处。   于是程实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里,并留下话说他马上回去通知莫拉比克先生过来,让他们两位千万别离开。   两个大汉似乎看到了任务结束的希望,猛猛点头还嘱咐程实速去速回。   不过程实根本不敢信任这俩傻子,他转头便在门口撒上了足以迷晕一堆人的迷药粉末并布置了几个不易发现的跟踪陷阱。   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能让自己有机会加入到这场两个组织的交易中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果断朝着窝棚区中心秦薪和瞎子曾出现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在天时地利的机会下,促成最后的人和,赶在其他队友知道这件事前将这事关【痴愚】和神性的事儿调查清楚!   与此同时,另一边。   秦薪提着希洛琳转了有一会儿了,尽管这对组合的模样非常怪异,看上去十分像是某个不要命的披甲男子在窝棚区中绑架他们的首领,可更怪的是,这里的所有人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还有几个钻出窝棚对着秦薪叫好。   这一幕让秦薪对极欲兄弟会所有的欲望放纵印象更加深刻,他们,或许觉得自己在跟希洛琳搞什么角色扮演?   嗯,不错,这样倒是方便多了。   秦薪笑着不断穿行在窝棚区的中心,他无需去刻意搭话,只是随意的路过一个区域,周围所有的声音便一丝不落的落入他的耳中,从街道到窝棚再到形形色色的人,每一处视觉上的细节在他如鹰隼般的扫视下,毫无遗漏。   很快他就摸遍了大半窝棚的状况,如他预料的那般,这里并无异常,除了粘稠的欲望在相互碰撞,就是毫无营养的家长里短,当然,也有可能是两人之间的我长你短,大差不差就这么点事儿。   于是在确认自己并无遗漏后,他转头去向了瞎子的方向,想要跟自己的队友汇合了,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来自窝棚边缘某个破落角落里的小声交谈。   “莫拉比克,欲海无垠,我希望你到这里来真的是为了我们的计划。”   “艾伦道尔,收回你愚蠢的言论,如果你非要在某些制高点上鄙夷我,我希望是实验的实力,而不是嘴皮子的实力。”   这明显是两位男士在交谈,听周围的声音,他们似乎正躲在哪里观察着这片窝棚区。   “自负是错漏的开始。”   “蠢货,这是自信。   代理之手是【真理】信徒们操控的,他们必定不会跟我等合作,毕竟【真理】不过是拾吾主牙慧的小偷,连祂的信徒都无法认清这现实,你又如何能强求祂信徒操纵的傀儡能够理解我们实验的伟大?”   “呵,【污堕】的信徒们难道就能理解了吗?   他们除了发泄和交配,还会干什么?”   “我需要的就是他们的发泄和交配,如果是你,你会跟一个远比你聪明的盟友合作吗?”   “......”另一位男子沉默了片刻,嗡声道,“确实不会。”   “对吧,我也不会,并且从来不会。”   “......”   这句话像是一记绝杀,终结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但这话听在秦薪的耳朵里,就显得更有意思了。   有趣,这怎么听着像是......【痴愚】的信徒?   文明纪元中期才过,【痴愚】是如何会出现在地底的?   莫非祂的注视远比自己了解的要早?   秦薪来了兴趣,这无疑是他转的这一圈里最有收获的时刻,于是他看了看手中的希洛琳,决定将她暂时埋起来,等到搞清楚这两位疑似【痴愚】信徒的身份后,再将这位极欲兄弟会的话事人给挖出来,如此一来,效率最高。   说干就干,他很快便找了个一间空窝棚将希洛琳安置好,而后悄无声息的朝着声音出现的方向跟了过去,可就在秦薪即将靠近这两位的时候,他发现远处跟他遥遥相对的地方,有一个穿着黑纱裙的女子,正一脸好奇的看向同样的位置。   安铭瑜,这位【命运】的神选在祂的指引下,也找到了这里。   两位传火者相视一笑,默默靠近,将毫无察觉的两个“外来者”包围了起来。   “莫拉比克,还在等什么,我们该去找这里的首领谈谈了,只要那个叫做希洛琳的女人能找来深渊彩晶,我们立刻有机会直接觐见祂!”   “蠢货,在行事之前要先考虑退路,我在思考如果谈判失败我们该如何从窝棚区中安然退出来。   看到那条路了吗,那边第一间窝棚侧后方没有墙壁,我们可以穿过帷幔直接跑出来,如果出了问题,就朝那儿跑,还有,如果被抓了,记得销毁你身上的零件。   材料可以不要,但在召降吾主之前,实验装置不能暴露!”   “我当然知道,这种小事无须你的提醒,你不用掏空心思在细节上装先知,我不比你差。”   “但愿吧,我总觉得我们被盯上了,但愿是我的错觉。”   “肯定是你的错觉,我们都没进去,怎么会被盯上,靠那些哨岗里双腿打颤的废物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话音刚落,一支细长的剑点在了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中间的泥土上。 第658章 “痴愚”   首先,新年快乐!   其次,一月九十更,开更!   被盯上了!!   两人看到剑尖反光后一愣,余光对视一眼二话没说便使足了力气向外跑去。   可秦薪哪会放走他们,这位镜中人不过是随意的两剑连点,便直接将企图逃窜的二人抽倒在地,艾伦道尔哀嚎一声倒地不起,莫拉比克闷哼一声,双手立刻掏向怀中。   见此,秦薪又是一剑点在莫拉比克的后脑,和蔼的微笑道:“我建议你最好别乱动,不然你要觐见的就不会是你的恩主,而是【死亡】了。”   莫拉比克僵住了,他浑身紧绷,识趣的将自己的双手张开,向身后的人示意自己已经放弃了抵抗。   这时瞎子也踱步过来,她感受着这两人身上的气息,神色疑惑道:   “真的是【痴愚】的气息,尽管很微弱,但是这个年代怎么会存在祂的身影......   你们是信仰【痴愚】的智者?”   居然有人了解我主,并称我们为智者?   这一刻,被恐惧压倒的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心中的恐惧消融了,不仅如此他们心里还生出了一种不足与外人言说的喜悦。   他们知晓【痴愚】,他们了解吾主!   赞美恩主,您的智慧终于开始在地底传播了。   当然,以上想法只是一瞬,作为“智者”,他们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莫拉比克丝毫不敢有所动作,直到瞎子绕到他的身前,他缓缓抬头看到一位双眸紧闭的女子时,这位【痴愚】的信徒一愣,而后若有所思的感慨道。   “赞美吾主,原来是【痴愚】的智慧庇佑你看清了世界的真相。”   另一位不明所以,但很“聪慧”的接话道:“不错,你们能发现我们,足以证明你们的智慧,祂果然已经开始影响众生了。”   听了这话,瞎子都气笑了。   这些【痴愚】信徒明显跟自己了解的【痴愚】追随者不同,他们的语气中虽然带着那么一些寻常【痴愚】信徒都有的高高在上,可他们的脑子似乎......也不咋地。   他们并没有其他【痴愚】信徒尤其是【痴愚】玩家那般精明。   “两位智者,我无法揣度你们到底是在装傻等待时机,还是真的没搞清楚现状,但这都不重要。   我们对你们口中的觐见很感兴趣,也对你们提到的深渊彩晶有些好奇,所以,你们两位大可商量一下,由哪位智者来跟我们讲讲,二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如何才能觐见你口中所谓的恩主,【痴愚】。”   两个人的声音铿锵有力互不相让,当听到对方有所反应时,他们趴在地上反扭着脖子对视一眼,看向彼此的目光里都带着无尽的鄙夷。   “莫拉比克,你汲汲于细节,在宏观叙事上远不及我,所以这个宣扬我主智慧的时刻应该换我来。”   “蠢货,他们想要套取我们的实验,你这都听不出来?”   “我当然知道,但我会用我主赐下的智慧感化他们,将他们变成跟我们一样虔诚的追随者!   你呢?你明知道他们想要套取实验内容,为何还要答应他们。”   “白痴,因为我想活着!”   “......”   “......”   不是,让你们商量你们是一点不避嫌啊,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商量起来了?   怎么,看出来我们传火者不乱杀人?   秦薪和瞎子直接看呆了,他们两个站在这两位“愚者”后面,表情精彩至极。   这一刻,他们对【痴愚】信徒的滤镜有点破碎,甚至在想你俩信的这个“痴愚”......不会是真痴愚吧?   秦薪乐不可支,他收回了自己的长剑,觉得面对这样的敌人根本就无需使用武力,他看向莫拉比克,仔细打量对方许久,然后对身前两人的“竞争”做出了“裁决”。   “那就你来,艾伦道尔是吧,你来。”   秦薪看出莫拉比克的“情商”确实比艾伦道尔高一点,所以他决定先问个“傻”的,瞎子很赞同他的选择,于是两个人纷纷注视向了这位趴在地上反扭着脖子,一脸激动的智者。   艾伦道尔很开心,他在征得同意后赶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本正经的开始解释,但这番解释,怎么看都像是在“传道授业”......   “如你们所知,我们是寰宇最智慧的存在、世界一切知识的本源,【痴愚】之神,的追随者。   我们来此,就是为了传播祂的智慧,并顺便收集一些实验必需材料,用以完成一场能够靠近祂的伟大实验。   而这实验的基础,便是理......便是有些迷茫的求知者在深渊彩晶中发现了扭曲的神性,而我们,已经掌握了将其淬炼而出的方法!   想想吧,当一位凡人能够手握神性的时候,这里面所蕴含的智慧和勇气一定会招来祂的垂怜!   届时,吾等将成为召降【痴愚】之神的先锋,为这迷茫又无处求知的世界洞开一扇直通本质的大门!   所有的生命,在祂的注视下,将迎来灵智的增长,知识的新生!”   “......”   “......”   “如何,感受到震撼了吗,一场足以觐见神明的实验,或许就要诞生于我们,不,我和莫拉比克的手中。   凡人如泥尘,知识似星海,神明胜宇宙!   一旦让我们完成了这场实验,让寰宇的注视全都聚集此处,那我们将有机会从尘埃中浮起,在吾主的注视下,升华为星空的某一颗星辰,掌握知识的权柄,成为祂最虔诚也最笃行的追随者!”   艾伦道尔确实擅长宏观叙事,但这里的“宏观叙事”可并不是什么好词儿,换句话说,它也可以叫做......画大饼。   秦薪和瞎子确实惊呆了,但这不是因为艾伦道尔的实验,而是他言语中传播出来的意志,这不仅不是【痴愚】的意志,反而还有点像是【真理】的意志。   这两位不会是什么披着【痴愚】皮的【真理】信徒吧?   他们在干什么?   通过偷家来敬献虔诚?   可现在也没有【痴愚】的家可偷啊,祂还没降临呢!   秦薪皱了皱眉,疑惑道:“你们......是来自理质之塔的学者?”   “你怎么知道?”   “......”   “......” 第659章 小丑来了   场面再次沉默下来,莫拉比克一脸愤怒的看向艾伦道尔,眼中的鄙夷恨不得把对方捶到泥土里,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到底能不能藏住秘密?   但艾伦道尔不以为意,他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过去。   “虔诚无需掩饰过往,我们的根脚确实来自于理质之塔,但在知识的尽头,却并没有理质之塔的位置。   不过,你们说错了一点,那就是来自于理质之塔的并非是我们,而是我们的父辈,是他们看清了理质之塔没有未来,所以放弃了对【真理】的追逐,从【深渊火山】跳入地底,高举知识的火把,一心想要把智慧的光芒传遍这阴暗的地下。”   听了这话,瞎子皱皱眉,总感觉这【痴愚】的味儿对了,但信仰内核有点不太对劲。   他们的版本似乎有点太古早了。   她的脑中闪过一些想法,而后又一边回忆一边疑惑道:   “我记得理质之塔似乎有一种放逐的刑罚叫做沉渊,说的是博学主席会会定期审查理质之塔内的所有实验团队,当发现有人肆意挪用禁忌实验资源且没有做出相应的成果时,整个团队便会被解散,并将负责人和挪用者关押入加思麦拉的监狱,等待【深渊火山】爆发时,将人沉进去......   你们的父辈,该不会是这么下来的吧?”   “......”   “......”   这下,两位【痴愚】信徒走向【沉默】了,他们对视一眼,尴尬的移开视线,过了片刻,还是莫拉比克叹了口气,看向瞎子道:   “你果然是被智慧庇佑的幸运儿。”   “我确实是幸运儿,但庇佑我的不是智慧,也不会是你们那从未见过的恩主【痴愚】。   所以,你们所说的萃炼方法是从理质之塔带下来的?”瞎子饶有兴趣的继续问道。   “......”   “而且还是在理质之塔验证过,并失败过的方法。   以博学主席会的严谨和疯狂,但凡你们父辈的实验里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他们或许都不会追究实验团队的责任,所以他们的那场实验早就一败涂地了,对吗?”   “......”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们如此笃定可以从深渊彩晶中成功萃取到神性,那就说明那场实验大概是被你们改良过了,可被放逐的囚犯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你们坠入地底不死已经是万幸,连资源都没有又何谈改良?   更何况沉渊之刑判定时最重要的参考准则,便是肆意挪用禁忌资源这一条,而这也就意味着那场实验并不是靠普通材料或者寻常仪器就可以完成的,禁忌的实验资源是必要的实验材料之一。   如此说来,只可能是你们的父辈骗过了理质之塔,从地上将那个实验中最核心的道具带了下来,所以才能在地下重启实验,甚至是改良步骤。   到底是聪明人啊,就算被放逐,还能保证自己的实验继续下去。   所以两位智者,我想请问,那个被你们父辈从理质之塔偷出来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   “......”   艾伦道尔沉默了,此时的他再也不敢正视自己的过往,莫拉比克更是接连叹气,他仰起头,看着这位面容温婉但却言辞犀利的失明女士,神色无比复杂道:   “你们......到底是谁?   是理质之塔派来处理我们的人?”   “不,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人!”   这话一出,除了秦薪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一下,因为这话并不是瞎子说的,而是程实说的!   小丑来了,他终于找到了传火者,并且还发现了意外之喜。   其实秦薪早就发现了一路靠近的程实,但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至少在他的心里,程实并不算是敌人。   程实也确实是沿着他们两人的方向一路摸过来的,若不是窝棚区里还有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俩陌生人的身影,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从这乌烟瘴气的欲望泥潭里找对方向。   【污堕】的信徒太可怕了,除非是下死手,否则你根本不知道你的伤害对对方来说到底是伤害,还是奖励。   甚至还可能是勾引......   好在程实最终还是找到了人,而且还碰到了自己刚刚还“心心念念”的莫拉比克先生!   真是幸运啊,原来这位【痴愚】的信徒已经来到了窝棚区,若不是自己提早一步碰上了希洛琳的接头人,这下怕是真让他们接上头了。   赞美【命运】,一切都是祂的指引。   程实朝着两位传火者灿然一笑,将自己在刚刚那个接头点碰到的事情粗略的说了个大概,而后他又看向地上的莫拉比克,一脸笑意的将对方扶了起来。   “莫拉比克先生,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谈,当然在谈生意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信仰的问题。   我们对【痴愚】敬仰已久,早就想投入祂的怀抱,但一直苦于无门,今日终于碰到了祂的信徒,谁说这不是【命运】的眷顾呢?”   程实又开始忽悠了,毕竟高端学术型人才可不是一般小喽啰能比的,他还指望着这俩人能从那个什么深渊彩晶中给他把神性萃取出来,自然就不可能跟对方玩硬的。   实验这个东西,除了步骤和过程外,手感和经验很重要,在不能保证自己可以百分百复刻操作的情况下,稳住实验核心人员是最稳妥的方法。   而程实对此道颇有研究,这里的“道”并非稳住人心的交涉功夫,而是天花乱坠的骗术。   于是他开始套近乎了,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传火者让他们打打配合。   瞎子还好,同为【命运】的神棍,她只是笑笑便将舞台让给了程实,可秦薪的表情相当古怪,他几次看向程实又几次看向瞎子,当发现瞎子对程实的态度颇为信任时,他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适当的保持了沉默。   莫拉比克受宠若惊,他没看明白三人的关系,但这不妨碍他能看出程实“有求”于他,只不过这人“求人”的手段比刚才那两位,更委婉,也更虚伪。 第660章 原来“参差”不是阿罗曼尼,而是希洛琳?   可他没得选,他知道自己的选择除了“合作”,就只有“去死”。   不过无论合作与否,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先搞清楚。   “这位尚待启蒙的智者,你或许搞错了什么。   我们还是第一次来到倒坠之门的窝棚区,接触极欲兄弟会这个想法也不过是今天上午才诞生的念头,所以,你说的极欲兄弟会正在安排接头,确定是跟我和艾伦道尔的接头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你的同伴友好的拦了下来,希洛琳这个名字更是从街道上打听来的,见都没见过,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   没接触过希洛琳!?   听了这些话,程实脸色微变,他瞳孔一缩,看向身前两人的目光渐渐凝重起来,同时另外两个传火也意识到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莫拉比克所说的跟程实刚刚讲述的,有着明显的出入。   但秦薪的欺骗大师告诉他程实没说谎,那也就说明在他们面前发生的这一幕,极有可能就是这场试炼中的异常,是某个【时间】的“参差”!   线索突如其来的摆在了三人面前,而更巧的是就在此时,整点再次到来,秦薪身上居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翁动声。   瞎子略微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歪头疑惑道:“你定了时?”   秦薪一愣,微蹙眉头点头道:“嗯,【时间】的局里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虽然这话说的很对,但程实本能的一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很快这种细微的疑惑就被当下找到线索的激动所掩盖,他看向身前两人,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如果窝棚区想接待的人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那个壮汉可是清楚的说出了莫拉比克的名字,倘若他们真的是刚刚到此,那【时间】的“参差”或许就在眼前!   程实乐了,不过在确认对方是否是异常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只见他上前一步,径直抓住了莫拉比克的衣领,脸上笑意尽敛,“阴恻恻”的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莫拉比克尴尬的重复着。   “不是这句,上一句!”   “?”莫拉比克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后不太确定道,“极欲兄弟会正在接头?”   “不不不,再上一句!”程实的语气愈加“凶狠”,然而莫拉比克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上一句有什么不对了,那不是一句招呼吗?   然而程实在意的就是这句招呼!   “什么叫尚待启蒙的智者?   谁尚待启蒙?   你骂我傻?”   莫拉比克愣住了,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这话确实有这么个意思,不过考虑到对方是所谓的【痴愚】信徒,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秦薪的眼神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些古怪,他的视线在瞎子和程实身上来回折跃,观察了好一会儿后还是没选择做声,默默的听了下去。   瞎子这回倒是真被程实逗乐了,她知道这位织命师的逻辑本就是这么跳跃,于是摇头笑道:   “我愈发觉得织命师之名名不副实,倒是小丑这个职业,很适合你。   行了程实,我们别浪费时间了,我刚刚又做了一次占卜,这次的结果很明确。”   说着,瞎子掏出了一颗20面的骰子,而她手心的点数只有4点。   “你又占卜了什么?”程实眼角微抽,脸色有些僵硬。   “我想知道他们是否与【时间】有所关联,祂给出的答案是大概率的‘否’,所以我在想【时间】的“参差”会不会不是他们,而是那位下达了接头指令的希洛琳?   毕竟你说的那两位接头人和希洛琳都知道莫拉比克的存在,可总不能他们三个都是异常吧?”   “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看来我需要将他们带过来再好好审一审。   对了,希洛琳呢,秦薪,我记得她在你手里,你把她藏哪儿去了?”程实疑惑的看向秦薪。   “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探索难免碰到意外,还是小心点好,不过现在看情况,是时候把她取出来了。”   这位传火者到底把人藏哪儿去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跟自己一样谨慎了?   程实若有所思的瞥了秦薪一眼,而后点头道:“分头行动,安神选在这儿别动,我马上就把人带过来。”   “那就比比谁快。”秦薪朗笑一声,瞬间化作一阵狂风离开了此地,看那速度,简直堪比敏捷的猎人。   程实惊了,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看到对方展露实力,如果战士都有这速度,那其他职业大概不用玩了。   但是......跑得快了不起啊?   巅峰玩家谁用跑的,我们都是瞬移!   程实轻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瞬间消失于原地。   永不遗落的赌具!   瞎子看出了程实的天赋,很诧异一位织命师居然会选择这种天赋,当然,它确实好用,但是对于织命师来说,有助于职业成长的好天赋太多了,这种单纯用来位移的天赋性价比并不太高。   “奇人,当真是奇人。   二位想去哪儿?怎么,看到那两位先生走了,便想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看不清你们的位置吗?”   瞎子的话如同一道炸雷炸响在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的耳边,他们正佝偻着身子背着瞎子悄无声息的往外挪步,可才迈了一步就被抓了个现行,两个人一脸僵硬的定在了原地,脸色略有些惊惶无措。   当然,这两位智者没有这么自觉,他们之所以停了下来不是因为被瞎子吓住了,而是这位【命运】的神选出手了。   歌者虽然是辅助,但手里也会有一些必要的道具,尤其是瞎子,在甄欣的帮助下,她的手段还有很多。   “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尤其是刚刚那位‘拷打’你们的织命师,但是,接下来他的态度如何,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话音刚落,秦薪提着希洛琳回来了,他如一阵狂风将希洛琳的尸体丢下,而后看着程实来时的方向再次大笑一声。   “看来是我赢了。”   瞎子略显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摇头失笑道:“我从未见过你如此有胜负......童心的一面。”   秦薪缓缓转头看向瞎子,脸上的微笑意味深长:   “那就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多看几眼。”   别急,要开始收束了。 第661章 未来的“参差”,希洛琳   程实很快也把人带回来了,只不过这次他终究是上了暴力手段。   秦薪和瞎子只听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雷的闷响,不多久后,一具骨架便托着程实和另一位战战兢兢的窝棚区接头人飞速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看到这一幕,瞎子哭笑不得,秦薪满脸错愕,他饶有兴致的看向程实,笑着问道:   “你想合【死亡】?”   “?”程实眨了眨眼,从尖啸奴仆的身上跳了下来,“你怎么总操心这个?操控骷髅就一定需要融合信仰?我是个异‘性’恋,单纯喜欢骨头架子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秦薪脸色一滞,笑笑没再说话。   程实也没浪费时间,他在两人的见证下重新复活了独臂的希洛琳,而后为眼前的三方搭建了一个友好的对峙平台。   希洛琳、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窝棚区的接头小弟,就这么面对面一脸懵逼的坐在了一起。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当希洛琳从死亡中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最先发声的竟然不是这位精明的极欲兄弟会话事人,而是那个被吓的手足无措的窝棚区小弟。   “希洛琳大人!救命啊!”   这位壮汉惊叫着扑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希洛琳,可他刚刚腾起,便被秦薪抬手压了回去,这位镜中人只是微微用力,那位个头儿一点不比他低的大汉便满脸冷汗的动弹不得。   程实见此,眉头一挑。   力量、速度都很夸张,这位镜中人似乎正在有意无意的在展露自己的实力。   他在震慑那两位【痴愚】的智者?   可这有意义吗,对方看起来并不能打。   而此时希洛琳也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她看到面前围着这么多人,眼中接连闪过惊色,可很快强大的心理素质便让她冷静下来,并略有些后怕的看向程实道:   “我......又活了?”   “你一直活着希洛琳,刚刚不过是个简单的障眼法,我们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程实笑道。   “玩笑?但愿吧。”希洛琳自嘲的惨笑一声,目光瞥向自己的小弟又看向一旁一脸懵逼的两个智者,她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时间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为了神性而来?你们盯上了莫拉比克先生的实验?”   这话一出,三个玩家眼中同时闪过精芒,倒是当事人莫拉比克真懵了,他皱眉思忖了片刻,又极其严肃的摇头道:   “这位......希洛琳大人,我们虽然听闻过你的名字,也确实想要与你接触,但我要强调的是,我们才刚刚踏足窝棚区,还未来得及找你,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希洛琳眉头一沉,不愉道,“我们因为交易内容的谈判持续了三天,是你把那件东西展示给我之后,我才同意了这笔交易,怎么你忘了?   不对,你看起来不像是忘了,你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   希洛琳惊了,她看向程实,认为能对这些人动手脚的也就只有这位曾经杀死过自己的织命师了。   程实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可没动手,而后又笑着问道:“这两位【痴愚】信徒给你展示的,是什么东西?”   希洛琳皱了皱眉,有些搞不清状况了,她不太确定的再次跟莫拉比克对视一眼,而后极其疑惑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痴愚】......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说的两位智者不乐意了,他们脸色一板就想纠正,可程实一抬手便制止了他们,并非常好奇的再次朝着希洛琳问道:   “你不知道【痴愚】的名?”   “我......为什么要知道?   听起来像是野神的名字,再说,他们与我交谈的时候也没提起过什么【痴愚】之名,我一直当他们是野神的追随者,现在听起来,嗯,更像了。”   “......”   程实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大姐你是真敢啊,能一脸认真的鄙夷【痴愚】本神而不是鄙夷祂的信徒,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   不愧是极欲兄弟会,欲望放纵起来就是野。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连窝棚区的小弟都知道【痴愚】的神名,怎么反而一个掌权者会不知道呢。   就算只是汇总情报,也该有所耳闻吧?   程实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活着的小弟,他感受到程实的注视,立刻识趣的接话道:“我们,哦不,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这听着确实像是个野神......”   说完,这人还表忠心似的朝着希洛琳看了一眼。   好家伙,有种!   程实笑了,他未曾纠结这些小插曲,而是再次让希洛琳回忆了她跟莫拉比克的谈判,并让两位智者也重新复述了一遍他们两位今天的动线。   双方的回忆都还算清晰,只涉及自己的部分也没有谎言,可一到谈判的部分,两边便各执一词。   希洛琳笃定自己跟他们见过,而智者们咬死自己从未进过窝棚,再加上接头小弟的复述,号称自己接到的命令稀里糊涂,根本就没见过这两人的身影......这一顿对峙下来,给在场的玩家们听明白了。   希洛琳的认知似乎出了问题。   但为了保险,三个人还是决定再稳妥些,让秦薪将她所说的见证者一一找出,寻求证词,可这些所谓的谈判见证者却有一个算一个都说自己没参加过什么谈判。   这下,程实三人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希洛琳就是这场试炼中的异常之一,并且极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参差”,因为她所知之事,显然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才刚刚来到窝棚,还未跟她接洽,而她却早在三天前就下达了让小弟接头的命令,如果这都不算是“未来”,那很难想象什么“参差”才能算是未来了。   于是,沿着阿罗曼尼的身份找过来的线索,最终却指向了极欲兄弟会的话事人希洛琳。   这位精明的【污堕】信徒,在尚不自知的情况下,便跨越了【时间】,从另一个时空交错到了这里,成为了玩家们解题的第一把钥匙。 第662章 那件从理质之塔带到地下的核心实验材料!   找到试炼的答案的确值得高兴,可在场三个玩家的脸色却同一时间都变的古怪起来。   因为按照以往【时间】试炼的经验来看,未来的异常往往都是最后才能发现的,像今天这般顺利,在试炼第一天就直接找到答案的情况,并不多见。   这难道真是【命运】的指引吗?   瞎子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程实,秦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俩,程实......稳健了一手,没敢断言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对家的试炼要是这么简单,甚至还能让自己的恩主一路渗透帮忙,那还搞什么信仰对立,直接宣布【存在】【虚无】一家亲得了。   就算【时间】不会像【记忆】那般为难自己,祂也一定会在祂赐下的试炼里整点动静出来,不然没法解释祂为何会在阿夫洛斯的门前突然现身召见自己。   尽管那场召见看着像是在跟嘴哥打招呼,可那枚【永囚之时】却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自己头上!   祂有什么目的程实不得而知,但他知道,【时间】绝不是一时兴起,只不过祂所表达的东西,现在的自己根本看不懂就是了。   所以,当下自己能看懂的这个答案,会是真正的答案吗?   祂,又想在这场试炼中,表达什么?   正在程实细细思考的时候,一旁安静的瞎子又开口了,她对希洛琳这个答案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反而是对那两位【痴愚】信徒的实验很感兴趣。   她再次将话题说回了实验,但询问的对象却不是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而是同样知晓这个实验的......希洛琳。   “他们两位,向你展示了什么?”   这话一出,莫拉比克也是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希洛琳讲到他们的实验时头头是道,就像是她真的听说过这场实验一般,可问题是他不觉得艾伦道尔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泄露实验的秘密,所以此时他想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希洛琳一滞,快速回忆了一下,皱眉说道:“一段指头,一根被剪断的指头。”   她真的知道!   莫拉比克惊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艾伦道尔,却见艾伦道尔也正一脸怒气的看向他,两个人分毫不让的审视着彼此,似乎都在怀疑这东西的存在是对方泄露出去的。   “你真让我失望,莫拉比克。”   “蠢货,动动你的脑子,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里有时间把这些秘密说出去。”   “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   “你又如何解释她知道你的名字?”   “......”   莫拉比克解释不了,他脸色僵硬且凝重的看向希洛琳,却见希洛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来了一句:   “我不仅知道莫拉比克先生的名字,我也知道你的名字,艾伦道尔先生,我还知道那根手指的保管者虽然是莫拉比克先生,但实际使用人,却是你。   是你当着我的面,复刻了一小部分实验内容。”   “绝不可能!没有深渊彩晶从何复刻?   莫非......你是先知!?”   这一刻,两个【痴愚】信徒终于彻底痴愚了。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希洛琳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她却不敢确定,因为她不知道说出来之后,自己还会不会是窝棚区的老大,还会不会是极欲兄弟会在倒坠之门的话事人。   欲望不只有放纵,也有恐惧,她怕了,所以,程实乐了。   因为乐子戒的充能,满了。   程实笑笑,打断了这些人的自由交流,玩家们自然不会跟npc去解释什么叫【时间】的“参差”,他们只想知道那根指头是什么,于是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说说吧,两位智者,只有你们说清楚这实验,我们才能开启合作,去帮你们找一些深渊彩晶回来。   说到底你们就是来找这东西的,所以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深渊彩晶给你们,就算是完美的合作对象,不是吗?   至于你......希洛琳女士,出于一些原因,你可能要丧失一段时间的自由了。   当然,你无需害怕,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找深渊彩晶这事儿我们是门外汉,还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你应该会帮我们的吧?”   希洛琳的脸色很苍白,尽管她心中确实有些惊慌,但此时她还是咬着牙抓住机会道:“我也可以跟各位合作。”   “?”程实挑了挑眉,更乐了,“我们和窝棚区,和极欲兄弟会,可没有什么好合作的。”   “不,跟窝棚区无关,是我,希洛琳,个人,想跟各位合作。”   “你觉得你现在有谈条件的机会?”程实笑笑,挑起了一柄手术刀。   “没有,但我知道顺从对你们更有帮助,我了解这里,了解倒坠之门,了解矿山,了解代理之手,更了解我的弟弟阿拉德。   我看得出来,你们并非是想杀我,你们的目标也不单纯是我,所以我乞求一个可以和你们合作的机会,而我能给出的最大筹码就是......   我将任凭一切安排,且将协助各位在倒坠之门达成你们的所有目标,哪怕最后我的结局依旧是死亡,我也心甘情愿。”   “......”   不得不说,程实差点因为对方的精彩发言给她鼓掌了,就连秦薪和瞎子在听了这段话后,神色都有些异样。   瞎子沉默片刻,出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希洛琳猛地抬头,一脸希冀的看向瞎子,一字一句道:“我要阿拉德死,要你们放过极欲兄弟会,其他的,我一无所求。”   “你要阿拉德死?他不是你弟弟吗?”程实懵逼的眨眨眼。   “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那你还要他死?嗯,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程实捏着下巴说道。   不是,他是我弟弟,你杀他加什么钱?   这一句话直接给希洛琳干蒙了,她呆滞的看着程实,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直到程实轻咳提醒,她才惊醒过来,一咬牙再次许诺道:   “阿拉德的死至少能瞒住代理之手七天,这七天内,矿山的一切收益都将是各位的,极欲兄弟会无力争夺,也不敢争夺。   我知道他们最近开采出了几块深渊彩晶,这些都是你们的。” 第663章 你说是谁的手指?   “这些本来也是我们的。”程实叹了口气,刚想说“算了,就这样吧”,可没想到秦薪先他一步,将这话说了出来:   “交易达成,合作愉快!”   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在听到对方想要庇佑窝棚区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意动,此时见程实还不肯松口,直接抢先答应了这项合作。   程实微微一愣,对此并不意外,没想到最开始唱白脸的突然变成了红脸,而他一个唱红脸的倒是被“洗白”了......   也行吧,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好名声。   程实笑笑,而后玩味的看向秦薪,调笑道:   “怎么,守护美好触发关键词了?”   这句话本是一句很没有杀伤力的揶揄,可不知怎的,秦薪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一凝,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震惊,但很快在没被人发现之时便被他垂眸敛尽,而后又抬起头笑着点头道:   “人活在世上,都不容易,难得碰到一个为别人考虑的人,一时心软,见笑了。”   程实其实并不觉得希洛琳是在为窝棚区里的“人”考虑,无论是从极欲兄弟会的教义,还是从【污堕】的欲望上去论,她这种操作都更像是在维护自己的信仰,践行自己的虔诚。   所以与其说希洛琳在“守护美好”,倒不如说她只是信仰虔诚。   但争论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传火者本就行路艰难,是该从外面找点安慰,更何况在当今这个世道和风气更加不堪的希望之洲上,这种“舍己为人”的事情太少了。   程实很理解他们的艰辛,所以并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随意的笑笑,转头看向了莫拉比克,当希洛琳的事情敲定之后,接下来,就该问问这两位智者,所谓的手指,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此时,莫拉比克已经捋清自己的思路了,他看出今日,不,或许以后自己和艾伦道尔都无法再独善其身,只能任人摆布,可心中的信仰之梦让他不愿放弃自己的实验,于是,在希洛琳的启发下,这位【痴愚】的智者做出了一件被发现以来最智慧的决定,那就是......   合作!主动合作!   而这合作的第一步,就是向身前三位能主宰他们命运的人,展示自己的真诚。   莫拉比克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金属盒子,而后在艾伦道尔震惊且愤怒的眼神中,他推开了对方阻挠的手臂,径直将那只只有两节半长的手指取了出来,并一脸严肃的说道:   “就是这个东西,这是神性萃取实验中最关键的道具,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只有用它,才能把杂糅不明的神性从深渊彩晶中提炼出来,也只有它,能够将扭曲的神性分类并剥离。   我们的父辈在放逐之初,确实带下了不少彩晶的碎片,所以在这些年里我们得以不断的改善实验,但是......材料终有用完的时候,在耗尽最后一块彩晶碎片后,我们不得不出来寻找新的材料来源。”   “莫拉比克,你是个叛徒!”艾伦道尔怒了,他指着自己的同伴,咆哮着骂道,“我们发过誓,永远不会泄露这实验的内核,你可以给他们展示,可以给他们演示,但唯独不能将这一切都告诉他们!   这是属于我们的实验,这是唯一一个能得到祂的注视,召降祂的实验,你背弃了你的誓言,你背弃了祂!”   “我没有!”莫拉比克镇静的说道,“这是我为觐见祂做出的最后的努力,艾伦道尔,我并非怕死,只是怕在死之前没有机会能亲眼见证这一切,但现在,我觉得,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能完成这一切,完成你我父辈都不曾完成的实验。   我们需要大量的深渊彩晶才能成功,而现在,只有他们能提供这种量级的彩晶。”   “深渊彩晶还在代理之手的手里!”   “那个......我插句嘴,是暂时,暂时在代理之手的手里。   他们都叫代理之手了,这意思应该不难理解,暂时代理我们的仓库管理员一职。   等我们去拿的时候,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了。”   说完,程实友善的笑笑,伸了伸手,示意他们继续。   可被打断的两人哪里还有刚才的情绪继续下去,艾伦道尔似乎想通了莫拉比克的决定,他滞了滞,眼神一暗,没再说话。   莫拉比克见无人阻止,继续了自己的分享。   “【深渊火山】自被理质之塔观测以来,爆发的频率总体上比较稳定,只不过周期跨度太大,往往以百年计。   但由于地底有大量地表不存在的资源,所以博学主席会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深渊火山】的研究,他们的愿景是将这座一直喷发的火山打造成一个可以容许普通人出入地底的空间通道,从而派遣大量劳动力去地底搜刮资源。   然而虚空质能系在空间上的研究多次遇挫,没有一位学者能够稳定住【深渊火山】中的空间结构,反倒是造物炼金学系在对【深渊火山】的边角料研究中,发现了蕴含扭曲神性的深渊彩晶,并以此找到了一扇待推开的淬炼神性的大门。   只不过这扇大门太过沉重,直到我们父辈被放逐的那一刻,所有参与其中的学者都不得要领,找不到任何推开它的方法......   可如今,经过我们在地底不断的实验和改良,这扇大门已经被我们,不,是被多少年来所有造物炼金学系的学者们,合力推开了一丝缝隙!   我们找到了归拢扭曲神性的方法,而这个方法,便是......”   莫拉比克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盒子,一字一句道:   “这根手指!这根取自于造物炼金学系伟大领头人,扎因吉尔的手指!”   “?????”   程实惊了,他瞳孔骤缩,脑中嗡鸣。   两位传火者显然也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瞎子眉头一蹙道:“主持群星匕首的那位扎因吉尔?”   “不错,就是他!   只有这种天才才能想出天马行空的神性偷取实验,而我们也不过是拾人牙慧,学他割开众神口袋的方法,在群星匕首中割开了一条口子,将这位最伟大的小偷用来切割诸神口袋的手指,偷出了一小截!”   “......”   “......”   “......”   程实瞳孔地震,大受震撼。   这算什么,偷人者人恒偷之?   好好好,真不错啊,果然这才是【真理】该有的样子。   哦,对,现在......该叫【痴愚】了。 第664章 信仰石髓与莫拉比克的实验展示   小丑久久无言。   一方面他震撼于扎因吉尔搞活儿的能力,哪怕这场神性萃取实验并非是他主导的,但核心实验材料却依然跟他有关,主持实验的人更是造物炼金学系的徒子徒孙,可见他本人在这个学系的影响力简直恐怖。   另一方面,他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暴露自己了解这场实验的原因,同时他也在观察瞎子,在想甄欣会不会告诉瞎子她曾在甄奕记忆里看到的一切。   观察了许久后,程实发现,瞎子对那场于群星匕首中发生的试炼似乎并不知情,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不需要再编造什么谎言去弥补过去的bug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再暴雷......   以后的事情自然是以后的程实去操心,关我现在的程实什么事儿?   就这样,程实“安心”的继续听了下去,因为这场有关理质之塔和扎因吉尔的讨论,远未结束。   “为什么扎因吉尔的手指可以归拢神性?深渊彩晶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可以蕴藏神性?   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且与理质之塔有如此关联,我们似乎不应该对此一无所知。”   发出疑问的是秦薪,连【记忆】的信徒都不曾翻找到的记忆,程实就更不知道了,在这场“交流会”里,他除了扮演一个“白脸打手”外,什么话都插不上。   “我总感觉,这个叫做深渊彩晶的东西,跟我所了解的某种道具很像,它也可以抽取神性,只不过那里面的神性并不是混乱扭曲的。”   瞎子这话一说完,秦薪挑了挑眉道:“信仰石髓。”   “不错!就是信仰石髓。”   这次,程实听说过了,信仰石髓这种东西跟矿石确实很像,但它是大小不定的圆润玉石,其内里蕴藏着破碎的神性,据说是凡人向神明敬献的虔诚被祂们遗弃,故而埋入历史,被时空挤压为石髓。   这东西听着很高端,但其实吧......很一般。   任何抛开量级谈论价值的行为都不可取,石髓确实蕴含着神性,但这里面的神性太少了,少到哪怕是拥有一卡车的石髓,都不一定能抽取出来最小实验量级的神性,更何况从中抽取神性的方法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   所以,这个S级道具,不错,这还是个S级道具,就很鸡肋。   在大多数需要神性做实验的【真理】或者【痴愚】信徒眼里,它很值钱,因为这里面的神性虽少,却是稳定且易于研究的,但在绝大多数玩家眼里,它只是用来薅【真理】或者【痴愚】信徒的“金矿”。   是的,当下的现状便是大多数玩家都觉得这个S级道具的“S”,是指能把这玩意儿高价卖给试验狂热爱好者,去换取足够的资源。   “信仰石髓是被时空折叠挤压诞生的,深渊彩晶听上去明显也是矿石的一种,显然也是受到挤压诞生的,所以这两样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说着,瞎子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张玉质石牌,一张看上去似乎是由玉石雕刻而成的扑克牌!   “这是什么?”程实悄悄凑了过来。   “欣欣送给我的小礼物。”瞎子笑笑。   “?”程实眉头一挑,错愕道,“用信仰石髓雕刻的?”   “不错,这便是信仰石髓,所以二位,还有希洛琳女士,麻烦把你们手里的深渊矿晶拿出来吧,让我们比比看,这两种材质到底有何不同。”   两个【痴愚】的智者视线火热的看向瞎子手里的玉石,却不敢做声,因为他们手里早就没有任何残留的深渊彩晶了,倒是希洛琳手里明显是有的,因为她曾说过让这两位智者为她做过演示,哪怕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但这也说明极欲兄弟会手里一定是有些资源的。   希洛琳面色一紧,点了点头,说出了一个地点。   三个玩家对视一眼,秦薪会意,瞬间消失于众人眼前,不多久后,他拿回了两大块毫无特点的灰色矿石。   这矿石颜色极其黯淡,形状也不规则,往地上一放能完美融入碎石堆中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与它的名字更是相差甚大,程实甚至以为秦薪找错了地方,可两位智者在看到这么大块的深渊彩晶后眼中爆发出了炽烈的光芒。   “是它!就是它!莫拉比克,我们已经多久没见过如此量级的深渊彩晶了?”   莫拉比克没有回答,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矿石,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虔诚的祷词了。   “所以,它彩在哪儿?”程实更疑惑了。   “我......可以吗?”莫拉比克朝着秦薪伸出了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明明还没拿起矿石,却像是已经托住了什么他根本托不住的东西。   秦薪点了点头,将稍小的那颗递给了莫拉比克,莫拉比克激动坏了,他紧紧地抱着矿石,举起手中的手指,似乎下一秒就要用这来自传奇造物炼金学者扎因吉尔的指头,割开矿石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些神性来。   可就在他动手前一秒,程实“噌”的一下将手术刀贴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莫拉比克先生,我们已经给予了你足够的宽容,希望你只是演示,而不是想给我们带来什么所有人都不愿见到的‘惊喜’。”   莫拉比克激动的神色一滞,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大人,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我主降临之前。”   说着,他拿起扎因吉尔的手指,轻轻的贴在了矿石表面,那粗糙的甚至皮肤看上去有些硬化的手指竟真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这颗矿石的灵魂,不错,就是“灵魂”......割开了一条口子。   因为程实分明看见当手指接触到矿石表面的那一刻,这颗丑陋无奇的矿石居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并如灵肉分离一般从内里缓缓浮出一团七彩的雾气,而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信仰之力便在这团雾气中如同无意识的小蛇一般扭曲缠绕,环游追逐。 第665章 沉默,又见【沉默】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这一幕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佩服理质之塔在研究神明和神性上的各种奇思妙想和诡谲手段。   “这些游丝一般的东西,就是......神性?”   说实话,这还是程实第一次见到光芒之外的神性状态,莫拉比克点了点头,稍稍高举手中的深渊彩晶,并眼神示意他的同伴,该对方操作了。   这场实验的主导者显然不是割开了矿石口袋的莫拉比克,而是一直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的艾伦道尔,他的脸色很复杂,但在环顾一周后,还是认命般的凑了过去。   正如莫拉比克说的,他们没得选择。   他一脸凝重的接过了扎因吉尔的手指,开始驱动这手指上的力量,使其化为一条远比神性细丝更纤细的细线,试探着下探到雾气中去,去感知剥离勾取那缠绕在一起的神性。   艾伦道尔操作的时候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倒是莫拉比克,他像【真理】的学者多过像【痴愚】的智者,此时作为“实验支架”的他,耐心且认真的为所有人讲解着:   “当刚刚发现深渊彩晶存在的时候,造物炼金学系便尝试了各种方法企图接近这里面的神性,可神性是圣洁的,容不得一丝凡尘污秽的污染,一旦任何普通的力量进入这雾气之中,都会让这些神性瞬间崩散,化作现实的尘埃。   所以别看艾伦道尔现在如此轻易的将‘剥离神性的工具’送了进去,只是这一步,理质之塔便探索了百余年。   直到某天,有学者得知扎因吉尔已经完成了群星匕首实验,正在窃取祂们的权柄,那时团队里的学者们才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瞄上了扎因吉尔本人,在等待了许多年后,直到扎因吉尔因为反噬化作了末日倒吊人的时候,我们的父辈动手了。   那时的扎因吉尔早已不再是凡人,在权柄的催化和淬炼下,他几乎无限向着【祂】在靠近,只不过那场实验终究出了意外,可对于群星匕首而言的灾难,对于我们却是万中无一的机会。   所以他们绕过博学主席会的监管,打开了群星匕首的大门,几乎拼掉了一个团队的性命,才割下了扎因吉尔的一截手指。   可谁能想到,在最开始他们的计划并不是这一小截手指,而是扎因吉尔的整条臂膀......”   莫拉比克的回忆也满带唏嘘,他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父辈们的不自量力,但也像是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做出如父辈一样辉煌的壮举。   “他们失算了,末日倒吊人再虚弱,也是超脱了凡人身份的存在,他们在没有任何帮助、没有博学主席会支持的情况下根本不能把扎因吉尔怎么样,于是他们拿了手指便退了回来。   可仅凭手指的力量想要完成本应由一条手臂完成的操作太难了,所以在驯化这手指力量上,他们又蹉跎了很久。   这期间他们被放逐地底,无处可去,但实验却还在继续,直到......我们接手了这实验并不断重复了几十年,才终于看到了希望。   艾伦道尔虽然在人际交往中是个蠢货......”   这话还没说完,程实手中的手术刀先抖了一下,他生怕这不合时宜的鄙夷会干扰实验的操作,但艾伦道尔的手非常稳,状态也极其稳定,他似乎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整个身心都沉入到剥离神性中去。   “但他在神性研究和实操上是个天才,是一位不输于我们父辈的天才!   他成功的研究出了萃取神性的方法,打通了实验的各个环节,并在我们手中最后一块深渊彩晶剥离出了一小部分神性,只不过当时的我们没有任何贮存神性的条件,就让那无比珍贵的神性,消散在风中了......   现在,我们已经设计了储存神性的实验设备,我相信在各位......大人的帮助下,我们将有足够的资源和条件去淬炼大量的神性!”   他的话刚说完,那边的艾伦道尔突然有了反应,他浑身上下突然激抖一下,而后脸色漆黑如墨的叹了口气道:   “失败了。”   “???”程实麻了,不是你兄弟搁这儿给我们吹了半天你多牛逼,刚吹完你就失败了?   你不会是故意想打他的脸吧?   可这巴掌扇在自己脸上不是更疼吗?   但很快,不等对方解释,程实就发现了原因,这两位智者似乎有些太疲倦了,他们的精气神在长途跋涉和受到惊吓后,显然有些萎靡。   这下倒是自己考虑不周了,程实撇撇嘴,随手一发精神术便打在了两人身上。   艾伦道尔精神一震,眼中又一次闪过精光,看那样子似乎还想再试一次,不过这次程实拒绝了他。   “算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等我们解决了阿拉德,拿下矿山的所有权后,我们会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处理这些深渊彩晶。   两位,意下如何?”   当然,程实的问题不是在问两位智者,而是现场的两位传火者,秦薪和瞎子也觉得这会儿只要知道萃取实验可行就够了,在更多的资源“入账”前倒也不急着在这里就拿到第一批神性。   于是瞎子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艾伦道尔的手。   虽然这位智者失败了,可所谓的失败似乎并不是一无所获,他的手里明显萃取出了一小部分神性,而且这神性似乎还......有点熟悉。   “是杂乱无用的野神神性,我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着【死亡】、【腐朽】、【秩序】的神性,但我太疲惫了,没能将它们剥离出来,只萃取到了这一小段野神的神性。   但相信我,现在的我完全可以再将那些神性萃取出来,不用多久,只需一晚。”   “......”   “......”   “......”   现场三人再次沉默下去,这不是因为他们觉得时间太长,而是因为对方所说的这野神神性......   可根本不是什么野神啊!   这分明就是【沉默】的神性!   程实瞳孔骤缩,脸色大变,怪了,怎么在文明纪元的中期,连【痴愚】都还只是存在萌芽信徒的时候,【沉默】的神性居然已经......被压成矿石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66章 所以他为什么变了?   程实看向秦薪和瞎子,却见这两人同样一脸惊疑。   这明显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情,此时【文明】正盛,【战争】未至,【混乱】初见端倪,这些才是当下这个纪元这个时期主流的信仰态势。   【痴愚】萌芽的出现已经足够让这三人感到震惊,但这还可以理解为【真理】的少数信徒在挫折和压迫下思想有所转变,从而萌生了【痴愚】意志的雏形,可......【沉默】呢?   这位只有在混沌纪元才有少量记载的祂,怎么可能此时就有神性被【深渊火山】的时空挤压成了深渊彩晶?   这都不算是萌芽冒头了,这意味着世间早已有【沉默】降临,而祂的存在却从不为希望之洲的凡人所知。   不,不只是希望之洲,就连玩家们都不知道为何一个在混沌纪元才降临的真神,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被他们从文明纪元的中期发现了。   眼前的一切几乎打破了玩家们对真神次序降临的认知,更是模糊了众人对纪元的理解。   秦薪和瞎子陷入了沉思,反倒是最开始迷茫的程实,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与他们二位讨论一下,可在脑中想法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他又选择咽了回去。   算了,这个想法只是个猜测,并且,这两位传火者或许连时代是什么都不知道,与其继续在这里为他们解释时代的事情,倒不如先把眼前该干的事情干完,等到神性到手,再去说这些没头没脑的猜测。   “如果进展顺利,今晚,你们两位就可以在代理之手的地盘上尽情的萃取神性了,不过现在嘛,麻烦二位收拾一下,带着这两块深渊彩晶,跟我们去接收代理之手的地盘吧。”   这话一落,希洛琳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她用并不灵活的那条手臂捂着自己的断臂伤口道:“你们现在要去找阿拉德?”   程实见另外两人没有意见,笑着点头道:“不错,虽然我知道他在哪,但最好还是由你来带路,毕竟你熟悉这里,也熟悉他。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希洛琳,你为什么这么仇恨你的弟弟?   他明明都把亚德里克......”   程实这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当着对方的面提亚德里克有点怪怪的,可希洛琳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是一脸坦然道:   “关起来了?   呵,若不是我变着法的‘资助’亚德里克,我可能还没发现我亲爱的弟弟出了问题。   我的本意是‘买通’他手下的所有矿工,让他们在找到好东西的时候偷偷给我留一些,可没想到在对这些人的旁敲侧击中我发现......阿拉德的身份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变得精明能干了许多,并且见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所以......”   程实一愣,眨了眨眼,心道感情你还是个弟控?控制欲这么强烈?就因为这就要把自己亲弟弟杀了?   结果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希洛琳的话再次给众人的脑筋,转了个弯。   “我觉得他背叛了极欲兄弟会,抛弃了恩主的垂怜,已经偷偷加入了......理质之塔!”   程实懵了:“阿拉德也是极欲兄弟会的人?”   “他本来是,但现在不是了!”希洛琳的语气有些咬牙切齿,显然是对自己弟弟的背叛恨到了骨子里。   “他为什么加入理质之塔?”   “自然是因为看到了理质之塔许诺给他的好处,但地表的龌龊比我们地底何止恶心百倍,他误入了歧途,亵渎了恩主,正该以死抵罪。”   可程实听了这些后眉头一皱,疑惑道:“不对啊,他明明顺从了自己的欲望,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这分明是对【污堕】最大的敬献,怎么就成了背叛呢?”   这下轮到希洛琳懵了,而且是大懵特懵。   她一脸惊恐的看向程实,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阵嗡鸣,脖子像是被灌了铅水,僵硬无比,嘴巴更是张了半天,愣是没能挤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信仰之路似乎偏航了。   可下一秒,程实又把这偏航的塞壬给救了回来。   “不过倒也没关系,想杀就杀无需什么理由,这也是欲望的一种,至少你也没做错。”   “......”   希洛琳本已惨白的脸色瞬间回暖了一丝,她满头的冷汗化作水流顺势滴下,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瘫坐在了地上,不住的呢喃道:“我没做错,我是对的,我没做错,我是对的......”   这一刻,她好似溺水的人骤然得救,浑身抖如筛糠,心中只有后怕,再无一丝之前精明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秦薪微微皱眉,瞎子若有所思。   没想到,这位织命师杀人的刀居然不是他手里的手术刀,而是一把叫做信仰的快刀!   谁都知道在希望之洲这个崇神的世界里,大多数人的一生都被信仰所困,只要抓住他们信仰的缰绳,就能肆意的控制这些已经湮灭于历史中的人们,可悲又可怜的一生。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信仰之说千千万,能用寥寥几句话就化成刀子砍在对方信仰最薄弱的地方,这需要“动刀的人”对对方的信仰感悟极其深刻。   可世人就连自己脚下的信仰之路都参不透,虔诚尚不纯粹,更遑论去了解别人的信仰。   所以两位传火者在见到这一幕后,对程实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至少这位织命师,对【污堕】的了解,可太深刻了。   “靠近【污堕】可并不是一件好事。”秦薪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瞎子听到了他说的话,歪了歪头看向他,失笑道:   “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这世间最大的欲望便是坚守美好,所以以这点来说,传火者反而应该算是别样的【污堕】拥趸。   怎么,今天却这么严肃了?”   秦薪微愣,而后同样失笑:“人,是会变的。”   说完,他没再理会瞎子,走到程实近前去帮对方押送智者了,然而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一刻,瞎子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她还记得秦薪曾说过,人虽会变,但传火者是永远不会变的。   所以,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为什么变了? 第667章 再去矿山   众人出发了,第一站是阿拉德曾经现身的那间土屋牢房。   他们准备擒贼先擒王,先解决这位代理之手的头领完成希洛琳的委托,而后直接去矿山,接管代理之手所有的资产。   整个队伍的人数正好多了一倍,程实在前,秦薪垫后,瞎子居中指挥,两个智者老老实实跟在程实后面,亦步亦趋,没有任何想要逃离队伍的心思。   这里面固然有他们看透了局势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程实没收了扎因吉尔的手指,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提高了自己的觉悟。   希洛琳被彻底治愈了,程实不过是掏出了一瓶往日繁荣,便让这位断臂的大姐大恢复了以往的风情,当然,现在这份风情独属于秦薪和瞎子,因为她在看程实的时候,眼中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畏惧。   一行六人就这么离开了窝棚区,朝着代理之手的地盘疾速行去,至于刚刚还参与了讨论的窝棚区小弟,为了防止对方泄露消息对玩家们的行动造成影响,只能先让秦薪找了个地方,把他也埋进了土里。   一切都非常顺利,不过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一下,以往这种时候,像程实这样的稳健选手是必不可能为大家开路的,可今天他有了一位骷髅保镖,“公羊角”正在队伍前方合适的距离上来回穿行,为身后的主人保驾护航,而也正是因为尖啸奴仆的存在,让程实大胆的走在了传火者的前面。   “我总觉得程实这个【死亡】召唤物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铭瑜,你有印象吗?”   听了秦薪的疑惑,瞎子意味深长道:“没有,如果连一位镜中人都不记得对方的动作习惯,那我一个【虚无】的行者,更不可能有什么印象。”   秦薪听出了揶揄,苦笑两声:“好吧,看来我也不是一位合格的【记忆】信徒。”   两位传火者脸色尽皆古怪的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前行路上的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没多久众人就来到了程实和瞎子最初发现亚德里克的地方,可还没到地儿,尖啸奴仆就带回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牢房里的阿拉德不见了,矿山方向似乎有些动静,醒酒后的他已经去了矿山。   没找到人的程实只能又带着众人折返去往矿山,但这次走的不是先前的城中大道,而是在希洛琳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穿梭于生活区的捷径。   众人走得飞快,程实一路上还是没闲着,他不断的观察着这里的民众和偷渡客到底是如何生活的,与窝棚区的生态又有何异常。   这不是他单纯的对倒坠之门感兴趣,而是在加深自己对这片地区的了解,程实猜想【时间】的答案或许并非如此简单,所以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助力他思考的关键,尽管瞎子对这里非常了解,可纸面上的了解终究比不过眼见为实。   他需要仔细的记下这里的一切,以免在用得上的时候,错过最好的线索时机又或者时间窗口。   走着走着,还真让他在这片区域发现了一些不同于城区和窝棚区的东西。   小球花,这个成片种植在许多民房门前的装饰性花束,在这片生活区中似乎与先前看到的有所不同。   他挑了挑眉,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安神选,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喜欢在门口种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球花吗?”程实指了指某个人家门口种满的绿色小球花。   瞎子“看”了一眼,皱眉摇了摇头:   “历史学派也不是事无巨细都会记录的,有人能翻找到倒坠之门的历史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拼接的是希望之洲断裂的历史脊柱,可不会在意哪一条蔓生出去的肋骨上到底长着几块颜色不同的‘结石’......   不过这花,我有印象。”   安铭瑜口中的印象自然是程实摘了小球花插在亚德里克鼻孔里那一幕,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在这城中见到过的小球花,略一思索,答道:   “我猜是势力?他们用颜色在标注势力地区?”   程实一愣,回想起城中区域的红色小球花,窝棚区的橙黄色小球花以及当下看到的绿色小球花,眨了眨眼,觉得似乎说得通。   而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一路上都盯着程实沉默寡言的智者突然开口了,艾伦道尔再也没忍住心中的“鄙夷”,嗤笑一声,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本嗤笑谁,于是又赶忙收回鄙夷的笑容,瓮声瓮气道:   “这是深渊虹兰,是当年造物炼金学系为了寻找深渊彩晶时与生命延展学系一同炼造出来的实验用观测物。   它耐旱耐高温,可在极度严苛的高温环境吸收热量生长,并且会用花色反映出当前环境中的温度,以虹色光谱为准,越靠近高谱光线则表示当前热度越低,青色说明当下的环境温度不适宜寻找深渊彩晶,这种晶矿一般只在深渊虹兰表现为红色时才会被发现。   这里的虹兰种子大概都是当初理质之塔在【深渊火山】中散落遗失后掉入地底的那些,毕竟除了这东西,倒坠之门这个地方,也种植不了什么其他植物。”   程实听得一愣,突然意识到这一路以来自己居然忽略了环境的变化,他感受了一下当前的气温,发现确实没有试炼之初那么炎热了,原来这还是个自然温度计?   “艾伦道尔先生可真是博闻多识啊,不过你说的这些怎么都是你们父辈还在【真理】阵营中的旧知,能否分享一点你们信仰【痴愚】之后才研究出来的新鲜道理呢?   不然,我总觉得,【痴愚】好像不如【真理】。”   “......”   程实一顿嘲讽把两位智者都搞不会了,艾伦道尔本还想反讽两句,可一想到实验核心道具在对方手里,他便无声的张了张嘴,脸色僵硬的咽下了这份“鄙夷”。   程实见【痴愚】再次走向【沉默】,哈哈大笑起来。   倒是秦薪,在观察了程实一路之后,摇头笑道:“这位织命师,倒是与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瞎子略微顿步问道。   “他远比想象中看起来要阳光。”秦薪只提了一句,便不肯再次多言,笑着推着瞎子继续向前走去。 第668章 又见王某   走捷径果然快了不少,没多久众人便出了城,来到了去往矿山的小道上。   之前,程实和秦薪便是在这里碰到了提着阿罗曼尼的王某,然后被阴差阳错的“堵”了回来,没再深入矿山,而这次……   他们又被堵住了,因为王某又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在这小道的尽头,正紧蹙着眉头与探路的尖啸奴仆撞了个正着。   遥遥的望见这一幕,程实笑容玩味的挑了挑眉。   有意思,这位暗杀博士每次探索矿山的进度怎么总是与自己这边这么合拍,每当走到这里都能看到他结束了对矿山的探索,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是不想让他的队友踏进矿山的范围,还是说矿山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线索?   不,不对,他对矿山一定是有所图谋的,不然也不会在分队的时候说出什么交叉实验的借口来掩盖他的真实目的。   所以,博士到底在干什么?   王某显然也发现了众人的到来,他的感知很敏锐,目光很快就略过队友,看向了队中的那两位【痴愚】信徒,他在这两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脸色错愕有些不确定道:   “学者?不,这味道,像是智者,【痴愚】的信徒?   在这个时期......莫非是萌芽?”   【真理】信徒果然有点东西,只看上一眼便有了猜测。   “博士又见面了。”程实离得远远的便打了个招呼,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量着,直到从尖啸奴仆的反馈中确认周围并无异常,才快步走到了前面,语气古怪的揶揄道,“看样子你这边的进度也很快嘛,找到了什么线索?   亚德里克呢?   你怎么又是一个人,搜查官呢,他不会……被你暗杀了吧?   还有,你来这里,是在等我们吗?”   王某显然不太适应程实的阴阳怪气,他脸色一滞,但很快便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有所收获,但都是意料之中的收获。   我和搜查官依次从地理认知、社会关系、职业技能以及个人记忆四个方面全面盘查了亚德里克这个人,并在这里找到了佐证他记忆的绝大部分证据,这说明他的过去与当下我们所了解的过去几乎一致,唯一的不同便是他对阿罗曼尼的态度,以及他口述的阿罗曼尼对他的态度。   考虑到【时间】的当下并非某一具体而精准的时间点,而是一小段时间,我们怀疑他极有可能是‘当下的异常’,于是我们的搜查官给矿工上了点手段,了解到他所说与阿罗曼尼之间的观感变化确实都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的。   而后我们又从其他矿工那里得到证实,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不清楚他对阿罗曼尼产生爱慕之心这件事情,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在这里找到了许多阿罗曼尼的常客,在他们的嘴中打听到了这位窝棚女郎的为人,本来我还应与各位会面后再确认一下,但现在看来……”   王某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看到阿罗曼尼的身影后眼神笃定道:   “她大概并不是‘参差’之一,而真正的‘参差’就是亚德里克,这位矿工将窝棚女郎带出去的那一夜前后,大概就是所谓的‘当下’。   至于你的其他问题……   亚德里克被搜查官带走了,他是个很‘贴心’的人,给我留出了一些私人时间,在确认亚德里克有问题后,我们便分开了。   所以我并没有暗杀他,是他自己离开了。   但现在嘛,他的‘贴心’结束了,因为从刚刚开始,我们的搜查官就又跟在了我的后面,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来这里,确实是为了等你们。”   听了这一通分析,程实除了想拍手叫好外,还觉得脑门隐隐有点疼,对方太一本正经了,这态度给人的感觉比眯老张解释东西的时候还死板。   不过,搜查官带走了亚德里克又是什么意思?   这位搜查官想干嘛?   程实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矿山里似乎又出了问题,但他眼下还有更关心的问题,那便是王某的最后一句话,这位【真理】的信徒真的在等自己这一行人?   正当程实疑惑的时候,队伍后面的秦薪抬了抬手,拍了拍一旁莫拉比克的肩膀,饶有兴致的问道:   “智者先生,你从刚刚开始就好像有话想说,看你的样子,似乎对我们面前这位【真理】的信徒有意见?   有话但说无妨,毕竟真理越辩越明,我们也想知道【痴愚】和【真理】,到底谁才是正确的那个?”   秦薪这话听着可太有拱火的味道了,以至于程实错愕的回头还以为他被什么人上身了,瞎子也是哼笑一声,但她似乎对秦薪这反应并不意外。   莫拉比克确实有话想说,不仅是他,就连一旁的艾伦道尔都是几次欲言又止,要不是莫拉比克拉着他,他可能在刚刚王某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口了。   莫拉比克看了王某一眼,又看了看最前面的程实,在得到程实肯定的目光后,他才脸色郑重的出声道:   “我对【真理】并无意见,祂的愚行早晚会让祂的信徒和自己远离真正的真理。   我想说的是,这位【真理】追随者知道深渊彩晶在哪,他的身上沾染了深渊彩晶的味道!   错不了,而且就在刚刚!”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全部看向了王某,程实更是眉头一挑,暗自在袖中捏住了一把手术刀,同时让尖啸奴仆进入了防御姿态。   有意思,这位【真理】的信徒果然是为了深渊彩晶来的!   也对,毕竟是巅峰【真理】选手,比其他玩家更了解【深渊火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让程实在意的是,既然对方知道搜查官故意给他留出私人时间让他去找这个东西,他为何又敢在李无方的“尾随”下真的去干这件事情?   他不怕对方同样在觊觎这深渊彩晶吗?   搜查官一定在跟踪他,并且很有可能一直都在跟踪他,只是临到当下才显露了自己的行迹,让博士知道了他的位置。   程实带入自己去想,如果自己知道有一位队友正在矿山里找好东西,他也会悄然隐下去,去看看这位队友正在找什么。   以他的观察,这位阳光开朗的搜查官像是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所以程实更疑惑了,这位【真理】信徒,行为如此古怪反复,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669章 【真理】不是【痴愚】,知识理应流通   “博士,你在寻找神性?”   瞎子在一众审视中充当了打破沉默的角色,她微笑的转向王某,那双紧闭的眸子似乎散发着神秘的幽光,在邀请对方回应莫拉比克的问题。   这个回答至关重要,甚至关系着拦在众人面前的王某在接下来的试炼时间里还能不能继续成为与大家一同并肩作战的队友,毕竟程实和传火者也是为了深渊彩晶而来,如果就这么看着本应到手的神性被“捡走”了,就算传火者不想生事,小丑同学也不会答应的。   是,无主的东西谁发现了就应该算谁的,可问题是你在旅店里提走了我找来的线索,然后又抢在我前面拿走了我想要的彩晶,这种行为,怎么算都像是暗坑了我一把吧?   程实有些头疼,他知道这深渊彩晶绝不可能独属于他一个人,但也不能让面前的【真理】信徒独享,至少见面分一半是应有之义,所以从听到莫拉比克的话开始,他便在想如何才能在一位刺客手里保住那份属于自己,最多再加上两个传火者,的另一半。   秦薪和瞎子也在衡量局势,他们都想知道这位【真理】队友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就在此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王某似乎根本就没想独吞这来自矿山的战利品,只见他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取出了11颗大小不同的深渊彩晶,码放在身前的地上,而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依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找遍了所有的矿洞、仓库以及矿工私藏点,只找到了这么多,当下并不是深渊彩晶采集的好时机,这些应该都是【深渊火山】爆发时被他们收集起来的存货。   如果我没认错,你们口中的这位智者,应该跟理质之塔造物炼金学系的大学者拉比奥有些关系,我了解过他,见过他的画像,也是在那时知道了深渊彩晶这种东西。   同时,我也在那场试炼里找到了一些神性淬炼实验有关的记录,但这些记录大多都是失败的废稿,其中提到的那模糊的核心实验材料更是成为了我复刻这场实验的最大阻碍......   所以,这位【痴愚】的朋友,你们手里应该有淬炼这彩晶的手段?   不然我想不出为何我的队友们会带上一群无关的npc来矿山寻找线索。”   敏锐、理智、聪明、冷静,程实在王某身上看到了一个【真理】信徒理应具有的全部品质,这本是让程实了解对方加深对方形象记忆的好机会,可他却偏偏觉得王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不对劲。   如果一开始王某就是这种形象,那程实对他的观感应该不会太差,可这人上来就撒谎,临阵又自曝,看上去就像是带着私心和目的来的,结果拿到东西后却又这么“大方”的将找了一天的深渊彩晶摆在了众人眼前。   如此反复怪异的行为,让程实对王某的认知有些凌乱,他总感觉对方的形象像是无数碎片黏合起来的残次品,而不是一个起初就和谐统一的整体。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   嗯?他是某个人的切片?   无怪程实会这么想,因为【真理】的信徒们最擅长这个,尤其是在见证了神性萌发实验后,无论这些切片人在人格上出现何种异常,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想到这里,程实看向王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他再次打量了对方半天,才笑道:   “博士这是什么意思?你打算将这些深渊彩晶与我们......共享?”   王某坦然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有材料,你们......似乎有手段,双方的合作能够有效推动实验的复刻。   如果这两位【痴愚】信徒真能完成实验从这彩晶中萃取出神性,我不需要实验结果中分得任何神性,只要让我旁观一次完整的实验就够了。   这便是我所有的目的。”   “可这不是你来这里等我们的理由,博士,在没碰到我们之前,你可不知道我们的队伍里有懂得这实验的智者。”程实的反问依旧犀利。   “是,旁观实验只是我的愿望,并不是我来找你们的理由。   但织命师,你无需对我如此防范,我并无恶意,只是在一心追求【真理】。   我来这里是因为不能断定我身后的搜查官会不会提前动手,将我找到的彩晶尽数盘剥而去。   公正,从来不是一个小众的话题,在人少的时候,没人能保证公正,只有在大众面前,公正才有可能被提及。   所以你也可以说是‘恐惧’促使我想要尽快找到你们,只不过你们赶来的脚步比我预想的更加快。   话说,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搜查官还不出来与我们汇合吗?”   王某侧头看向背后,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李无方嘴角噙着笑意从远处一座小山包后转身出来,他的手里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是被五花大绑、只能学僵尸跳着前进的另外两个男人。   这两个“僵尸”众人都认识,一个是被博士认定为“当下异常”的亚德里克,而另一个,赫然是程实一行人的目标,代理之手的话事人,阿拉德!   谁也没想到阿拉德居然落在了李无方的手里,当队伍里的希洛琳看到自己弟弟出现的那一瞬间,她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对方,嗤笑道:“阿拉德,你也有今天!”   阿拉德离得很远并未听到自己姐姐的招呼,倒是李无方耳朵挺灵,他看了看人群中的希洛琳,又回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猎物,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这么拉着两人缓步走到了众人面前,表情随意,似乎对王某的指控全然不认,甚至都没在意博士的凝视,飘忽的视线直接略过了所有人,唯独看向了程实,并在众人眼神交错的空档里,朝着程实使劲挤了挤眼睛。   程实心中一惊,看出对方这声隐秘的招呼可并不是像是普通队友之间的问候,这位搜查官怎么突然开始向自己示好了,他发现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程实心有疑惑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用招牌的微笑以作回应,而后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再次看向了脚下的深渊彩晶,口中啧啧有声,似是在问王某,其实是在转移搜查官的注意力。   “我并不是在提防你,我只是没想到博士你会这么......大方?”   “大方?或许吧,当合作可以提高效率的时候,我永远倾向于合作。   毕竟【真理】不是【痴愚】,知识也理应流通。” 第670章 博士:运气并不重要   标准的【真理】意志,虔诚的【真理】说辞。   尽管王某说的都是真的,但程实暗自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信。   他觉得这位【真理】信徒并不简单,只是还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这场分享里隐藏了什么,另外,矿山上也一定有什么自己不曾了解过的神秘,所以才会让每一个探索过矿山的队友都变得比之前古怪许多。   程实抬了抬头,看向矿山方向的眼神变得疑惑而幽邃,而正当他还在思索的时候,瞎子却跟一旁的搜查官打起了招呼。   “你的气息变的活泼了很多,搜查官,是遇到什么好消息了吗?”   李无方一愣,似乎没想到瞎子会搭理他,他笑着摇摇头道:   “没有,一点也没有。   我除了为博士减少了一些累赘,帮大家看好亚德里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收获了。   我不像博士那么幸运,能够找到这些好东西,我很点背,只碰到了一个长得并不好看的男人。   这位代理之手的首领匆匆忙忙的赶到了矿山,似乎想要召集他的小弟们干些什么,我没有详细了解也不想浪费时间去调查,我只知道如果对方拉起了一支队伍,那我们探索矿山的难度或许便会增大,所以就顺手先把他绑了。   不过,我看你们似乎对这位‘矿山主’很感兴趣,这么说起来,我是不是也算对这个团队做出了一点点贡献?   那论功行赏的时候,博士找到的这些好东西里,会不会也有我的一份儿呢?”   “......”   瞎子沉默了,不知怎么的,她居然在李无方的这番话里嗅出了程实的味道。   很怪,这位阳光开朗的搜查官此时怎么表现的这么像程实呢?   别说瞎子,程实也有这种感觉,有那么一瞬间他人都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突然照到了镜子。   镜中人出手了?   不可能,镜中人的能力是让自己模仿别人,可不是什么让别人照镜子。   程实皱了皱眉头,看向王某和李无方的眼神越加古怪。   倒是王某,在众人都没有对李无方的话做出回应时,他又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找到这些深渊彩晶可并不是靠运气,我虽然是刺客,但对神性的钻研也有一段时间了,厚积才能薄发,如果没有先前的研究,我也不可能轻易的找到这些东西。   在寻求【真理】的道路上,态度很重要,方法很重要,毅力很重要,实力同样重要,唯独运气......这是变量。   无法控制的变量,永远不可能重要。”   听了这番话,除了两位智者对博士的“理论”略有认同外,现场其他人脸色各异。   秦薪嘴角微勾,瞎子一脸淡然,李无方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随意模样,只有程实......他表面一脸欣赏,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犹记得博士在旅店中对自己说出的那番命运论而感慨颇深的时候,那时的王某一副“命运也很重要”的受教模样,可现在到了对方自己做出点“成绩”的时候,反倒把【命运】的指引扔的一干二净了。   啧,博士啊博士,我可告诉你,【命运】祂......也不总是那么宽容的。   你好自为之吧。   在试炼所有玩家再次汇合的时候,现场理所应当的展开了第二场关于试炼线索的讨论,窝棚区探索队和矿山探索队各自分享了所得,而后又彼此质疑几轮,最终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那便是他们幸运的在长达7天的试炼里,第一天就找到了当下和未来的“参差”,至于“过去”在哪里,还有没有别的“当下和未来”,这些很可能将是第二天的议题了。   因为在深渊彩晶摆于眼下的此刻,几乎所有人聊着聊着话题就不受控制不可避免的偏向了神性,既然已经有了这么顺利的一个开局,为什么不在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的情况下,先把唾手可得的神性给拿到手呢?   尤其是他们的身边还有两位满心火热的智者早已迫不及待,所以众人一拍即合,带着所有的npc去往了代理之手在矿山里唯一一个适合安静实验的落脚点,在将试炼相关的人士“安排”好后,所有的玩家为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打造了一个绝对安静的实验场所。   王某再次摆出了深渊彩晶,程实也如约将扎因吉尔的手指归还,莫拉比克在彩晶堆里挑挑拣拣,挑选了一个无论是质量还是感觉都最适合“开场”的深渊彩晶,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容似乎在说地底的【痴愚】追随者们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艾伦道尔也准备好了,作为实验主操作手,他在织命师的帮助下,精神状态几乎达到了巅峰,现场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似乎马上就可以开始实验。   但当下的氛围实在太紧绷了,且不说五个玩家各自注意着对方,就连两位实验人员也是一脸凝重,这种氛围让程实感觉有些束缚,他怕过度的紧张会让实验再次失败,于是为了暖场,也为了缓解气氛,他问出了一个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莫拉比克先生,之前博士提到的大学者拉比奥就是你的父亲?”   程实问出这话的时候还瞥了一眼王某,而王某的微微点头也相当于是回应了程实的猜测,他看到的那幅拉比奥的画像确实与莫拉比克十分相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莫拉比克听了这话微微皱眉,随即便摇了摇头否认了程实的说法,不仅如此,一旁的艾伦道尔更是脸黑的说出了一个令人感觉荒诞的事实。   “哼,拉比奥大人是我的父亲。”   这下不只是程实,连王某都愣住了,他紧蹙着眉头再次仔细打量了艾伦道尔上下,而后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道:   “不像 ,拉比奥画像中的眉眼跟莫拉比克非常像,不,几乎是他年轻的翻版,但你......   我觉得你更像是当年那场实验中另一位学者,伦左尔的后辈,你与他,在脸型和发色上都很接近。” 第671章 【真理】风评最差的一集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好奇的看向艾伦道尔,可这时艾伦道尔却又沉默了,出声回应的反而成了刚刚没说话的莫拉比克。   “伦左尔才是我的父亲,这位学者,你看到的画像,或许名字标注错了。”   王某愕然,继续摇头道:   我为了寻找线索,强制理质之塔的学者为我画出了他们的模样,并为了防止差错,找了好几个不同年代的学者,我......”   “哎哎哎,不重要不重要!”程实急了,他是想暖场不是想冷场,怎么聊着聊着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跟莫拉比克很像的大学者是艾伦道尔的父亲,跟艾伦道尔同脸型的学者是莫拉比克的父亲......   不是,你们搁这儿跨家庭交叉遗传呢?   要是这么个情况,谁是谁的爹这事儿,能细想吗?   本以为你们理质之塔痴迷研究不问俗事,这么一看,嘶,你们跟倒坠之门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啊!   程实麻了,他立刻打断了王某的话,强忍着心中吃瓜的冲动朝着众人压手道: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记忆】没什么意思,我们应该享受的是当下。   快,实验赶紧开始吧,见证奇迹的一刻就在眼前,等完成了这项实验,我个人承认【痴愚】暂赢【真理】一局。   至于你,博士,如果你想继续旁观,麻烦你把你那靠近【真理】的嘴闭上,现在可是【痴愚】的主场。”   “......”   在场的没有傻子,唯二两个不是玩家的npc还是智慧卓绝的【痴愚】信徒,所有人都知道刚刚讨论的本质是什么,但所有人都为心中的结论沉默了下去。   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开始一心一意准备实验,五个玩家则纷纷琢磨着刚刚这两位智者回应的态度,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甚至还强调了自己的血脉关系,所以这事儿在理质之塔里,莫非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几个玩家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笑容玩味的打量着这两位智者,又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场中唯一的【真理】信徒,就连安静的瞎子都没能忍住嘴角的笑意,低头抽动起肩膀来。   这简直是【真理】风评最差的一集!   实验开始了,莫拉比克复刻了之前的操作,本本分分的充当起了实验支架,艾伦道尔仔仔细细的操作着那位传奇大学者的指头,王某站的最近,他屏气凝神的观察着这一幕,仔细的记下了两个智者手下的所有操作细节。   但萃取神性的时间太漫长了,艾伦道尔也说过,想要把这颗脑袋大的深渊彩晶中的神性捞取出来,至少要一整夜的时间。   玩家们实在没必要将一整晚都浪费在这里,于是在共同熬了两个整点之后,他们做了一个新的轮班计划。   王某肯定是不会离开的,他要全程观摩完整个实验,其余的四人中,搜查官提出了一个建议,说只要留一个人盯住博士就可以了,两个人的组合基本能保证实验过程中不会出现因玩家私心而导致的意外。   但程实稳了一手,他建议最好是三个人一起,这样一来,无论剩下的四个人如何组合,总能有一位自己阵营的人在现场盯着,如此才算最稳妥的方法。   两位传火者自然没有意见,并且主动领了第一轮“盯视”,这样一来空闲的程实和李无方就可以得空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在几个小时后过来跟他们换岗。   程实非常满意,因为他也想腾出时间,去试探试探这位莫名其妙向他示好的搜查官,问问看这矿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出现了这样的变化。   不过为了打消其他人的怀疑,也为了让自己的靠近不那么突兀,程实笑着邀请李无方去跟他见见那位希洛琳的委托目标,阿拉德。   他想要借搜查官的手,处理掉这位代理之手的话事人。   李无方欣然同意,于是两个脸上带着假笑的玩家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这被划为实验场所的矿山据点仓库,朝着囚禁阿拉德的小屋走去。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尽管极远处的天空已经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可整个倒坠之门在【深渊火山】倒悬的熔岩瀑布映照下,说不上亮如白昼,也算是“山火通明”。   织命师和搜查官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先开口,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程实微微皱眉,始终在感知身后的李无方,可这位搜查官偏偏没什么反应,看着就像是单纯的应邀而行,一脸笑意的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放松至极,甚至都没有快步上前与程实并肩而行的意思,更没有任何开口的欲望。   这诡异的氛围让程实心中更加疑惑,眼见距离实验仓库也走出了一段距离,关押阿拉德的地方近在眼前,程实觉得当下再不开口后面再搭话就有些稍显刻意了,于是他想了个理由,脚步一顿,回头笑着问道:   “你......”   可话刚吐出一个字,这寂静的矿山之夜便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给打破了。   程实和李无方错愕的对视一眼,脸色猛然一肃,瞬间转头看向关押阿拉德的房屋后墙,那碾过泥土的脚步声正是从那后面传来的!   听这声音,不像是个谨慎的人,但对方却偏偏绕过了尖啸奴仆的警戒,从矿山的背面绕了上来。   程实眉头微蹙,看向了依然站在据点大门放哨的“公羊角”,“公羊角”感受到主人的召唤,立刻飞速绕向房屋后方。   李无方看到这一幕,口中啧啧有声:“【死亡】的东西是好用哈?”   我跟你有这么熟吗?   兄弟你未免有点太自来熟了吧?   程实心中腹诽,脸上却淡然一笑,指了指声音出现的地方,笑道:“怎么,还指望一个牧师给你探路?”   李无方听了这话,瞬间脸色一滞,眼中的笑意化为严肃,话都没说就“嗖”的一声跟上了尖啸奴仆的脚步,朝着入侵者的所在掠了过去,看着对方这奇怪的反应,程实微蹙的眉头又皱紧三分。   这搜查官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第672章 偷渡客:我是来找亚德里克的   李无方认真起来的速度远比“公羊角”要快,毕竟是巅峰猎人,在全力出手之下,入侵者连来人都没看到,就双脚离地被带到了程实面前。   搜查官的手段太过利落,以至于当那位入侵者稀里糊涂的跪倒在程实面前的时候,程实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还以为对方想借机坑他。   可没想到他这谨慎的反应让刚放松下来的李无方瞬间变了脸色,无比警惕的看向四周,同时后撤步退向程实,惊疑不定道:“还有情况?”   “......”   程实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确实有情况,你就是那个情况,如果抛开你不谈,这里还挺安全的。   但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稳健过度怀疑起了队友,所以只能打个哈哈道:“试试你反应有多快,是挺快的。”   “......”这下轮到李无方无语了,他一脸无语的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可又脸色古怪的憋了回去,指了指身旁的入侵者,不再言语。   程实干笑两声,心想还好对方没搭腔,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去了。   在应付完李无方后,程实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入侵者身上,这个人明显是个偷渡客,并且还是个没什么身家的偷渡客。   对方满脸泥污,衣服破烂,除了后腰别着一个小包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远比程实今日见过的绝大多数偷渡客看上去都要凄惨,但他之所以能断定对方也是个偷渡客,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有一双如旅店客人一般精明的眼睛。   倒坠之门的偷渡客们都很精明,他们必须善于发现此地的机会,才能积攒足够的财富换来他们离开地底的门票。   眼前这男人,明显也是为了财富来的,至于到底是来偷人的,还是来偷矿的,那可能要问过之后才知道了。   程实没浪费时间,他直接丢出一柄手术刀扔在脚下,然后笑着问道: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说说你是谁又来这里干什么,说的清楚,放你走,说不清楚,放你血。”   “......”   偷渡客吓坏了,他浑身颤抖的趴在地上,张口便是一阵求饶。   “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找人的,我认识这里的矿工,我来找他帮忙,我们约好了时间碰面,但他一直没来,所以我就来看看!   真的,是真的,别杀我,求你!!”   确实是真的,程实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说过,说清楚些。”   “是,是,说清楚,我现在就说清楚。   我叫格尔斯,来自地表,啊不,来自地底,来自地底。   我是博美德人和远炉人的混血,我的父亲叫......”   格尔斯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无方一脚踹翻在地。   “让你说清楚事情,不是让你在这里背家谱,我认识你爹妈有什么用?   还有你到底来自地表还是地底,都这会儿了,你不会想在他面前撒谎吧?”   李无方指了指程实,笑的灿烂,可这话一出,格尔斯吓坏了不说,程实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位搜查官看出了什么,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在一位猎人面前,程实不敢面露怀疑,只好似有若无的瞥了对方一眼,心下微微提防起来,但耳朵依然竖起,听着这个恐惧到极致的格尔斯不断的为自己辩解。   格尔斯被踹懵了,他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我懂,我懂了,我是地底人,我出生在地底,但是几个月前,我通过代理之手的关系去了地表,成为了加思麦拉的市......流浪汉。   学者们掌权的城市真的很美好,地表的生活也很光鲜,但是对我们这种没有身份的人来说,城市生活太难了,我们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任何公民权利,就连死在街边,收尸的人都不会是研究所或者墓园,而是饿肚子的其他流浪汉们。   我太恐惧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混迹于街头,于是在打听到理质之塔需要有人在【深渊火山】为其探寻矿脉时,我便报名参加了,想要以此拿到一个合法的加思麦拉市民身份。   可没想到,在探索的时候,我竟然又掉了下来!   我花光了所有家财才换到一张去往地表的门票啊,我费尽心力才抵达了【真理】的天堂,可现在,一切都没了,我又回来了!   命运啊,你怎么能这么待我!怎么能这么待我!!”   说到这里,这个大男人居然哭了起来,他哭的撕心裂肺,仿佛重新掉入地底这件事直接杀死了他的未来,让他彻底失去了希望。   但程实听着这话,可觉得不太对味。   不是哥们,你自己干的蠢事,凭什么甩锅到我恩主的头上呢?   并且【深渊火山】之内的空间极度危险,就连巅峰玩家都甚少涉足,你活着上去一次已是不易,掉下来的时候居然还能活着,这难道不是因为【命运】的庇佑吗?   祂都做到这种份儿上了,结果你还能给祂个差评......啧,该,真该啊。   就是你们这种人太多,才导致祂的风评变得太差。   程实翻了翻白眼,继续听着格尔斯的哭诉。   “我差点就能拿到加思麦拉的身份了,就差一点啊,我怎么能甘心呢,所以我想再来找找我的朋友,想让他再帮我一把,帮我偷偷搞一个去地表的名额,只要我能上去,我就能变成真正的理质之塔公民了!   我可以在地表帮他们招揽业务,还能做他们的接头人,我很勤快,我很能干,我能吃苦,我......”   “那你为什么不在地底吃苦?”   “......?”程实的问题把格尔斯的嚎哭都打断了,他抬起头懵逼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哽了半天才应道,“地底全是苦,我吃过了,根本吃不完的啊......呜呜呜。”   “......”   我有一口老槽,但不知道该怎么吐。   程实气笑了,他只觉得这倒坠之门可太精彩了,这里的人真的都是天才!   “你的朋友是代理之手的人,他叫什么,不会是......阿拉德吧?”   “阿拉德?那是谁,我不认识什么阿拉德,我的朋友叫亚德里克,他就是个普通的矿工。”   “?”在场的两个玩家愣了一下,满脸错愕道,“谁?” 第673章 你说的人好像是我父亲   他普通吗?他可不普通,别人去窝棚是去放纵欲望,他去窝棚是真偷钱啊。   就这么一个生活水平还在普通线以下的矿工,凭什么能给你要到一个去往地表的名额?   靠他偷来的钱吗?   程实挺无语的,他觉得倒坠之门的每一个人都在摩擦自己的智商,不过好在亚德里克就在玩家们手里,只要双方一对,就能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于是程实摇头失笑,拖起地上的格尔斯便朝着关押亚德里克的房间走去。   “走吧,在处理阿拉德之前,我们先看看这位偷渡客先生到底还有什么小秘密。”   李无方自然是无所谓的,他哼笑一声,老老实实的跟在程实后面,只不过还是没有选择与其并肩而行,看到对方这态度,程实总感觉是对方在给自己让路,这位搜查官似乎有些刻意的想要跟在自己后面,这股客气劲儿到底是怎么来的?   程实皱了皱眉,没作声,心里更加谨慎了些。   关押亚德里克的房间就在阿拉德的隔壁,很快,程实就把格尔斯扔在了同样恐惧的亚德里克身前,然而,当两个玩家看到这位矿工眼中泛起的迷茫和困惑时,他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亚德里克明显就不认识这位偷渡客!   可既然不认识,那这位叫做格尔斯的男人又是如何骗过了自己的欺骗大师呢?   程实突然警觉起来,他顺手漏出一把手术刀捏在手里,眉头微沉的看向格尔斯道:“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格尔斯被拖了一路,正在咬牙忍受摩擦之痛,此时听到程实喊他赶忙抬起头来打量四周,然而当他看到亚德里克的那一刻,他也愣了,眼中惊惧且迷茫道:   “解释什么,我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好一个不认识,他就是亚德里克,你不是说亚德里克帮助了你吗,怎么现在又不认识了?”   “他是亚德里克?”格尔斯懵逼的揉了揉眼睛,再借着灯光打量了面前的人一遍,而后惊疑的否认道,“他好像......是有点像,但我没糊涂,我认识亚德里克,他绝不是亚德里克本人!”   这位偷渡客疯狂的摇头,可摇着摇着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他是假的,他窃取了亚德里克的矿工身份!   他一定跟我一样,也是个偷渡客,他想借用代理之手的身份离开这里!   他一定是假的!亚德里克呢,你把亚德里克藏哪儿去了!   你个混蛋,你不会把他杀了吧,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把我最后的希望打破了,你个混蛋,你还我加思麦拉的公民身份!”   说着,激动无比的格尔斯竟然挥拳朝着亚德里克打去。   亚德里克是真懵了,他完全不认识眼前的疯子,但他毕竟是个矿工,哪怕被锁链锁着,其力量也不是一个瘦弱的偷渡客能抗衡的,于是他直起一脚,“嘭”的踹在格尔斯的胸前,将这位愤怒且绝望的偷渡客直接踹飞到了门口。   若不是李无方在后面接了一把,格尔斯或许真就被踹的滚出门去了。   看着面前这荒诞的一幕,程实头一回没笑出声来。   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因为欺骗大师告诉他,两边都没说假话!   而这,也就意味着要么这位偷渡客身上有能骗过欺骗大师的能力,要么......新的“参差”出现了,偷渡客的认知大概率出现了偏差。   亚德里克的身份是无需怀疑的,因为不仅是程实,拥有欺骗大师牌的秦薪和严谨的【真理】信徒王某都对这位矿工做过调查,一个普通npc,就算藏的再深也不可能同时骗过三个巅峰玩家。   所以当下有问题大概率是这位摸上矿山的偷渡客,并且看对方这状态虽然有些惊慌,可思维逻辑总体上也算是清晰,语言和行为也并不混乱,他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失去了什么,看上去整个人非常正常。   所以不正常的就只有可能是他的认知。   “有点意思,今天这试炼真是邪门了,怎么好事儿都赶着往眼前送呢?”程实感慨了一句而后看向门口哀嚎的格尔斯,再次问道,“行了,别嚎了,你确认自己认识的亚德里克不是他?”   “我确认,他一定是偷走了亚德里克的身份!”格尔斯双目赤红,看那表情,恨不得把这个掐灭了他返回地表希望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那你认识的亚德里克长什么样儿,有什么特点,说详细点,或许我还能帮你找到他。”   听了这话,亚德里克急了。   “大人!我就是真的啊,我没有窃取身份!   我从小就在矿区长大,根本就不是偷渡客,代理之手的老人都认识我,窝棚区的女郎们也认识我,我能自证,我......”   一柄闪着银光的手术刀突然插在了亚德里克的两腿之间,这位矿工腰臀一紧,立刻收声,但突如其来的恐惧还是再次刺激了他的膀胱,他......又尿了。   “没问你,你就先闭嘴,我问的是他。   格尔斯,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   “我说,我全说!   亚德里克长的很壮,比他壮一点,但身高好像差不多,他的腮边有颗痣,耳朵也少了一半,是被窝棚女郎咬掉的,还有,他的左臂有个血纹身,纹的是他睡过的第一个女郎,他......”   格尔斯的话还没说完,亚德里克从恐惧中惊醒过来,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呆滞状态,他本能的往后缩了缩屁股,而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格尔斯,一脸懵逼道:   “你等等......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人像是我父亲?”   两个玩家都惊了,程实眨了眨眼:“你父亲也叫亚德里克?”   “是,大人,我小的时候大家都叫我小亚德里克,我父亲才是亚德里克,他死了之后,我就继承了他的名字,成为了真正的亚德里克。”   “......”   不是,一个破矿工名字,有什么好继承的? 第674章 亚德里克?那是我父亲!   格尔斯也蒙了,他被亚德里克的话吓了一跳,赶忙摇头道:   “不可能,亚德里克的年龄跟我一般大,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你父亲叫什么,我是指改名之前,我知道他曾经改过名字!”   “汉克斯,他改名之前叫汉克斯!”   听到这个名字后,格尔斯彻底陷入了呆滞。   哦豁,终于对上了!   但是,时间错了。   看到偷渡客这种反应,程实和李无方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对视一眼,心中做出了同样的结论:过去的参差!   如果不出意外,这位认识亚德里克父亲的偷渡客,大概就是一位被【时间】从过去抛出,掉落于当下的人。   可他分明说自己是从【深渊火山】上掉下来的,莫非这所有的“参差”,都跟【深渊火山】有关?   以往的【深渊火山】连通的是同一时间的地底和地表,难道,这场试炼里的火山连通的是同一地点的过去和未来?   不是没有可能,如果这么推断的话,亚德里克的变化和希洛琳的异常或许也跟深渊火山有关。   两个玩家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搜查官的好奇心远比程实更浓,他笑着提起手里的格尔斯,又朝着亚德里克和善的问道:   “你最近去过【深渊火山】?”   “?”亚德里克一愣,觉得对方问了一句废话,他一个矿工,除了被囚禁的日子,几乎每天都在【深渊火山】,当然只不过不在腹地,而是在外围的熔岩晶矿挖矿罢了。   但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能老老实实道:“大人,您说的最近如果是指这一周,那没有,因为我被阿拉德关起来了,但如果是一周以前,我几乎每天都在矿山上干活。”   “一周前?一周前希洛琳来找过你?”程实挑了挑眉接着问道。   “希洛琳?”亚德里克迅速回忆了片刻,点了点头道,“是,她确实来过一趟,她想贿赂我帮她偷深渊彩晶,可我对代理之手如此忠诚,怎么可能......”   “再说谎就劈了你。”程实冷笑一声。   “我说实话!我根本接触不到深渊彩晶,自然不可能答应她......”   “......”   听到这,程实不知怎么的,脑中突然“灵光”一“抽”,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想通了整个故事的经过。   “所以在你拒绝她后,她就去找了你的工友,那个跟你关在一起的矿工?”   亚德里克一愣,脸色尴尬的点了点头,“是。”   “可他也只是个普通矿工,怎么可能为希洛琳偷来彩晶呢?   不过你的这位工友比你更贪婪,他还是答应了希洛琳的要求,并借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他的要求在希洛琳眼里正是承认欲望的表现,所以她根本不会拒绝。   而就在他们为欲望欢呼的时候,你,亚德里克,你这个忠诚的代理之手矿工,偷走了希洛琳的钱,并拿着这笔钱去窝棚区买醉放纵,还把阿罗曼尼拉到晶池旁散了一晚上步,最后,在天亮之前把人给揍了。   这......就是阿拉德关你俩禁闭的全部原因吧,亚德里克?”   程实的语速越说越快,到最后,说出的话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而亚德里克在听到这些后,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甚至还识趣的拍了两句马屁。   “大人,您真厉害,什么都猜到了。”   “......”   程实麻了,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想拉陈述来一趟倒坠之门,他很想知道以陈述的水平,来到这里之后,到底是会接受继续教育,还是可以为这里的居民传道授业解惑,让他们的思维水平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这都是闲暇时的杂念,当下最重要的是,玩家们似乎又碰到了一个“参差”,并且证明这参差的线索非常清晰,简直像是白送的一样。   这种事情发生在一场【时间】的试炼里根本无法想象,程实和李无方再次对视一眼,感慨之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沉默半晌后,程实幽幽叹了一句:“这就是【命运】啊,祂总是如此的......神奇。”   李无方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同时双手合十朝着空中拜了拜道:“赞美【命运】!果然,祂一直在眷顾我们。”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可程实听了,脸上的笑容虽未敛去,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   他清晰的记得在旅店第二次汇合讨论时,这位搜查官亲口说过自己不信命,怎么现在又肯高呼赞美【命运】了?   你也跟我一样有灵活的底线?   不,不对,李无方他......是变了,但是好像是变回来了。   程实眉头一皱,又想起了在试炼之初众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幕,对方临走前朝着瞎子求了一个有关试炼的占卜,那时的他看上去非常需要【命运】的指引。   所以,搜查官应该是一直信命的,可为什么在第二次碰面时,欺骗大师没告诉自己他说了假话?   他也有骗过欺骗大师的手段?   还是说,他只是随口打了个哈哈,是自己想多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当一场试炼中的异常过于多时,程实本能的警觉起来,他开始回想自己这一天内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不断的拆解其中的细节,想要在这些记忆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唤醒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踩中了什么陷阱。   可想来想去,除了个别玩家言行不一外,似乎也没什么能引起注意的地方。   言行不一......为什么会言行不一......   房内随着程实的沉默逐渐安静下去,他的视线瞥过房中所有人,又随意的扫过手中的表,却发现此时此刻,即将迎来下一个整点。   他悚然一惊,本能将手中手术刀送向了搜查官的方向,李无方见状一愣,直接用手指夹住了程实的刀尖,眼中闪过错愕,随即便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不是吧,头儿,你连我也防啊?”   话音刚落,程实心头巨震,脑内群雷轰鸣!   他......在说什么!!?? 第675章 他是谁!?李无方到底是谁!?   程实留了个心眼,或者说他的稳健救了自己一回。   由于他刚刚一直在思考李无方态度不一的问题,心中对对方早就有所提防,所以此刻,当听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他第一时间控制了自己的脸色和眼神,没有露出一丝因震惊而走形的表情。   他知道对方是一位观察力敏锐的猎人,自己任何出格的反应都会让对方变得警惕,尽管他的面色因为强行控制而变得稍冷了一些,但好在,还算在正常范围内。   可他的内心此时却早已沸腾,甚至直接炸开了锅。   对程实来说,最炸的不是对方说的这句话,而是欺骗大师告诉他,李无方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方要么如秦薪一样有一张欺骗大师牌,要么,他只能是自己的同行,一个有着欺骗大师天赋的骗子!   除此之外,程实想不出第三种可能。   并且回忆起今天与搜查官的各种交流,观察其前后变化,不难发现这位同行在扮演一途上简直登峰造极,甚至比甄奕都真,要不是对方伪装的身份在关于【命运】的态度上出现了前后矛盾,而自己又恰恰非常在意【命运】,或许自己从始至终都不可能发现对方是一位骗子。   可这位骗子这一身猎人的本事和【秩序】的手段又是哪里来了?   谎如昨日加欺骗大师?   又他妈是【欺诈】内战?   程实慌了,不怪他会慌,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发生于蒙特拉尼角斗场的试炼还是会让他感到后怕。   不过骗子骗人都是有目的的,那么这位“李无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程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想,哪个骗子会叫自己“头儿”?   可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想到一个龙井。   是他吗,是这位善于扮演的杂技演员吗?   不,应该不是。   不是因为他不会,而是因为他不敢!   就算龙井判定自己现在是【愚戏】,他也不敢在一位只见过几面的令使身前亲切的称呼其为“头儿”。   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程实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默下去,所以先给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试图将试探对方的举动搪塞过去。   “我们在【命运】的指引下找到了试炼的线索,自然也就不能忽视【时间】的反击,毕竟谁都不会容许信仰的对立在自己赐下的试炼里搞事情。   所以我们更需谨慎,我这不是在防你,而是在向你证明,我没有问题。”   李无方听了这话,脸色古怪至极,他摇头失笑,接连叹气道:“行了行了,谁能诡辩的过你啊,不过,头儿,这场试练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我们是不是该先把他......”   李无方如此亲昵的语气让程实的心越发沉了下去,他一时想不通原因,只能静静听着对方继续。   李无方说着说着,提了提手里的格尔斯,乐道:   “......把他给藏起来,拖拖时间,这样一来才不至于让这场【时间】局迅速结束。   剩下的6天里,我们也好再仔细找找,看看还能不能把蒋迟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抓回来。”   “!!!!!”   他果然没死?   不不不,这根本不是死不死的事情,而是这关蒋迟什么事儿,怎么会突然扯到他身上的??   程实懵了,大懵特懵,但他很快便收了手中的刀,并借机低头转身,哼笑一声,掩盖了自己所有的神色,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震惊到崩坏的脸已经再也遮掩不住了!   而当他转过身来,将满目骇然投向脚下的亚德里克时,这位裤裆微润的矿工因为对视上了一对阴沉至极的眸子而再次被吓的失禁当场。   可此时的程实已经顾不上满屋的尿骚味,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坏了,出大问题!   这人不是个骗子!   他似乎是......   不,怎么会这样,诸神的试炼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这到底是试炼的漏洞,还是【时间】的扭曲,又或者是【繁荣】的陨落终于对【公约】造成了影响?   【记忆】的力量不溯及过往的试炼,【时间】的神伟不影响当下的玩家,这是共识,也是规则。   简单点说,就是玩家无法通过【记忆】的手段回到过去,杀死过往试炼中的其他玩家,而玩家也无法被【时间】所影响,看到不同时间线上的其他玩家。   这一直以来都是诸神未曾明说,但却被玩家公认的真理,但是现在......   前者早已被苏益达的到来所打破,而后者......今天,似乎也要被打破了!   这个李无方......   程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愈发凝重,脸色严峻至极。   这个李无方似乎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玩家!!!   而在那条时间线上,自己,或者说那个跟自己同名的程实,正是他口中所谓的“头儿”!   他和李无方、蒋迟同属于一个组织,但这个组织内部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导致蒋迟“叛离”了?   这不是程实的臆想,也不是程实的脑测,在对方突然说出“蒋迟”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时,那一瞬间,程实突然串联起了很多东西。   比如之前在山间小路碰面时,李无方背着所有人向他挤弄的眼神;比如在离开实验场地时,对方有意无意的落在自己身后不肯并肩;再比如,在听到关押阿拉德的屋后有动静时,自己一句话,搜查官便如此“听话”的围捕而上......   这一切似乎都能印证李无方是某个人的下属,只不过程实自己在不经意间“骗”过了自己,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某个人的“上司”。   他对这种身份完全没有代入感。   或者说,一个正常人在发现队友古怪行为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人暗藏心机别有目的会不会是个骗子,而不可能去猜这是不是一位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   但现在,程实没法不往这个方向去想,因为对方骗人的逻辑基点没了。   如果说先前的一切表现都是一位骗子的铺垫,那此时此刻对方的骗局一定毫无意义,因为就算程实不了解别人,也一定了解自己,自己有没有下属他可太清楚了。   除了在试炼中的临时合作,他从未指使过任何人,也不喜欢去指使别人,当然,“公羊角”不算。   所以,当对方一心自认下属的时候,这个骗局就失去了最后的可信性,在一场巅峰局里,在没有旁人见证时,没有人会自承一个虚假的身份去迎合一个骗子。   程实早该想到这一点,但他考虑的太多,反而把最简单的道理给忽略了。   此时想通了这一点,他便开始发散自己的思维。 第676章 蒋迟?   如果对方不是骗子,那么按照之前的猜测,他该是一个有欺骗大师牌的搜查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前后对待【命运】态度不一但却说的都是实话这个现象。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一种之前程实完全不敢想象的可能,那就是在李无方的身上也发生了【时间】的“参差”,如同格尔斯亦或亚德里克一般的“参差”,以至于他在今天的前段和后段,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而这两个......   不对,等等,不是两个,是三个!   程实的眼睛再次瞪大,他又一遍梳理了今天所见到的李无方的所有反应。   最初的李无方信命但却跟自己并不亲近;中间出现的李无方自言自己不信命,【命运】只能庇佑他的队友;而当下的李无方......不仅信命并且还是“自己”的下属,一个未知的甚至是另一条时间线组织中的下属!!!   对方的“【时间】”变了!   想到这里,一股凉气从程实的尾椎直冲天灵,恐惧突然从心底深处蔓生出来,如同一只巨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心脏。   我早该想到【时间】的试炼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会有这么难吗?   祂刻意搅乱了时间的维度,应该不会只是来坑自己的吧!?   还是说祂在证明自己赐下的【永囚之时】无错,想在这一局里把自己变成那个跟阿夫洛斯一样被禁锢在时间之中的囚犯?   程实有点慌了,他手脚冰凉。   虽然以上的种种还只是他的个人推测,并无实际证据,但想要验证这一切似乎并不困难,程实来不及多想,他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对方错认了他,而只要存在错认,那这里面就有非常大的操作空间。   而小丑,最会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辗转腾挪!   于是程实心念急转之下,再次回身出刀,一刀直接将搜查官手里战战兢兢的格尔斯抹了脖子。   鲜血飞溅,气断命陨。   在格尔斯来不及惨叫的恐惧注视中,程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顺势接住对方将其平放在地,并在血液迸溅的遮掩下,一只手绕过格尔斯的后背,于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盲区里,与身下的影子悄然一触。   织命师在这一刻重新变成了小丑,而小丑回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一颗烟瘴爆弹卡在了自己的袖口,他得保证自己浑水摸鱼的天赋能在对方发现端倪的第一时间有施展的机会,【欺诈】可没有永不遗落的赌具给他用了。   不过程实也并没有急着放烟雾,在局势尚未崩坏的时刻,他仍然可以扮演对方心中的“程实”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所以在借机杀掉格尔斯后,他笑容玩味的说道:   “活人是藏不住的,死人方便一些。”   说实话,就算是猜测成立,程实也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他知道只要他演好当下的自己,就足以骗过李无方。   这不是因为混乱扮演法生效了,而是对方的错认本就说明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与当下的自己,应该非常相似。   李无方见到这一幕后果然没觉得有半点问题,他抽了抽嘴角,无奈道:“那也不用搞这么多血出来吧,擦屁股很累的。”   虽然是在抱怨,可这位搜查官还是小心谨慎的将在场的所有痕迹慢慢抹掉了,而当他手动擦干亚德里克身上沾染的最后一滴鲜血时,看着这位被骇的早已说不出话的矿工,李无方哼笑一声道:   “他怎么办?”   “丢在这里当个饵,不用管他。”   程实说的随意,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蓊郁角冠对每个人的复苏效果只有第一次会生效,所以程实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再救活亚德里克一次的机会,既然如此,在没有确定到底谁会是【时间】“参差”之前,他不能再冒险去赌别人会去复活这位关键npc。   于是他随口胡诌了一个看似神秘的安排,静待对方脑补。   谁也不知道李无方想了些什么,总之他愣了一下之后便点点头道:“有道理,那就放着好了。”   说完,他将亚德里克砍晕过去,而后回到程实旁边,一脸严肃的问道: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找他?”   程实听出来了,这个“他”显然指的是蒋迟,但他并不知道蒋迟在这场混乱的剧目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更不知道李无方想找的蒋迟究竟在哪里。   不过看对方这样子,莫非是想学大元帅胡为一样,破开虚空,通过撞入别的试炼中去找人?   大海捞针,这怎么找?   尽管程实“名义”上是胡为的老板,可身上的手段的确没有胡为多,对方能准确的摸到别人的试炼中去,不代表程实也行。   如果非要破开虚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李无方去嬉笑嗤嘲里转一圈,可这种无意义的旅途能堵住对方的质疑吗?   所以自己到底该如何回他?   程实急疯了,当下留给他回应的时间着实不多,为了能给自己多留一些头脑风暴的时间,他先是装作不放心的样子看了一眼亚德里克,而后又微微皱眉瞥向窗外实验场所的方向,做出一副衡量的姿态。   终于!在这争取来的几秒内,在翻找记忆的空档里,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场试炼中毒药曾说过的一句的话:   “蒋迟大概是个新人,巅峰新人。”   毒药说她只见过对方一次,第二次便是那场试炼中的合作,并且在那之前,她从未听闻过对方的名字。   可就算一个玩家的觐见之梯刚刚升入十几二十,最多是不被大众所知,怎么可能在巅峰局都声名不显呢?   尤其是蒋迟还是一位谨慎至极的时间行者,以他那套上分模式,别的玩家只会对他记忆更加深刻。   看呐,这位指针骑士每每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虽然是【时间】的信徒,却好似被【命运】庇佑!   这,才应该是无数情报在手的巅峰玩家们对他的观感才对。   并且对于毒药来说,一个贩卖欲望的推销员,更应该对所有潜在顾客都有所了解,如果连她都不曾听闻这位神秘的时间行者,那是否意味着蒋迟的出现非常突兀,而突兀能不能算作一种......异常?   【时间】......   巧了,他还是【时间】的信徒。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那场试炼中的蒋迟,就已经是【时间】的“参差”了!?   想到这里,程实的瞳孔骤然缩紧了一瞬。 第677章 小丑的试探   是了,如果【时间】的“参差”足以让玩家跨过不同时空的壁垒到达彼端,那么既然当下可以,过去为何不行?   李无方都能来自于另一条时间线,那之前的蒋迟又为何不能?   而这样也能解释的通为何蒋迟会如此神秘,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他是一个窃取了当下时间线蒋迟身份的外来者!   但这种猜测仍有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点,那就是为何蒋迟会不认识自己,不,应该是为何他会不认得本应在他原来时间线上同属同一组织的那个“程实”。   程实对这位时间行者的印象极其深刻,对方虽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但那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自我扮演的甄奕闹剧,彼时的时间行者可完全没有露出一丝两人曾认识过的表情和神色,并且程实确认,对方不是装的,他就是不了解自己。   可这又怎么解释呢?   跨越时空的后遗症?还是说,另一条时间线上自己的加入是在蒋迟“出事”之后?   “......”   不,不能再这么发散下去了!   迄今为止,这一连串的猜想还都是无根浮萍,无依无据,只是耐不住浮萍之上的积木越垒越高,让程实越想越心惊,现在的他急需一个稳固的地基来支撑这一切,不然任由恐惧夹杂着臆想发散开去,他将被自己想象出来的“高楼大厦”彻底压垮在地。   于是程实的眼神再次凝重起来,他决定尽快从对方的口中撬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决定沿着蒋迟身份的这个线索,跟李无方来一场“糊里糊涂”的“坦白局”!   “不用找了。”程实快速变换表情,勾了勾嘴角,笑容玩味的看向了面前一脸错愕的搜查官,还没等对方开口询问,又抢先一步继续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李无方猛地瞪大双眼,一脸惊愕道,“谁杀了他,不对,头儿,你找到【时间】缺口了?”   【时间】缺口!   听听,只这一个词,程实便意会到了很多东西,他的心弦猛地绷紧,自己的猜想似乎要被验证了。   “没有,但我没找到,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   程实说的话非常模糊,他知道一旦让话题继续延伸下去,但凡延伸到蒋迟、李无方又或者是那个组织上,他是真的一点儿也回答不了。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把李无方的关注点往这局试炼队友的身上引,无论对方继续质疑谁 ,在谈论本局队友的情况下,他都能根据当下的信息说上一二。   果不其然,李无方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凝,眉头紧蹙道:   “你怀疑有人通过【时间】缺口,来到了我们这边?”   “!!!!!”   什么叫来到了我们这边!?   虽然我还不懂,但是......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程实眼中的精光微不可察的闪过,背在身后的手紧捏成拳,他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心中基本已经断定,面前的李无方绝对是【时间】的“参差”!   不仅如此,刚刚有关蒋迟的一切猜测或许都猜对了,这位搜查官想找的,就是一个跨越时空离开了他们组织,或者说离开了他们那条时间线的蒋迟!   就是不知道这个蒋迟,会不会是自己看到的那位!   李无方的话还没结束,他又皱着眉头问道:“还是说头儿你看到他们,通过缺口去到了另一边?”   程实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在李无方停顿的间隙里又想了很多,甚至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搜查官真的成为了【时间】的“参差”之一,那其他人呢?   【时间】大概不会只挑一个跟自己有“关系”的玩家“污染”吧?   既然李无方成了“参差”,蒋迟也有可能是“参差”,那暗杀博士呢?   这位【真理】的信徒被“污染”了吗?   再恐怖些,那两位传火者呢?   秦薪和......嗯,等等,秦薪?   想到秦薪,程实身后的手骤然再握紧三分。   坏了,秦薪似乎也有问题。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秦薪面前驱使“公羊角”的那一幕,当时的秦薪问出了一个他曾经问过的重复的问题,他问自己是不是想合【死亡】......   可自己明明在瞎子死的时候,就已经在他面前使用过这驱使尖啸奴仆的手段了,为什么等到第二次,他还会问出如此怪异的问题?   这是否说明,秦薪......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也陷入了【时间】的“参差”?   程实仔细回忆着秦薪的表现,翻阅着记忆中的一切细节,他越审视自己的记忆便发现再次碰面时的秦薪越怪异,而瞎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种怪异。   所以,这位被【欺诈】庇佑的传火者创立者......也中招了?   程实不敢再想下去了,在有一位猎人在旁的环境中他也没有时间去多想,看着李无方越发狐疑的眼神,程实硬扯出一个寻常的笑,而后做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注意到,瞎子跟试炼之初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别忘了,这是祂的试炼,谁知道瞎子的不同......”   说到这,程实赌了一把,他张口说出了一个今天最大的猜测,并想以这猜测为筹码从李无方手里骗取更多的信息。   “会不会也是所谓的‘参差’呢?”   话音刚落,李无方立刻变了脸色,但他脑中所想并不是不在场的瞎子,而是就在他面前的这位被自己称为“头儿”的程实!   他似乎对程实的说法毫不意外,并且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位上司了,如果试炼的“参差”真的落在了玩家们身上,那最不好找出来的那个,一定是他面前这位!   不过很快,在李无方尚未质疑程实的时候,程实先给对方的神经松了松绑。   “所以我才在刚才告诉你,我没有问题。”   李无方听了一愣,随即脸上的凝重稍去,重重吐了口气。   可就在搜查官想通了一切即将恢复笑意的时候,程实却反将一军,一个箭步,将手中手术刀直直的贴在了对方的喉咙上,并似笑非笑道:   “不过,我该如何确认你,没有问题呢?” 第678章 命定之人!?怎么会是命定之人?   程实异常谨慎,他不知道李无方在那个组织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另一个程实是如何称呼对方的,所以他什么代称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意思以最简洁的方式,表达了个清楚。   而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易守为攻,也终于让他从对方的嘴里钓出了一条今日最重磅的消息。   “不是,头儿,命定之人永不怀疑自己人,这可是你立下的规矩啊,怎么你今天......”   “!!??”   什么东西!?   李无方所在的那个组织,居然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命定之人!?   程实惊了,他几乎将背在身后的手指掐断才堪堪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怪不得当自己说一切都是【命运】指引的时候,这位信仰【秩序】的搜查官会直接在自己面前高声赞美【命运】,原来他竟然是命定之人的人!   好好好,敢情在另一个时空,命定之人已经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程实没有时间多想,他眼神一变,立刻又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新的借口。   “别怪我不相信你,无论你说出了什么,为了命定之人,我都只能保持怀疑。   因为就在刚刚,祂......居然为我赐下了神谕。”   “!!!”李无方瞳孔骤缩一瞬,大惊失色道,“什么神谕?”   “小心。”程实脸色冷峻,死死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一刻,仿佛他才是一位搜查官,而李无方只不过是他在审视的嫌犯。   “祂只对我说了两个字,小心。   但我想,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让祂刻意为我赐下这两个字?   如果是外人,远不必祂来提醒,所以......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们要做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有数,此间如果有【时间】的干涉,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所以,抱歉了兄弟,在一切没能回归正常之前,你最好和这位偷渡客暂时待一会儿。   他大概就是本局的答案之一,让你看住他,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信任了。   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说着,程实笑笑,后撤一步,将手术刀收回袖中,同时立刻捏紧了袖口那枚烟瘴爆弹。   他一次做出了许多试探,甚至喊了对方一声兄弟,但他不知道这声“兄弟”叫的是不是对的,可就算不对,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他也能诡辩为自己是在用假的代称来试探对方。   可有时诡辩不一定有用,所以逃命的手段必须时刻捏在手里。   不过李无方确实认下来了, 他对兄弟这个称呼毫不意外,倒是对程实的安排颇有微词。   “不是,头儿,瞎子变了你也不能怀疑我啊,我是冤枉的,这一天我都没跟在你旁边,这下连自证都没法自证了。”   “你无需自证,等我查清楚这一切,我会亲自证明你是无辜的。   不过......在我搞清楚一切之前,我得先确认蒋迟是不是真的死了。”   李无方一愣:“可你不是说......”   “是瞎子告诉我的,她和秦薪一样都变的跟今天上午有些不同,我不太能确定他们两个的状态,所以先对她做了些试探。   瞎子很聪明,她也反过来试探了我,而在这场交锋里,我听到了有关蒋迟的事情。   她问我,为何要执意杀掉蒋迟。   就是这句话点醒了我,让我发现,【时间】的‘参差’出现在了你们身上,而也是因此,我才多番暗示,让他们两个值了第一轮班。   因为我需要些时间来确认,确认我的兄弟,你,没出问题。”   话听到这,李无方脸色变换几次,最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今天做出的唯一错误选择,就是没跟程实走在一起,以至于此时瞎子出了问题后,他完全没办法自证。   是,他确实可以说出过往种种,但他更知道程实是最了解【时间】玄奇的人,谁都说不好会不会有一个“参差李无方”跟他的过去一模一样。   这便是【时间】试炼里最大的难题,也是【时间】打破规则之后给玩家们带来的最大麻烦。   于是李无方沉默了,他听从了程实的安排,决定先在这里看住试炼的答案,虽然答案不答案的已经不再重要,但态度亦是他证明忠诚的一部分。   “瞎子远比秦薪好试探,我会把秦薪换出来,然后找个机会跟瞎子好好对一对‘时间’。   如果秦薪找上了门,你不妨也试试他,看看他是否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至于博士......   在拿到神性之前,大可不必管他,无论他变没变,只要他肯分享深渊彩晶,他便是无害的。”   程实把自己带入到了与李无方一般的视角中去分析了整场试炼的队友,而后笑着对李无方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尽量放松保持乐观,并在李无方无奈的叹气中,不再回头,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精神窒息的房间。   而当程实推门而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冰冷起来,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他真的收到了自己恩主的神谕。   只不过这神谕,不是来自于【命运】,而是来自于小丑的恩主,【欺诈】。   至于神谕的内容......   乐子神选择在程实心弦最紧绷的时候,将他说的谎,赐给了他。   “......”   试炼越来越混乱了,但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程实刚刚对李无方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跟瞎子之间根本就没发生那么多精彩故事,甚至在当下程实的眼里,瞎子或许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的人,就连秦薪......似乎都变了。   所以程实有一点没骗李无方,那就是此时此刻,他确实想去找瞎子商量商量,在这场疑似玩家变成“参差”的试炼里,他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信任且能托付后背的队友。   而这个位置,从试炼一开始,就一直是瞎子。   李无方是信任他,但他可不敢信任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招揽进命定之人的命定之人!   于是程实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倒喷如瀑的【深渊火山】,冷峻的眼眸中精光连闪。   这场试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无方又来自哪里,自己见到的蒋迟是否真的是【时间】的“参差”,而秦薪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又究竟是否跟搜查官一样已经被“取而代之”。   甚至......唯一不见变化的瞎子是否真的没有变化......   问题太多了,多到难以想象。   不过,再多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而对于【欺诈】信徒而言,他们的解题方式往往是先发起一场试探的骗局。   所以接下来要有请的受骗者,会是那位曾经看见过【命运】的预言家吗?   想及此,程实冷眼低垂,自嘲一笑,大踏步的朝着实验场地走去。   今日,来自【虚无】的小丑,就要试试能否用一场骗局来撕开【时间】的伪装,直指【存在】的本质! 第679章 到底是什么引发了【时间】的“参差”   通向矿山仓库的路很短,但在这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里,程实思考的内容却异常的多。   他每迈出一步都在梳理整场试炼中的所见所闻,之前忽略的种种细节,在他的努力回忆下变得再次清晰。   李无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如果把所有细小的不同都当做是“参差”出现的信号,那么毫无疑问,在第一次集中讨论之前,试炼就应该已经出现了异常。   而最初被自己“见证”的“异常”其实并不是搜查官李无方,而是那位【真理】的信徒,暗杀博士王为进!   王某在开局就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却在烬灭者制造湮灭之灾的时候毫不在意的暴露了自己,更是在这之后坦言了自己的姓名。   本来这种态度前后的转变在程实看来虽有疑惑,可也能解释为对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在那场湮灭之灾前,王某早已踏入【时间】的陷阱,变成了另一个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王某”。   李无方也是,他在试炼之初还在向瞎子寻求【命运】指引,可在第一次集中讨论时却说出了“我不信命”这种话,这明显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仅以他们两个的异常来揣测,第一次【时间】异常的产生似乎就出现在试炼最初的那几个小时里。   不错,第一次!   因为程实记得秦薪的变化是在探索窝棚区之后才显现的,所以【时间】的“参差”很可能出现过两次,甚至是两次以上!   毕竟他现在并不确定他所见到的队友,到底是几次“参差”之后催生出来,而对于这一点,最有力的佐证莫过于李无方的态度变化,程实确认自己至少遇到了三个“不同”版本的李无方。   而这也就说明,一旦玩家踏入了【时间】的陷阱,他便可能一直受到“参差”的影响,不断的改变自己的身份。   所以到底是什么影响了他们,他们又是如何撞入陷阱中的,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只有找到这个原因才能理清这场【时间】试炼中发生的所有真相。   还有,秦薪他......真的不再是原来那个秦薪了吗?   那自己想找的瞎子,谁又敢断言她一直不曾变过呢?   程实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并不是单纯在为传火者的安危担忧,他更多的是在考虑自己。   如果【时间】的陷阱早已布下,试炼的“参差”也已开始发生在玩家们身上,那么......自己呢?   有没有可能自己也已经中招了?   就算程实知道自己是【虚无】的宠儿,但他可不是什么【存在】的宠儿,【时间】既然在增加难度,那这难度,有没有可能增加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显然,变成了“参差”的李无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亦或队友出现了问题,作为一个以敏锐观察力著称的搜查官,如果连他都没意识到问题,那也就意味着【时间】的改变几乎不会被玩家所察觉,所有参差都出现的悄然无声,所以,谁能保证程实没变?   没人能保证,程实也不能。   他只能保证自己的意识和记忆是连贯的,今日的一切经历没有断层,但是,一旦“参差”出现,不同时间线的时空发生了扰动和混乱,作为受影响的那个,他除了能保证自己对外的感觉没变外,其他的什么都无法控制。   就比如,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参差”,那就说明原来的他已经被替换了,而当下的自己,则是作为“被原有时间线抛弃”的那个,出现在了另一片时空之中。   换句话说,程实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自己本应存在的那条时间线中,也不知道他所面对的队友到底是因为【时间】的参差“侵入”到自己这条时间线中,还是......存在于当下这条时间线中,而自己才是那个外来者!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先搞清楚【时间】的陷阱在哪,试炼的“参差”为何发生后,才能做出推断,而这,也是程实当下最为恐惧的事情。   不过,无论恐惧如何在心中滋生蔓延,至少在门钥匙的庇佑下,程实还能克制。   接下来,就看瞎子是不是自己想找的那根救命稻草了。   想到这里,程实目光一凝,瞬间变换脸色,径直推开了仓库的大门,一脸笑意的走了进去。   而在两位【痴愚】信徒实验的仓库内,秦薪早就感知到了程实的靠近,对方明明才离开不久,为何又缓步走了回来?   他发现了什么?还是说,他发现了自己?   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并未吭声,而是继续与瞎子相对而坐。   安铭瑜此时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绪,她眉头微蹙,似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而让她做出如此表情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就在刚刚,就在程实离开之后,她和秦薪来了一场独属于传火者的“交换记忆”。   时间回退一点,当程实和李无方关上仓库大门的那一刻,“看”着认真旁观实验的王某,瞎子微微侧身,转向了身旁的秦薪。   她紧闭的眸子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却像是散发着某种神秘的辉光,“看”的秦薪一阵不自在。   不过秦薪并未有所回应,他只是抱臂而立,安静至极。   许久之后,瞎子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秦薪笑着摇了摇头:“我应该有吗?”   “嗯,我知道了。”瞎子也笑了起来,“欣欣跟我说过,打破沉默最好的方法就是逼人就范,我不知道我现在说的话,我们的队友听不听得到,但是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那么下一句,我就会将我们的身份说出去。”   秦薪一愣,脸色错愕的笑了:“你认真的?”   “传火者,你和我,都是传火者。”   “......”   当瞎子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低头看向了秦薪的手,而不知何时,那只粗壮的手里早已握住了一枚被摩挲到光滑的白色下颌骨。   “你......比我预想的要活泼。”   “你比我想象的要沉默。” 第680章 传火者,们。   “我不太喜欢表达,我始终认为,做,远胜于说。”秦薪笑了,他举了举手里的静默道具,而后又有些失望道,“你不该赌,因为你不能确定我和他,是不是同一类人。”   当秦薪说出这个“他”字的一瞬间,安铭瑜心里的一切疑惑都解开了,并且她知道面前的秦薪就算再有异样,他同样是秦薪。   不过瞎子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默默低头“看”向秦薪手中那枚属于传火者的静默道具,感知到上面的细小裂纹比之前多了非常多。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低声问了一句:“你也会为他的死而感到悲伤吗?”   这无疑是一个标准的【命运】问句,里面充满了谜语人的气息,但好巧不巧,今日在场的两位都是聪明人,秦薪听了这个问题,略微收敛了笑意,但脸上仍保持着丝丝笑容道:   “每一位传火者的离开,都足以让我们感到悲恸,尤其是我。”   “可我觉得你更喜欢笑,比他......喜欢笑。”瞎子抬了抬头,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听到这句话,秦薪反而不笑了,他自嘲的摇了摇头,沉声道:   “越是缺什么,便越会想要得到什么。   如果生存不苦,或许我会跟他一样,也不那么爱笑。”   他们......很苦?   瞎子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场面再次沉默下去,这两位似乎并不像之前一样无话不谈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薪再次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你们给了我一些奋斗的动力,让我知道,我走的路,并非如此艰难。”   “是传火者难,还是......世道难?”   秦薪微微一愣,笑道:“怎么这么问?”   瞎子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觉得我活泼,觉得织命师阳光,所以我在想,她和他,或许都跟你一样,偏向于沉默?   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沉默的人,程实更是,所以我很难想象一个偏向沉默的世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秦薪叹了口气,“不愧是你啊,在预言家的面前,真是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不错,世道维艰,寸步难行,不只你我,大家都不好过。”   “发生了什么?”瞎子猛地抬头一问,可随即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多余,于是她脸色微变,尴尬片刻,撤回了一个问题,并重新抛出了一个冷笑话,“算了,看来,【沉默】是最大的赢家。”   “看而不做,未必是赢。   好了铭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无需多虑。   秦薪向往的从来不是触手可得的美好,而是能够守护美好的能力和本心。   要记得,传火者从来不是为了温暖自己而传火,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只有在离自己足够远时,才能传的更远。”   秦薪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那么的坚定,眼神是如此的明亮,他仿佛一座真正的灯塔照亮着传火者们的前路,而那光明的源头,正是他心中永不将熄的赤诚。   就连瞎子那虚无空洞的视野都几乎要被这股光明照亮了,她愣在原地片刻,随即摇头失笑。   “你们果然是一样的人,总能在偶然一瞬,予我震撼,然后又提醒我:   你只是一个有幸与传火者同行的人,而不是一位真正的传火。”   听了这话,秦薪脸色微变,但很快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瞎子有些疑惑。   “我笑原来赌赢了的不是你,而是我。”   “为什么?”   “因为......她曾经也跟你一样,但现在,她是了。”   是什么!?是传火!?   她成为了真正的传火!?   瞎子猛地瞪大了眼眶,就连那紧闭的双眼都差点因为震惊而扯开一丝缝隙,她一脸惊愕的“看”向秦薪,直到对方再三点头,她才回过神来,重重吐出一口气并灿烂的笑道:   “是啊,真好。”   两位传火者又悄声交流了片刻,直到刚刚他们才各自收敛声息不再多言,而也就是此时,程实来了。   小丑直接推门而入,看着向自己投来目光的秦薪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什么都没说就直直看向了瞎子的背影。   安铭瑜感受到了程实的目光,她微微错愕,明显是感觉到这位织命师有话对自己说,于是她站起了身,转向程实,朝着他招了招手。   很显然,她在邀请程实进入被传火者静默后的空间。   然而程实并未动作,他只是站定在原地,笑着看向瞎子,不言不语。   他不是在拿捏什么,而是已经发起了一场试探。   但这试探的对象并非瞎子,而是......秦薪!   他知道秦薪这个人最懂得包容和体谅,甚至在旅店内时,会因自己的身份对他人造成困扰而自觉退出房间。   程实这一手试探便是在试此时有“异常”的秦薪是否也如当初那般,体谅和包容。   如果是,对方自然会看懂当下的一切,而后默默给程实和瞎子腾出空间,这样一来,至少在对传火者的信任上,程实可以再添上一枚筹码。   可如果不是......   说实话,程实没想过该怎么办,就连当下的试探也是他进门前的一瞬间突然迸发出来的念头。   他甚至不能确定这个秦薪如果是“参差”,那另一条时间上的镜中人会不会也有传火者那般坚守美好的意志。   他想要一个好结果,可事实驳回了他的要求,因为秦薪正一脸笑意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未动。   他果然变了!   当前的秦薪一定是【时间】的“参差”!   既然如此,那瞎子呢,她似乎对对方的反应并不意外,那这位【命运】的神选,这位自己从【死亡】手里捞起的传火者,究竟是不是今天陪伴自己一路同行的那位传火者?   程实的目光变得幽邃起来,他的视线在两位传火者身上来回折跃,似乎想要看清这二位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就在场面即将尴尬下去的时候,秦薪动了。   他勾了勾嘴角,抬步朝着仓库大门走去,与程实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有人想要跟我提前换班了,既然如此,我可要好好去睡一觉了。   希望今晚,可别做噩梦。” 第681章 我能相信你吗,安铭瑜?   秦薪走了,走的干净利落。   不过从他的离开里程实还是能看出不少事情的,至少对方还是个传火,至少对方没有恶意,并且对方显然察觉到自己所面临的试炼发生了变化,知道【时间】的“参差”开始发生在玩家身上。   对于这一切程实毫不意外,毕竟如果连传火者的创立者都不够机敏的话,那这个组织或许早在创立之初就分崩离析了。   如此看来,在这种混乱的【时间】试炼里,自己似乎还能多信一位。   但前提是,【时间】的参差不再发生。   秦薪走后,程实慢慢走到了瞎子身边,仓库很大,【痴愚】和【真理】的信徒正在仓库正中一丝不苟的实验,他们三人除了眼下的实验对身旁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程实见此,笑着感慨道:   “看来,欲望和烦恼成正比,欲望越少,烦恼越少。   就比如博士,他想要的无非是复刻这场萃取神性的实验,其他的,或许一概不想管。”   瞎子微微侧头“看”向程实,同样笑道:“话虽没错,但你说的应该只是眼下的博士。”   果然,瞎子果然也知道了,看来秦薪的异常让两位传火者都意识到了试炼的变化。   这是好事,至少省下了他解释的功夫,但......这也不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不用多久,所有玩家就会知道当下这场试炼,正在发生什么。   “他......还值得信任吗?”程实语气略有些古怪的问道。   “......”   瞎子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好一个程实,你倒是真诚实。   首先我得感谢你的信任,但是,织命师,你似乎问错了对象。   我和秦薪同为传火,关系自然更近,我信任他肯定也多过我信任你,所以你问我这种问题,是想要期待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程实听了这话,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道:   “别自欺欺人了安神选,你如果信任他多过信任我,就不可能在他离开的时候不发一言。   是,他或许仍然是一位传火者,但是,他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位传火者。   他传的火,可点不燃你们的梦。   而你们的火,他也未曾传过。   所以不必再试探我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回去。”   “回哪里去?”瞎子歪头问道。   “回到你曾一直传火的地方。”   “你怎么确定那个地方就不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程实笑了,放声大笑,他眼神略带讥讽的看向瞎子,再次嗤笑道: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在哪?   怎么,是我们的恩主告诉你的?   祂告诉你,你并未被【时间】的‘参差’所干扰,你是这场试炼里唯一的幸运儿?”   “......”   “看来没有,你的占卜是不是又失败了?   多少点,拿出来看看吧。”   瞎子抿了抿嘴,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心里放着一张绘着【沉默】领域的书页,而书页之上是一枚2点向上的18面骰子。   瞎子说过,她除了占卜程实外很少摇到1点,所以2点对她来说已经是【命运】赐下的最大否定了。   而看到这个2点,程实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尽管他一直在想自己有可能受到了【时间】的干扰,踏入了祂的陷阱,但是那也只是做好最坏打算的防御心态,可当他真正从瞎子口中确认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心底还是出现了一丝惊惧。   果然,世界变了!   或者说,自己已经被抛出了原有的那个时间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之中。   程实眉头一沉,稳健心再起,他生怕自己会错了意,于是一脸严肃的跟瞎子确认道:“你占卜了什么?”   瞎子的面色同样郑重起来:“我第二次问祂,我是否属于这片星空,但这次,祂说......不。”   “第二次?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程实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也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瞎子点了点头,但她的面色并不好看。   “第一次是我刚被复活的那一刻,在一场【时间】的试炼里复活,我必须保持谨慎,确认自己没有掉入什么【时间】的陷阱,所以我特意占卜了一次。”   “......”   最坏的局面终于出现了!   现在程实要面对的不只是不同时间线的队友,甚至还要想办法回到自己所在的那条时间线上去。   他不想无缘无故的“背井离乡”,更不想像小丑手里的彩球一样被【时间】抛来抛去。   而想要达成这一切,他必须尽快找到“参差”出现的条件,并利用所谓的“参差”,找到回家的路。   于是,程实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跟瞎子打哑谜,他直接拿出了自己的骰子,放在瞎子手心,让那个永恒不变的1点与对方的2点并列,而后隔着两枚骰子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向瞎子那紧闭的双眸,极其郑重且真诚至极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安铭瑜?”   这是程实第一次叫出瞎子的名字,瞎子眉头微蹙,感受到手心骰子的温度,一字一句的回道:   “你......可以相信我,至少在这局试炼中,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但这局试炼过后,程实,我将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就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会相信你。”   是她,果然是她!   瞎子没变,她听出了自己的试探并且再次给予了最真诚的回应!   程实开心极了,这场终得确认的“他乡遇故知”让他心里突然踏实了一分,还好,不幸中的万幸是,最初的那个瞎子不曾变过。   “所以,织命师,我可以相信你吗?”   程实笑了,笑的灿烂。   “当然可以,无论是记忆交换,还是交心局,你都可以相信我。”   瞎子终于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她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直接给了程实一个最直观的信息参考。   “秦薪是在窝棚区被换掉的,现在的他......来自于一个传火不易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成为了一位真正的传火者。”   真正的传火?   “那个秦薪来自于未来?”程实惊疑道。   “不,我不确定,只凭短暂的交流无法确认他来自于哪里,但我倾向,是。”   程实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我也不太能确定李无方来自哪个时段,但我知道他来自于一个叫做命定之人的组织,而这个组织里,至少是在当下,本不应有他。”   “命定之人?”瞎子愣住了,她仔细的品味着这个组织的名字,脸色错愕道,“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崇拜【命运】的组织?”   “不错,这就是一个崇拜【命运】的组织,但他们崇拜的不是完整的【命运】,而是【命运】的【既定】。”   “你知道这个组织?不,你加入了这个组织?”   瞎子惊了,她本以为程实这样的人什么组织都不会加入才对,不然,以传火者如此“优渥”的条件,对方不至于完全不心动。   程实笑了,他摇了摇头,又握紧了瞎子的手。   “对,也不对,我并非加入了这个组织,而是......创立了这个组织。”   “什么!!??”   瞎子懵了,而就在她满脸的震惊中,程实拿回了自己的骰子随手扔在了脚下,并朝着面前这位【命运】信徒发出了最最诚挚的邀请。   “安神选,你是为数不多能知道这个组织的幸运儿,而现在,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加入命定之人。”   正说着,【命运】之骰在程实的脚下缓缓滚出了一个一点。   而就在这命运既定的时刻里,程实虔诚的低头祈祷道: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第682章 来自命定之人的邀请   这次,程实的虔诚是真的虔诚。   尽管他当下的身份是切回了【欺诈】的小丑,但是此刻,他的身上涌溢着从未有过的【命运】虔诚,他是真的希望“来途去路,尽皆命定”这句祈祷可以指引自己找回回家的路。   不过这虔诚的情绪也只是持续了一瞬,下一秒程实眼里的虔诚便化作了别样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笑容灿烂的看向瞎子,再次开口问道:   “如何,有兴趣吗?”   瞎子......面色精彩。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下的感觉,她只看到自己面前这张蛛网正在疯狂扩大,数不清的蛛丝编织成网向着四面八方飞速铺开,一瞬间犹如遮天蔽日的云翳朝着自己扑卷而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即将被蛛网束缚的猎物,无路可逃也无可奈何,因为这里面不仅有蛛网铺天盖地的压迫力,更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命运】召唤。   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尽管安铭瑜总是自诩看透了命运,但是,她能看透的命运里......从来没有程实的存在。   这个织命师真是奇的不能再奇,在这场试炼里,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他加入传火者,他一直都在拒绝,结果到了夜里之后,反而转头对自己发出了邀请。   我不想传火甚至还要挖传火者的墙角?   这个命定之人,总不会是传火者的敌人吧?   瞎子愣了,瞎子乐了,瞎子笑了。   她的表情变换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很难用一个词去形容她的状态。   程实只看到对方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自己的袖口,他的笑容一滞,将差点就要露出袖口的手术刀偷偷往上提了三分。   “我总感觉,如果我不答应你,似乎就没有回去的机会了?”瞎子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程实的脸。   程实笑容灿烂的仿佛从来无事发生。   “这话说的,我只是在巩固你我的信任,身处同一组织,有着共同目的,才能更好的配合,不是吗?”   “哦?是吗?那你为何不信任那位命定之人的搜查官呢?”   “......”程实的笑意略微有些僵硬,“他的命跟我的命,不一样。”   也对,毕竟秦薪和秦薪也不一样。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既然加入同一个组织就能增强彼此间的信任,那么,程实,你为何不跟我一起为这个世界传火呢?”   “......”这下,小丑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我说的不对吗?”瞎子歪头笑笑,“看你的郑重程度我能猜到这个命定之人或许对你很重要,但是,程实,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程实皱了皱眉:“我对回家的渴望,便是我最大的诚意,安神选,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你确实渴望回去,我也渴望回去,我能理解你急于寻求队友信任的心态,但是我无法苟同你对信任的定义。   身为一位传火者,我确实应该感谢你对传火者们的帮助,也应在我记忆犹在的时候给予你最真诚的回应。   但我感受不到你的真诚,仅以当下的邀请来看,织命师,你邀请的不是我,而是一位即将在试炼结束时遗忘你的【命运】神选。   你的信任之下是无尽的虚无,正如你拒绝传火者一样,无论在哪里,你从未真正付出自己的信任。”   “......”   瞎子这一顿话直接把程实给说沉默了,问题是他还不好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被另外一个人赤裸裸的剥开伪装的外衣直述他心中的信任本质,不错,他确实很难相信别人,为数不多的几个同行者里也没有瞎子的身影。   他对这位跟甄欣关系匪浅的预言家始终有所提防,更是对传火者这个身份有所避让,他确实打着这种主意,用暂时的“真诚”换来瞎子的信任,而后静待传火者完成自己的诺言,用掉那管遗忘一切的追忆悼念。   可现在,当计划被对方如此直白的戳破后,小丑......   毫不尴尬的又笑了起来。   小场面,不慌,让我再狡辩一下,哦不,真诚一点。   他堆起笑意,开始发挥所长,将瞎子话中的意思尽皆曲解后理直气壮的诡辩道:   “这话说的,难道虚假的‘真诚’就不是真诚了吗?   当我愿意用真诚去包装这份虚假的时候,不就意味着当下的我眼里只有真诚吗?   这就像是安神选你在我这里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当你拿到手的那一刻,你会因为这精美的包装而感到开心,这就够了!   试炼一共才七天,我向你保证,我卖的糕点保质期很久,你无需急着吃下它,只要让这份开心维持7天,足矣。   至于7天之后......”   “至于7天之后,且不论我还想不想吃,当我遗忘了自己曾买过这盒糕点的时候,就算这华美的包装里装的是粪便,也没什么所谓了,对吗?”   瞎子摇头失笑,甘拜下风,她从未想过会有人的脸皮能有这么厚。   但程实听了这话,非常“不高兴”的纠正了她。   “你这简直是污蔑,我可是良心卖家,怎么可能给顾客喂屎?   顾客是上帝,上帝不应该吃屎。   再说,你还没打开包装,怎么会发现里面装的是什么?”   “......”   瞎子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陈述和甄奕的排名有些虚高了。   “所以,买一盒吗安神选?”程实还在真诚的推销。   瞎子面色变换几次,最终叹了口气道:   “买,唉,一定买。   看在另一位寻薪人的面子上,总要带点特产回去的。   不过程实,就算我选择加入命定之人,这个毫无约束力的名头就能让你安心吗?   与其纠结身份的问题,倒不如先告诉我你们所推崇的既定,到底是什么?   或许对【命运】的感悟会让我对你们这个从未听闻的组织,长点兴趣。”   听到肯定的答复,程实再次开心的笑了。   看看,哪有卖不出去的屎,哦不,卖不出去的货,只有不会推销的人!   不过你要是跟我讨论这个,那我可有太多的感悟能跟你分享分享了。   “安神选,你信命吗?”   “?”听到这个离谱的问题,瞎子气笑了,“你也是一位【命运】的信徒,此时此刻当着【命运】神选的面问出这种问题,有意义吗?”   “有,因为我问的不是你信不信祂的指引,而是你信不信祂的庇佑!   你觉得自己能在祂的庇佑下,活到最后吗?”   瞎子眉头一紧,脸色严肃起来:“什么才算是最后?”   “寰宇【虚无】,【源初】显现的那一天,就是最后!”   说完,程实立刻把瞎子手里的骰子抢走了。   姐们儿,你听听就好了,可别再占卜了。   我是真怕了你们这群颠婆。 第683章 这才是他   瞎子惊呆了,她反复品味着程实说出的这八个字,本能的握紧了手,可是机智的小丑早就把她的占卜道具抢走了,这让她突然一下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可随即便又被自己的心思骇出一身冷汗。   【*祂】不能占卜,【源初】无法占卜!   瞎子脸上泛起一丝惨白,抬起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深深吐出一口气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有关......那个存在的事情。”   这回她长记性了,连【*祂】的名字都不再提及。   程实笑笑,将骰子还给了瞎子:“加入命定之人,你将知道一切。”   “好。”瞎子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坚定,她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而后朝着程实伸出了另一只手。   “这次是我个人的选择,无关传火者,无关寻薪人,程实,我对你所说的命定之人很感兴趣,我可以加入,但不是这场试炼内临时的客串。   给我一个信物,我将在传火者安铭瑜遗忘你之后,以【命运】神选安铭瑜的身份,拿着手里的信物,再去茫茫人海中寻找你们命定之人。”   “......?”   程实无语了,他刚才诡辩了半天,对面一点兴趣都没有,唯一肯帮忙的理由还是因为自己帮过传火者,可现在,只是再次说出了【源初】的名字,这位【命运】神选居然直接答应了,不仅如此,她还想要真正的加入命定之人。   不是,姐们儿,你就非得知道【*祂】长啥样是吧?   可你这样搞得我很害怕啊。   大猫就够野了,这会儿挂着命定之人的名头,恨不得跟从神令使过过招,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要是再加上一个你......   我天,我不会哪天接到那位大人的通知,让我去鱼骨殿堂认领两具骷髅吧?   你们的野心能不能别这么露骨?   我用【既定】来忽悠你俩,你俩是真铁了心的信啊。   我们的恩主要是真的能庇佑你,你占卜那位的时候能死?   你不会觉得自己能活过来,才是祂的庇佑吧?   “......”   不过程实并没有立刻拒绝瞎子,或者说他正在思考把瞎子真正邀请进命定之人的利弊。   诚然,能不跟传火者扯上关系、把双方的联系掐断在这场试炼中最好,但是......程实不得不承认一位有着【命运】指引的瞎子,确实能帮上大忙,但也能带来大麻烦。   不过这里的大忙和大麻烦都跟传火者无关,而跟那个晦气东西和她姐姐有关。   程实自问,在以后的试炼中几乎不可避免的会遇上甄奕,巅峰局就这么大,排来排去早晚有碰上的一天,所以他在想,如果能通过瞎子多多打探甄欣的消息,说不定可以未雨绸缪,提前防备甄奕一手。   更重要的是,瞎子跟甄欣关系异常的好,而甄欣又是历史学派的创立者,只要拿住了瞎子,那就意味着程实在历史学派的口袋里伸进了一只手。   别忘了,此时他另一只手上还捧着一个堪比历史学派的龙王李景明!   这样一来,几乎整个高端玩家圈的情报,或者说,整个【信仰游戏】的精华情报可就都落入了他的口袋!   这才是让程实最最意动的事情。   当然,他知道一个没几个人的“野鸡组织”很难敌得过人家两闺蜜的深厚感情,瞎子没有理由“吃里扒外”,这其实也是程实一直不愿意跟瞎子交心的原因之一,而现在,在他感受到瞎子对【源初】莫名其妙的执念后,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钓瞎的饵料?   “你认真的?”程实仔细盯着瞎子的表情,再次问道,“可你的身份在那儿,怎么可能跟传火、跟甄欣无关?”   “传火的意志你知晓,我们向来不是强迫,而是自我意愿。   至于欣欣,你把她想的太可怕了......   我们首先是彼此独立的个体,其次才是无话不谈的姐妹,是,我承认,甄奕有时候会制造一些麻烦,但是你要知道,任何麻烦都是有法可解甚至有迹可循的。   当你找到甄奕的‘痕迹’后,有些时候,麻烦也能成为一种武器。   程实,我从未跟任何人分享过这件事,这足以表示我的诚意了。”   好家伙,我还没开始钓你,你倒是先用我想的东西钓上我了!   程实再次陷入深思,在疯狂的权衡利弊之后......其实也没多疯狂,当意识到自己可以同时掌握两条顶级情报线的时候,某人心中的贪婪已经压倒性的占了上风。   于是他直接把手伸了出去,再次与瞎子的手重重握在了一起。   “你,果然是真正的命定之人!   连【源初】的力量都杀不死你,这足以证明你就是【命运】的宠儿!”   说着,程实将一枚普普通通的骰子塞进了对方手心,并笑道:“这就是命定之人的信物,当然,当我们愿意接纳你的时候,无需你来找我们,我们自会去找你。”   “哦?是吗,那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不过......”瞎子摩挲着手里程实给的骰子,疑惑道,“我很好奇,这命定之人里还有哪几位?程实,这件事应该不算秘密吧,毕竟无论如何,我都会在这场试炼之后忘掉这一切。”   程实挑了挑眉,这次真没瞒她。   “你,我,大......红霖。   我们三个,就是所谓的命定之人。”   “红霖???她居然......”瞎子惊呆了,她欲言又止,脸色变换几次后神色古怪的点了点头,“那确实挺命定的。”   “噗——”程实一个没忍住,被瞎子突如其来的感慨逗笑了。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我们组织人这么少?”   瞎子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命定之人,不会多,只会少。”   看看,看看,这叫什么?这就是【命运】榜一的悟性,这就是神选玩家的见知,什么人少,什么野鸡组织,统统都是错的,命定之人本就不会多!   知音啊,我就喜欢你们这些能给我圆上谎的人。   程实笑的开心,但很快他的脸色便严肃起来。   “行了,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已经想到了一些东西,安神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为我的推论查缺补漏。   我需要在自己的回忆中翻出所有细节,找到一切有用的线索,用仅有的【记忆】拼出一条跨越【时间】回家的路。   【虚无】的行者必不会被【存在】所困,所以,让我们立刻开始吧。”   瞎子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程实一本正经的模样,她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屏气凝神的准备聆听对方的推测,可没想到下一秒,她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哎呀忘了件事,那个......你要不学学秦薪,把欺骗大师牌借我一会儿,然后再说句假话?   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   瞎子麻了,她略微抬头“看向”程实,紧闭的眼皮抽跳不止。   果然,这才是他。 第684章 我怀疑【时间】的陷阱是......   最终,程实还是没让瞎子交牌,选择了相信她一次。   当然这绝对是发自真心的信任,肯定不是因为对方也让他交牌才拒绝的。   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瞎子,程实揉了揉鼻头,终于正经起来。   “我们当下需要理清的只有两点,其一,出现在我们身上的【时间】‘参差’是如何发生的,其二,我们两个是何时中招的。   只要搞清楚这两点,我们就一定能在【命运】的庇佑下,安稳的回去。”   瞎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她还回身“看”了一眼仓库门外,在感知到秦薪离开之后,微微皱眉道:   “秦薪或许对那位搜查官很有兴趣,他意识到了我们的变化,自然也会去探究其他队友的变化。   他不会是我们的阻碍,但大概也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他确实是一位无可挑剔的传火者,可你说的对,他传的火,与我们无关。”   不是我们,是你,传火本就与我无关。   程实腹诽一声,没纠结这些,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向了不远处做实验的三人。   “博士应该是我发现的第一个异常,他对自己身份的保密心态在第一次调查前后改变了,之后才是李无方的异常,他对【命运】的态度也变得跟最初不同......”   程实很快就将刚刚心中所想重新当着瞎子的面梳理了一遍,而后静静的等待瞎子的补充,瞎子略一思忖,接道:   “你所说的与我想的大致相似,但由于我......缺席了那场吴存发起的【湮灭】之灾,此时听你这么说,我在想,吴存这个人会不会也变了?”   程实目光一凝,皱眉思索片刻,点头道:   “确实有可能,李无方是个精明的搜查官,并且搜查官善于识人,他既然如此担心【湮灭】的影响,没理由会放任一个祸源离开他的视野。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最初跟我们相遇的吴存可以压制心中的狂暴,但是跟李无方分开之后,她踏入了【时间】的陷阱,被换成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吴存,一个无法压制自我心中狂暴的【湮灭】信徒。   嗯,这个猜测虽能说得通,但我们少了关键的证据。   不过这些变化也已经说明,【时间】的第一次‘参差’,应该就是发生在我们分头行动第一次调查的时候,那时的秦薪......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也有可能他已经变了,只不过我没有看出来。   王某说他是还如一梦中,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瞎子听到这个id,眉头一紧:“我问过他,他说不是。”   “不是!?”程实面露惊愕,“他取出了【无遗梦镜】,这面镜子据说是在还如一梦中的手里。”   “【无遗梦镜】确实在还如一梦中手里,但据我所知,这位【记忆】榜一似乎不是一位战士,而是一位......猎人。   他是一位窥梦游侠。”   程实一愣,紧皱眉头开始仔细回忆今天以来有关秦薪的种种细节,当回想起在窝棚区对方的反应时,他突然觉得对方猎人这个身份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速度......确实不像个战士。   猎人伪装战士并不难,但是战士拥有猎人般的速度......可不容易。   不过......那时的他大概已经变了?”   “不错,那时的他已经变成了当下的他,我们所熟知的秦薪大概被【时间】抛到了其他时间线中去。   所以仅凭他在窝棚区的反应,不足以判定在第一次【时间】‘参差’发生的时候,他是否变了。”   “这就有意思了,就算一场试炼难度再高,也一定是有一套难度规则的,所以在第一次试炼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在不同的地方都陷入了【时间】参差之中?   而我们两个又是为何受到了影响的?”   程实再次陷入沉思,而就在这时,瞎子皱了皱眉道:   “【时间】的谕行是精准和守时,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围绕整点演化出的规则?”   “有可能,但......不太像!”程实微微摇头,沉吟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因为某些时间信徒整的花活儿对整点异常敏感,今天一整天我几乎都在提防整点的到来。   每一个整点我都清楚的记得面前的人是谁,他有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当然,我看到的最多的还是你,但是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他们在整点并无异样。   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只不过这个答案还需要验证。”   “深渊彩晶!”程实虽面向瞎子,但余光却悄然瞥向了仓库中央的学者和智者们。   “最初这个念头的产生是因为只考虑到了王某和李无方的变化,他们在搜索矿山归来之后,都发生了某种态度上的转变。   这让我笃定矿山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后来得知【时间】参差发生在你我身上之后,我立刻意识到,这里很有可能就蕴含着参差出现的规则。   再到秦薪的变化......”   “可秦薪他在第二次调查时是跟我们一起,他并未......”说到这里,瞎子一愣,自己停住了,因为她想起窝棚区里也是藏着两块深渊彩晶的!   那两块彩晶,正是极欲兄弟会希洛琳的收藏。   瞎子微微皱眉道:“你怀疑秦薪在搜查的过程中,走到了彩晶附近,受到了影响?”   “是,还记得秦薪去寻找深渊彩晶的地点吗,那个方向,只有他走过。你和我,都是从另一边与他汇合的。”   程实的眼睛越说越亮,“王某第一次一定是发现了彩晶,只不过他并不能确保秦薪在哪,所以他放弃了取走它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第一次找到彩晶时,他身上的参差就出现了,这让他对深渊彩晶这个东西的觊觎心出现了变化,甚至主动放弃了拾取,不过这纯属是我的猜测,一位【真理】信徒,无论如何大概都不可能放弃这种级别的实验材料的。   所以按照这个思路来推,秦薪第一次参差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只有可能是他侥幸避过了矿山中所有藏匿着深渊彩晶的地点!   而我们身上的参差发生,大概就是在见证智者复刻实验的那一刻!”   瞎子听了程实的这番话,沉吟着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头道:   “推论很精彩,但是我得提醒你,李无方的第一次改变以及那个不能确定是否有第一次改变的吴存......他们在第一次搜查的时候可没经过矿山区域!”   “我当然记得,而这,就是我们需要再次调查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在他们调查的那片生活区附近,不,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分开的那个巷道周围,大概还藏着一块深渊彩晶!”   程实目光灼灼的看向瞎子,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能在那里找到那块深渊彩晶,或许我们就真的找到了‘参差’出现的原因。” 第685章 谁去?   敏锐的观察,出色的记忆,优秀的逻辑。   瞎子在程实的推测里找不出什么漏洞,她甚至将亚德里克和希洛琳身上的“参差”也代入进去,发现似乎都能解释的通,只是程实口里那个刚刚出现的格尔斯......   这个偷渡客,也是如此陷入参差的吗?   不是没可能,作为一个极度想要回归地表的人,他的目标一定是矿山上的代理之手,所以在矿山上乱逛时踩进时间的陷阱并非没有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瞎子神色略有些古怪道:   “你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键点,甚至在我还在了解试炼变化的现状时,把参差的规则都猜到了。   程实,你远不必与我合作,只靠你的推论,自己完全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我现在想来,突然很难界定你的动机,我总感觉你不是想要与我合作,而是想要帮助传火者,我唯一庆幸的便是与你来自同一条时间线,并且还是传火者中的一员。   你这所谓的......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拉了红霖的名字来凑数造假的命定之人,听着像是为了撇清你的善意而编造的谎言。   你......   就这么不想跟传火者扯上关系吗?   那为何又要帮助我们呢?”   我只是为了稳健一点,找个能临时托付后背的队友,怎么到了你嘴里,还给我升华了?   你们传火者,怎么总是反向道德绑架呢?   “......”   听到这,程实就知道对方想多了,但此情此景,你别说,还真像是瞎子猜的那么回事,解释都不好解释,甚至还有可能越抹越“黑”。   于是程实撇了撇嘴,干脆不去回应。   “别浪费时间,谁都不知道参差何时会再起变化,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参差发生之前,趁着了解当下的局势,赶紧验证心中所想,去那片区域看看是否真的存在那块让参差产生的深渊彩晶!”   瞎子挑了挑眉:   “我听你的语气,似乎并不想自己动手?   怎么,你一直在瞥视博士,是想博士帮忙?   【真理】的求知欲最重要,此时的他或许并不会搭理我们。”   “不不不,博士能在实验旁一动不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我确实不想自己去,因为我怕当我接触到那片区域的时候,我又会中招,这样一来,我唯一的队友可就没有了。   所以我想要......”   “?”瞎子愣住了,“你想秦薪去?”   “聪明!”程实猛猛点头,“不错,就是秦薪!   他不是你们传火者的创立者,他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扛把子,让他去验证,一来不怕他欺瞒我们,就算他来自另外的时空,他依然是位有同理心的传火;二来如果再次踩中了【时间】的陷阱,那原来的秦薪说不定还能被换回来。   从李无方的身上我们不难看出,参差的状态起码有三种,对应试炼的题目,应该正好就是过去、当下和未来。   现在的秦薪大概率是‘未来’,那也就意味着,如果秦薪再次被换,他将有1/2的概率变成我们自己人!”   说到这程实目光灼灼的看向了瞎子,他知道,只有对方才能让另一条时间线的秦薪去干这种堪称“冒险”的活儿,只凭自己,是说不动的。   毕竟他和当下的秦薪,可没什么恩情和关系。   瞎子沉默了,不得不说程实打得一手好算盘,怪不得他会来找自己,或许在来的路上对方就已经想好了所有解题的方法,只等自己这把“钥匙”,同意帮他。   但无论是从传火者的立场,还是同一时空的立场上,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瞎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但又微微蹙眉道:   “谁告诉你,他是传火者的创立者?”   “?”程实一愣,失笑道,“安神选,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要打哑谜了,到现在我要是还看不出这个,我都没脸来找你合作。”   瞎子叹了口气,心道传火者必定要遗忘程实,但是程实倒是对传火者越来越了解了。   放任一个如此有“个性”且如此了解传火者的织命师在外晃荡,这对于传火者来说......   或许这件事情真的该跟秦薪好好商量一下了,不过是要在他们还没有遗忘程实的这场试炼里。   希望程实的推论无错,希望下一步能把真正的秦薪,给换回来。   “......好,我去找他,你看好博士。   这场实验很重要,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神性,更是博士记忆中的实验步骤。   只要确保博士有所收获,就代表我们......有所收获。”   这话说的未免有些阴暗了,不过程实秒懂,冲她摆了摆手道:“放心,掉在我口袋里的东西,一个都别想跑。”   瞎子被这话逗笑了,她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去,可就在她即将迈步的一瞬间,程实突然又拉住了她。   “怎么?”瞎子错愕回头。   程实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摇了摇头看向另一只手中的表,默数几个数道:“3,2,1,整点到了,稳健点好。”   话音刚落,整点划过,程实瞬间放手,瞎子会意,敛着裙子快速走出了仓库。   现在,她要去跟另一个世界的秦薪,好好谈一谈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秦薪在离开仓库之后便感知到了最后一个队友的方位,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时间】的参差,但他却并不惊慌,甚至非常淡定,因为......   他早就知道【时间】的试炼有漏洞可钻,可以通过【时间】的扰动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在那里碰到各种各样过去亦或未来的人。   这在他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对于他们这种巅峰玩家来说,并非秘密,但是如何触发这种扰动,又如何通过这扰动跳出原来的时间线,谁都说不清楚。   或许有能说清楚的人,但是这种级别的隐秘只会在极小范围内流传,至少传火者是不知道的。   可秦薪偶然听说了一些歪门邪道的方法可以敲开【时间】的壁垒,于是在这场特殊试炼中,他决定一试。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场原本丝毫不抱任何希望的实验居然成功了,但此时看这情况,倒不像是自己试出来的,反而更像是【时间】故意为之。   祂又在干什么? 第686章 试探   秦薪想不通,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握这次机会,因为他跳出原有的世界,本来就是为了给那个破碎的世界寻找一个新的机会!   他在找寻“未来”并想问道于“先”,他希望在这【时间】的“参差”里能看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希望,并将其复刻于自己的世界里。   而这也说明,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传火者们几乎已经无火可传了,不然他不会来到别的世界,寻找新的火种。   秦薪的目标很明确,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所以一开始他就在观察瞎子和程实,尤其是在跟瞎子的交流中,他发现眼前的瞎子所在的那条时间线上的传火者们虽不至于无火可传,但燃烧的也并不轰烈,他们......并不是自己的目标。   王某更不会是目标,因为秦薪知道王某的真正身份,这种没有自我归属的人不会给传火者任何启发。   所以当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待在另一间房中没动的李无方。   无论如何,他总要去会会这位搜查官,看看他是否是自己猜测中的那个“未来的参差”,于是秦薪在出门后不久,便踱步向了那间关押着亚德里克的房间。   里面的猎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于是在秦薪还未走到门前的时候,李无方便贴心的为对方推开了门,并热情的将秦薪请进了房间。   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面孔,秦薪笑了笑,随意道:“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李无方笑了,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浑身重甲的战士,挑眉道,“如果排到过几次试炼就能算故人的话,我们确实是故人。”   “不,不是试炼中的故人,而是家乡的故人。”   李无方听了这话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便又堆起笑脸:“怎么,【信仰游戏】降临之前,你也来自北方?”   秦薪看着不懂装懂的李无方,没有继续试探,他似乎已经看出了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大概猜到是我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有趣,我一直知道你在某个神秘的组织中,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就是那个一直在研究【时间】的组织,你们......想通过【时间】寻找什么?”   李无方嗤笑一声:“老掉牙的试探,秦薪,我听你说这么多听不懂的话,很累的。”   “有意思,让我想想......”   其实秦薪对于李无方身份的所有推测都来自于程实的反应,当程实暗示他和瞎子值第一轮班,并“带走”李无方的时候,他便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偏偏他又知道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所以他一直就在想李无方会不会是跟自己一个地方来的。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在秦薪的认知中,以搜查官的敏锐,对方不应该看错程实的身份。   当下的程实明显不是跟李无方一条时间线上的人,他此时对自己所言没有别的反应,要么是还未发现【时间】的参差在玩家身上发生了变化,要么就是他早就看出了异常,甚至就是如自己所试探的那般,跟自己一样是主动通过【时间】的错漏,来到这里的。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程实是一个非常善于伪装的人,可如果是后者,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李无方他们组织......究竟在干什么?   “算了,大概是我认错了。”秦薪笑笑,又指向了脚下的格尔斯问道,“他是谁?”   “半夜摸进来想侵犯矿工的嫖客,我看不下去,就把他打死了。”   可我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手术刀划的?”   “怎么,搜查官就不能随身带把手术刀吗?”说着,李无方竟然真的掏出了一柄手术刀,如同程实一般在指间旋转上下翻飞,那一刻,这位搜查官连说话的语气和姿态都有一股小丑的味道。   “很好,看来倒坠之门的偷渡客们很有精神,他们哪怕不去寻找财富和门票,也要来山上侵犯一名长相粗犷的矿工,嗯,这个地方太有意思了,跟你和程实一样有意思。   我看你的杀戮欲望似乎还没发泄完,那就不打扰你了,我还是找个地方睡觉去吧。”   说着秦薪摆了摆手,笑着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刚才还笑意盈盈的李无方,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眼中涌出炽盛的杀机,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几乎就要把自己的长弓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来了。   看样子,他确实想杀人,而且目标就是转身的秦薪。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秦薪突然侧身回头又看向了李无方,脸上似笑非笑的说道:   “织命师救亚德里克一回挺不容易的,下手之前先好好想想,如果他死了,我们的牧师朋友还愿不愿意再救他一次。”   说完,秦薪瞥了一眼李无方背在身后的手臂,然后径直转身出了门,而李无方脸色变换几次,终究是没能将手里的弓箭射出去。   他盯着秦薪离开的身影,眉头紧蹙的呸了一口:   “要不是你在头儿的白名单上,我管你是什么神选。   妈的,憋屈。   看什么看?很好看是吧?我让你看!”   “???”一旁蜷缩在侧不敢吱声的亚德里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房间里的尿骚味再次晕染开来。   秦薪离开房间后并未去休息,而是随意的站在一个小土包上,仰望着远处飞流直下的熔岩瀑布,眉头紧锁。   他也在思考【时间】“参差”出现的原因,在来之前他得到的“土方法”是在【时间】的试炼里闷头乱撞,现在确实被他撞进了参差,可问题是,当下的队友没有一个代表着未来,他还未在这场试炼里看到一丝有关玩家未来的事情。   所以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不免在想,什么样的表现放在玩家的身上才算得上是未来。   当几条时间线因为【时间】的错漏而交错重叠之前,它们的状态一定是非常相似甚至在某一刻很有可能是完全相同的,只有这样,才会让深陷其中的玩家毫无察觉的掉入陷阱。   但这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场【时间】参差中,过去和当下都很好理解,过去无非是相同玩家的经历不同,当下大概就是自己,那未来呢?   未来这种还未发生的事情在极其相似的时间节点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就算找到了未来的参差,那个属于未来的时间线中,真的会有传火者和他想要的答案吗?   一时间,秦薪迷茫了。   而就在这时,瞎子来了。 第687章 重演:【湮灭】之灾!   这位提着纱裙发丝凌乱的预言家在火山之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过分美丽了。   那看上去炽热的光芒明明照亮了她全身上下,却始终驱不散她身上那如雾般的神秘气质。   她朝着秦薪走来,还没开口就听对方头也不回的笑道:“想让我帮你们做些什么?”   瞎子一愣,顿足道:“这不像你。”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回来了?”   秦薪哈哈大笑,他转过身,魁梧的身材在逆光中犹如墨色的高塔,将一大片阴影投向了身前的瞎子。   瞎子一步未动,一身黑纱的她仿佛在高塔阴影的遮掩下,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   灯塔的确能照亮传火者们前行的路,可很多人忽略的是,塔的影子也可以庇佑阴影中的人们不被外面的危险所发现。   “我虽然理解你的苦中作乐,但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抱歉。”瞎子抿了抿嘴。   “......”   “不过我还是要说,之所以没这么想,是因为织命师似乎已经找到了【时间】参差发生的原因,我这次来......”   秦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刚刚还在想这【时间】的错漏到底该如何利用,没想到这会儿就从瞎子嘴里听到了进展。   程实......这个织命师似乎不论在哪里,都这么聪明。   秦薪默默瞥了一眼仓库的方向,打断了瞎子的话:“长话短说,我不太确定李无方是不是跟我一起来的,如果是,他大概有些我不知道的目的。   越快找到参差出现的原因,让你我归位,我和那个属于你们的秦薪,都会很欣慰的。   所以说吧,我该干什么?”   瞎子对秦薪的回应毫不意外,她也没有浪费时间,把深渊彩晶可能就是参差关键的事情说完后,立刻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程实他......”   “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危险不沾一点,好处不漏一分。”秦薪哈哈大笑,显然程实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但是程实的建议并非阴谋诡计,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或者谈不上“谋”,小丑只是多代入了一些别人的视角,多替他人“考虑”了几分,所以才给了秦薪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   听到这句揶揄,瞎子也笑了:“这就是他,这位织命师可是贪婪的很。”   “贪婪是自掘坟墓的开始,他可以贪,但传火不能,我们一步都不能错。   唉,算了,与你说这些干什么。   此事简单,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着,这位强壮的战士竟然直接拔地而起,高跃的身影犹如炮弹,直直轰落在据点外围,而后摆臂狂奔化作一阵飓风在瞎子的注视中,瞬间消失不见。   这明显不像是一位战士所能具备的敏捷,而瞎子也看出来了,对方似乎是在故意展露这些东西给自己看的。   他想表达什么?   他在告诉自己他不是一位战士,而是一位猎人?他在拆穿自己的身份?   难道他真的是那个【记忆】的猎人还如一梦中?   不,他都不是这条时间线上的秦薪,为什么要拆穿自己?   嗯?他不是在拆穿自己!他是在......拆穿其他的秦薪?   他觉得自己太苦了,所以想给其他的自己上点难度?   哪里来的童心......   瞎子突然笑出了声,可随即她便又笑不出来了。   越缺什么便越想要什么,这位秦薪如此苦中作乐,想来属于他的那个世界一定比自己想象的......更苦。   但愿他能在这场试炼里找到他想要找寻的东西,想到这瞎子又看向仓库方向,默默祈祷。   也希望织命师依旧被【命运】庇佑,找对了那条回家的路。   织命师的路找没找到不好说,秦薪的路找错了。   他本以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便能很快就赶到城中心的生活区,可没想到刚下矿山,他就发现面前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记忆无错,在这小路尽头拐过山包,应该是一小片散落的生活区才对,而现在这里空空荡荡一片平坦,所有的房屋建筑、居民行人、生活痕迹全消失了。   莫非【时间】的参差已经开始再度影响试炼,让倒坠之门的地形发生了改变?   秦薪皱紧了眉头,他停下脚步谨慎的绕着这片可疑的区域转了半圈,就在想要踏入其中仔细观察的时候,他突然感知到前方的区域中居然逸散出了一丝......   【湮灭】的味道!   【湮灭】!?   秦薪目光一凝,反应极快,他顺手便是一剑刺向脚下,但这一剑并非发现了对方的身影,而是将那枚SSS级的【无遗梦镜】再次召唤了出来。   而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一股如海啸般的【湮灭】狂潮突然从他面前这片区域中呼啸而出铺天盖地的席卷向了他。   【湮灭】的力量瞬间将整片空间抹掉,秦薪的身影直接消失不见,就连他的从神遗器都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毁灭力量,径直破碎当场。   但就在【无遗梦镜】破碎的那一刻,一股蓬勃的【记忆】之力从无数碎裂的镜片中爆射出来,深邃的幽蓝光芒在不同的镜片间折射跳跃,很快,蓝色的光线便在空间正中再次交织出一个清晰的身影,一个重甲披挂、魁梧硬朗、眼神冷冽的身影。   秦薪说过他从不怕【湮灭】的捣乱,无论是哪条时间线的秦薪,他都有足够的底气去说这句话。   所以在烬灭者的陷阱爆发之后,镜中人的反击......开始了。   秦薪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赤焰红芒,他的瞳孔瞬间被什么力量点燃,变得幽深而血红,他快速移动着眼球在空荡的空间里追索着什么,不出片刻,这位传火者的嘴角便微微勾了起来。   “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秦薪瞬间消失于原地,手中纤细的长剑一击抽在空中,发出呼啸的破风声,将一片扭曲的空间直接抽散,如同抽爆了透明的气球一般,“轰——”的一声爆开无数股凌乱的【湮灭】之力。   一个身影“哇——”的一声被击飞而出,但很快便又消失于明亮的夜色之中。   “有趣,你若是一位寂灭使徒,我或许还真的找不到你,但你只是一个烬灭者。   法师,可不是这么玩的。”   说话间秦薪再次消失,又出现在一股【湮灭】之息身后,他手中的长剑同样不刺只抽,再一次将想要隐藏身形的烬灭者从【湮灭】的无形庇佑中抽了出来。   两记狠抽将吴存背后的法袍打的稀碎,两条狰狞赤红的“鞭痕”挂在她无瑕的背上显得刺目惊心。   烬灭者怒了,她眼含怒火,转手便是一挥,秦薪反应及时躲开了【湮灭】的痛击,但他背后的小山包却直接被【湮灭】之力抹除,就这么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不错,众人。   三人才能成众。   当小山包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一位尴尬的搜查官躲在“透明”的小山包后,看着面前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僵硬的抽了抽嘴角。   “那个......我要是说自己只是路过,二位信吗?” 第688章 搜查官,你还要放水到什么时候?   信你才有鬼!   暴怒的吴存看到更加惹人厌的李无方后,二话没说便又朝着这个方向抬起了手,可李无方的反应远比她更快,在她只是将视线瞥过来的那一刻,李无方便一个闪身向外扑倒,掏出一张朴素的长弓,同时嘴中高呼道:   “此地,禁止【湮灭】!”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两人纷纷一惊。   律令传唱远方虽是【秩序】阵营中强有力的辅助手段,但是这种临时颁布的律法从来不会涉及祂们,一旦禁令中出现了有关祂们的字眼,那么毫无疑问,这脆弱的一纸空文将在其他神力的影响下直接失效。   当然,也有例外。   如果有人拿到了【秩序铁律】赐福的律法契约,又或者如同莫离一般有着超高等级的天赋加持,那他也确实可以暂时限制某种神性的发挥,毕竟在【秩序】出面之时,无论是谁,都要暂时遵循秩序。   所以吴存和秦薪都惊了,尤其是吴存,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便识趣的收回了手,不想过多的浪费精神力在试探着律言真假上。   就算这律言是真的,禁锢神力无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所以她只需先躲开秦薪的追击,很快她就可以将眼前另一个聒噪的跳蚤湮灭干净。   至于秦薪......吴存有自知之明,刚刚的接触已经让她发现自己敌不过对方,不过对方想要杀死自己也很难,因为她的手里还有一枚【湮灭】之种!   于是吴存再次闪身远离了秦薪,并随手扔下了数不清的种子,挡在了秦薪追击的路上。   秦薪看着这些毫无神力波动的种子皱了皱眉,没认出这是一种什么道具,他怀疑这是对方在用普通种子耍手段使心机拖延自己的脚步,不过谨慎的他还是没有以身试险,而是绕过了这片区域,再次朝着吴存追去。   然而这时,场上又响起了李无方的声音。   “吴美女,你从【湮灭】之种中复生,就学会了这么一手撒种子?   忽悠谁呢,我看出来了,你的手段是假的,吓唬人罢了,秦壮士别怕,直接揍她。”   秦薪眼角一抽,吴存脸覆寒霜,她不敢掉以轻心,怕这位巅峰猎人是在用嘲讽寻找她的破绽,所以她读着秒数再次通过穿梭即将【湮灭】的世界避过了秦薪的第三抽。   李无方看到秦薪的攻击方式,暗自皱眉,急思片刻后又大喊道:   “秦壮士,你不能因为对方长得漂亮就放水啊,烬灭者就要把试炼里所有的线索都湮灭了,你身为一个战士你得支棱起来,看你这长剑玩的跟短鞭一样,你不是在故意藏拙吧?”   秦薪哼笑一声,再次抽爆一团【湮灭】之息,瞥向李无方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审视。   “大哥不说二哥,搜查官,你还要放水到什么时候?   我从不随意揣度别人,但今天你的反应让我觉得你在等我们两败俱伤?   你想当渔夫,但渔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算你想,【秩序】能同意吗?”   说着,秦薪剑尖一转,竟然放弃了追击吴存,朝着李无方冲来,李无方脸色一变,直接张弓高喊:“此地,禁止【记忆】!”   秦薪嗤笑一声,完全不理会对方的禁令,越冲越快,李无方脸色更沉,一张朴素的木弓几乎拉成满月,但他始终未放而是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再次喊道:“此地,禁止【战争】!”   这次秦薪有反应了,他顿住步子停在了原地,皱眉感受着周身的神力波动,在发现没有丝毫【秩序】力量的时候,这位镜中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中计了,是虚张声势。   秦薪自嘲一笑,随即面色紧绷,他不想再玩这种你试我我试你的试探游戏了,他看准李无方的方向,直接闪身......   空间被锁了!   因为就在同一刻,远处的搜查官终于用出了他的【秩序】之力,这次不是假的,是真的。   “此地,禁止瞬移!”   只这一句,不仅秦薪被凝滞当场,就连遁走远处寻找机会的吴存都被卡了一下,这一下让她的身形瞬间从【湮灭】之息中显露出来,李无方见此勾起嘴角,立刻将箭尖瞄准了这位无所遁形的烬灭者。   “机会,我给你了,秦薪,你不会觉得我跟她是一边的吧?”   秦薪抓机会的能力确实很强,在李无方【秩序】力量显露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位搜查官再不靠谱,至少跟自己是一边的,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那位【湮灭】信徒,只不过在寻找目标上,这位搜查官的嘴,确实碎了点。   不过秦薪并未浪费这次机会,他目光一凝,长剑插在地上,双脚暴蹬在剑刃之侧,以近乎满月的弯剑为弦,以自己的身体为箭,“嗖”的一声将自己弹射出去。   【秩序】的力量限制的是瞬移,可不是快速移动,在宛如飞矢一般的速度下,秦薪眨眼间就冲到了吴存身前。   烬灭者怎么都没想到,刚刚才从追击中缓了一口气,眼看对方两人就要打起来了,结果只一个瞬间,两个人的目标又成了自己。   好一招声东击西,小丑竟是我自己!   吴存又怒了,她心中那狂暴的毁灭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整个人怒目冷眼,长发倒垂,周身爆开了无数股沸腾的【湮灭】之力,眼看就要抬手将眼前的一切彻底湮灭。   而就在这时,秦薪到了,李无方......的律令也到了。   搜查官终究还是没有射出那惩戒之箭,而是再次将烬灭者摆了一道,因为他紧接着说出来的律令是......   “此地,禁止愤怒!”   “......”   你能感受到那种感觉吗,这就像是某个人因为一件事而暴怒至极,结果在红温到最高峰的时候,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愤怒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迷茫让吴存的动作慢了一拍,而离弦之箭般的秦薪敏锐的抓住了这次毫秒间的机会,在近身前一刻,直接伸手延长了“箭矢”的长度,率先扣住了烬灭者的咽喉,随即在吴存的迷茫再次转化为愤怒的那一刹那,如重弩之矢一般撞入对方怀中,同时巨臂起力。   生生将【湮灭】信徒的脑袋摘了下来。 第689章 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鲜血四溅,头颅倒飞。   烬灭者眼里的光灭了,不过这还没完,紧接着便又是“轰”的一声,重甲在身的秦薪并未失衡,而是直接踩着对方的无头尸体,径直砸在了地上!   尘埃四起,杀局落定。   百步之外以身为箭,眨眼之间摘敌首级。   有一说一,尽管时机都是李无方创造的,但是在这位搜查官看来,秦薪这一下简直太酷了。   魁梧的身躯加上飞矢的速度,利落的出手还有敏锐的嗅觉,这位镜中人简直把战斗变成了艺术,哪怕是战斗落幕的那一瞬,他都能用飞溅的鲜血和扬起的沙尘绘出一幅震撼人心的“结算画面”,这位重甲披身的战士此刻仿佛一位战神,将暴力美学别样的呈现在了李无方面前。   “啪啪啪——”   李无方直接鼓起了掌,他一脸欣赏的赞叹道:“厉害,太厉害了,秦薪,如果有人说你是【战争】的信徒我也毫不意外,你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对祂最好的敬献。”   漫天烟尘中毫无回应,但很快一支折射着火山光芒的细剑便从尚未落下的尘埃灰烬中飞射出来,如同利箭一般插在了......空地上。   李无方赞叹完身影就消失了,秦薪的试探没有任何回应。   镜中人皱着眉头从烟尘中走出,每走一步,脚底的鲜血和肉糜便刻印出一个夸张的重甲脚印,他从地上抽回自己的长剑,感知了片刻,发现这位猎人确实不见了。   “速度倒是够快。”   秦薪笑笑,回头看了一眼矿山的方向,随即又看向了山下的倒坠之门,而也是在这时,他怀里的表响了。   整点再次到来。   “搜查官,我得提醒你,吴存没死,她的【湮灭】之种生效了。   我不知道她湮灭了多少东西,现在要赶去看看,你愿意跟就跟着吧,不过我想说的是,如果下次再碰到她,希望你还能站在我这边。”   说完,秦薪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就在漫天尘土尘埃落定之时,李无方的身影慢慢在烟尘边缘显现出来,他皱着眉头看向秦薪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矿山之下的剧烈晃动连山上的人都察觉到了异样,瞎子面色凝重的站在仓库门前,朝着山下的方向望着,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手中的表显示整点刚过,下面的战斗也渐渐平息下来,整个过程并不漫长,但是谁赢谁输,谁在打谁,仍是个谜。   她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与她同样疑惑的还有一位,那就是在下方的动静尘埃落定后从屋中踱步出来的李无方。   这位搜查官饶有兴致的望向山下,又瞥了一眼仓库门口的预言家,嘴里啧啧有声道:   “这年头是真不太平啊,大晚上的打的动静这么大,让人睡不好觉。   不过也难怪,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试炼怎么可能简单的了呢?   你说是吧,安神选?”   瞎子微微皱眉,并未回应。   李无方似乎没有休息的兴致了,他倚在门前,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瞎子聊着仿佛是在打发时间,但其实几乎都是他在说,瞎子在听。   聊着聊着,他眼珠一转,突然问道:   “安神选,我一直觉得【命运】的指引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所以......你在预言里看到的最后一天所剩的那4个人,该不会就是博士、你、我,以及山下乱战的胜利者吧。   我数学不错,这么一算刚好四个。”   “!!??”   怎么会是四个?   这不是试探,因为欺骗大师牌并未示警,所以在搜查官的认知里,自己的预言只有4个人活到了最后?   瞎子面色微凝,心底一沉,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时间】的参差有没有可能也发生在了玩家们的身上?   不然,如何解释李无方此时的认知?   要知道,【秩序】的信徒可不信仰混乱,他们清醒的很。   坏了,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的,那秦薪和程实......他们变没变?   一股凉气突然从瞎子的脊背升起,让她的后背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并未过多的显露出什么,而是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挤出一个微笑,对着李无方说道:   “为什么不算上织命师?”   李无方哼笑一声,随意瞥了一眼瞎子身后的仓库,乐道:   “安神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好歹也是个猎人,就算分数没你们高,但眼睛还是......额,抱歉,耳朵还是好使的。   此时仓库里盯着博士的那位根本不是一个活人,是织命师控制的那个骷髅架子吧?   他本该在外面放风,可现在却不见了。   所以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想,我们这位牧师朋友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感觉你们三个关系不错,不像是要内战的样子,所以只能是他们两个在对外战斗,至于战斗的目标是谁,呵,我可没忘,这是一场六个人的游戏,一直消失不见的那位烬灭者,此时是不是又现身了?   他们是去追猎法师的,还是说他们另有目的,只不过在路上碰到了法师?   安神选,透个口风嘛,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秩序】的信徒可从来没什么坏心眼。”   李无方笑的灿烂,但瞎子不为所动,她现在心中思绪一片混乱,当发现李无方跟以往再次变得不同时,越发相信自己的猜测无错,【时间】的参差或许真的在玩家身上上演了。   秦薪......听来的土方法居然是真的?   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种方法?   还有,他......还是他吗?还是说当下的秦薪已经变成了另一条世界线的秦薪,而自己却根本没有发现?   那程实呢,这位嬉笑如常的织命师,还是那位神神秘秘不近生人的传火者的朋友吗?   想到这里,瞎子握紧了拳头,一脸凝重的转身进了仓库,而就在她推门的一瞬间,身后的李无方又喊道:   “安神选,我看你脸色有些怪,是不是需要休息?   不然,让我提前跟你换个班?”   李无方纯属是在嘴碎,可没想到瞎子脚步一顿,居然真的同意了。   “好,我正好想睡一觉。”   话音刚落,瞎子撤步回身,朝着李无方的方向走了过来,这位一脸懵逼的搜查官就这么直直看着这位【命运】神选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入了满屋骚臭的房间里,伏在桌上小憩起来。   “你......来真的?”   “看好博士,除非你不想要神性了。”瞎子的话越说越没有力气,李无方眼角微抽,看了看仓库的方向,叹了口气,无奈的走了过去。   “好好好,【秩序】本就与【真理】相近,【文明】抱团取暖,也不是不行。”   可就在他离开了关押亚德里克的房间后,这位搜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预言有变?还是他们三个真内讧了?安铭瑜的脸色可一点都不自然,她想下山找人?   有意思,莫非秦薪和那位织命师找到了比深渊彩晶更好的东西? 第690章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不错,之前跟秦薪联手干掉吴存的李无方确实是程实。   小丑是稳健的,就算他想出了最妥善的方法让秦薪去寻找【时间】参差的真相,但在如此重要的节点上,若非亲眼目睹,他仍然不会相信一个“外人”,更何况还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外人。   所以在秦薪出发后没多久,他便告别瞎子追了上去,在他的计划中,哪怕深渊彩晶真的是一切异常发生的原因,哪怕秦薪真的能在李无方和吴存曾经异变的地方触发【时间】的参差,他也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切,确保秦薪在来去的路上没有受到其他影响。   这关乎小丑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所以他异常谨慎。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明明都躲得足够远了,还是被不讲道理的【湮灭】信徒把身前的山包给整片夷平,所以在就要暴露的那一刻,他不得已之下,用混乱扮演法将自己“展示”成了李无方,并且掏出随身空间里唯一一张木弓,当着两位巅峰玩家的面,玩起了cosplay。   有一说一,这场扮演很成功,而成功的原因不是程实战斗时机抓得好,而是他得感谢龙王。   感谢龙王送出的A级律文,能让他在关键时候取得了秦薪的信任,干掉了复活之后还想捣乱的吴存。   其实以程实的本意来说,他是不想干掉吴存的,他还从未跟这位暴躁的吴存搭过一句话,他急需从对方嘴里掏出点情报来,可时不待人,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把这位烬灭者按死,那试炼的线索很可能会被湮灭个一干二净。   程实不敢赌,他怕烬灭者真的把他回家的路给灭了,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先保线索。   而在战斗尘埃落定的那一瞬,秦薪的突然试探又让他不得不利用浑水摸鱼隐于烟尘之中。   【混乱】的天赋让他躲过两劫,程实本应心怀感激,但此时此刻,在这无比混乱的局里,他实在是不敢再赞美【混乱】了。   他怕自己会被【时间】彻底的混乱。   于是,小心翼翼的程实就这么再次沿着秦薪下山的路跟了上去,但他又不敢跟的太近,所以只能远远的缀在后面。   不过这一路上,程实的心一直绷的很紧,他不是怕秦薪发现自己,而是看到了这条通往倒坠之门的大路旁一片狼藉......   吴存这个杀星,真就是一路循着玩家们的脚步湮灭上来的。   好好好,今天我要是找不到线索,你们【湮灭】信徒有一个算一个,以后一定都不好过!   程实气的牙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连所有队友的后手都没能防住这位【湮灭】信徒的重生,此时也只能盼望她下次复活的时间,尽可能长一点了。   最好是等到自己找出原因之后。   可怕什么便会来什么,当程实刚刚摸下山,转过一片还算完整的生活区时,秦薪,这位远比程实走的快的传火者竟然就站在这片生活区的尽头,一脸凝重的看向了摸过来的程实。   当然,此时的程实还是李无方的形象,马甲既然穿了一次就不可能这么快脱掉,先把黑锅往搜查官的头上扣,谁让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是自己的兄弟呢?   不背黑锅的兄弟,算什么兄弟?   所以当见到秦薪发现自己的时候,程实并未惊慌,反而是挤出一丝尴尬笑着打招呼道:“又见面了,秦壮士。”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秦薪根本就没理会他的cosplay,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身份,同时还带来了一个让程实无比震惊且不敢相信的结果。   “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你所说的那片区域没有被烬灭者破坏,保存的非常完整。   坏消息是......   很遗憾,你猜错了,那里没有深渊彩晶,哪怕是一小块都没有。”   “!!!!!”   程实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目露凝重的看向秦薪,一字一句道:“把你的欺骗大师牌拿出来,再说一遍。”   “?”秦薪摇头失笑,直接拒绝了程实的“建议”,“无谓的举动,你若相信传火,此时就不会质疑我。”   “狗屁的传火,”程实冷笑一声,手中直接捏起一柄手术刀,指向秦薪道,“我认识的秦薪不会在这种时候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也不是我相信的那些传火。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世界,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以你下山的速度和我跟踪的距离来看,此时就算是瞬移,你最多也不过有10秒的时间去探索那片区域,呵,10秒钟,你告诉我那里什么都没有?   秦薪,你不是博士,不是王为进,不是【真理】和【痴愚】的信徒,甚至都不是一个‘猎人’,你凭什么在10秒钟内在如此大的范围里能排除一切深渊彩晶的线索?   如果你的感知真有这么敏锐,那在窝棚区的时候,你就不会只是路过彩晶的区域,而是直接把这蕴含着特殊力量的矿藏给挖出来了。”   程实的一番话让秦薪欣赏的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没有任何想要自证的意思,他打量程实片刻,笑道:   “然后呢,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改变‘我说了实话’这件事实。   我知道你的手段,欺骗大师这张牌对于传火者很重要,我不会交出来,也不可能交给一个不愿与传火者站在一起的人,更何况你也不是拒绝我的那个人。   不过,看在铭瑜的面子上,我可以让开路,让你自己再去探查一遍。”   “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秦薪?”程实笑了,但这笑意中却丝毫没有暖意,反而全是冰冷,“我无意跟你作对,也不希望跟任何传火者作对,但你的行为和态度都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另有所图。   瞎子跟我说你来自于一个传火不易的世界,所以,你已经确定我们脚下踩的是哪个世界了是吗?   这里,是不是比你之前的世界,更容易传火?   换句话说,秦薪,你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还想回到那个步履蹒跚的世界吗,又或者,你想要传的火是不是变成了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火?!”   这是一句极其诛心的质疑,程实看出对方似乎在有意阻挠,所以他不得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摩眼前的秦薪。   而当这句话说完的那一刻,程实动了。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他不敢相信一位性格与秦薪迥然不同的“秦薪”,所以他必须确保眼下的秦薪说了真话,并且确认对方没有因为什么“龌龊”心思而把那个本应揭露【时间】参差本质的深渊彩晶给偷偷藏了起来。   于是,他朝着秦薪甩出了一发手术刀,可一位小丑的腕力再强,最多也就是虐虐npc,在巅峰玩家面前,这发手术刀显得多少有些有气无力了。   秦薪弹指弹开了这发根本算不上进攻的飞刀,笑容意味深长的看向程实,道:   “你想跟我动手?”   “是你想跟我动手!   但,跟你动手的不会是我,而是,她!”   话音刚落,程实转身用力,将一具无头尸体径直甩向了秦薪。 第691章 战秦薪!(一)   烬灭者吴存!   尽管这位【湮灭】信徒利用手中的【湮灭】之种再次开启了她对自己恩主意志的研究,但是,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吴存留下了一具尸体。   虽然这尸体被秦薪踩的面目全非,但是只要有尸体,作为牧师,就有复活对方的可能。   程实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通过蓊郁角冠“打断”【湮灭】之种的孕育,把吴存“救”回来,但他习惯性的留了个后手,把尸体装进了自己随身空间里。   当然,最开始他肯定不是为了打秦薪用的,他是怕这位没什么头脑的烬灭者再次出来搞事,索性先藏一手,在对方复活的关键时刻又或者试炼进行到重要时机时,提前复活对方一下试试,好让这位找不到踪迹的“敌人”先出现在便于自己解决她的地方。   可没想到此时,尸体的用法变了,它突然变成了程实的武器。   面对一位速度奇快的战士,程实自知他一个牧师决不可能与对方正面硬刚,所以他灵机一动将烬灭者的尸体抛了出来,并在尸体飞到半空的时候背手拿出蓊郁角冠,甩出一发治疗术打在了这高抛而起的尸体上。   与此同时,他的手心捏住了那枚待机许久的烟瘴爆弹,想着如果这一手【湮灭】进攻失效,那么下一刻,他便会化身烟雾,躲过对方的第一轮攻势。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复苏的气息真的将吴存救活了,这具无头尸体飞着飞着,身上的断面和凹陷处突然就长出了肉芽,而后不多久,无数血肉编织成型,一个完好无损的吴存就这么一脸懵逼的睁开了眼。   她正在【湮灭】的世界里感悟新生,每当她有所感悟的时候,毁灭力量到达极致的【湮灭】之力便会送她一场真正的新生,以往,每次新生都能让吴存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可这次......   还有,面前这位重甲披挂的冷面男人,不是秦薪吗?   对方怎么追到【湮灭】之种里来了?   不!!自己被复活了!?   战斗还未结束!?   吴存惊呆了,但作为常年游走在毁灭边缘的巅峰玩家,她的反应一点不慢,当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飞速靠近秦薪的时候,她的双手瞬间同挥,再次隐入【湮灭】之息,并向近在眼前的镜中人丢下了无数防身道具。   “轰——哗——”   爆炸四起,流光飞窜,这场突如其来的被迫交手让对战双方的脸色都不好看。   吴存怕的是自己再死一次,因为此时她的手里可没有第三枚【湮灭】之种了!   而秦薪在意的是,程实丢出【湮灭】信徒这一招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就不怕烬灭者把整个倒坠之门都敬献给【湮灭】,从而失去所有的线索吗!?   当然,关键的线索秦薪确实已经确认过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搜遍了那片区域,甚至还扩大了搜索范围,而之所以能完成这么极限的操作,全因为他有一套极其完美的定位天赋,不过他也没骗程实,目标区域没有任何深渊彩晶的痕迹。   但他阻碍程实,刻意为对方制造麻烦也是真的,他有自己的目的,而当下这场战斗正是达成他目的的手段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织命师为了打他,居然连吴存这种疯子都敢复活,他来真的?   程实自然是来真的,他现在不想管什么信任、传火、队友,他只想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猜对了没有,【时间】参差的原因是不是深渊彩晶,自己到底能不能尽快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他兵行险招复活了吴存。   当然,程稳健从来不会自断己路,他敢让【湮灭】的信徒出现在线索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有底气在【湮灭】的余烬中继续寻找他想要的证据。   至于这份底气哪里来的......   再次感谢龙王吧,他给的那张【记忆】笔记能让程实有一次使用【往日重现】的机会,所以无论当下的倒坠之门被破坏成什么样,程实肯定能从重现的往日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前提是,先把秦薪的气焰给掐了。   于是,小丑动了,在吴存遁走的时候,他悄然戴上了那副偃偶之握,而后对着秦薪伸手便是一发宣战似的雷刑。   咆哮的电浆擦着秦薪的腮边划过,将其身后的大片房屋炸成废墟,眼看对方认真起来,秦薪也来了兴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芒,整个人大笑一声,抽出长剑便冲向了眼前的程实。   当一位雄壮的战士是队友时,你永远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压迫力,可当这位全身裹满重甲的战士是敌人的时候,其全力奔跑造成的地面微颤,就会像战鼓一样,一锤又一锤的擂在你的心头,让你心弦绷紧,难以呼吸。   压迫感太强了,程实甚至在想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对方的第一击,如果是今日勇士,大概可以,但现在只是一位小丑。   所以小丑选择了避让,不,也不能叫避让,而是迂回。   他在雷霆反击和自罪救赎中选择了化身为一位“刺客”,猛地将手中的烟瘴爆弹掷于地上,而后在秦薪剑尖点到自己鼻头的一瞬间,彻底融入烟雾之中!   小丑并未急着结束战斗,他也有自己想要试探的东西,就比如,这位镜中人到底是真的战士,还是一位伪装成战士的......猎人!   对方又是不是别人口中的还如一梦中?   其实程实很早就想干这件事了,只不过碍于传火者的面子,他不好对秦薪下手,可这一回,就在当下,他找到了最好的借题发挥的空间,于是,一场试探与试探的碰撞,即刻上演。   而也就是在程实融入烟雾的一瞬间,拉开距离的烬灭者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不再是一对二,而是和这位看上去需要烟雾的搜查官联手,二对一!   可【秩序】的信徒为何需要烟雾遮掩?这不是渔夫惯用的手段吗?   不管了,对自己有利的局势让吴存精神一震,她感知着秦薪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攻击的机会。   无数股【湮灭】之力精准的绕过密密麻麻的烟雾颗粒,化作丝线般的利刃,直直戳向了这位双眼血红的镜中人!   【湮灭】的手段从来不全是粗犷的,想要精细一样可以。   于是......   “万物,烬灭!” 第692章 战秦薪!(二)   秦薪中招了。   数不清的【湮灭】之刃刺穿了他的胸膛,崩碎了他的盔甲,湮灭了他的内脏,这位满脸错愕的战士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被烬灭者绞杀在了原地。   可看到这一幕后,无论是躲在烟雾中拥有全局视野的程实还是借着【湮灭】之息游走在外围的吴存,都丝毫没敢放松警惕,因为他们都知道,【记忆】的信徒有一种手段叫做“倒影”,拥有这种力量的天赋或者道具可以替释术者留下一具过去的倒影来迷惑敌人,从而让其从战局中抽身出来,反守为攻,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吴存从来都不认为秦薪会这么好杀,所以她一直在变换位置,小心四周,尤其是这回在烟雾的遮掩下,她的踪迹更难以发现了。   至于程实......   他很安全,与烟雾融为一体后他几乎变成了不可选中的状态,根本无需忧虑被刺,并且他已经发现了秦薪,只不过秦薪此时的表情......似乎有些狰狞。   他在烟雾笼罩的一隅,半跪在地上高举着持剑的手,浑身颤抖不已,而下一秒,他便将利剑戳进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沿着盔甲的缝隙狠狠的捅了自己一下。   丝丝血痕沿着腕间甲片渗出,没多久,秦薪浑身一个激灵,因为疼痛惊醒了一瞬,他怒目看向四周,一双血瞳肆意的寻找着程实的踪迹,当什么感知都没能扩散出去后,他面色铁青的骂了一句:   “卑鄙!程实,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用【污堕】的欲望撕扯别人的意志?”   说着他又给自己来了一下,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拥有片刻清醒的意识。   秦薪一边自残一边后退,企图走出这片迷雾区域,可烟雾扩散的速度太快了,它似乎循着什么无形的东西悄然将整片生活区都纳入了其中。   程实也有点疑惑,这枚烟瘴爆弹是某次不愿提及的试炼结束时游戏给的结算奖励,他心想一个A级道具,再怪能怪到哪里去,无非就是烟雾大点罢了,在有浑水摸鱼天赋的情况下,烟雾越大他越受益,所以他才选择了这颗爆弹而不是什么一驱就散的普通烟雾。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颗以【污堕】冠名的烟雾爆弹,似乎真的有点东西,这烟雾中明显掺杂了某种欲望的气息,至于这气息是什么......   不用看秦薪,看从【湮灭】之息中掉出的吴存就够了,此时这位刚刚还狂暴不已的烬灭者全身微红,两只手抓在自己的身体上青筋尽起,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但迷茫的眼神和压抑不住的喘息还是暴露了她受到欲望影响的本质。   欢愉!这颗烟瘴爆弹中所掺杂的欲望是灵肉欢愉......   “......”   坏了,风评被害的一集!   当看到吴存异样的一瞬间,程实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因为这位【湮灭】的信徒必不可能让影响她的烟雾继续持续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吴存便直接抬手将周围一切烟雾都湮灭殆尽,而程实也不得不从烟雾中脱身而出,好在他在烟雾中游走的极快,烟雾范围又大,此时的他已然离开战局中心,躲在了某间土屋之后。   而这屋后,恰有一位懵懂的小男孩正捧着一捧青绿的小球花,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程实略一挑眉,立刻掏出了一块石头塞进了小男孩的手里,并“凶狠”的命令道:“用它打我!”   小男孩懵了,他被吓的丢掉手中的花和石头就转身往后跑,可下一秒他就又被活阎王提了回来,继续逼迫道:“用它打我,不然我就用它打你!”   小男孩吓哭了,他赶紧拿起石头,紧闭着眼睛,看都没看就向前挥了一下,可这一下挥的太近,以至于程实不得不将手伸过去硬接住了对方的“攻击”!   不错,攻击!   这个定义很重要,因为【褪色威严】的触发需要来自【腐朽】信仰的亵渎攻击!   程实根本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信仰谁,他只是突发奇想,想要试试单纯的亵渎攻击能不能激活“褪色”权柄,毕竟让一个看上去非常健康的孩子不情不愿的使用【腐朽】道具,怎么就不算对【腐朽】的亵渎呢?   并且那终墓之石代表着最纯粹的【腐朽】,对方利用【腐朽】的石头攻击自己,又怎么不算来自【腐朽】信仰的攻击呢?   这本是他灵光一闪的随手一试,结果还真成了!   程实都没想到“褪色”权柄会对自己如此宽容,在手臂受击的那一下,他的整条臂膀再次被【腐朽】赐福,血肉肌皮尽皆腐烂,裸露的白骨化做朽木,缠绕的血管褪为枯藤,一条健康的臂膀在眨眼间就变成【腐朽】的枯手,无穷的力量从手臂涌起,随着血液流动,泵入四肢百骸。   小丑站起来了,但这还不够,牧师终究是牧师,哪怕力量再强,也干不过一个拥有着绝对敏捷的“战士”。   不过小丑也不准备一直当一个小丑!   这是难得的机会,也是试探秦薪这位传火者创立者的绝佳时刻,程实自知或许再也找不到如此机会心安理得的去做一场与传火者如此敌对的局,他不愿有所遗憾,所以再次与身下的影子触碰切回了信仰,而这次,他又把自己亲手摘下的战士假面,戴了回去。   当今日勇士的脚下出现了一颗1点朝上的【命运】之骰时,场中的两位战士,“轰——”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秦薪不可能给程实任何喘息之机,当他被【污堕】烟雾污染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冒出了真火。   传火艰辛,行而不易,恪守本心已是最大的难题,如果再让【污堕】污染,沾上不好的习性,那他很难想象传火者们是否还能走得下去。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朋友”居然毫不避讳的使用【污堕】道具时,秦薪有些火了。   他必须打醒这位神秘的织命师,而恰好,织命师也想打假这位镜中人。   于是,就在【命运】既定的那一刻,两个“战士”毫无意外的撞在了一起。 第693章 战秦薪!(三)   程实纹丝不动,秦薪倒飞出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魁梧雄壮的秦薪竟然没能在程实的手里撑下一个回合,今日勇士一拳砸凹了镜中人的盔甲,将对方如同破布一般击飞出去。   秦薪满脸震惊,他感受到程实手臂上传来的巨力,又看向那只如枯木一般的【腐朽】手臂,眼下一凝,喷出一口鲜血。   “【污堕】、【腐朽】、邪力......   好好好,你倒是诸般不禁。”   程实也没想到对方这么不顶用,他错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秦薪坠地的方向,并无安慰,而是嗤笑一声道:“就这?”   这对一位战士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嘲讽,然而秦薪的怒火并未加剧,反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火热”的笑意。   他看出来了,程实也想跟他打一架,不找借口,没有理由,全身心的放开打一架,正好,他也想跟程实做过一场。   他压抑的太久了,在那个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他处处小心,时时谨慎,为了让摇曳将熄的火苗延续下去,他分分秒秒在劳心尽力,这种求而不得闷头前行的绝望让他快要疯魔,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必须疯魔一场,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跟一位不算是朋友的程实,来一场不需要【记忆】的战斗!   于是,秦薪火了,真正的火。   他刚刚喷出的那口鲜血居然在半空化作点点火星,又坠落回他的发梢眉间,而当这些火星接触到毛发皮肤的那一刹那,一抹薪柴爆燃的烈焰,瞬间轰燃于秦薪全身。   呼啸的炎息凭空升起,如潮的热浪平推出去,在这场几乎不可直视的炽烈之焰中,一支蔓延着猩红纹路的长弓率先伸出了火焰,而后,一身明晃如新的盔甲便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秦薪现身了,咆哮的烈焰在他身上逐渐收敛但并未熄灭,无数火焰倒卷回他的头顶,将他的发丝和眉毛都染成了灼热的焰色。   不,那似乎不是焰色,那分明就是将熄未熄的火焰!   那是真正的火!   不仅如此,无数赤红刺目的碎裂纹路从秦薪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他的下巴,在这火焰与血色的映照下,这位“重生”的传火者,面向程实的方向,缓缓举起了那张堪比人高的巨弓。   见此,程实瞳孔骤缩,心下巨震。   果然,自己猜对了!   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根本不是什么【记忆】的战士镜中人,他这分明就是一位【战争】的猎人,是一位不知瞒过了多少人的鹰眼斥候!   “好好好!”   此时此刻,程实心中全无恐惧,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兴奋和炽烈如火的战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对方的【战争】气息影响到了,他只知道今日必须打这一场,不然以后,或许再也没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于是,今日勇士勾起嘴角,遥遥朝着秦薪勾了勾手指,自报家门道:   “程实,织命师。”   “......”   但信不信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薪张弓拉弦,只是挣开巨弓的气势,便让程实的心跳跟着紊乱起来。   他的语气极其冰冷,眼中却迸发着炽烈的火热。   “秦薪,鹰眼斥候!”   话音刚落,一支点燃了【战争】烈火的箭矢激射而出,擦着程实的脖颈射在了他的身后,火箭落地的一瞬,一圈浓密的烈焰之墙蔓延开来,将三个人死死的圈在了里面。   对,就是三个,别忘了,此时还有一位“观战”的烬灭者。   说实话,吴存在自己的心里感受到了些微恐惧,她没有受到【战争】的干扰,也没有丝毫参与到高手对决中的兴奋,她清楚的意识到面前这两位似乎都不是自己能硬扛的存在。   无论是从镜中人变成了鹰眼斥候的秦薪,还是从织命师变成了......木乃伊的程实?   为什么他们都会变身?   “......”   总之,这种强度的硬莽,并不适合一位法师。   但尴尬的是,她现在走不脱了,这火墙隔绝了时空,竟然将他们三人画地为牢的锁在了里面。   而也就是在这时,秦薪和程实同时用余光瞥向她,语气一冷一热的和善提醒道:   “别动,动就是死。”   下一秒,漫天骰雨洒落,巨弓再次满弦。   “嗖嗖嗖——”   烈焰火矢离弦而出,但场中的火光却远不止这一支,肆意疯涨的火墙仿佛得令冲杀的兵士,在元帅举箭为号的那一刻,无数火光冲天而起,盘卷如云,而后如暴雨激落,射向程实所在之地。   火中冷刃未至,周身温度先行,整个空间都弥漫起炽热的火气。   然而就在这火雨尚未将地面灼成焦土之前,其上的织命师早已消失不见。   程实动了,他知道自己无法与一位猎人远距离周旋,所以战斗的第一要务便是拉近两人的距离,他一个响指将自己换到秦薪身侧,当对方如塔身躯映入眼帘的那一刹那,指间咆哮的雷霆便轰向了近在咫尺的鹰眼斥候。   今日勇士丝毫没有留手,一照面就是绝杀,随着雷光闪过,那只化作枯木的【腐朽】之臂也已蓄力轰拳抡向对方腰腹。   电光石火之间秦薪受击倒地,可下一秒,真正的秦薪便出现在程实后背,以弓为枪,横扫向织命师的头颅。   快,猎人太快了!   快到程实根本毫无察觉,对方已经留下了一具倒影,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目光一凝,果断借势前扑,眼见躲不过去,他皱眉看向秦薪身后紧接着又是一发响指。   然而在这记响指过后程实却根本没选择发动瞬移,反而是趁着秦薪眼往后瞟的那一瞬间,矮身以【腐朽】之臂硬抗对方一记横扫,拼着肩骨粉碎左胸撕裂之痛,咬牙咧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而后再次蹬地暴起,直起一拳轰向了秦薪的脖颈。   这是一记来自小丑的声东击西!   呵,哪怕你眼前的我是一位今日勇士,但抱歉,我的灵魂仍是一位小丑,一位信仰【欺诈】的小丑。   所以即使在战斗之中,我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将欺诈进行到底。   雷光与焰色共舞,【文明】渐没于【虚无】。   程实得手了,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一击将秦薪再次击飞出去,可【战争】永不会败,在秦薪倒飞出去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扭曲的脖颈上血红的纹路鼓胀而起,四溅的鲜血未燃先沸,他的双眼抹过一层红光,竟从短暂的昏厥中快速苏醒过来,再次张弓拉弦,瞄准程实,而后......   漫天火矢,如雨倾盆!   坠地轰鸣,不绝于耳。   不过眨眼间,跗骨烈焰便生生将火墙之内的地面焚低了三尺。   程实满目震撼,只得依靠不停的转移才堪堪没被这天火烧成灰渣,他知道自己已经入局了,而这,就是【战争】的战场。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第694章 他没有大猫强大,却远比大猫难缠   要说这火场里最惨的人,那大概不是被当成靶子的程实,而是“无辜”被烧的吴存。   当然,吴存的惨不在于烧不烧,【湮灭】的力量被她编织成盾护在周身,坠落的火焰其实并未真正的威胁到她,真正威胁到她的是......某个像极了木乃伊的疯子。   是的,她的“无辜”是被程实逼的。   程实也被逼急了,当他发现脚下无能踩之地,头顶无停歇之火时,他便想着赶紧破局缓一口气,而破局唯一的方法也只能是逼停在一直在射箭的鹰眼斥候。   但是秦薪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当意识到当下这个状态的程实可以对自己造成近身伤害的时候,秦薪便再也不让程实近身了。   无论程实以何种方式靠近,他总能凭借着猎人的敏捷迅速拉开距离并反身抽射两下,让漫天火雨变得更加猛烈,如此四五轮后,程实几乎失去了靠近对方的手段,就连埋下的骰子都快被这铺天盖地的大火焚烧殆尽了。   无奈之下,程实只能退而求其次。   当我打不过一个【战争】信徒的时候,我可以退一步,去打一个【湮灭】信徒。   于是,吴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程实的盾牌。   程实全然不把吴存当人,用那条几乎无法被凡人【湮灭】的【腐朽】之手,握紧吴存的脚踝,快速抡转,将其身上的【湮灭】之力化成伞面,防住了头顶的漫天火雨。   到这一步,如果只看1V1的话,程实差不多已经输了,虽然在开局的时候他默认对方用火箭圈出了场地,先让一招,但是在紧闭的空间内没能打过对方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战场与战斗也不尽相同,“凡可用之物皆能为我手中武器”乃是兵家常识,所以就连秦薪看到程实如此举动后,都面露欣赏,同时大笑着将这火雨的威势再次扩大了三分。   这下,真的变火海了。   旧火未熄,新火又坠,火墙之内的熊熊烈焰几乎烤尽了这狭小一隅,就连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如此再持续片刻,怕是现实都要被这【战争】的火焰烧穿,将所有的一切都陷落到虚空中去。   感受着自己的肌皮不断融化脱落,程实死死皱紧了眉头。   在此期间他又试探着进攻了几次,可每次都被秦薪提前看破,挡了回来。   对方的战斗方式俨然自成体系,鹰眼斥候的特性让他可以观遍整个战局,于各种细微处判断战斗走向,料敌于先,而后占尽先机。   如此交手几次,程实便觉得挡在自己身前的根本不是一堵火墙,而是一座巍峨的火山,一座简直难以翻越的火山。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到大猫硬抗厄浦斯卡的时候。   当然,秦薪和红霖完全不同,大猫的势,在于破阵之力和陷阵之勇;而秦薪的势,在于“调兵”之精和“遣将”之准。   他对战局的变化非常敏锐,对战机的掌握也异常精准,当大猫在战斗中全凭一腔热血硬莽的时候,秦薪的战斗毫无感情,全是技巧。   他将【战争】的宏大化于细微之中,每每用精准的判断逼得程实自行退却。   这位鹰眼斥候或许没有大猫强大,同样的战斗时间下大猫可能早已锁定了胜局,但秦薪不行,不过他却比大猫更加难缠。   一座火牢加一场火雨,让这位鹰眼斥候几乎变得无懈可击!   不得不说,【战争】的信徒确实擅长战争。   眼前的一幕下让程实心中生出了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他在想怕也只有大猫,才能凭借着一身强悍的天赋,在这种困局中硬杀出一条血路了。   当然,小丑并非没有破局之法,只是他有点舍不得而已。   幕戏之球,他手里还有一颗记录着大审判庭元素法官们引水灌城的幕戏之球,相信将这一幕复现在此后,倒灌的洪水一定能浇灭这无尽的烈焰,但是......值得吗?   非消耗品可以手段尽出,可一旦上了消耗品,那就真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斗了。   程实试探的目的已然达到,他自然不肯再浪费一丝一毫,可如果就这么继续硬耗下去,就算有荆棘泣礼的反哺,他也很难笃定自己会是站到最后的那一个,尤其是被当做盾牌的吴存,也快要被这高温逼迫的喘不过气了。   没有人能在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之下坚持太久,进攻方本人也不可能,玩家的精神力不是无穷无尽的,就算有再多的道具加成,总有枯竭的时候。   程实只是一下没想明白对方为何敢于如此消耗自我,但是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在战斗技巧上,小丑或许逊色于鹰眼斥候,但在歪门......变戏法上,十个鹰眼斥候都不可能比小丑聪明。   于是,为了避开对方最锋芒的时刻,程实不得不狠心做了一个悲伤的决定,他再次把烬灭者给杀了。   是的,复活了吴存的人在她将死的时候,又亲手杀掉了她。   烬灭者还没搞清楚当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她在这场表演中客串的几分钟。   当然这次程实也没找什么“我是在提前帮你解脱”之类的借口,因为他没时间做这些。   在扭断了吴存的脖子之后,程实立刻掏出了手中的门钥匙,将吴存的尸骨化作了一扇泛着幽焰的白骨之门,而后一步跨入门中,用通往欲望深渊的骨门,充当了抵挡天火的新盾牌。   不得不说,这一招异常有效!   因为【战争】的火焰确实没能烧进【死亡】亲手所铸的通道,而看到这一幕的秦薪更是目瞪口呆,手中抽射的弓箭都停滞下来。   又是【污堕】!   他已经嗅到了那门内浓郁的【污堕】气息,见程实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用【污堕】的力量,这位传火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你在寻求祂庇佑的时候,可曾想过,每一次对欲望的妥协都是祂悄然向你收取的筹码?   你抵挡欲望的阈值只会随着靠近欲海而越来越低,如此积累之下,当你负债累累之时,程实,你就不怕自己脚滑,跌落欲海吗!?”   秦薪怒了,他再一次张弓拉弦,瞄准了那骨门的缝隙,看样子是想要一箭炸出程实。   然而程实根本不开门,他既不深入,也不退出,就这么挂在门口,用一枚【命运】之骰卡在门缝里,瞄着眼睛望向外面,乐道:   “难道,你就没有向祂寻求过庇佑?”   “从未有过,我只相信自己手中的火。”秦薪坚定的说道。   “呵,【战争】的火要是能够不熄,何来【混沌】时代的开启?   你手中的火总有没用的时候,那时你又将如何?”   “那就流尽我身上的血。   全力而为,虽死无悔!”   “......”   坏了,让他给装到了。 第695章 秦薪的逃课玩法   程实咂了咂嘴,不予置评。   且不说秦薪这话味儿正不正,只说当下的局势,程实算是看明白了,对方的目标确实是自己,也确实想跟自己打一场,但是,对方的目的却不只有自己一个。   正如刚刚所说,没有人能够长时间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攻击,秦薪选择跟自己战斗时用如此消耗精神力的方法,必定不是为了速战速决。   因为这种过于冗余的火力覆盖,只会让“速决”的那个人变成攻击者自己!   就如现在,秦薪的脸上早已不见冰冷,甚至已现颓势!   首先这一定不是引蛇出洞的骗术,因为程实估算过,倘若让自己持续释放如此大规模的攻击,哪怕是有荆棘泣礼的翻倍加成,也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精神力上限。   而这也就意味着秦薪目前所消耗的精神力已经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了,可他还在继续,哪怕自己都龟缩进了骨门之内,这位【战争】的信徒还在灼烧整片空间。   这说明什么?   对方这种攻势真的是想烧死自己吗?   秦薪根本就不是在压榨自己的生存空间,或者说前期他确实是在针对自己,但到了现在,对方早就改换了目标!   他的目标不再是自己,而是当下两人所站的这片空间,这片【存在】!   他想要烧穿这片现实!   程实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出来了,这片现实确实有些诡异,按照以往的攻击烈度,这么夸张的火早就已经灼穿现实直通虚空了。   可现在呢,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结果现实还未破碎!   这里的【存在】强度太高了,高到想要打破【存在】的施术者都要挺不住了!   秦薪这最后一箭,分明就是想在这压垮现实的天平上加上最后一块砝码,可他能成功吗?   程实对此保持怀疑,在一场涉及时间线紊乱的试炼里,想要逃课何其困难。   不错,就是逃课。   秦薪想要打破现实肯定不是心血来潮之举,他是有目的的,而这目的就是为了绕过这【时间】的桎梏,从虚空中寻找脱离这里又或者靠近“未来”的方法!   因为他已经搜寻过那片区域,确认程实的推测错了,所以这场【时间】的试炼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而秦薪又恰恰撞到了一个跟程实交手的机会,所以他借此想到了一个自己的破局方法,那便是击破现实,去往虚空。   没人知道当下这个世界所连接的虚空会通向哪里,但是,虚空毕竟是【虚无】的地盘,那里的【存在】干扰无论如何都比试炼中少,所以这的确是一个正确的思路。   更何况,秦薪记得一直庇佑传火者的【希望之火】也说过,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麻烦,可以去虚空里找祂。   秦薪不想深究祂为何能在虚空中帮忙,他只需要知道虚空中有帮手就可以了,所以他确实在逃课,逃的是【时间】的课。   在这场战斗已分胜负的时候秦薪就已经在研究如何把程实丢出去了,他不是不想让程实跟他一起逃课,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的方法有没有用,所以根本不愿意程实跟自己一起冒险。   当然,这不是他的正直和善良在保护“弱小”,而是他给另一个世界的安铭瑜留了个面子,他看出瞎子和程实的关系不错,所以不想给这个世界的传火多惹麻烦。   于是在程实自己召出了一个庇佑自己的骨门后,秦薪“怒”了,他“怒发冲冠”的射出了最后一箭,寄希望于这一箭既能给程实关上那扇门,又能击碎这方空间,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案。   这一箭声势异常浩大,程实躲在门内,只从门缝中看到一团烈火由远及近飞速放大,宛如一轮巨日临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的滚烫起来。   他感受到自己的鼻腔正在冒火,心头一紧,赶忙取回骰子,再将这骨门微微合上了一丝。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巨日”坠于门外,【战争】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片火墙内的空间。   空间越发扭曲了,甚至【存在】已经被烘烤的开始抽象起来,可即便如此,这片空间仍然未被击破!   它就像一个无限膨胀的气球,明明球壁已脆薄如纸,可就是不能从内里将其吹破!   秦薪失败了,他面色一白,从火海中径直落回地面,而此时的地面早已不是先前的地面,不知被这烈火烧低了多少尺。   尽管这【战争】的火焰并不能灼伤【战争】的信徒,但【战争】信徒的心火无疑已经开始悄然冷却。   这条路似乎走不通,【时间】果然杜绝了一切逃课的可能。   他半跪在地自嘲的笑了一声,掀起眼帘瞥了那骨门一眼,本想看看那只知龟缩的织命师现在如何了,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从那仅有的一丝门缝里朝他扔出了一枚骰子,一枚不会被烈焰烧毁的【命运】之骰。   那骰子慢慢在火焰中滚出一个一点,停在了秦薪的脚边,看着这比赤焰还醒目的红色一点,秦薪觉得这是对方对自己最大的嘲讽。   它好像在说:看,小丑!   “你......”   “你什么你,准备好了吗?”   “?”秦薪猛地一愣,抬起头看向了骨门,却见那熊熊大火之下,一只朽木般的枯手从门里伸了出来,朝着他......指指点点。   “就你,那个丧气传火者,准备好了吗?”   秦薪愣了,他皱了皱眉,有气无力道:“还准备什么?”   “准备好,回家了吗?”   说着,那只枯木手臂打了个响指,而随着这声响指落下,眼前的火海仿佛重整旗鼓的军队,发出震天呐喊,宛若在迎接它们的“新元帅”。   而也就是这一刻,空间内炽烈的火焰再次猛涨一倍不止,鼓胀到极限的气球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于诡异烈火轰燃中......   【时间】的桎梏破了。   火墙内的一切全部跌落虚空。   而之所以会有这一幕的发生,全是因为......   【命运】亦有歧途! 第696章 这确实是歧途   不错,程实发动了命运亦有歧途,他看出了秦薪的打算,也意识到当秦薪选择了这么一种逃课玩法时,对方刚刚所说的“没找到深渊彩晶”就只能为真了。   而这也意味着他的猜测全错,【时间】参差发生的原因并不在深渊彩晶之上,所以在暂时没想到第二个推论前,程实在这最后关头选择了帮秦薪一把。   当然对于程实而言这并不算是帮,他也想试试看这虚空里是不是藏着【时间】的答案,毕竟在回家这一点上,他和当下的秦薪还是有共同目标的。   但是当现实破碎,一切坠入虚空的那一刻,程实和秦薪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里并不是虚空。   虽然他们坠入之地也如同虚空一般黑暗,但时常踏入虚空的玩家一看就能认出,这绝不会是虚空,因为眼前虽是黑暗,但向外围看去,无垠之外的“地平线”上,却满是刺目耀眼的白光!   那如走马灯一般扭曲驳杂的【存在】碎片正在这片黑暗空间的最外层闪烁流转,秦薪在震惊之余猛然意识到或许这里根本就不是【虚无】的地盘,他们依然在【存在】的空间里,只不过这位置,从有序的现实表层跌落到了无序且杂乱的【存在】缝隙中。   秦薪从未到过这里,但以他对【记忆】和【存在】的理解,不难发现这里像是某些【存在】位面的夹层,也就是说,在时间线交错的试炼中,他们打破的很有可能并不是单纯某个世界的现实,而是时间线交织出的混乱【存在】体的外墙!   他们掉落在了【存在】的夹缝里,落在了时间线交织的孔隙中,并且看这个样子,似乎会一直掉落下去,直到......   被【记忆】遗忘,被【时间】模糊!   秦薪惊了,他浑身一紧,立刻鼓起最后的气力拉弓抽射,将一支带着绳索的箭矢射向了高处的程实,看样子他似乎想要借助程实更高的位置吊住坠落的自己,从而再慢慢图谋如何从这【存在】夹缝中爬上去。   可为何程实会比秦薪掉的慢呢?   难道是因为没穿重甲的他更轻吗?   是因为他就没掉!   他根本就没跟秦薪一样无止境的往下掉,因为他始终站在【死亡】砌筑的通道里,手把着那扇惨白的骨门,谨慎的一动未动!   而这被【死亡】亲手搭建起来的通道,就像是这足以磨灭【存在】的空间中最坚固的堡垒,再次救了程实一命。   无论是【死亡】的庇佑,还是从眯老张身上学来的稳健,都在这关键的时刻,救了他一命!   所以这位把门而望的今日勇士,突然就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成了不会在【存在】缝隙里下坠的至高锚点!   但程实此时并不开心,因为他意识到逃课失败了,【命运】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歧途......   于是一脸黑线的程实随意的握住了秦薪射上来的箭矢,将其绑在门上,披着唯一救命稻草的马甲,与下方这位想要求生的队友,展开了一场友(qiao)好(zha)交(le)流 (suo)。   他先是看了一眼手里的表,发现居然连记录时间的物件都凝滞了下来,而后又探头看向吊在下面的秦薪,阴阳怪气道:   “【战争】的信徒是莽哈,你的箭射的这么好,箭头该不会是脑子做的吧?”   说着他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里,空了?”   “......”秦薪面色一滞,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祂的试炼如此周全,不过,织命师,最后这打破壁垒的一击,可不是我做的。”   怎么滴,错在我喽?   程实嗤笑一声,立刻给拴在门上的绳子解了解绑。   秦薪骤然掉落三分,立刻改口:“你是在帮我,对此,我表示感激。”   程实猛地收力又将绳子绑了回去,他探头看向下方的“深渊”,乐不可支:“秦壮士挺会见风使舵啊,看来没少挨社会毒打吧?”   “......”秦薪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恢复速度并不快,无奈的又叹了口气,“无时无刻不在挨打,习惯了。”   “怪不得这么大怨气,感情把气都撒我头上来了?”程实气笑了,他谨慎的靠在门上,一双眼睛四处打量,嘴上却继续在跟秦薪聊着。   “这是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存在】的缝隙。”   “【存在】的缝隙?【存在】还有缝隙?”程实一愣。   “有,但我只是听说,却从没来过。”   “有点意思,你从哪里听说的?你们那个世界,已经发展到开始研究这个了?”   秦薪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道:   “倒也不能说发展,只是大家被逼无奈,不得不在歪路上多想办法。   【命运】多变,【时间】多线,既然【命运】捉摸不透,那么所有人只能在【时间】上多加研究。   我听闻有些组织一直都在研究【时间】,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利用【时间】缺口的方法,可以将人送到另一条时间线中去。   当然,这个方法存不存在,可不可行,能不能成功,我一概不知,因为传火者......并没有掌握这个方法。   我们也不想要去往别人的世界。   程实,你对我的所有质疑我都可以接受,唯独这一条我不会也不能接受。   秦薪从未想要传别人的火,我们要做的是守护美好,而不是寻找美好。   外面的美好与我们无关,我们自己的世界,当由我们自己守护!”   “......”   听了这番话,程实心里五味杂陈。   好消息是,这个秦薪虽然看着不顺眼,但至少是个真汉子。   坏消息是,他的猜测确实没错,蒋迟很有可能就是通过这【时间】缺口来到自己这条时间线的“参差”。   当然,参差只是一个说法,他的出现意味着【信仰游戏】的危机不再单纯的产生于玩家之间,也不全来自于祂们,现在还多了一项,那就是来自于一切对除自己世界之外的时间线有所觊觎的野心家们。   他们,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目的想要去往别的世界,所以秦薪所在的那个世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程实皱了皱眉,伸出手拉住绳子,一脸嫌弃地将秦薪一点一点的拖了上来。   “所谓的传火不易到底是为什么,你们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一点点拉上来的秦薪面色闪过一丝复杂,他五味杂陈的看着脚下的深渊,叹气道:   “【腐朽】陨落了,信仰平衡被打破,整个世界都成了【繁荣】肆意汲取的养料,诸神再起战火,无论是现实还是试炼,都愈发艰难。   【信仰游戏】......似乎开始难以为继。”   “!!??”   【腐朽】陨落了?   那条时间线上居然是【腐朽】陨落了?   什么情况,祂被【繁荣】吃了?   可是......   这不对啊哥们!   【祂们】不是超越时间维度的存在吗?   如果自己的世界是【繁荣】陨落,讲道理,秦薪所在的那个世界,也只会是【繁荣】陨落才对,怎么可能会是【腐朽】陨落呢?   这到底是......哪里错了? 第697章 他才是真正的大元帅!   不只是程实在拽,秦薪爬的也很快,没一会儿这位魁梧的猎人便爬到了程实眼前,一手抓门,一手扶沿,眼看就要上来了。   但这时,程实却死死的皱着眉头,直接伸手将秦薪拒之门外。   秦薪一愣,错愕的看向程实道:“你还在怀疑我?”   程实摇了摇头,将竖立的手平放下来,一脸严肃道:   “我十分容易相信别人,但眼下的事与信任无关。   你想进来,需要先交门票。”   “???”秦薪懵了,他眨了眨眼,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所谓的门票是什么。   不是,织命师你真合【污堕】了?   我甚至都开始欺骗自己,劝服自己说是自己的眼拙没能看透【命运】,你这位织命师很有可能只是披着【污堕】的外衣借此隐藏【虚无】的本质,结果没想到,你在这儿等我呢?   是,虽然这命确实是你救的,但这钱......怎么交的这么别扭呢?   秦薪脸黑了,他神色古怪的看着程实,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一步就能跳上去,甚至十分笃定现在的自己可以毫不费力的当着程实的面推开这扇门,但是,他没这么做,还是选择了妥协。   至于这份妥协,到底是为了“买命”还是为了别的,没人知道,他的表情太复杂了。   在程实直勾勾的注视下,秦薪叹着气掏出了一管追忆悼念,他给程实介绍了这个东西,说这玩意儿可以让人忘记某些人或某些事相关的记忆。   程实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还是接受了这张“门票”。   他也不想过多的去剥削一个传火者,但是都到这份儿上了,如果真不要点什么,今天这顿火,岂不是白烤了?   于是在拿到了门票之后,程实主动将秦薪拉了上来,只不过他的脸色依然相当怪异。   秦薪坐在门边,朝着欲望深渊的方向瞥了一眼,厌恶的皱了皱眉,而后又对程实说道:“我以为你会对【记忆】的道具有所抵触。”   程实举了举手里的追忆悼念道:   不,我没有信仰洁癖,谁给我......我有信仰洁癖,我只信【虚无】,但是这并不妨碍虔诚的我拿【存在】的道具去祸害【存在】的人!   当我用【记忆】的遗忘去遗忘【记忆】信徒的记忆时,谁会不夸一句我是最虔诚的【虚无】行者呢?   你这么看我干吗,我不会用在你身上的,你又不是【记忆】信徒。   不过说真的,秦薪,你一个【战争】信徒哪来的这么多【记忆】道具?   还有,【无遗梦镜】大家都说在还如一梦中身上,怎么又出现在你手里了?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你......”   程实本想说你这么能藏,该不会是那个被胡为顶掉了名号的大元帅吧?   可他突然想起自己知道胡为身份这事儿好像不太好解释,于是就咽了回去,可一想到对方根本就不是自己这条时间线的秦薪,就算把胡为的事儿摊开了说,影响的也是那个世界的胡为,那个世界甚至连【祂们】都跟自己这个世界不一样,影不影响的又有关自己什么事呢?   于是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没想到,秦薪在听到前面几个问题的时候脸上还略有笑意,只是一脸神秘不肯回应,而当他听到程实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脸色立刻僵硬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被程实捕捉到后,直接让程实变得目瞪口呆。   还真是他!!!   他就是那个跟他的恩主【战争】一样能忍的大元帅!   是了,秦薪战斗时的姿态和气质也像是统兵之帅,他背负传火者意志默默前行的姿态,更是契合自己之前对真正大元帅隐忍的猜测。   好好好,这个身份可太好了,统御传火对抗诸神,可不就是拉旗“造反”的反贼元帅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被【混乱】信徒所偷走的名号,居然属于被乐子神庇佑的传火者!   恩主大人,就这您还去帮【混乱】打【秩序】呢,人家都偷家了!不过也是,偷得毕竟是【战争】的家,您最多算被牵连。   程实麻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真正的大元帅,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为何一个人能如此能忍。   而秦薪的心里也很震动,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拆穿胡为的身份,毕竟在【战争】信徒自己看来,胡为的种种“表演”,都配得上一个大元帅的名头。   所以,对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秦薪很想问问,但程实显然不想说,他快速转移了话题,将话头再次拉回到了【祂们】身上去。   比起【混乱】和【战争】的破事,他更想知道诸神为何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表现不同。   如果秦薪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欺诈】和【命运】之前都说谎了?   祂们对诸神和【存在】的各种点评都是忽悠自己的?   其实每个时间线都有属于自己的诸神?   这么解释也不对,因为这样无法解释当下【时间】的行为,【时间】的试炼明显跨越了多条时间维度,如果每个时间线都有自己的【时间】,那么祂们为什么会答应与某个【时间】合作,进行一场让玩家足以发现“诸神本质状态”的试炼呢?   程实太疑惑了,依靠他自己完全无法想清楚,于是在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了相信当下的秦薪,将自己世界【秩序】陨落的事实告诉了秦薪。   “【秩序】陨落了,【混乱】开始盛行,但在【公约】的约束下,【信仰游戏】还算守矩,所以秦薪,为什么我们所面对的祂们不同?   祂们,不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吗?”   “......”   这个消息太过爆炸以至于秦薪都懵了,在没听到程实的讲述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世界的崩坏不是因为单纯的【腐朽】陨落,而是因为【繁荣】在这个世界抓住了契机。   显然整个寰宇都是诸神的游戏场,至于祂们到底想干什么,无人能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祂们一直在观察整个寰宇,包括所有的过去未来和所有的平行世界,祂们的目光从不是只在一片时空中的,这是很多巅峰玩家的共识。   可今天,两个不同时间线上的玩家在交换情报之后,打破了这个共识。   秦薪不敢置信的抓紧了骨门,死皱着眉头道:   “我不知道。   但我猜......这只是我的猜测,我猜每条时间线上的祂们是否并非是全部的祂们?”   “什么意思?”程实一愣。   “知道【真理】的切片实验吗?”   程实双眼猛地一睁,突然明白了秦薪想说什么。   “你是想说,每条时间线上的祂们,只不过是祂们在不同世界的切片?” 第698章 真正的......切片   “不错,或许你我对祂们的理解都错了,当寰宇所有切片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存在才是真正的祂们,而这也能解释为何你的世界陨落的是【秩序】,而我的世界陨落的却是【腐朽】!   还有......你说到的【公约】。   你果然知道这个东西,我一直在想诸神到底为何签订一份【公约】来限制自己......   嗯?你这眼神,你不知道这件事?   不,你在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   呵,说起来有趣,这件事是我的恩主唯一告知我的一件事,祂说【公约】是对祂最大的限制。”   程实惊愕不已:“【战争】?”   “不错,就是【战争】,所以我在想如果【公约】只限制祂,祂必定不会签署这么一份契约,但是如果【公约】限制的是所有神,那祂们似乎又没有必要强行制造一份枷锁去禁锢自己。   可如果......我是说如果,【公约】的限制只是副作用,其真正的作用则是将诸神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去创造寰宇无数时间线内的切片神明......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   太有了,可太有了!   程实甚至觉得这始终搞不清楚的【公约】本质,就在今天,就在当下,被秦薪直接给猜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真理】!   【真理】无疑是诸神中最懂切片的那位,而【公约】的一部分目的,就是靠近那个无所不能的【源初】,信仰融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真理】推动的其中一种方法。   但谁能保证一场融合从头到尾都会是对的呢?   如果错了,那祂们岂不是要直面【虚无】时代的终结?   是,真神不怕时代浪潮,按照阿夫洛斯说的,祂们大可以在下一个时代重新来过,但谁又想一遍又一遍的经历重复和失败呢?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人还是神都是有欲望的,诸神的大部分欲望就是为了靠近【*祂】,既然有人推动了这项“事业”,肯定就不可能如同自己一样,上来就摆烂,不然【公约】也不会成立,理质之塔也不会那么疯狂。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真理】一定不会摆烂,祂始终都在以自己的理解靠近寰宇最本质的真理,靠近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源初】!   所以,【真理】在【公约】中投下的注码,很有可能就是秦薪所说的......不同世界的诸神切片!   对上了,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不仅是当下,回看之前程大实的操作,对方真的是在给自己搏一个变化的希望吗?   他从另一条时间线回来,拨动这里的命运之弦,或许是有一些出于不忍不愿世界终将走向【虚无】的心软,但他未必没有其他目的吧!   这位贪婪的“自己”,是不是也在验证心中所想,想要看看这条被他影响的世界线到底会不会出现与他原本世界不同的走向!   所以“未来”确实被变了,因为每个“未来”本就是独立的!   但未来又没变,因为祂们大概正在寰宇的最高处俯视着这一切,当看到某一条时间线变化时,或许在祂们眼里,这不过是这场“诸神切片实验”中,几万、几亿、几万亿、几亿亿样本之一的微末变化,根本就不值得真正的祂们多看一眼......   一想到这里,程实突然感受到了程大实心中的那股绝望。   当他发现这世界真相的时候,或许真的很绝望吧。   这算什么呢,我们不过是在显微镜下被观察的“细胞”?   不,不不不,或许当下的这个世界,甚至连被拿上显微镜台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样本......实在太多了。   “呵,怪不得我是小丑,原来我真是小丑。”   程实笑了,他的笑声疯狂且放肆,他似乎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诸神,他笑这世界本不【存在】,他笑这寰宇果然【虚无】。   可笑着笑着,他却又不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秦薪,重重拍在对方的肩上,一脸认真道:“我们出去吧。”   秦薪饶有兴致的看着程实的眼睛,笑道:“你,不怕了?”   我怕,我当然怕。   从这个狗屁【信仰游戏】降临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怕得要死!   我怕自己死了没人记得他,我怕诸神用歪门邪道打扰他,我怕和他相见于那位大人的殿堂之前时他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感到悲伤,我更怕他会喜悦,因为他绝不会想让我在那种地方与他碰面,他的喜悦只能是伪装......   我怕的事情可太多了,但是......   他教给我最多的道理就是不要畏惧不前,他常说连一个捡破烂的都能活的好好的,一个会读书的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无愧于心,但行无妨。   我做不到他说的那么好,但我知道,我且按他说的活着就好了,管它什么诸神,管它什么切片,管它什么【源初】,管它什么密密麻麻交织的时间线,这些玩意儿跟我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   我在这个世道里活着,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也在这里活过罢了。”   当然,如果能为他争个状元,那我便再无遗憾了。   程实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说实话,程实从未在一个人面前做过如此“深刻”的自我剖析,这次只能说是时机赶巧,在没有【存在】的【存在】缝隙里,在疑似发现了寰宇真相的迷茫时刻中,在不属于他原本世界的界外之地上,在一个即将选择遗忘他的传火者面前,他难得的一抒胸臆,将在【信仰游戏】和诸神面前的所有恐惧、迷茫、震惊和憋屈统统发泄了出来。   这一幕,看的秦薪啧啧称奇。   有趣,真是有趣,一个【虚无】的行者,却在用【虚无】铭记记忆。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虚无】呢?   只不过,能让这位织命师如此铭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秦薪非常好奇,但他选择了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深知秘密的重要性,所以他并未追问,反而是和着程实之前的笑声哈哈大笑起来。   程实缓过劲儿来后就觉得自己说多了,但无妨,这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不会再影响他的心绪,倒是秦薪......   你笑这么开心干嘛?   程实“怒了”,他瞥了对方一眼,黑着脸来了一句:“好笑吗?有你闷头传火好笑吗?”   “没有,确实没有,我比你更加好笑,我就是在笑我自己。   这狗屁的火老子真是传够了!!”   秦薪仿佛也找到了契机,他恶狠狠的朝着【存在】的深渊猛啐一口,而后一把反拍在程实肩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走吧,还有火要传呢。”   “......”   程实眨眨眼,探头看了一眼坠落深渊的那口唾沫,乐了。   原来这哥也挺可爱的啊。 第699章 救命的瞎子   “......”   “......”   知道最尴尬的场景是什么吗?   那就是当两个人或抵足交心,或豪言壮语之后,正要行动起来时突然发现刚才说的话白说了,因为他们根本就出不去!   时间交错的壁垒被打破后,他们失去了在原有试炼时间线的锚点,看不到任何现实的痕迹,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更遑论回家的路!   并且通向欲望深渊的路也被阻断,这扇孤立的骨门虽然没有坠落,却也成了无依无靠的空中楼阁,除了能给两人提供一个安全站立的平台外,再无其他用处。   于是,小丑和“硬演赤猴”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僵在了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尴尬,脚趾一个比一个扭曲。   尬,太尬了。   刚才那一声声“走”和“出去”就像是乐子神在虚空中嘲笑他们的回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在两人的脑海,每响一回,都让两个人的脸色越加僵硬一分。   这下,任程实脸皮再厚都想不出打破僵局的办法了。   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只要出自于他们俩其中之一,就会在无形中增加这份尴尬,直到两个人变成真正的小丑。   当然,现在离真正的小丑也不远了。   不过......事情总是有转机的。   有的恩主喜欢嘲笑信徒,有的恩主偏爱庇佑信徒。   正当程实和秦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宛如天籁的清冷之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入他们的耳中,彻底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秦薪,你在吗?”   她从矿山上下来,来找人了!   程实和秦薪同时精神一震,纷纷向着四周看去,可是很快程实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怎么瞎子下来找的人是......秦薪?   程实眨了眨眼,看向了秦薪,却见对方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正在努力的回应对方。   “铭瑜!我在这里!我在【存在】的缝隙里,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铭瑜,我在这里!”   听到秦薪只靠嘴巴向外回应,程实极其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   “大哥你演偶像剧呢,谁教你这么干的,你能不能搞点动静出来?   你这样搞让我很难把你和刚才那位点燃了头发的赛亚人联系到一起啊......”   秦薪动作一滞,二话不说背过身去,尴尬的狠抽一下眼角,快速取出自己的巨弓,朝着上下左右各射出了一只流淌着【战争】火焰的箭矢。   这箭矢的速度远不及他攻击程实时那么快,但胜在余力绵长,竟然让这离弦之箭在空中飞了好长一段都不曾下落。   也不知是秦薪的回应有了作用,还是瞎子在倒坠之门找到了方法,总之不多久后,在他们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枚骰子,一枚纯正的【命运】信物,【命运】之骰!   不仅如此,这颗骰子似乎还......属于自己?   程实懵了,他确实在之前将这枚【命运】之骰丢在了秦薪脚下,那时的他便已经有了留后手的打算,他在想如果这颗不能被外力所摧毁的骰子能够靠近秦薪,说不定在对方逃课的时候,自己能跟着蹭一段路。   可让他没想到得是,现实直接破碎将他们丢进了【存在】的缝隙,那颗【命运】之骰好像坠落深渊联系不上了。   但没想到,此时此刻,它居然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当看到这枚来自于外界的骰子之时,骨门上的两个聪明人立刻就想到了离开的方法!   程实毫不犹豫的打了个响指,永不遗落的赌具终于找到了属于现实的锚点目标,将【命运】的信徒直接换了过去,与此同时,秦薪也对着骰子的方向再射一箭,那一箭依旧连接着系带,在程实刚刚换到对面去的一瞬间,今日勇士便抓住了这枚利箭,再次与秦薪联系在了一起。   而就在这一刻,外面的瞎子也感受到了骰子的变化,她大声呼喊道:   “外面还有很多,快出来!换出来!”   程实目光一凝,终于感受到了现实之中自己留下的后手骰子,他先是用力将秦薪拉到近前,而后如法炮制再来了一遍,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穿行像是突破了某个脆弱的壁垒,视野猛地就亮了起来,等他看清面前站着的瞎子以及远处倒坠如瀑的【深渊火山】时,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瞬间迸发出来。   程实笑了,笑得开心。   而也就是在这时,他手里的表也因重回现实而再次转了起来,表针先是疯狂的转了几圈,补足了刚才凝滞的时间,而后,又在下一秒,嘀嗒着来到了另一个整点。   整点,又见整点!   程实一愣,心想这也太巧了,但他并没有时间纠结这些,而是很快就在附近感受到了秦薪第二箭,那炽烈的火箭就像是穿行在某张巨大肌皮之下的虫豸,当程实发现它的时候,他便用力撕破了那“肌皮”,将那“虫豸”径直扯了出来。   随着【战争】的烈矢重现于世,一抹火红的身影也随之从未知的空间里跃进现实。   两人只听“嘭——”的一声,眼前便多出了一个重甲包裹的身影。   至此,逃课未遂二人组终于重见天日。   秦薪甫一落地,便抬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看向瞎子,眉眼间闪过信任和欣赏。   “铭瑜,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程实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他同样看向瞎子,心想这总不能真是【命运】的指引吧?   然而两人面前的安铭瑜并未答话,不仅如此,她还后撤半步,眉头微蹙的“审视”起了面前两个脱困的“队友”,片刻后又面色复杂的抿了抿嘴。   只这一套动作便让程实瞳孔骤缩,心底咯噔一声。   “安神选,你......   你是哪条时间线上的安铭瑜?”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程实的脸色凝重至极,同时他的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如果瞎子之前找人时只呼喊秦薪的名字还不算是问题的话,那么现在对方这谨慎的表现无疑是在说,当下的安铭瑜分明就与刚刚的秦薪一样,是来自于那个传火不易的世界!   他们,对外面的一切都存在警惕心!   安铭瑜变了,她再次受到了影响!   程实慌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队友,结果刚结盟人就不见了,不仅如此,瞎子的态度还说明了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秦薪也变了!   不然为什么程实会在刚刚的推论里用“刚刚的秦薪”这种表达呢?   因为当瞎子没敢应声并表现出这副防御姿态的时候,就说明她没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秦薪,而这也意味着当下的秦薪不再是那个跟自己变身打过一架的鹰眼斥候了!   并且这变化就在发生在刚刚那一秒,就发生在自己脱困的前后!   【时间】,似乎根本不准备放过所有人!   程实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所以让我们彼此坦诚些吧,传火者们,你们......   到底来自于哪个世界?” 第700章 坏了,他们都有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第一个回应程实的是瞎子,但她并未直接回答程实的问题,反而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程实面无表情的瞥了瞎子一眼,听懂了她的意思,点头道:   “你果然跟那位秦薪是一起的,那你呢,秦薪,你又是哪位?”   这话问的很诡异,秦薪当然是秦薪,他还能是哪位?   不过此时的秦薪并不疑惑眼下的一切,他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眉头微蹙道:“你的朋友,秦薪。”   程实一愣,随即便醒悟对方这是在说他跟自己有过交流和合作并且非常顺利,所以......   他是那个见证了自己用乐子戒轰死瞎子并跟自己一起踏足窝棚区的秦薪?   “......”   程实眼皮微跳,有些无语,没想到参差的原因没找到,原先的时间线也没找到,瞎子还被弄丢了,结果那个与自己“相熟”的秦薪却回来了。   这是干嘛,闹呢?   刚发展的命定之人就这么不见了?   这到底是【命运】的玩笑,还是【时间】的讽刺?   不过程实也不敢直接下定论说眼前的秦薪就一定是与自己同行过的那位,他还需要确认一下,毕竟他始终记得【时间】给的提示里可是有三个时段的:   过去、当下和未来。   于是他看向秦薪,伸出手,直白的做出了一个试探。   “虽然我的要求很冒昧,但我想我的朋友会帮我减少麻烦,如果你是我的朋友,秦薪,请把你的......”   程实话还没说完,秦薪便挪动脚步,从身上掏出了一张欺骗大师牌,径直放在了他的手里,并语气严肃的说了一句:   “我不是你的朋友。”   这是一句假话!   他果然就是那个与自己同行窝棚区的秦薪!   程实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浮上来些许,还好,至少在这混乱的【时间】里还有一位可信的队友。   只不过这段信任,在【时间】参差冲刷过之后,或许又要重新开始了。   而就当程实正在重新审视秦薪的时候,瞎子突然再次出声,问了秦薪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试炼越来越诡异了,秦薪,你觉得我在试炼之初做的那场预言里,最后剩下的那四位玩家......会是我们三个,和谁?”   这个问题秦薪还没疑惑,先把程实给问愣了。   不是,怎么是四位呢,预言里不是五位吗?   程实惊呆了,但随即一股凉意便从他的皮下迸发出来,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猛地转头看向瞎子,想要确认这是否是对方的参差之一,紧接着却又听身后的秦薪沉吟道:   “你认真的?   我觉得会是我们三个,但不会是当下的我们三个,抱歉,铭瑜,赢到最后的一定会是与我们来自同一世界的铭瑜、程实和我。   至于最后一位......我猜不到。”   不是哥们......怎么你还真答上了,你觉得预言里只有四个人这事儿对吗!?   秦薪好像不觉得这个问题有问题,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有问题!   程实的瞳孔都快收缩麻木了,他的视线飞速的在两位不同世界的传火者身上折跃,片刻之后,当看到瞎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时,他刚刚得以放松半分的心弦再次绷紧到了极点!   他看出来了,瞎子没错,错的是秦薪!   这是一场来自于瞎子的试探,秦薪他在试探中露出了破绽,当然,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破绽,因为他听到的预言里本就只有四个人。   眼下的秦薪根本就不是与自己同行窝棚区的那个秦薪!   他虽然跟之前的秦薪很像,但是他身上出现了认知偏差,也就是所谓的【时间】“参差”。   “我在最开始的预言中,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瞎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程实道,“看你的表情,你似乎跟我的认知是相同的,所以织命师,这个秦薪并不是你所期待的那位朋友,他......也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   “......”   破案了,眼前的瞎子来自于传火不易的世界,眼前的秦薪来自于预言错误的世界,并且这个预言错误世界里的秦薪,跟原本世界的秦薪非常相似。   至少,他们都敢将对传火者极其重要的欺骗大师牌送到自己手里!   程实眉头一沉,捏紧了手中的牌。   如果说传火不易的那条时间线更像是某种未来的话,那所谓的预言错误的时间线则更像是过去,毕竟预言是瞎子在试炼之初做下的。   所以当下的情况是,原来的瞎子变成了未来的瞎子,而未来的秦薪则变成了过去的秦薪。   可哪怕已经理清了现状,程实还是感觉他的脑子混乱至极,他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朝着瞎子狐疑的问道:   “你是如何知道秦薪所知的预言是错误的?”   “我并不知道。”瞎子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下。”   “不对,如果你不知道,你不可能直接问出预言这件事!”   程实的脸色冷了下来,过去的变量有那么多,随意的试探怎么可能精准猜到某个变量是有问题的,所以他觉得瞎子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瞎子也没否认,因为她也想找到回家的路。   正如先前的秦薪所说,这位与他来自同一世界的真正传火者安铭瑜并不觊觎外界的美好,她想守护的是她自己的世界。   “是李无方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这位【秩序】信徒向我分享了他对【命运】的期待,是他说自己听到的预言只有四个,所以我记下了这件事。”   这位“命定之人”也变了?   不,不一定是变了,只凭一个预言错误还无法判断对方的状态,命定之人的身份和预言的错误很有可能属于同一个李无方,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加入了命定之人的搜查官有可能属于某个过去,而不是某个未来。   但这一切都需要程实去矿山确认一下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搞清楚一个问题,那就是瞎子到底是如何拯救了自己和秦薪的,她的拯救方法里是否无意中掺杂了【时间】的神奇,从而导致秦薪当着自己的面被换了人。   于是程实再次看向了瞎子,目光灼灼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瞎子的回答让他再次大吃一惊,她指着周围的巷道、房屋、惊魂未定的行人以及房屋院前摇曳着蓝紫色深渊虹兰的的花圃道:   “往日重现。   当我赶来的时候,这片区域因为【存在】的自动修补已经回归了原来的模样,我只能感受到这里曾有【战争】和【命运】交错的痕迹,却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于是,为了寻找......他,我使用了一张记载着往日重现的书页。   而你看到的那枚【命运】之骰,正是往日重现中在现实崩碎的那一瞬间还未掉落下去的那颗。   也就是说,【记忆】中的【命运】之骰拯救了你,而你原本的那颗【命运】之骰或许已经坠落在【存在】之外,消失不见了。   你亵渎了祂,祂却原谅了你。   赞美【命运】吧,祂是......如此的宽容。   至少是对你。”   “......”   这颗信物......是祂重新送回自己手里的?   程实看着自己手里那红红的1点,脸色异常精彩。 第701章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别发呆了,我们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   秦薪走到近前,拍了拍程实的肩膀,哪怕他并不是程实认识的那个秦薪,但他跟真正的秦薪似乎并无两样。   “我从未想过传火者的意志能跨越时间让我们彼此信任,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那不妨就略过那些不必要的流程,直接开始干正事吧。   说实话,传火者,至少是我所在的传火者,非常需要莫拉比克手中那淬炼神性的实验,那是为数不多可以让传火者达成某个目标的方法。   所以,无论我能不能在试炼结束之前回到最初属于我的那条时间线上去,【痴愚】的实验必须先掌握在手里,这样就算无法回归最初的世界,至少还能给当下的世界,多积累一丝火种。   铭瑜,我们有必要这么做。”   “......”   这位秦薪的想法与传火不易的秦薪明显不同,他想要守护的美好似乎并不局限于某个世界之中。   然而,当下的安铭瑜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她的意志更接近于另一个秦薪。   不过她非常钦佩当下秦薪的想法,还是点了点头同意对方的决定,在还未搞清楚试炼究竟为何出现这么多参差前,先将到手的好处攥紧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程实,他更没有意见。   他本来就是来寻找线索的,既然第一个推论错了,那么一切就要推倒重来,而重来的基础必定是先了解当下到底有谁再次出现了变化,以此才能更好的去捕捉那【时间】变化中隐藏的本质原因。   所以他也想要回一趟矿山,去看看那个预言认知错误的李无方到底是不是出现了第三次变化。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保持着距离,朝着矿山之上走去,可没走几步,他们便又同时顿在了原地。   这不是因为三个玩家在周围感受到了新的危险,而是矿山上那仅剩的两个玩家之一,此时居然有一位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这位搜查官居然就这么丢下了【真理】的信徒,抛开了监视的责任,大摇大摆的从山上下来了!   他就不怕王某在实验过程中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吗!?   山下的三人面色显然有些难看,程实更是心中巨震,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李无方身上,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隐蔽的回应,但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李无方就像是个普通的队友,并未对程实的“期待”有任何回应,他锐利的视线扫过三人,又越过他们看向身后些微有些扭曲的现实,片刻后啧啧称奇道:   “看来【湮灭】的信徒挺棘手啊,三位联手才摆平?”   “......”   至此,程实终于确认李无方变了,对方不再是那个“命定之人”李无方,而变成了一位“路人”搜查官。   不过,这位“路人”搜查官怎么心这么大,你要是下来了,那博士他......   李无方似乎看出了众人的担忧,他哈哈一笑道:   “别慌,你们得相信我搜查官的实力,我看人很准的,这场试炼里就算是谁都有可能破坏实验,但博士必不可能!   他可比你们都要重视这场实验,我下来的时候问过他了,他说他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在碰上这场实验上了,所以他一定不可能让实验出任何岔子的。   放心吧,有你那具小骷髅架子在上面看着,实验的安全足以得到保证。   我只是好奇你们谁赢了,所以才下来看看。”   李无方的话刚说完,程实心里便咯噔一声,他突然意识到试炼再次出了问题,不只是李无方,【真理】的信徒似乎也变了。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下山前的王某说过“运气这种无法控制的变量,永远不可能重要”!   所以,一个对运气嗤之以鼻的玩家,又怎么可能说出这辈子的运气都用来碰上一场【痴愚】实验这种话呢!   想到这里,程实目光阴沉,【时间】的第三次参差似乎爆发了。   不过,这时机......   正当程实皱眉思考的时候,瞎子突然抬头“望”向矿山,脸色担忧的抿了抿嘴,看样子并不认同李无方的说法。   李无方敏锐的感受到了瞎子的态度,笑容一滞道:“安神选不相信我的判断?”   “我并非不相信你,而是不相信【时间】。   就算博士本来并无异常,可你如何确定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一直没有异常?   并且王为进这个玩家......   唉,他并非一个真正的玩家,他是0221的切片。”   “!!??”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是切片,你确定?”   “是,我确定,这不是我识破的,而是他自己说的。   我所在的那个世界中,博士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并未想要报复,更没有任何抱怨,只是安静的活着,机械的进行试炼,既不想死,也没有什么追求。   他自言【真理】带来的并不是真理,只是无尽的假象,但他又依赖于【真理】赐下的力量不敢背弃信仰,于是便这么得过且过的活着,并开始崇拜一切除开【真理】之外的其他真理。   所以我说,搜查官,你对【时间】变化的感知未免过于迟钝了,如果博士在你离开的期间被换成了与我相同世界的那位,那么他......可不会在乎什么神性萃取实验。   我们甚至要开始祈祷,祈祷他不会因为怠惰干扰【痴愚】的信徒,让他们一同‘放轻松,别再白费力气努力了’......”   “......”   听到这,李无方的脸色立刻黑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矿山,刚想给自己辩解些什么,却见程实不知何时从思考中脱身出来,见缝插针的补了一刀,阴阳道:   “啧,搜查官的眼力也没有外界相传的那么好嘛,上次看漏了烬灭者,这次看错了博士,你们【秩序】......是不是不行了?”   李无方当然听不出程实最后一句的真正含义,但他还是尴尬着脸色努力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至少现在的博士对待实验异常认真,而吴存......   也不算看错,至少她在我视野内的时候,可没那么狂躁!   我......”   “等等,你说什么!?”程实脸色一紧,猛地抬头盯住李无方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字一句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第702章 如果是的话,那我想我们已经找到答案了   “我说也不算看错。”   “不,下一句,什么叫做她在你的视野内?你们分开了?”   “额,不错,我觉得她没问题,烬灭者一开始并非是不稳定因素,但我没想到她刚刚离开我的视野就......”   说到这,李无方自己停下了,他的脸色突然也变得郑重起来。   不仅是他,现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傻子,当程实表现出这副姿态并且如此严肃的去追究李无方话中的字眼时,现场的每一个玩家脑中都是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这场试炼的关键到底在哪!   他们纷纷看向程实,既惊叹于对方的敏锐,又震惊于试炼的复杂,而后又紧皱眉头各自回忆着什么,一时间现场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还是程实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尽管李无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但是有些问题已经不用再回答了,他想通了。   就在刚刚,就在搜查官无意的提醒下,他突然想通了一切。   错了,自己错了。   这场试炼中发生的所有【时间】参差,都跟那能够萃取神性的深渊彩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让玩家改变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某种与有关存在的状态!   好好好,我就说【时间】的试炼不会简单,可没想到祂是真把自己往死里坑啊!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坑我!   于是程实视线扫过所有人,在将一众表情尽收眼底后,突然勾起嘴角真诚道:   “我知道在场的各位都已经想到了一些东西,只不过还差一步验证,为了帮助各位找到自己心中的答案,今日我便抛砖引玉,用自己的经历解答各位的疑惑。   当然,我并不是一个慷慨的人,只不过是思乡心切,不想迷失在【时间】的迷宫里,所以也希望能用这份真诚换来大家的真诚。”   小丑想换别人真诚的心思是真的,可至于他自己付出的真诚能有几分,尚不好说。   虽说在这个众人都猜到了什么的局势里第一个说出自己的经历供别人验证有些不利,但也不是全然不利,至少程实能避免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说谎,更能通过观察大家的态度来确认自己的推论到底是否正确。   当然,这里的说谎不是指真正的谎言,而是片面的真相。   巅峰玩家跟骗子们打交道久了,总会有一些应对骗子的手段,程实很自信自己可以骗过所有人,但他无法确保自己不会被骗。   所以还是瞎子说的那句话,小丑从未付出过自己的信任,但他却总是觊觎别人的信任。   “我一直在寻找【时间】参差出现的原因,最初我以为是矿山,到了后来又将怀疑目标锁定为深渊彩晶,可当秦薪和我一起找到了否定这个推论的证据后,我陷入了求解的死胡同中。   参差的出现似乎毫无规律,就连我们意识到自己中招也是通过观察其他队友才得出的结论,我一度以为这是祂故意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困在这里。   直到刚刚,搜查官突然点醒了我,我才发现原来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我不知各位今日的经历,所以只说自己的。   博士是在第一次探索时身上出现了参差,他被换了,而这时他在矿山,并且有那么一段时间独自在矿山,因为在那段时间里,秦薪已经反身回到倒坠之门布置【记忆】的后手,顺便去找我和安神选了。   当然,这也意味着秦薪他在某段时间内,周围也没有任何人存在。   记住这一点,这非常关键。   紧接着,是搜查官和烬灭者。   他们二位也是在第一次探索时出现了参差。”   程实顿了顿,看向李无方,脸色古怪的继续道:   “你和吴存都被换了,我一直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直到你刚刚说......她离开了你的视野,嗯,很好,这就说明你和她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处于互不相见的状态。”   “但那个时间极短。”   “我当然知道那个时间极短,但这或许与时间长短无关。   我们继续,在这段状态过后,你和她都变了,所以吴存变成了压抑不住自己毁灭欲的狂暴烬灭者,而你,变成了一位不信命的搜查官。   当然,在【湮灭】之灾过后还有一个细节,当秦薪让你们去留后手防备吴存的时候,博士又有一小段时间消失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视野中,这段时间也很重要,要考的。   接下来是第二次参差爆发。   下午大家在集中讨论之后再次分头调查,搜查官和博士又去了矿山,也是这种行为让我总觉得矿山上有问题,但这其实是一个误导,又或许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命运】玩笑。   在后来的交流中我们知道,搜查官和博士短暂的分开了片刻,而后都再次被换,搜查官又开始信命,而博士则变得不再相信运气。   至于另一队,我、秦薪和安神选在调查窝棚区时,秦薪变了,因为中途我们的确分开过。   可问题是我们明明分开了那么久,为什么只有秦薪变了,而安神选却没变呢?   因为......”   话刚说到这,程实掏出了手中的表,将时间展示给了所有人。   那表盘上的秒针滴滴答答走过,时间来到了还差十几分钟就要整点的位置。   但是程实的手却指在了整点上。   “整点!”瞎子一脸凝重道。   程实笑了,这笑声中所包含的意味极其复杂,有气急败坏,有自嘲不已,有讥讽揶揄,有松一口气。   “不错,就是整点!   我清楚的记得,在我跟他们二位分开的那个整点,我出于谨慎叫住了安神选,当面嘱咐她要小心,她回应了我,可是那时的秦薪早已消失走远。   所以后面秦薪变了,而安神选还是那个安神选。   相信说到这,大家心里应该有数了,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足以为我的猜测提供有力的佐证。   当秦薪和我再次下山寻找线索的时候,我们碰到了复活的烬灭者并与她打了一架。   她很强,以至于我们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重新杀死了她,不过【湮灭】之力还是破坏了当下的现实,将我和秦薪打入了【存在】之外。   好在安神选提前预知到了危险,及时下山拯救了我们。   可就在我被救起的那一瞬间,我再次看到了整点的到来,而也就是在下一秒,紧跟着我从【存在】之外逃出的秦薪便变成了另一个秦薪。   各位,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三次四次五次呢?   我今日的经历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请各位想想今日所有的异常,想想你们在发现对方不对劲的时候,是不是总有一段时间脱离了人群,远离了彼此视线,并经历了整点时刻?   如果是的话,那我想我们已经找到答案了。”   程实笑着说完了这段话,而后眼神飞速的在所有人的脸上打量起来。 第703章 【时间】在表达什么?   程实说谎了。   他刚刚所说的一切有关试炼的内容都是真的,但是,他与传火者之间的纠葛却统统被模糊成了谎言。   他在刻意的保护自己,当然这个行为也顺便保护了传火者。   不过由于他的分析切中要点,倒也没有人去深究他和秦薪到底对吴存干了什么。   众人都开始回想自己今日经历的一切,很快他们便将自己的行为与程实的推论对上了号。   这位织命师说的一点没错,每当有人在整点时消失于队友的视野,他们似乎就会出异常。   所以在这局试炼中,导致参差出现的原因竟然不是什么扭曲的时间场亦或神力余波,而是......玩家们的视线!?   只要不被队友看到,便会被【时间】抛出原有的时间线?   原来这竟是一场针对独狼的局?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   李无方微微皱眉,有些困惑不解道:   “虽然这一切都合乎推理,但是却不太合逻辑。   要知道,祂们赐下的试炼都是带有诸多意志的,同时也是祂们在向我们玩家表达什么东西,无论我们是否理解,这种表达一直都在。   【时间】往往展示的是时间的诡秘和玄奇,祂不是【欺诈】,不会刻意的戏耍玩家,所以在这场极难发现的时间交错之局里,祂又在表达什么呢?”   程实哼笑一声,余光与突然瞥过来的秦薪悄然对视一下,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他不知道【时间】在表达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试炼里收获了什么。   他得知了传火创立者的真正身份,知道了大元帅到底是谁,看到了平行时间线中骇人的真相,并自认为猜出了诸神成立【公约】的部分目的,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活着的信念,顺便还做大做强了命定之人。   哪怕这场试炼他一分不加,小丑都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不亏。   当然,扣分不行。   还有,前提是得让他回家。   其实程实并不是对他刚刚推出的参差规则没有任何猜想,他大概想到了一些。   【时间】曾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欺诈】却说“给出答案的并不是【时间】”,程实天天琢磨这两句话,直到今天经历了这参差的一切,他才隐隐有所明悟。   既然答案不是【时间】给的,而【时间】又证明了什么,那是否说明,在通向答案的解题思路中一定会存在【时间】的启迪?   而祂的启迪又是否会是“眼见并非为实,不见并非不实”?   我看到了我的队友,但他却并非是我的“队友”,而让对方发生这一切变化的原因,却又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然进行的。   既然我看不到,那这变化到底算不算是【存在】?   这就像是无数平行的世界正在齐头并进,而作为某个世界的生命,它终其一生或许都不会发现这寰宇之下竟然还有无数其他世界和无数“相同的它”在活着,它认为它们不存在,但它们真的不存在吗?   不,它们一直【存在】。   人仰神而不得,神视人如蝼蚁。   这是程实在疲惫的追逐了一天线索之后感悟出来的道理,但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小丑学精了,他怕自己的感慨又被哪个祂听到,然后再被拉去教育一顿,如果是其他神还好,可如果是【时间】......   他应付不来。   又或者是【欺诈】......   那他要被阴阳死。   小丑甚至能想到自己恩主阴阳怪气的那副样子了:呦,【时间】的神选来了?   所以程实干脆不说话了,他只关注试炼本身,不再去找多余的麻烦。   我现在就只想回家,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我回家的脚步。   “诸位,就算这套推论再严密,谨慎起见,我们都需要再次验证一下。   而现在马上就要到下一个整点了,博士还在山上,如果我所想没错,我们再在这里浪费时间的话,博士大概就要变了。   当然,只要不变成安神选口中的那位怠惰博士倒也无所谓,可是到手的鸭子想来谁都不愿意放走,所以......我们是不是先回矿山,然后再做下一步寻找各自世界的考虑?”   众人彼此对视片刻,默默点了点头。   程实的建议无疑是当下最优的策略,当所有人都知道了破题方法的时候,接下来解题的速度便会越来越快,所以当务之急不再是还剩6天的试炼,而重新变成了掌握【痴愚】实验和深渊彩晶中的神性。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无论对在场的谁来说,都无法忽视。   于是一众人再次朝着山上走去,他们的速度很快,因为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在整点到来之前,他们必须保证博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不一会儿,四个玩家便杀回了仓库,当看到博士正在专心致志的观摩实验时,李无方长舒一口气道:   “看吧,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博士没有问题。”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表,注意到时间还差10秒就要来到整点,而这时程实的倒数也响起在众人的耳边。   “提醒各位看好彼此,这会儿可不是验证参差的时候,至少要确保其他人都出现在自己的余光里,不然我们就又要面对新的队友了。   准备好,整点就要来了!   5,4,3,2......”   众人期盼的“1”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爆炸!   就在整点到来前的那一秒,一颗范围极大的烟雾弹瞬间炸开在众人脚下,将所有人笼罩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里。   众人大惊失色,但显然已经晚了,因为下一秒参差出现了,而就在同一时刻,程实早已利用骰子出现在了博士的身边,一动不动的盯着王某的脸,并于嘴角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   抱歉各位,你们之中并无一人与我来自于同一条时间线,所以如果有缘,就让我们以后再见吧。   既然参差一直在发生,而祂给的提示又只有“过去、当下和未来”,那么如果我不断的创造参差,是不是有可能将遗失在其他时间线的队友给换回来?   不是没有可能,至少参差的出现不会是让当下的世界无止境去交错新的时间线,因为那样这场试炼将再无答案。   要知道,哪怕一场试炼再难,赐下试炼的祂们再“小心眼”,试炼都必定会有一个答案,只是找出这个答案的难易程度不同,有些试炼难如登天。   所以我很好奇我的推论是不是对的,我急于求证但自己又不能变,于是就只能麻烦各位受点委屈了。   我会感激你们替我做完这最后的验证,至于报酬嘛......就是这场试炼的答案,我已经给过了。   除了博士,无论你们变成谁我都可以接受,当然,如果真的能把我的命定之人和传火者们给变回来,那这局将是天崩开局,天胡收尾。   【时间】给我设下了一个陷阱,我跳了出来,并向着这陷阱吐了口痰。   别骂我没素质,因为这不是一个素质问题,而是信仰问题。   我是【命运】的信徒,【时间】本就是用来啐的,有什么不对吗? 第704章 天胡?半胡!   程实的态度很对,但队友们的状态并不太对。   参差同时发生在了三个玩家身上,当整点一过,一抹耀眼的圣光突然就从烟雾中爆发开来,驱散了一切黑暗。   【秩序】的力量直接将整座房间笼罩,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强行生出一股遵纪守法的念头来,程实眼皮一跳,差点有股冲动将刚刚吐在【时间】陷阱里的“痰”给捡回来吞下去。   “......”   还好这【秩序】不强,不然岂不是要上演小食痰记了!?   烟雾一散,所有人看向程实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惊疑和审视,尽管他们已经变了,但显然此刻他们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瞎子的视线尤为复杂,她离程实最近,在猜到程实的意图后先是愣了好一会儿,而后才撩起自己的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试探开口道:   “邀请、同行、线索、神秘、死亡、重逢......很好,你的表情告诉我这场试炼果然不是无穷变换的。   织命师,你不愧是【命运】的眷者,居然用这种方法都能将你我再次换回同一条时间线上。”   瞎子说的明显是今天她跟程实同行时所发生的一切,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程实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招募的命定之人真的回来了,可随即他便稳了一手,眼珠一转同样试探道:   “我本想趁着烟雾弥漫做掉一个,好让你的预言成真,但是......搜查官太警觉了,我没机会下手,可惜,接下来也不知道会淘汰哪位。”   瞎子听了这话,眉头微蹙看向搜查官,显然在她的意识里,当下局面中出局的那个如果是李无方,那将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这里的出局不代表死亡,也有可能是消失或者离开试炼。   可是就是瞎子这深以为然的一瞥,让程实浮起来的心再次沉底。   场上一共五个人,自己还说要干掉一个,那就只会剩下4个,但对方却对这人数没有任何质疑,这不就意味着......   坏了,碰到正主了,眼前的安铭瑜不是最初的那位安铭瑜,她似乎是做出了四人预言的那位安铭瑜!   看起来这场烟雾把戏并没有将天崩改为天胡,那不知其他两位......   李无方听了程实的话眼皮微抽两下,微微后撤一步,他看向瞎子和程实,举着手中的惩戒之箭抹掉了额头的汗水,道:   “不是吧两位,你们连人畜无害的【秩序】信徒都下得去手?   程兄弟,亏我还替你带走了过敏源!   还有你安神选,我这么崇拜你,甚至在开局的时候特意向你要了一个占卜,你可别轻易打碎自己在我这里的好人滤镜啊。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做出的预言最后一天剩余的玩家数可不是四个,而是五个人,所以在预言里活到最后的人,一定有我,而没有你。”   李无方的话自然不是说瞎子会死,他只是表达他和瞎子并非同一时间线的人。   听了这话,程实眼前一亮,瞎子眉头一沉。   显然这位说话不靠谱的搜查官是一位极其精明的人,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以正在通过自己的逻辑向外表达身份。   他讲述的是试炼之初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此强调这个时段,只能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让外人分辨他身份的线索,他在用这种方式寻找跟自己属于同一时间线的队友。   不得不说,不愧为【秩序】的信徒,这种将判断机会交于他人的方式,或许换了谁别人都不会相信,而恰恰【秩序】的信徒信誉最高,当他这么做时,想通了一切的玩家们便会不自觉地带入自己的视角,去判断李无方是否是自己世界的人。   而搜查官又最擅长识人,当他的观察有了结果的时候,他自然就能根据众人的反应找到回家的路,至少也是找到自己的队友。   这跟程实之前在矿山之下先行分享自己经历的思路是相似的,只不过【秩序】的信徒一般说话更为可信。   聪明!非常聪明!   正是因为想通了对方的这层逻辑,程实开始思考眼前李无方的身份。   搜查官的表述明显是跟程实的认知对的上的,并且他叫自己程兄弟也没有给自己任何暗示,这就排除了他来自命定之人那个世界的身份。   而在烟雾把戏之前的他,又是来自那个预言错误世界的人,所以当下的李无方既不属于某个“未来”,也不属于某个“过去”,他只能是当下的参差,或者是最初。   本来程实还不确定试炼中是否一定存在一个“当下的参差”,但此时见到眼前的李无方后,他知道这场试炼里确实存在一个“当下的参差”。   也就是说,每个玩家在这【时间】的局里的确存在四个状态:最初、当下的参差、过去的参差,以及未来的参差。   因为他记得李无方在第一次与吴存同时被换后,变成了一个不信命的搜查官,但无论是眼前的李无方还是“命定之人”李无方,亦或是那个预言错误的李无方,他们都是信命的!   所以,那个不信命的李无方跟眼前的李无方便不是同一个人,并且正是所谓的“最初”和“当下的参差”!   他们的过去统统一样,只不过在某些对人对物的态度上有所不同!   那么按照这种逻辑,眼下的李无方正是最初的李无方无疑了,他跟试炼之初的那位完全对的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并非最初的李无方,只是说了谎。   小丑实在是被骗怕了,任何“全真弟子”他都必须小心防备,于是他看向李无方,直球试探道:   “搜查官,我觉得你找对了路,但我还不敢打包票,如果你愿意信任我,不妨......说句假话听听。”   李无方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抱歉,身为【秩序】信徒,我不太会说谎。”   “......”   真有意思,这位搜查官说了一句这样的假话。   这下程实放心了,他就是跟自己来自于同一时间线的那位搜查官。   好好好,终于来了一个“故乡的人”,结果却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命运】的玩笑还在继续!   那秦薪呢,他又是谁?   程实看向了秦薪,场中的其他两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秦薪,秦薪脸色一正,瞥了一眼瞎子而后微笑道:   “看来,只有铭瑜不属于这里。”   这话一出,秦薪的意思显然是认出了程实和李无方的身份,自认与他们来自于同一条时间线,程实略微沉吟,按照刚刚的思路排除了传火不易和预言错误的那两位,但是仍不能确定眼前的秦薪到底来自于“最初”还是“当下的参差”。   因为在整场试炼中,他都没能找出这两种秦薪之间的差异所在,他们太像了,唯一能引起程实注意的地方便是最初的秦薪对瞎子多有打量,但后面的秦薪却对瞎子异常信任。   但是,这种“也可以不算异常”的表情并不能成为判定秦薪身份的关键证据。   所以眼下,程实很难界定对方的身份,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程实还有一个办法,并且是个极其简单的办法,那就是......   因为他知道不管秦薪怎么变,每一个秦薪都是真正的传火者,他们的意志相似,尽管在坚守美好的广度上有所不同,但想来秦薪这种人如果没有自己的判断,不会去随意冒认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秦薪。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个世界都需要原本的自己。   所以程实认下了秦薪,大大方方的认下了他,没有让对方自证,也没有多做试探。   这场试炼里有关传火者的试探够多了,并且每一次得到的反馈都是: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堪称伟大的组织,尤其是他们拥有一位极具人格魅力且信念坚定的创立者。   而这个创立者,正是面前的秦某人。   “如此说来,安神选,你的处境......似乎有些尴尬啊。” 第705章 【真理】带来了答案   瞎子沉默了。   确实,在一个五人的房间里,有三个人都来自于同一世界,只有自己是个外人。   至于另一个外人......博士现在的作用根本就不能算人,他是众人可以闭眼死保的实验监督提醒器,只要他能整理出实验的步骤,保障实验顺利完成,无论他来自哪里都无所谓。   并且看他的样子,他似乎对于时间线的问题也不关心,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切片,家不家的......甚至都说不上有家。   不过秦薪并没有让这份沉默持续太久,他挪步到瞎子身旁,站在了她的身前隐隐护住了她。   “铭瑜,在自己的世界呆腻了出来换换空气也无妨。   试炼还有6天,总会找到回去的路的,不必担心,【命运】将指引你前行。   再说,这个世界并非人多便是真理,我们的人不多,但却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   更何况眼下的世界到底属于谁还不得知,或许我们才是外来者,而你才属于这里。”   虽然这话说得对,但程实还是听得瘪了瘪嘴。   好一个温暖的带头大哥,你倒是把你的寻薪人安慰好了,可小丑呢?   小丑好不容易有点希望,全让你一顿叭叭给破灭了。   所以这他妈到底是哪个世界!?   不错,程实虽然捋清了参差出现的逻辑,也用一场烟雾把戏验证了自己所想,可他仍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哪个世界。   因为他心中还有疑惑,还有一个除了跟最初的瞎子讨论过外,从未跟任何其他人分享过的疑惑,那就是他和瞎子陷入“参差”的逻辑,似乎与其他人都不同!   程实说过,在蒋迟的刺激下,他在整场试炼中对整点都有所提防,所以每个整点他都在确保眼前的队友不会出现问题。   发现问题了吗?   是“每个”整点。   这也就意味着从头到尾,程实在所有的整点都有玩家与他视野共存!   但是他还是被抛出了时间线,而这个结果,正是最初的瞎子告诉他的。   瞎子说她第一次复活时时空未变,之后的一路上她几乎都和程实在一起,可到了矿山之上时,时空却还是变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场试炼里还有一套有关时间线的逻辑,而这个逻辑并不是出现在玩家交互之中,而是在某个程实未曾发现的角落里。   甚至程实觉得,是【时间】早就预知到了他的谨慎,从而为这场不好发现的参差逻辑多上了一道保险,一道让小丑迷失在时间困局中的保险!   这让程实有些担忧,但也不至于太过焦虑。   既然第一条规则都能被找出,相信不久之后,第二条规则就会再次被发现。   他庆幸的是这是一场当之无愧的巅峰局,每个人都能为队友提供大量的推断和信息,否则仅靠他自己,或许根本无法如此快的就找到两个与自己同时间线的队友。   “说的这么悲壮干嘛?   人又不是死了,额,呸呸呸,不过是多跟我们待一个小时罢了。   安神选,无论接下来你要去的时间线是否安全,我都得提醒你,让自己动起来才是找到回家路的关键。”程实友好的建议道。   瞎子开口了,她打破了沉默,看上去也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尴尬。   “我觉得秦薪说得对,你们尚不能判断这个世界是否属于你们,怎么确定这里就不是我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呢?”   “......”怎么回事,好心安慰你两句你怎么还喘上了?   程实摇头失笑,如此看来这位【命运】神选的心态还不错,至少不像那个急于回家的传火不易安铭瑜。   而就在众人交流的时候,一旁始终观摩实验未曾开口的王某突然出声了,他紧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在意自己在哪个世界,不妨去山下找找那些深渊虹兰,辨认一下它们的花色,然后赶紧回到自己的世界中去。   我承认,我的实验心态还不够稳定,但是你们的聒噪实在让我的注意力难以为继。   所以赶紧走吧,我不需要你们帮我锚定这个世界,因为无论在哪里【真理】始终是真理。”   不是,博士,你等等,现在不是你怕不怕被换的问题,而是我们怕你被换了的问题。   如果真如瞎子所说还有一个怠惰版的博士,你换到别的世界去可以继续观摩你的实验,那我们呢,万一碰到那位,总不能费劲把烂泥扶上墙吧?   而且程实心里有些猜测,他觉得第一次分头调查时那个空手而归只带回了阿罗曼尼的王某似乎就是那个怠惰博士。   这么算起来,变换了几次之后的王某还真有可能再变成那位“烂泥”。   不过......   博士说的深渊虹兰又是什么意思?   众人眉头紧锁,程实更是惊愕回身,他盯着王某的侧脸十分郑重的问道:   “深渊虹兰怎么了?”   王某理都没理他,继续观摩实验。   程实表情一滞,很快就在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的衣服兜里塞了点什么东西,他的动作引起了王某的注意,见博士一脸严肃的看向自己,程实哼笑道:   “两颗【污堕】的糖果,还是灵肉欢愉味儿的糖果,只要我一个响指,下一秒,这两位【痴愚】的信徒就会放弃自己的实验,纠缠在一起,彻底沦为【污堕】的奴隶。   到时我可不知道这实验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但是我可以保证,这状态,博士你绝对解不了,因为这是祂亲手赐下的道具,是来自欲海最深处欲望沉底的沙泥。”   “......”   “......”   “......”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没听说过这玩意儿,但这不妨碍他们觉得程实真的可能会有这玩意儿,对于这连队友都戏耍的织命师而言,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王某瞥了一眼程实,又瞥了一眼脸上开始冒汗的艾伦道尔,叹了口气道:   “凡人无法踏足欲海,【污堕】也从未召见过玩家,你所说的道具是假的,但【痴愚】的信徒信了,他不敢赌。   果然,【痴愚】的萌芽只跟痴和愚有关,跟真正的【痴愚】毫无关联。   罢了,他不敢赌我就不敢赌。   织命师,我说出真相,你就还我清净?”   “那你还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真相的,以及深渊虹兰到底怎么了。”   “因为【真理】,我说了,知识的流通会让更多的无知者发现真理。   深渊虹兰作为当初理质之塔用于寻找深渊彩晶的生物温度计,其自有一套依据温度改变色彩的形态逻辑。”   “这我知道,火山的温度一变,它们的颜色就改了,今日的虹兰小球花已经经历了几种色彩,红色、橙黄、青绿、蓝紫四种状态,这说明火山的温度一直在下降。   嗯?不对......”   说到这,程实停下来了,他发现现在的温度似乎又升高到最初降临时那么炎热了,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他居然开始出汗了。   【深渊火山】的爆发又加剧了?   他疑惑的透过窗子看向了远处的【深渊火山】,而也就是在这时,王某神情淡漠的摇了摇头道:   “你说出了虹兰的四种颜色却还不自知,足以证明你对【深渊火山】一无所知。   要知道【深渊火山】作为希望之洲最神秘的空间通道,其变化周期往往以百年记,既然周期跨度这么大,又怎可能在一天之内,就让离火山如此之近的倒坠之门温度骤降骤升呢?”   “!!!!!”   当王某说出这被所有人忽视的现象之后,现场的其他玩家立刻意识到原来世界变换的标志早就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既然火山的状态在以天为单位的时段内都是趋于稳定的,那就意味着倒坠之门的深渊虹兰根本就不会出现颜色变化!   所以,他们今日看到的一切变化,都是因为他们脚下所踩的世界变了!   果然,【时间】从不写伏笔,祂直接把答案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但是即使如此,众人也没能走出祂所制造的陷阱!   程实表情精彩的看着矿山之下那个方向,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   坏了,这回还真是差生考0分的一集! 第706章 赞美【命运】,人心向善   整点刚过,现在明显是试炼的安全时间。   程实一心想要验证博士所说的规则,于是再次朝着山下走去,这次他并未要求陪同,但由于不放心这位曾做出过混乱行为的织命师,场上唯一的【秩序】信徒,自告奋勇陪着程实下了山。   在下山的路上李无方一直在似有若无的打量程实,程实发现了,但他没说话,而是也在悄悄的打量这位搜查官。   “未来”的李无方加入了命定之人这事儿对程实来说冲击不小,当下他还不了解这位【秩序】信徒,所以在时间交错之下,难免对对方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而李无方亦然,至于他为何会对程实好奇,那自然是因为......   在他被换到另外某条时间线上去时,另一位叫做程实的织命师毫不客气的对着他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尽管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熟悉,又为何会有勇气去安排一位战力强于他的猎人做这做那,但不得不说,这位织命师发出的命令每每都能切中问题关键,让他们面临的难题全都迎刃而解。   正因如此,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种被人安排的感觉,毕竟遵守命令也是一种【秩序】。   并且搜查官很信命,他还觉得这似乎就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命运】指引。   于是越发好奇的他便开始打量程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打量,只不过是他第一次打量最初的那个程实。   行至半途,程实实在是忍受不了对方的目光了,他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的侧头问道:   “搜查官,看出什么了?”   “你似乎并不相信命运。”   “???”这一句话给程实说懵了,他狐疑的看着李无方,在想对方是不是正在诈自己。   李无方轻咳两声,表情古怪的对着程实展现出了自己敏锐的观察力。   “你下山时很谨慎,只走自己走过的路,但有些岔路分明更近并且一眼就能望到尽头,毫无危险可言,可你......本能的踏出了第一步,但紧接着便会装做若无其事的再走回来。   潜意识指引了你的方向,可你却拒绝走向未知,哪怕这未知只有短暂的一段。   所以我说你并不相信【命运】,因为【命运】充满了未知。”   听了这话,程实嗤笑一声。   “搜查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命运】是有既定的,我只走既定的路。”   “我当然知道,但既定毫无变化,如果你笃信既定就不会在岔路一开始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抄捷径,我更倾向于你在趋利避害,你走既定这条路不是因为你喜欢既定,而是感受到了既定上的‘安全’。”   “......”程实噎了一下,他目光略沉的瞥了一眼李无方,皱眉道,“你是谁?”   “如你所见,搜查官李无方。”说着李无方再次脱下了自己的皮衣,“抱歉,实在太热了。”   “......”   程实麻了,他觉得对方在秀肌肉,物理上的秀,并且对方这跳脱性格上确实跟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像。   可他为什么对命运有如此独到的理解?   “你很信命?”   “嗯,无论你是想再次确认我是否是最初的我,还是在单纯的问这个问题,答案都是:   程......兄弟,我一直认为世界的构成便是众生命运的交织,所以,只有在【命运】的指引下,我们才能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   “?”程实笑了,这笑声中全是揶揄,“那你还选【秩序】?你也跟......额,跟某些渎神者一样喜欢渎神?”   “渎神?不不不,我从不渎神,我很敬重祂们。”   程实的脸色立刻冷了起来:“崇神会还是降临派?”   李无方一愣,又摇头道:   “都不是,我对祂们的理解或许有点另类。   我始终觉得世界本就是有规律的,但是这种规律并不被所有人所感知和了解,而祂们的降临无疑将这抽象的规律具象化了,于是只要每个人都选择一个信仰,他们就可以很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才是我敬重祂们的原因,是祂们让世界变得简单。”   “......”程实一时间没能跟上这位搜查官的思维,指着脚下的土地啼笑皆非道,“你管这试炼叫简单?”   “当下的试炼当然不简单,因为【时间】屏蔽了【命运】的指引,让其中的我们无迹可寻,不过好在你和安神选都是祂的信徒,只要靠近你们,便能重新感受到祂的指引了。”   程实从来没这么无语过,由于对方说的都是真话,他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位搜查官到底是在论述自己的命运观还是在拍他的马屁......   这话说的,你要是祂的信徒,排名一定低不了。   “听起来你确实很在意【命运】,那既然如此,为何不选【命运】而选了【秩序】?”   “因为......【命运】无法让人相信命运,想让大家相信我的观点,首先我必须得是可信的。   而【秩序】最为可信,所以我选择了【秩序】,而非【命运】。”   这句话给程实听愣了,他懵逼的眨眨眼,心道这算什么,披着【秩序】皮的【命运】真爱粉?   我用【秩序】之力登上舞台,为的就是在观众的信任里高歌赞颂【命运】的伟大?   不是哥们,你怎么玩的比我还脏呢?   你这是【秩序】吗?你这不纯【混乱】吗?   你有这种心思【秩序】居然还能给你加分,祂真是......   哦对了,祂真是【混乱】了。   合理,太合理了,最合理的一集!   程实感慨万分,每一个看上去荒诞的故事背后其实都有一套合理的内核逻辑,李无方这个【秩序】信徒当的好啊,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人如此相信【命运】。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程实咂了咂嘴,继续向前走去。   李无方快步跟上,边走边说,却总是因为脚下频率不对落后程实半个肩头的距离。   “我只是想说一位不相信【命运】的织命师还能得到【命运】眷顾,那只能说明你大概率是【命运】的宠儿。   跟着祂的宠儿走,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生答案。   考察结束了吗,程兄弟,我有幸能加入你们吗?”   程实脚步再次一顿,冷眼瞥了对方一眼道:“你从别的世界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哪个你,你们都足够谨慎,但是,通过某位织命师对我的态度,我觉得某个我似乎加入了某个不得了的组织。   我只是想试试看是否真的有这么个组织,而你的反应告诉我,似乎确实有这个组织。   那么,我有资格加入这个......【命运】宠儿所在的组织吗?   相信我,我是一位办事非常麻利的搜查官,并且我是一位【秩序】信徒,我的口碑在巅峰局还不错,无论你们有什么需求,我都可以帮上忙。”   程实皱眉沉思片刻,郑重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决定。   李无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静待一份闪光的offer,可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程实的回复,而是程实的“简历”。   “我对你说的那个组织也挺感兴趣的,你要是哪天打听到了,记得喊我,我也去。   不用包吃住,试炼带我躺就行。”   说完,程实大踏步的走了,留下搜查官一人在炎热的夜色里凌乱不堪。   “......”   这位织命师,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第707章 我何德何能!   两个人不多久便来到了之前程实和秦薪战斗过的地方,程实记得这里的生活区前就种着一片虹兰花圃。   虽然此地被【存在】修补后破烂不堪,但是原有的建筑倒是一个没少,程实很快就看到了那片红色的虹兰花圃,并在路边找到了一束赤红色的小球花束。   看这地点,这似乎是自己所敲诈的那个小孩哥遗落花束的地方。   果然,就连被采摘的花束都变了颜色,这虹兰就是【时间】对于不同世界的标记,更是祂给玩家们留下的线索。   到底是【真理】啊,哪怕祂的信徒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但是这脑子......确实好用。   既然知道了锚定世界的标识,程实便开始思索整个试炼中的世界变换规律,这无疑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也是他能找到回家路的关键。   不过话说回来,程实最初见到的虹兰就是红色的,而此时也是红色的,这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回到了最初的世界中去?   显然是的,因为当他把每个玩家的状态和这些虹兰花色对应起来的时候,很快,他便理清了今日时间线的所有变动。   试炼最初,每个人都是“最初的玩家”,所以世界也是“最初的世界”,此时深渊虹兰的花色是红色。   直到他和瞎子找到亚德里克,并在把这位矿工带回旅店的途中再次确认虹兰依然是红色的。   而程实第一次见到橙黄色虹兰时,是在第二次探索之前的窝棚区外,而这也就意味着在第一次探索的后半段到第一次集中讨论结束之前,世界第一次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正好对应着第一次玩家身上的参差爆发。   再然后的青绿色虹兰被发现于第二次探索之后去往矿山的小道上,所以在第二次探索的时候,世界又经历了变化,而这次恰巧也是玩家身上第二次参差爆发。   由此,规律似乎“显而易见”了。   在程实每个整点视野内都有人的情况下,他所处的世界却还在变化,这就说明并非只有被抛出时间线才会改变所在的世界,他们所处的时空同样会因为玩家身上的参差状态而发生改变。   而对于程实来说,最直观的一次感知,便是他自己做出的烟雾把戏,在那场三个玩家的参差变化过后,虹兰的颜色从蓝紫重新变为了红色,这无疑证明以上猜测是对的,并且世界的变化就是跟玩家的参差状态强相关。   也就是说只要有参差爆发,哪怕玩家没有触发参差规则,世界都有可能受到影响进入参差状态。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保住当下的世界不变,他只需要确保之后每一个整点,所有人都不离开彼此的视野即可。   但是这可能吗?   不可能,因为瞎子的身份还不是最初的那个她,她是一定要变的。   而她只要一变,就无人能笃定世界会不会跟着变。   于是摆在程实面前的难题突然就又成了“随机的”排列组合,他必须推动瞎子的转变,却又要在对方的参差出现后祈祷世界不跟着变化,并且还要保证其他人不在这场寻找回家之路的实验里捣乱。   将回家的希望寄托于传火者们身上还能接受,可现在还有两个外人,尽管这两个外人态度尚可,可他们依旧是控制不了的变量。   程实不敢保证接下来的7天,所有人都会和他一样“渴望”回家,会老老实实的配合工作,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法,一个绝对不会有意外的方法。   那就是......先把不确定因素给杀了!   当试炼剩下的人越少,回家的成功率自然也就越高。   而当只剩自己、秦薪和瞎子的时候,三个彼此信任的人就可以大胆的跟【时间】玩一场排列组合游戏了。   于是想通了这一点的程实立刻看向了身旁的搜查官,并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李无方面色一紧,看出了程实的表情变化,悄然后撤半步,将一只手背在了身后。   程实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笑道:“你干嘛这么紧张?”   “......”李无方抽抽嘴角,再次后撤一步道,“你的眼神里有跟烬灭者一样的毁灭欲,尽管我不想以小人之心揣度你,但是我得确保你不会因为想要保持那个组织的神秘性而灭我的口。”   啧,搜查官太敏锐了,有点难下手啊。   程实皱了皱眉头,换了个策略。   “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牧师,而你是个以敏捷闻名的猎人,我怎么灭得了你的口?   放轻松,你太紧张了。”   程实摩挲着指间的乐子戒,笑容越发和善。   “我想说的是,你真想加入我们?”   “?”搜查官一愣,惊愕道,“你们还真有组织?”   “有,当然有,你很聪明也很敏锐,几乎猜到了我们的存在。   不错,我们确实是个崇拜【命运】的组织,这组织里也有不少你所谓的【命运】宠儿,但是你可能听出来了,这个组织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至少,你也得是【命运】的宠儿,才有资格和其他宠儿同桌共议。   你觉得......你是吗?”   程实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他看出了李无方的意动,但很可惜,对方摇头否认了。   “不,我不是。   我是在寻找【命运】的宠儿,但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命运】的宠儿。   我确实曾受益于【命运】的指引,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一时的侥幸不是一直的幸运。   并且你的态度也让我不敢说‘是’,我只是信命,但我不傻。”   “......”   现在的人越来越难骗了,但无妨,骗子也会根据目标改变骗术的。   程实上下打量了李无方两眼后,再次笑道:   “自信点,搜查官,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被祂注视并给予指引。   当你得到些许【命运】馈赠的时候,你在命运之路上走出的距离就已经领先于别人了。   所以,你完全可以承认自己是【命运】的宠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无方慌了,他不是怕程实偷袭他,而是真的被程实说意动了。   他甚至开始在想【命运】是不是本就偏爱自己。   “我想干什么?   我自然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加入被【命运】眷顾的大家庭,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怎么,你后悔了?”   “......”李无方看了一眼程实,纠结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有价格,只不过有的人付得起,有的人付不起。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有一套检验【命运】宠儿的方式,而这个方式也正是加入我们组织的入门仪式,只要你通过了这个仪式,我很乐意为你引荐组织内的其他人。   他们的身份,一定会超出你的想象。”   “安神选......也在里面吗?”   “?”程实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不是哥们,你开了?   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在,小小神选,她不配。”   “......”   好好好,【命运】的神选不配,我配!   我何德何能!? 第708章 兄弟,你这么亵渎【欺诈】,乐子神没意见吗?   李无方无语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信仰游戏】降临以来最大的骗局,同时也是最大的危机。   只不过这危机并不是眼下的骗局本身,而是明明自己面对的是这么一个离谱的骗局,可他居然心动了。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就像扑火的飞蛾一般,想要直直扎入这【命运】 的绚烂之火中!   他看着程实的眼睛,脸色异常纠结,心中正在疯狂的衡量利弊,而程实看出了这份犹豫,于是他给对方心中这即将失衡的天平再次丢下了一颗小小的砝码。   一颗叫做“自我说服”的砝码。   “说说你吧搜查官,你为何如此相信【命运】?”   李无方脸上的纠结一滞,很快眼中便泛起了回忆的色彩。   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从脱下的皮衣里掏出了一张老旧的照片,递给了程实,程实拿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张拍摄于某座城市广场的风景照。   当然也不是纯风景,这照片的中央有一座喷泉水池,而那喷泉水池之内,正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孩子,手里握着东西,瞪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便是照片的全部,程实意外的挑了挑眉,认出了那个照片中的孩子就是李无方。   “这是你?”   “是,这是我,小时候的我。”李无方点了点头。   “你在......玩水?”   “不,我在......遵循【命运】的指引。”   “?”程实微微蹙眉,不再说话,开始静静聆听对方的故事。   “我是个孤儿。”   “......”恭喜你,你已经有主角之相了。   李无方没看到程实精彩的表情,他有些怀念的注视着这张照片,微微咧嘴笑道:   “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在我12岁那年,奶奶生病了,大病,所有的钱都治不好的大病。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躺在床上,精神一天天萎靡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再不干点什么,我就要失去奶奶了,于是我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把自己打扮成了乞儿上街乞讨。   好笑的是也不用怎么打扮,我只是在脸上拍了点灰,别人就觉得我是个真正的小乞儿。   我去了城市广场,那里的人最多,路过的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个个的都很心疼我,他们问候我,安慰我,关怀我,唯独什么都没有给我。   我没法抱怨,因为他们本就不欠我什么。   奶奶也说过人穷不能气短,可我也没法不气短,因为我不张口奶奶就要走了。   于是我在广场上哭喊,希望大家给我点钱,可哭声刚起,这些刚刚还在安慰我温暖我开导我的人们便轰然散开,只留我一个人在水池边上哭的撕心裂肺。   而就是这个时候,改变我一生的人出现了......   他那天,穿着跟我一样的皮衣。”   说着,李无方还举起了自己的皮衣,但这古怪的举动在程实看来,怎么着都像是在秀他的肱二头肌。   “......”   “他长的什么样子我忘记了,只记得声音很沙哑,他说他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因为运气太好,所以也能给别人带来好运气。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有好运气,相信命运的人才会有好运。   于是他问我,信不信命。   我问他信命奶奶便会好起来吗,他说是,于是我说我信。   然后他就给了我一枚骰子,让我用力往天上抛,并说当骰子落下的时候,好运就来了。   我听话抛了,结果骰子掉进了水池里。   我愣住了,想问问他好运在哪,可那时他已经不见了。   当时的我根本没多想,只想接受这好运让奶奶好起来,于是我跳进了水里去找那枚骰子,希望它能给我有关好运的指引。   结果没想到,它居然真的给了我指引。   那枚骰子恰好掉落在了一枚硬币上,我捡起了骰子也捡起了硬币,正仔细打量着,一位路过的大叔发现了我,赶紧将我从水池里抱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抱我出来不是为了救我,而是看到了我手中的硬币。   那枚硬币......很有收藏价值。   我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更不知道为什么正好有一位路过的大叔,我将一切都归结于好运,那位大叔从我的手里买走了那枚硬币,而价格就是奶奶的一场手术钱。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枚硬币远不止一场手术钱,那个大叔骗了我,我本可以凭借那枚硬币改变命运。   但其实我已经改变命运了,因为我所祈求的好运本就是让奶奶好起来,命运眷顾了我,所以我很感激。   于是从那之后,我便开始信命,直到奶奶走了,直到游戏降临,一直都未曾变过。   而这张照片,就是在当年‘好运小子’上头条的报纸上裁下来复原出来的。”   “所以你对命运的回报就是在命途起点选择了【秩序】?”   程实差点笑出声来,在他看来这明显是一场不愿透露姓名的好人好事,甚至做好事的那位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买硬币的大叔。   这手段太粗糙了,粗糙到程实无力吐槽,但有一点他否认不了,那就是碰到这位匿名的好心人,本就是一场属于李无方的好运!   “......”听了程实的揶揄,李无方沉默了,他叹了口气,表情异常复杂,“虽然我刚刚说的‘以【秩序】传播【命运】’是真的,但其实我确实想选【命运】,只不过在那间命途的起点里,并没有一颗【命运】之骰供我选择。   我崇拜祂,可祂却没给我机会。”   “......”程实愣住了,不对,不太对劲,按照他对命途起点的理解,这里面的信物大多跟玩家的人生经历有关,所以为什么好运的李无方面前会没有【命运】之骰呢?   “那你面前有什么?”   “【秩序】的法典,以及【欺诈】的假面......”   不是,什么玩意儿?   乐子神的假面?   你小子还能有乐子神的假面?   是了,搜查官说过一句假话,而那句假话的内容是“我不太会说谎”,所以这小子其实经常说谎?   坏了,碰上高段位的同行了?   程实目光一凝,看向搜查官的目光变得狐疑起来。   “你说句谎话听听!”   李无方一愣,点了点头道:“我不太会说谎。”   “......”   还真是谎话!   能说谎的骗子,总不能是......甄欣?   有那么一秒,程实差点炸毛了,可下一刻,李无方就坦诚了自己常说谎的原因。   “这就是我说的,为什么【秩序】可信,因为我向别人传播命运眷顾的时候,无人信我,于是我只能耍些手段,用一些无伤大雅的骗局让他们相信命运。   我确实经常说谎,但是我并无在任何谎言中牟利,我说谎不过是为了让人们相信好运,这......应该不算错吧?”   “......”   不错,完全不错,太对了兄弟。   程实听的头皮发麻,他突然觉得这位李无方,该不会真是哪个世界的主角吧。   你为了【命运】这么着亵渎【欺诈】,就不怕乐子神有意见吗?   你怕是没在【虚无】里挨过毒打吧? 第709章 加入命定之人的方法   有点意思,这位搜查官有点意思。   当程实听到李无方这些过去的经历后,他真的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拉对方加入命定之人了。   虽然命定之人目前的成员都是神选,但仔细回想便能发现其实这个组织的发展并无规律,程实并非刻意要拉神选入会,而是每每在神选局里他总是遇到危机,而每个危局他都需要忽悠一个队友帮他干点事情,于是命定之人成立了。   所以说到底,这个组织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入会条件,就算有,大概也是当一回小丑的工具人。   而眼下,无疑是李无方最好的机会......   程实能打过李无方吗,答案肯定是能的,以他当下今日勇士的身份,除了爆发【战争】之力的秦薪外,这场试炼中的其他人他都不怵。   但麻烦就麻烦在李无方是个猎人,他的速度很快,如果自己一下没按死他让他跑了,那之后的试炼便会平生许多变化。   并且受另一条时间线中两人的关系影响,程实总觉得没必要对对方如此不留余地。   好歹这位搜查官也是程......二实?管他几实,总之是另一个自己检验过的。   所以将这位搜查官拉入命定之人似乎就有顺理成章的理由了,因为程实确实需要对方配合,只不过这配合是......   配合去死一下。   他没忘记自己的初衷本就是为了稳健的结束试炼。   “说实话,搜查官你的实力差了点,本是没有资格加入命定之人的,但是......我很欣赏你,可以给你开个后门。”   “命定之人!?”程实甚至都不需要说点什么别的介绍词,只这一个组织的名字,便让李无方差点坚守不住自己的谨慎,答应他的一切要求,“这个名字......简直完美契合祂的指引。”   “你很有品味。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说着,程实将一颗骰子扔在了李无方的身前,而当这颗骰子一如既往的滚出一个1点时,今日勇士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   “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命定之人符合你对【命运】的一切想象,但是想要加入我们,没有那么简单。   除了信仰【命运】外,你必须还得向我们证明你的勇气,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这份勇气也将是你受到【命运】眷顾的见证,如何,想试试吗?”   当程实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如果李无方拒绝了他的建议,那当下一定会发生一场【秩序】与【命运】的碰撞。   李无方也看出来了,他虽然自信不会死在程实手里,但是......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是,或许当一个人成年之后再回想幼时的幼稚举动,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小时候各种经历中的各种破绽,但是回想毕竟是回想,你永远无法否定某一件事在幼时的你心中到底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正如“好运加身”和“命运指引”,它几乎伴随着李无方长大,哪怕后来的李无方回过味儿来,但在长年累月的自我说服下,他也已经变成了一位虔诚的【命运】信徒。   尽管【命运】没给他机会,但这不是他的原因,毕竟【命运】是个......咳咳。   所以,当程实言辞凿凿的说出“命定之人”的时候,这位一直都在以【秩序】传播【命运】的搜查官,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对【命运】的崇拜和热爱了。   “你......想让我死?”   “不,不是我想让你死,是你自己想用死亡的勇气来验证【命运】是否庇佑于你。”程实一本正经的纠正了对方的说法,“想来你应该已经猜到我的目的了,不错,我就是在兼顾试炼的稳定。   变量越少,赢的概率越大。   如果你相信祂,那么在试炼结束之前,祂的庇佑足以让你再次醒来。   可如果你不相信......以后请别再赞美祂了,不然你亵渎的可不只是一位神明。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抉择在你。”   “......”   【秩序】的天平摇摇晃晃,李无方再次陷入了纠结,可没多久后他便回想起整场试炼中不同程实的反应以及不同安铭瑜对程实的态度,他似乎看到了【命运】的指引正在聚集,而聚集的那个地方,无疑就是程实口中所谓的命定之人。   听听,命定之人,多好的名字啊,如果这都不是【命运】的指引,还有什么会是呢?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李无方眼中的犹豫慢慢变成了坚定,他看向程实,又瞥过了程实手中的手术刀,在程实目瞪口呆的错愕中直接接过了对方的刀,没有留下任何口讯和“遗言”,就这么径直抹过了自己的脖子。   搜查官证明了自己的勇气,他死了,死于自尽。   程实惊了,这次他是真的惊了。   虽说他对巅峰玩家的癫疯早就有所认识,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震惊。   不是哥们,我说啥你是真信啊!   看出来了,你是真没挨过【虚无】的毒打。   但是你这么果决的抹了自己脖子,让我很难办啊,突然有股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程实眨了眨眼,在看到面前的尸体上没有任何神力流转痕迹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坏了,这是个真【命运】信徒。   你们【秩序】果然够混乱的。   不过目的总算达成了,现在试炼中的不可控变量又少了一个,接下来就是回去处理另一位了。   程实干净利落的扛起李无方的尸体,又捡起地上那一束深渊虹兰花束,嘴角勾着笑意重新回到了矿山之上。   当秦薪和瞎子看到程实带走的是一位活的搜查官,而带回的却是一具尸体时,他们疑惑的目光就像是在说:   织命师,你是不是离了尸体不行?   你到底是织命师还是守墓人?   程实没解释那么多,他将李无方的尸体丢在一边放好,然后拉着秦薪来到了博士面前,并对身后的瞎子笑道:   “整点就要来了,安神选,你自己找个地方去冒险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等到艾伦道尔先生完成实验的那一刻,这场试炼就会毫无意外的走向终结,这次绝不会是flag,我说的,保真。”   “......”瞎子眼角微抽,点了点头,默默离开了这间“不属于”她的仓库,而就在她关上仓库大门面向远方的那一瞬间,整点再次到来。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而后眉头微蹙,回身推门走了进去。 第710章 这才应该是原本的瞎子   程实看向门口,当看到一位脸色略显冰冷的黑裙盲女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意外的挑了挑眉。   但说实话,这才是程实心目中原本瞎子应有的形象,一个气质清冷的神秘女子,完全符合他对预言家这个职业的所有想象,除了莽撞占卜。   他刚想再次揶揄这位“外人”两句,却没想到秦薪在看到这位瞎子之后,居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命运】始终在眷顾你,铭瑜,欢迎回来。”   瞎子平淡的笑笑,朝着秦薪点了点头:   “一场有趣的试炼,我见到了许多个你,也见到了许多个织命师。”   说着她转头看向程实,脸上浮起些许复杂之色。   “每一条世界线上秦薪都会有些差别,但你不同,每一个你......都极其相似。   除了在认知和经历上的些微区别能将你们区分开来之外,我几乎无法辨认你们谁是谁,并且......抱歉,秦薪,虽然传火者不会过多打扰我们的朋友,但我还是没忍住偷偷邀请了他,我不知道见过几个他,但是毫无意外的,每一个他都拒绝了我。   真是失败的一天啊,至少在今天,祂似乎并未给予我好运。”   “......”秦薪显然对瞎子的邀请有些无奈,可这些话听到程实耳中,他的脑子都快炸了   “!!??”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这绝不是那位最初与自己在一起的瞎子!   那位瞎子无论是对自己的态度还是说话的语气都远比眼前这位要更加温暖,而当下的安铭瑜,过于冷淡了,她确实很像一个神秘的预言家,却不像自己今天邀请的那位命定之人!   可秦薪又说她是对的,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判断错了,秦薪也有问题!?   传火者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做出如同自己一般的欺诈之举,他们这么做毫无意义,所以难道是秦薪判断错了?   也不可能吧,传火者的创立者会不认得自己的寻薪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如果秦薪分辨不出,就不会在之前那位瞎子面前说出戳破她身份的那番话,显然他也在寻找自己的寻薪人,可是为什么对方会认错呢?   程实的目光沉了下去,他拿出了自己手中的虹兰花束,极其郑重的对着两人问道:   “放下你们手里的欺骗大师牌,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秦薪,安神选,这个问题很重要,重要到我是否需要重新审视我的队友。”   两个传火者都是一愣,在看到程实如此郑重后纷纷皱眉,又彼此“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卡牌收了起来。   见二人再无【欺诈】的庇佑,程实直接问道:“试炼之初,我们第一次分开的那个上午,你们看到的小球花是什么颜色的?”   “蓝紫色。”   果然,有人错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可在话落之时,两位传火却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彼此,秦薪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的打量着面前的瞎子,显然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是这条线上的安铭瑜。   而瞎子更意外,她寻找秦薪时全靠【虚无】的视野,这种感知让她觉得自己找对了人,可没想到这居然还是错的?   莫非眼前的程实和秦薪对自己来说,都是“当下的参差”?   甭管在安铭瑜眼里程实是哪里的参差,反正程实确认了对方一定得是参差,也就是说刚才的整点交换,确实没将那个真正的安铭瑜换回来!   所以,瞎子“当下的参差”是一位气质偏冷的预言家?   程实求证似的看向了秦薪,然而却见秦薪眉头微蹙,明显是不能接受自己的误判。   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举起手中的静默道具,紧皱着眉头靠近了瞎子,看样子是要跟对方对一对彼此的细节了,而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博士突然再次发声,背向程实说道:   “不是她,我对最初那位跟你同行的预言家有印象,她远比你眼前这位安铭瑜更为温暖。”   程实不太能确定对方突然出来帮忙辨认身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脸色狐疑的看向博士,却见博士视线未动,但却微微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似乎在向程实展示什么。   “我可没有任何【欺诈】的庇佑,我的意思是,我刚刚说的是真话,并且我也可以说假话。”   停顿片刻后,博士说了一句假话:   “我已经掌握了实验的所有过程。”   随即,他便又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实验很复杂,单单是在杂糅的神性中剥离这一步就足够漫长,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们能成为我观摩实验的助力,而不是因为一堆身份问题在我耳边聒噪。   如果你们真的在意这些,不妨放过我,将我丢出当下的时间线好了,或许我可以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好好的研究我想要的实验。”   程实撇撇嘴,嗤笑一声道:“博士,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当下的世界才是最安静的那个?”   “......”   果然,小丑在阴阳上的功夫与他的恩主一脉相承,很快,王某就觉得自己不该搭理对方。   但在传火者们还没对出结果之前,程实又来了一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王某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如果你说的是切片的身份,那么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程实愣了,“你似乎并不在意?”   “我不会在意无用的东西,杂乱的心思只会拖缓我靠近【真理】的效率。   在没足够接近祂之前,谁都不能断言自己是不是一个切片,如果我比其他的切片乃至本体更靠近【真理】,那我完全可以涂抹并篡改寰宇规律,让整个世界都认为我才是本体,而那位本体才是切片。   不过想来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毕竟现在我也不甚在意。   织命师,如果你找不到人跟你聊天,我建议你去跟npc聊聊,【深渊火山】作为理质之塔都未曾研究透彻的课题,仍是一座知识上的富矿,你在这里寻找世界和队友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比起知识,自我的身份一文不值。”   “......”   你无法跟一个真正的【真理】信徒过多交流,他或许不会像【痴愚】信徒那样用鼻孔看你,但他直白的纠正只会更让你恼火,因为你知道他说的往往都是对的。   好好好,这副唯效率至上的样子,倒是像极了最初的那位王某。   这么看来,连【真理】的信徒都确认瞎子不对,那眼前的瞎子大概确实有些问题。   见秦薪仍然皱着眉头跟一脸淡然的安铭瑜争论着什么,程实叹了口气,决定从善如流,去跟这里的npc谈谈。   把希洛琳带上来这么久,也是时候去完成她的委托了,正好现在是安全时间,在下一个整点到来之前,希望传火者们的交流能有一个结果。 第711章 【命运】啊,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超长plus版!)   当初为了防止意外,亚德里克、希洛琳和阿拉德三人都是分开关押的,如今格尔斯的尸体被李无方扔上了房梁,亚德里克昏厥在用自己尿液圈出的地盘上,只有希洛琳和阿拉德还清醒着。   不过这两位一母同胞的姐弟关系可并不融洽,此时被绑在地上的希洛琳明显在高声唱着什么,而关在隔壁的阿拉德则在塞壬歌声的影响下,奋力的做着俯卧撑。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运动,但他确实一直在做,哪怕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模糊,身体还在本能的动着。   还未推门走进去的程实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大受震撼,但他又无法去挑希洛琳的错,这位窝棚区的大姐头做事非常有度,她的音量控制的刚刚好,没让一丝歌声漏出去影响玩家,却又能让自己的弟弟沉溺于虚无的欲望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得不说,在折磨人这方面,【污堕】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程实乐了,他在窗边随手一刀便将屋内挣扎的阿拉德击倒在地,而后径直走入希洛琳的房间,看着这位因过度消耗而有些气喘的塞壬,摇头失笑。   见阎王来了,希洛琳浑身一抖,老老实实的跪坐在地上,听凭发落。   “出够气了吗?”   “没有,永远都不会......”在提起自己弟弟的时候,希洛琳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咬牙切齿,“兄弟会给了他一切,而他却还是选择了背叛,我不认为一个人的欲望可以转变的这么果决,他大概是被那【真理】邪神影响了脑子,所以与其说我在恨我的弟弟,倒不如说我恨的是那个靠近邪神的傀儡,他不再是我弟弟了!”   程实听了这话眉头一挑,心想阿拉德确实有可能早就不是希洛琳的弟弟了。   诚然一个出身于倒坠之门的本地人掌控代理之手能让理质之塔在倒坠之门的活动更加方便,但是,这个变量可控吗?   理质之塔那群大学者可是最懂变量的人,他们能把人做成变量自然也就掌握着把变量扭转为常量的方法。   阿拉德的身份让他适合行走于地下,但是他的思想又是【污堕】的,这样的代理者或许会给理质之塔造成很多麻烦,所以,如何能既拥有对方的身份又让对方摒弃【污堕】的意志乖乖听话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切片。   理质之塔十分擅长切片。   所以希洛琳大概说对了,阿拉德早就不是她的弟弟,而是被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做成了切片,而在一堆切片中对【真理】最忠诚的那个,或许就会被下放到这里,成为了代理之手在倒坠之门的老大。   这很合理,也很【真理】。   当然,程实没必要跟希洛琳说那么多,他来也不过是再次确认希洛琳的状态,好让这场试炼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他始终未忘记陷入参差的NPC们,尽管他们变成参差的逻辑与玩家们不同,但是到了现在,在了解了参差全貌之后,程实觉得这三人依旧会是试炼的答案,只不过这答案不能随便提交,因为玩家们必须先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否则,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线上提交答案,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程实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他总觉得,这份答案就像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定音锤,如果你找错了时间线,那么提交的这份答案很有可能就成为将你锁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门锁,让你再也回不到最初的世界中去。   所以,出于稳健,程实必须确认这份答案到当下为止还是对的。   于是他再次跟希洛琳对起了所有的细节,事实证明希洛琳没变,她依然像是那个“未来的参差”。   程实很欣慰,他将对方再次绑紧了一点,并无情拒绝了这位窝棚区大姐姐的长腿邀请,离开房间来到了阿拉德的屋中。   刚才那一记飞刀其实并没有杀死对方,他只是寻找了一个合适的刀口让阿拉德失血失力倒地,而现在程实随手掏出一瓶治疗药剂又将阿拉德救了回来,看着这位一脸迷茫的代理之手,程实勾起嘴角道:   “说说你和你姐姐吧,如果说的好,我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放血再救活就已经是不痛快了,何来的痛快一说?   不过出于理智,阿拉德没敢抗议,这位看上去魁梧健硕的汉子就这么趴在地上,闷头闷气的应起声来。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自己是一个切片吗?”   阿拉德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恐惧。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的。”   “你猜到了?”程实挑了挑眉,饶有兴趣道,“怎么,是你破碎的记忆给了你启发?”   “不,我的记忆很完整,一切逻辑都是自洽的,甚至信仰从【污堕】转变为【真理】的那段经历都毫无破绽。   但是......【真理】的信徒喜欢研究,研究自我也是研究,由于要一直跟叛出的极欲兄弟会打交道,我不得不对我原来的信仰【污堕】多做研究。   可审视的多了,我便发现虽然我的认知和逻辑是自洽的,但是我的情感却出现了断层。   我跟她......的分裂太突然了,毫无缓冲和纠缠,那群高高在上的学者们或许认为情感是阻碍【真理】的累赘,所以并不在意这些,但是......人是有感情的。   也是因此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做成了切片,我听说过这种手段,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对【真理】的狂热让我反复研究这份感情,反复研究【污堕】,或许是再次受到了【污堕】的影响,我发现我又拾起了儿时的情感,想起了那个对我无微不至的姐姐......”   听到这程实眨了眨眼,品出味儿来了,他有些错愕的看着眼下这位脸色复杂的阿拉德,惊奇道:   “你想起了希洛琳的好,也看出了她对你的恨,但你却没有解释,反而是生生受着她的针对和攻击,你做这一切的目的该不会是在......保护你的姐姐,保护极欲兄弟会吧?”   “......”   阿拉德看上去并不想承认,但在程实将地上的手术刀捡起来后,他把头一低,认了。   “是,如果我还是代理之手在倒坠之门的话事人,极欲兄弟会便不会有危险,可如果我被换了......他们对地表的文明对理质之塔没有清晰的认知,这群疯子为了攫取资源,根本不顾一切。   尽管信仰没有高低之分,但祂们的信徒却有数量之别。   她在倒坠之门再呼风唤雨,在理质之塔眼中,不过是个跳跃能力略高一点的跳蚤罢了,只要他们想,完全可以将她捏死,并将倒坠之门毁灭。   当然,地表对地底的攻击或许没那么方便,也需要消耗巨大的代价,但我不得不恐惧,因为理质之塔有这种手段,所以......”   “所以你就默默替希洛琳抗下了一切?”   “......”阿拉德没应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他的表情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啧,是条汉子,但可惜,不是原来那个汉子了。   说到底,眼下的阿拉德不过是最初阿拉德的一个切片,一个再次被【污堕】启发萌生了情感波动的【真理】切片,尽管他做的再好,但在希洛琳的眼中,他都不算是真正的阿拉德。   【污堕】放纵心欲,欲望简单直接,她只想要自己的弟弟,而不是什么默默为她好的切片。   呵,这就是命运啊。   程实一直觉得阿拉德是践行了【污堕】意志的未叛者,尽管他加入了理质之塔,但是他遵从了自己逐利的欲望。   可现在看来,眼前的他确实是一个叛离了【污堕】阵营的弃誓者,他控制住了自己情感的欲望不去与希洛琳解释,假装一切都未曾发生却又在默默保护着对方,他做了“好事”,但在希洛琳眼里,分明又是一个“坏人”。   程实撇了撇嘴,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来自隔壁希洛琳的哭声。   这位连死亡眼前都不曾有过恐惧的镇定大姐大,在听到阿拉德这番话后,竟控制不住的抽噎起来。   【真理】无情,【污堕】情滥,你们二位啊再也回不去了。   更何况希洛琳也不是当下的希洛琳,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也只是个外来者。   一个被理质之塔做成切片的本地人,和一位来自于“未来”的“外地人”,因为一场试炼而产生了情感最真挚的碰撞。   唉,不得不说,您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尽管当下是一场【时间】的试炼,可是这试炼里几乎全是您的影子啊,恩主大人。   程实腹诽了一阵儿自己的恩主,而后又敲了敲身后的墙壁,好奇的问道:“希洛琳,委托还继续吗?”   隔壁的抽噎声停止了,片刻后,传来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杀了他,大人!杀了他,我将为您献上一切。”   好,不愧是【污堕】!   从来没有那些仁义道德的借口,恨就是恨,爱就是爱,看不顺眼就是杀,如此简单直接,在某些时候确实比【文明】的观感要好的多,但说实话,这种时候也极其有限。   祂的本质还是欲望,让人趋之若鹜亦或避之不及的欲望。   程实哼笑一声,略带同情的看向脚下的阿拉德,给对方留了最后的遗言机会。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或许会死,但还会有下一个我,理质之塔不会放弃这里,正如极欲兄弟会也想通过【深渊火山】将【污堕】的意志传播上去。   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建议你们将我的死伪装成意外,这样对大家都好。   还有,地底的势力也不都是盟友,小心【痴愚】,他们......跟【真理】很像。   不要被聪明人所掌控,因为我们永远逃不出去。”   说完阿拉德表情平静的闭上了眼,默默等死。   可就在这时,程实却收回了手中的刀,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痴愚】?” 第712章 时代与纪元的猜想   阿拉德都愣住了,他睁开眼仰起头看向程实,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虽然不知道祂的名是从何时开始传播的,但是我知道在附近的镇子里,总有一个侃侃而谈的学者在传播祂的名。   希洛琳派人打听过他,甚至还让我去接触过那位学者,当然,是在我还未加入代理之手的时候。   但他很狡猾,从不泄露自己的行迹。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群人有什么用,是她告诉我地底的学者不崇拜【真理】便很有可能是【真理】的敌人,一切能将邪神推翻的人都应是极欲兄弟会的助力,所以她对【痴愚】的信徒一直很感兴趣。   但是后来我打听到,这些【痴愚】的信徒大概率本是理质之塔的人,我看不透他们的意图,所以一直觉得这些人并不可信。”   程实也愣住了,他觉得对方说的这个侃侃而谈的人像是艾伦道尔,但是这不是关键问题,最关键的是希洛琳是不知道【痴愚】的,她甚至认为【痴愚】是野神,既然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会让阿拉德去接触那些【痴愚】信徒呢?   他皱着眉头拖起阿拉德将他拽到了希洛琳的房间里,在希洛琳憎恨无比的眼神中,程实再次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痴愚】?”   “我发誓,我从未听说过祂的名,在那两位学者找上门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痴'和‘愚’这两个字眼居然能代表一位祂,野神都不会叫这种名字,怪不得祂叫【痴愚】!”   “......”大姐,第二次了,这是你第二次亵渎祂了,祝你好运。   程实扯了扯嘴角,谨慎起见他又皱眉道:“说句谎话,注意,希洛琳,你只有一次机会。”   希洛琳是个聪明人,她猜到了什么,于是立刻脸色凝重的回答道:“在遇到这两位学者之前,我早已听说过【痴愚】的名。”   谎话!的确是一句谎话。   这下程实真迷糊了,他不免又想起了当初在深渊彩晶中看到被压缩的【沉默】神性时,自己脑中浮起的那个有关时代的猜测。   在阿夫洛斯有关时代的描述里,每一个时代的到来都是比上一个时代多一个纪元的,【沉沦】时代比【生命】时代多一个沉沦纪元,【混沌】时代比【文明】时代多一个混沌纪元,时代从降临到落幕,跨度越来越长。   直到【存在】时代的开启,这种情况才发生了变化。   先抛开纪元长度变化的问题不谈,只看之前的时代和纪元,再联想到【诸神】降临的次序,不难发现一个问题,也是程实一直在思索的问题,那就是:   在祂们已经降临之后但纪元还未到祂们所属之时,祂们都在干些什么?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沉沦】时代落幕的时候,【沉沦】的三神就已被【源初】正名成就真神,不再受时代的影响,独立于时代长河之外。   那祂们三位在下一个时代开启时,在【文明】时代的第一个纪元生命纪元里,为何了无痕迹呢?   对于这个问题其实程实不太能确定,毕竟【信仰游戏】赐下的试炼是混乱的,玩家们又不知道时代的概念,谁也不知道发生在试炼背景中的纪元到底是哪个时代的纪元,不过以目前所经历的试炼来看,生命纪元确实少有【沉沦】的拥趸,最多也不过是【污堕】的萌芽信徒罢了。   所以那些已经被正名的【沉沦】三神,既然拥有了俯视时代的权柄,为何不出现在纪元之初呢?   又如眼下这场试炼,其发生在文明纪元中期,但【文明】时代之后包括【文明】时代在内的4个时代里都有文明纪元,所以如何判定此时属于哪个时代,而这些不同时代的相同纪元又有何不同?   程实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他从乐子神嘴里确认了恐惧派和靠近派的事情,并了解到是【虚无】给了人们一场【信仰游戏】,自此,再代入靠近派的视角去想,才终于猜到了一些端倪。   他觉得诸神之所以恪守自己的“时间线”从不过早出现又或缺席历史,大概是并不想影响时代的走势,别忘了,时代的落幕跟【源初】有关,而【源初】为祂们正名这一举动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同样无人可知,谁能保证祂不是因为时代的发展历程而敲定了各个真神的名分?   毕竟【命途】的命名就已经昭示了很多东西,而乐子神也亲口说过,命途的发展本就是生命以及文明的进步。   所以如果你是一位诞生于某段历史中的真神,在一位予取予夺的至高神面前,会去,不,敢去涂抹自己走过的路吗?   不会!不敢!   没有一位神会!   除了【欺诈】!   祂不仅在涂抹,甚至敢在【存在】头上拉屎!   可祂是恐惧派,其他神是吗?   不是,祂们大多都是靠近派,最多也就是中立,中立以不找麻烦为主,又怎么可能去“忤逆”一位【*祂】呢?   所以自那时起,程实悟了,在已经有神正名且未到其主宰纪元的时候,这些神明并非还未降临,只是悄然隐于世界幕布之外,静静等待自己上场的那一天罢了。   但此时此刻深渊彩晶中【沉默】神性的出现让程实意识到,祂们在候场的时候似乎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活跃些,哪怕祂们不曾篡改时代的主流,但是在细枝末节上大概并非一成不变。   倘若信仰真的有用,谁会不想让自己的信仰提前传播,又不想让自己的信徒更多更广呢。   神明,本就是有欲望的!   也就是想到这里,程实确认当下的文明纪元,大概是属于【存在】时代亦或是【虚无】时代,因为只有这两个时代,【沉默】才早已被正名,候场于世界舞台之下。   而这才能解释为何在文明纪元的中期,在祂还未降临的历史中,祂的神性就已经被压缩成了矿石。   可至于如何分辨这两个时代中的相同纪元,程实目前还毫无头绪。   说回希洛琳,程实对希洛琳不知【痴愚】一事多有思考,但一直不得要领,直到刚刚再次听到【痴愚】之名后,他突然串联起了这一切,脑中升起了一个胆大无比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的推论又错了。   希洛琳或许不是来自于未来,而是来自于......过去?   她有没有可能是【存在】时代之前的某个【痴愚】未曾降临的时代中,文明纪元中期的希洛琳?   换句话说,希洛琳所跨越的有没有可能不只是纪元上的前后,还有时代上的前后?   她在纪元上确实是未来,可在时代上却分明是过去! 第713章 试炼的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她作为一位掌权者却对【痴愚】毫无听闻,又为何会遗忘自己过去的安排,因为在她所处那个时代的文明纪元里,【痴愚】确实未曾降临,祂也没有办法在世界幕布之后去影响过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程实整个人的念头都通达了,但同时,冷汗也流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试炼的难度还在上升!   【时间】不仅埋下了陷阱,还在陷阱里打造了一座迷宫,而当程实咬着牙从迷宫中绕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之前远眺时锚定的那扇逃生的门又突然变成了一堵石墙。   祂似乎没想过让人回来,也没想过让玩家赢。   这......就是【时间】对于【命运】信徒的馈赠吗?   好一个【时间】,好一个【存在】,这个仇......   我先忍着,省得有些神不讲武德以大欺小。   赞美【命运】,祂教会了我忍耐。   既然对希洛琳的事有了些猜测,那么以此来看,另外两位【时间】的“参差”,是不是也存在这种问题?   格尔斯和亚德里克身上,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程实皱了皱眉,径直离开房间去了关押亚德里克的地方,他将这位昏迷的失禁者和房梁上的偷渡客统统拖回了希洛琳所在的房间,而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切回小丑,救格尔斯一条狗命。   他想赢,这个信念在感受到【时间】的刻意阻挠后更强烈了。   你不让我回,不让我赢,那我便偏要回,偏要赢。   我就不信当我破开一切难题,凭借着【信仰游戏】规则堂堂正正的赢下试炼时,【虚无】的两位恩主会让你【时间】在祂们眼皮子底下把我带走!   于是,今日勇士昂头退场,“失智”小丑重回舞台。   一发治疗术过后,格尔斯醒了,但迎接他新生的并非是欢呼和掌声,也不是加思麦拉的行政官们,而还是那柄曾赐死他的银光闪闪的手术刀。   小丑再次将刀刃贴在了对方刚刚愈合的伤口上。   “格尔斯,你只有一个机会,我问,你答,错了,你死。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与你所在的世界,有何不同?”   格尔斯懵了,他甚至都没从复活的迷茫中清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懵逼的看着程实,眨了眨眼,不太确定道:“我之前好像是理质之塔的公民,现在,不是了?”   你这是做的噩梦吗?   你这不是癞蛤蟆娶天鹅的美梦吗?   你当我跟你说着玩呢?   程实气笑了,他随手甩出一个刀花,一刀刺进了格尔斯的大腿,格尔斯脸色剧变,哀嚎一声,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双手抱着程实的胳膊,不住的求饶道:   “我说,我说,我......”   偷渡客害怕极了,他根本就不知道程实所说的世界不世界的是什么东西,他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的所有经历,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刮着求生的希望。   很快,还真让他想到了什么。   “【深渊火山】!   我不知道什么世界不世界的,大人,我只知道我掉下来的时候,【深渊火山】本应是向上喷发的,可现在,它却改向了。   这或许就是我掉下来的原因?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大人!”   【深渊火山】改向了?   程实眉头一皱,开始回想自己有关【深渊火山】的认知,说实话,他对这个连通地底地表的神秘通道知之甚少,只知道希望之洲的人可以通过这火山去往另一面。   毕竟在两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混子,甚至连虚空都不常踏足,就算是现在,在巅峰局人人借道虚空的当下,他出入虚空最多的也是被诸神召见,而不是自己主动破开现实。   小丑现在的游戏路线跟其他玩家都不相同,他的“知识”大多来自于祂们口中,历史更是直接由巅峰玩家“掰碎了喂嘴里”,所以这也导致他缺失了很多有关探索和调查的希望之洲历史细节,“投喂”的历史根本由不得他选择。   不过他还是对这时空通道的“混乱”略有耳闻。   聊天频道中偶尔会有人说起【深渊火山】,这时便可听到某些法师玩家亦或对历史有研究的玩家们对它的讨论,几乎所有玩家都认为【深渊火山】这个地方会混乱人的认知,因为无论是希望之洲地底的势力还是地表的势力,都对这里做下了火山喷发方向从不变化的标注。   可是在玩家们参加试炼的时候,总有人会排到【深渊火山】附近,也总有玩家会刻意靠近火山观察这里,然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是,火山的喷发方向是杂乱无序的,无论哪个纪元,你永远不知道【深渊火山】到底是正喷还是倒喷,并且毫无规律,甚至还有可能与曾经的记忆冲突。   这里似乎是一个独立于希望之洲世界之外的存在,既不受历史的影响,也不受游戏的限制,就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祂们】。   这也是唯一一处连历史学派都未曾研究明白的地方。   可今日,在推断出了时代和纪元关系的当下,程实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能够将这种杂乱喷发现象解释清楚的推论。   希望之洲的记载并没有错,地底地表的NPC们也没说谎,在他们眼里,这里的【深渊火山】确实是从未变化过的,因为他们经历的只是某个时代下某个固定的纪元。   但是,【信仰游戏】里的玩家不同,他们经历的可太多了,当玩家们来到这【深渊火山】附近时,他们看到的不止是某个纪元下的【深渊火山】,更是不同时代下的【深渊火山】!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深渊火山】的喷发方向跟纪元没有关系,而是跟时代有所关联!?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在同一纪元同一时期,玩家们仍能看到不同的火山喷发方向而npc们却坚定的认为火山不曾变过,因为玩家们的纪元虽然对上了,可时代根本对不上。   再加上这种现象太过于有迷惑性,普通玩家又不知道时代为何物,所以一时间,就连研究历史的历史学派都不能给出一个正常解释!   想到这里,程实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觉得自己抓到关键了,于是他再次审视身前的众人,依次问出了他们记忆中火山的喷发方向。 第714章 秦薪死了,死在了安铭瑜手里   结果有些符合程实的预期,除了格尔斯,其他三位全都肯定【深渊火山】始终是倒流的!   这样一来,程实对当下发生在npc身上的【时间】参差便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如果说对希洛琳身上的时代猜测无误的话,那么她便是一位在纪元上属于“未来”而在时代上属于“过去”的人,先不管亚德里克这位当下如何,以这种逻辑去反推格尔斯的身份,是否说明这位偷渡客理应是一位在纪元上属于“过去”而在时代上属于“未来”的人?   而刚刚有关当下时代的推论中又确认此时必定为【存在】时代或者是【虚无】时代,那格尔斯所在的时代除了【虚无】便再无第二种可能。   并且可以得出结论,当下就是【存在】时代!   所以仅以文明纪元而言,【虚无】时代的【深渊火山】是向上喷发的,而【存在】时代的【深渊火山】是向下喷发的!   这便有可能是这【深渊火山】最大的秘密!   那希洛琳又来自于哪个时代呢?   首先排除【生命】和【沉沦】,因为这两个时代没有文明纪元。   所以她只可能来自于【文明】或者【混沌】时代,至于到底是哪个,程实没法回答,但他觉得【深渊火山】喷发的方向很有可能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至于亚德里克,他的身上再无异常,也延伸不出什么其他的联想,所以只能当他是一个来自于平行世界的普通参差。   在推断出了这一切后,程实沉思良久,心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用这次试炼的答案来验证自己所想究竟是不是对的,不过这么大的决策在一个团队游戏里他自己可说了不算,于是他准备回去问问自己的队友,尤其是问问那两位传火者,看看他们会不会支持自己。   “你们......很不错,如果一切都是对的,你们终将获得自由。   哦,对了,至于你阿拉德,你的自由不在我而在希洛琳手里,如果她......”   “没有如果,大人,您的委托还没完成!”   希洛琳说出这话的时候偏过了头去,程实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一手飞刀直接插进了阿拉德的咽喉。   “委托完成,各位老实点,希望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们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   尽管这是一句警告,但程实并未给他们不老实的机会,他挨个敲晕了这些人并在他们的口鼻捂上了强力迷药,然后将整个房间布置上一个示警陷阱后,终于放心的回到了仓库之中。   然而当他刚刚踏入仓库的那一刻,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起来。   因为映入他眼帘的不再是两个npc加三个玩家,而是四个活人外加一具尸体。   秦薪死了,被安铭瑜用一把匕首刺死在了仓库里。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觉得自己的面具摘早了,可下一秒他便挑着眉嗤笑问道:   “怎么,吵不过就动手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预言家女士还有一手能杀死......镜中人的实力呢?”   瞎子有可能杀死秦薪吗?   有,但是是只有在对方是甄奕的情况下,她才可能有动机和杀人的实力。   可如果她只是瞎子,她绝无可能杀掉秦薪,程实非常笃定,绝无可能!   除非秦薪是自杀,只是借用了瞎子的手。   所以当程实确认这场【时间】的试炼里只有不同时间线的瞎子而没有什么晦气玩意儿的时候,他就觉得秦薪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   这两位传火者到底商量了什么,怎么还把人给商量死了?   程实猜不到,于是他用一场讥讽来试探对方,然而瞎子并不上钩。   她反身朝向程实,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微微点头致意道:   “我们几番核对了双方的认知,发现死亡确实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逃课,无论在哪个世界死去,只要视野‘被动关闭’,那么便不会再参与到【时间】参差的变化之中。   也就是说,无论这个世界变成哪条时间线的世界,只要你能复活他,秦薪就还是原来那个秦薪。   所以,秦薪求死是为了给我们减轻负担,正如你杀掉搜查官的目的一样。”   程实瘪了瘪嘴:“我当然知道,但为什么是他?”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织命师。   博士不能死,因为传火者还需要那份实验的内容和神性。   你不能死,因为你永远不会同意用死亡来配合我们。   我不能死,因为我不是你们这条时间线上的安铭瑜。   所以,只能秦薪死。   他了解我,更了解你,于是他选择了相信你。   织命师,你......不要让他失望。”   “呵,那为什么不让我来杀死他?”   “谁杀了他重要吗?重要的是,整点快到了。   织命师,看好博士,我要走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程实总感觉眼前这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瞎子语气怪怪的。   怎么回事,咱俩充其量也就见过这一个小时,哪里来的这么复杂的离别之情?   他皱着眉头打量了瞎子许久,摇头叹气道:“愿你们......能走得更远吧,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瞎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虽然比自己世界的瞎子更冷,但笑起来也更美。   “我希望这是最真诚的祝福,也希望这是【命运】给予我的指引。   织命师,下次遇到欣欣,替我给她带句话。”   “?”程实再次皱了皱眉头,“怎么,你还对另一个世界的甄欣感兴趣,她这个骗子大概跟我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吧?”   “不,有很大的不同,这算是我的请求,就当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问候吧。   你就说:‘我很好,真的很好’。”   说完,瞎子掏出一条黑色的粗麻布再次麻利的绑在了眼上,而后毅然决然的走向仓库之外,与程实擦肩而过。   程实没懂对方的意思,他直接按住了瞎子的肩膀,但却被瞎子迅速拿开了手。   她轻声低头在程实耳边说道:   “相信传火,相信我,传火者永远不会背叛朋友。”   说着,瞎子走了。   程实一脸凝重,总觉得这两位传火者瞒着他做了些什么,但是整点就在眼前,他再狐疑也只能先保住自己和博士,不然,这场试炼将会功亏一篑。   于是小丑赶紧站在了博士眼前,强制对方看向自己,而就在这一秒,整点到了,【时间】的参差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推门而入的瞎子脸上写满了笑意。   “又见面了,程实。”   也不知怎么的,或许真的是【命运】的指引来了,程实福至心灵,朝着门口的瞎子灿然一笑:   “欢迎回家,安神选。”   试炼明天结束,over。 第715章 神性萃取实验,成功!   话说的很温馨,但现实却很残酷。   当瞎子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程实的视线瞥过地上的虹兰花束,发现原本还是红色的小球花此时居然已经变成了橙黄色。   由于参差的出现,世界再次改变!   人好像是回来了,但“家”不太对。   不过人回不回来也得另说,程实虽然嘴上认下了对方的身份,可只凭一个笑容就让程稳健相信来者是最初的瞎子,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在整点过后的第一时间,程实便“收缴”了对方的欺骗大师牌,让她说出了对自己身份的判断并说出了无数句假话。   事实证明,最初的瞎子确实性格更加温暖,她不厌其烦的配合着程实,直到程实的话题渐渐离谱,开始问她怎么对付甄奕,她才似笑非笑的拿回了自己的扑克牌,对着小丑揶揄道:   “骗过她,否则你只能被骗。”   由于对方“装载”了欺骗大师,一时间程实也不确定这话到底有没有参考意义。   他打量着瞎子的表情,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对方表现的滴水不漏,根本没有收获。   于是程实瘪瘪嘴,将自己的猜测略微向瞎子透露了一点。   命定之人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队友更加可信,他相信瞎子能给出专业的建议,然而瞎子在听了这些她从未听闻过的事情后,看向程实的脸色越发凝重了。   她一本正经道:   “程实,你......不愧是命定之人,我无法想象你的逻辑基点来自于哪里,但是你所说的一切几乎推翻了我对希望之洲历史的认知。   你放心,我绝不会将你所说的分享给历史学派,除非命定之人有对外交涉的需要。   并且,那管追忆悼念我也一定会用的。   现在我越发对你和红霖感到好奇了,程实,记得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   “......”   程实哭笑不得的看着瞎子,总感觉对方这个态度在了解到一丝丝有关【*祂】的信息时就会变得格外的真诚和认真。   预言家你......真是执着啊!   “去做吧,试炼的输赢或许并不重要,但你的猜测很重要,它很有可能将重塑所有玩家对希望之洲的理解,尽管这种消息可能只限于某个圈子中,但是至少对我们异常有利。   还有,程实,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消息分享给......”   “传火者?”程实挑了挑眉。   “......抱歉,我不应该说这话的,但是,这对传火者确实很重要。”   “我也抱歉,我不会分享的。”   程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瞎子的请求,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闪过一丝嫌弃,道:   “理论上讲,我不认识哪怕一个传火者,但是,如果有的传火者并没有失去记忆,又或者在什么传火者的复盘会上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那我......也听不见。   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时代之言到底是那个传火者如何听来的,别问我,我又不认识传火者,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吧?”   瞎子笑了,尽管她不可能不用那管追忆悼念,但在听到程实的话后她还是笑了,这大概是她加入这场试炼后笑的最灿烂的一次。   “程实,你是个好人。”   不是姐们儿,我都自欺欺人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收获一张好人卡呢?   这话听着可太不对味儿了。   于是程实撇撇嘴,反手就是一句:“你也是。”   “......”   他还是这么的......程实。   嗯,这种风格很程实。   瞎子笑笑,感知到虹兰花束的变化后,微微皱眉道:   “看来试炼还远未结束,现在你想如何?   是继续触发参差引起世界的变化,找回我们的世界,还是先等博士记录完整场实验,再等到两位智者处理完彩晶中的神性,然后才开始新一轮的参差?”   “等等吧,我们也需要休息,每多一个变量,我们的处境将复杂一分。   既然已经死了,就让他们多死一会儿。”   程实长叹一声,目光瞥过地板上的尸体,又看向窗外倒流而上的【深渊火山】,他的思绪一时间不知沉向何方,眼中全是复杂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突然又对着瞎子问道:“话说,你会对其他时间线上的甄欣,感兴趣吗?”   “?”瞎子眉头一皱,“为什么这么问?”   “你之前那位安铭瑜让我替她向这个世界的甄欣带个话,至于是什么,出于对另一位你的尊重,我就不说了,我只是很好奇这是种什么心态?   她都不问候下你,反而去问候你的闺蜜?”   瞎子看上去也有些疑惑。   “如果说好奇那自然是好奇的,但是毕竟这局里没有欣欣,只是凭空传话的话或许对欣欣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苦的将是我,因为她不依不饶的性子将会从我嘴里问出一切。   而我那时大概早已遗忘了你,所以【记忆】的弥补会给她一份什么样的答案,我就不得而知了。   如此想来,另一个我或许正以这种方式为当下的我......找点麻烦?   有趣,不过我的麻烦很小,程实,你的麻烦很大。   但愿欣欣不会从我嘴里猜到你。”   “......”   你要是不说这个但愿我还放心些,你这么一说,坏了,怎么浑身插满了flag!?   害怕(程实PTSD版)......   “快点结束吧,希望在这剩下的时间里,【命运】只有既定,再无变化。”程实揉了揉额头,心累道。   瞎子同样“看”向窗外,虔诚的祈祷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一整夜便过去了,在这个漫长的夜里,每一个整点程实和瞎子都严阵以待,终于在黎明升起的那一刻,艾伦道尔不负使命,用扎因吉尔的手指成功的从深渊彩晶中剥离出了第一缕完整的神性。   当那如游丝般缠绕的神性脱离深渊彩晶跃入空气中时,它猛地膨胀开来,炸开成了玩家们常见的神性光团,而这份神性的归属,说来也巧,正是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苦苦追寻的恩主,【痴愚】。 第716章 赞美【命运】......两次   你能想象这两位【痴愚】信徒的激动吗?   当他们闷头前行就是为了证明在【真理】之外还有真理、【痴愚】的意志即将降临之时,他们突然从深渊彩晶中剥离出了自己恩主的神性!   面对如此诡异的事情,两位智者已经放弃了用科学手段去解释,因为这个世界不只有科学,还有神学!   这分明就是他们的虔诚招来了恩主的注视,而后被赐下了智慧的启迪!   两位智者沸腾了,他们欢呼一声抱在一起,刚想拼接严密的仪器去收容这份神性,结果这神性就被一旁啧啧称奇的小丑收走了。   程实没收了这份神性并朝着两位智者竖起了大拇指。   智者们愤怒了,他们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很好,连你们的恩主都在夸赞你们,继续努力,我看这彩晶里还有不少神性呢,争取这两天都给它剥出来。   不要觉得这是无意义的工作,你剥离神性的手法越熟练,你的恩主才会越赏识你啊,智者朋友们。   也别怕材料不够练手,我们还有很多深渊彩晶。”   说着,程实又将垒放在一边的其他10块深渊彩晶往前踢了踢。   “......”   莫拉比克和艾伦道尔脸上的激动凝滞了,他们僵硬的抽了抽嘴角,可怎么努力都挤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倒是王某若有所思的想了很久,点了点头道:“我大概记住实验的步骤和手法,接下来可能真的需要练练手,两位有什么需要的神性?我尽量避开它们,前几次实验难免失手造成浪费,我争取给二位多留一些。”   程实乐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博士,笑道:“博士,虽然这深渊彩晶都是你找到的,但是你不能否认这最为重要的实验步骤和关键性道具都是我们带来的,并且在这实验环境的搭建上,我们也费尽了心力,你要是想......”   话还没说完,王某突然掏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他把手放在上面低声呢喃着什么,笔记的封面应声亮起一个蓝色的微缩法阵,片刻后他翻了翻笔记内容,径直丢进了程实怀里。   程实一愣,接住笔记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是博士对这场实验所有步骤的记录以及观摩感悟。   “看懂不代表能做,趁着有材料、有人员、有场地,我可以将这本笔记做的更加完善,所以二位同意吗?”   程实没说话,他用实际行动支持了王某的决定。   只见他将艾伦道尔手里的扎因吉尔手指抢了过来,塞进王某手里并为对方准备好了新的深渊彩晶,而后又笑容满面的朝着瞎子问道:“你需要点什么神性?”   瞎子摇摇头,示意自己对这份笔记更感兴趣,神性的类型并无所谓。   于是程实便做主,让博士放心大胆的做。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博士,我们以后能有多少鱼吃,可就全靠你了。”   王某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连休息都不休息就开始了自己的上手实验,程实生怕他累着,赶紧几发精神术打到了对方身上。   在安排好这一切过后,时间再次飞速的流逝起来。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五天,这五天里,整个“实验团队”,或者说整个矿山上的活人全靠着小丑一手精神术吊命,至于小丑的精神力哪里来的......   别忘了,他兜里还有没用完的往日繁荣呢。   为了确保【时间】的参差不再出现幺蛾子,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大有收获的回家,程实咬牙干了几瓶往日繁荣,一分一秒都没休息。   当然,吝啬的小丑不可能只让自己出血,博士和瞎子都成了他吸血的目标,瞎子直接放弃了被剥离神性的归属权,而博士更是付出了许多其他实验的感悟和手稿。   就是在这种某个贪婪的玩家赚的盆满钵满的氛围里,萃取神性实验终于迎来了尾声,博士的笔记也变得无法再更加详实。   到了这一刻,看着一地的深渊彩晶碎片和在瞎子帮助下收容在身体里的诸多神性,程实满足的笑了。   是时候去找回家的路了。   于是在下一个整点即将到来的时刻,仅剩的三个玩家站在李无方的尸体之前,静待程实的操作。   想要找回原来的世界,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不断的触发参差并以此来改换世界,所以程实的目的其实很明确:   自己不可能变,传火者也不能变,博士是功臣总不好用过就扔,如此一来,想来想去就只剩一个一心加入命定之人的李无方了。   将搜查官复活后让他产生参差去寻找原来的世界便是众人当下的打算,本来博士愿意自发去“探险”的,但是程实拒绝了他。   因为不同时间线上的李无方性格虽然不同,但稳定性明显比博士更高,所以程实的决定并不是因为自己拿捏了李无方的意愿就可以随意的安排对方,而是出自于对当下局势最有利最稳健的判断。   他需要李无方不断的触发参差去发现世界改变的规律,也愿意因此为对方打开一扇真正的命定之人大门。   就算这扇门在李无方自杀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但......能者多劳不是吗?   反正我不是能者,我是混子。   于是程实动了,他拿着蓊郁角冠复活了李无方,可在搜查官复活的那一瞬间,众人却意外的发现原本用来标定世界的小球花居然再次变回了红色!   温度开始升高,最初那个炎热的世界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现象?   死亡并不能触发参差这是经由瞎子的死亡验证过的,可为什么复活了一个李无方后会让世界再次发生变化呢?   虽然变回最初的世界是好事,但心弦紧绷的程实却紧紧的皱起了眉,任谁骤然碰到这种好运都会本能开始谨慎,他捏住了一颗烟雾弹,并开始审慎的打量周围的队友,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又或是新的【时间】陷阱。   然而众人给他的感觉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异变的影子。   尤其是李无方,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看到队友都在身边时,这位搜查官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程......兄弟,你果然没骗我,【命运】真的庇佑了我。   赞美【命运】,赞美命......”   或许是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程实和瞎子的脸色都是一冷,李无方也是被复苏的迷茫给搞头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将嘴里剩下的字咽了回去,立刻改口道:   “......运两次。”   “......” 第717章 试炼通关,欢迎回家!   众人沉默了,博士好奇的打量了李无方片刻,疑惑道:   “你身为‘死板’的【秩序】信徒,居然想合变化最多的【命运】?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真正的虔诚,甚至比眼前这两位【命运】信徒还要虔诚,这很有趣,搜查官,你能说说你为何选择了自我牺牲吗?”   李无方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爬起身笑道:   “这还用说吗,正因为我是【秩序】的信徒,所以才坚定不移的相信秩序依然存在。   当龌龊不被搬上台面,信任的天平便不会失衡,我相信我的队友,正如我队友相信我。   赞美【秩序】,是祂拯救了你我。”   “......”   虽然这话说的很虔诚,但程实看着这位搜查官,总觉得对方下一句就该是向博士介绍【命运】了。   他对【命运】的虔诚可远比对【秩序】要多。   李无方的这一顿真诚的发言着实把博士给搞不会了,王某脸色古怪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倒是瞎子轻笑着“看”向这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命定之人,似乎在思索他与【命运】的关系。   她不觉得程实会无缘无故招一个【秩序】信徒进命定之人,尤其是在看到李无方的性格跟程实有一丝丝相似的时候,她就更好奇了。   织命师到底发现了对方什么特质?又或者,接下来【命运】的指引难道会落在这位搜查官身上?   程实同样摇头失笑,他不再理会李无方,而是开始跟其他两位核对本次试炼的细节,直到一遍又一遍的将最初那个世界的所有细节全部对完,程实才确定自己的好运真的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重置归位”似乎代表【时间】在试炼的最后放弃了祂的刻意为难。   毕竟规则已经摸得清楚,无论再如何变化,只需时间玩家们便能找回回家的路了。   程实心中稍安,面色感慨。   看来一切都无变化,看来最初的人们终于找到了最初的“家”。   “1,2,3,4,5,嗯,安神选你的预言又应验了。   也是时候把这个最后一位幸运儿给拉起来了。”   程实轻笑两声,来到了秦薪身前,可就是这么一个寻常的挪动,却突然让小丑脸色精彩的愣在了原地,一时没了动作。   众人疑惑的看向他,却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朝着瞎子问道:   “安神选,你之前所看到的那一幕预言,该不会是......现在吧?”   瞎子表情一滞,回想起自己在进入试炼前那有关秦薪命运的预言,再“看”向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   果然没错!一模一样!   原来那预言不是只应在试炼之初,还应在了试炼之末!   原来秦薪真的死了,那双脚也真的是程实。   只不过秦薪的死与程实无关,而程实的出现也不是为了杀秦薪,反而是在救秦薪......   所以这便是您赐下的启示吗恩主大人,用两幕一模一样的场景告诉我“眼见并非为实,存在亦生假象”?   瞎子微微低头,思绪开始发散。   她回顾整场试炼,发现这场【时间】赐下的试炼里还真是四处隐藏着【命运】的痕迹。   所以即使是在试炼中,您也在与您的对家交手是吗?   看来我对织命师所说的无错,您确实在这对家的试炼里埋足了伏笔。   瞎子想的有些深了,然而程实并未被这小插曲干扰过多,他利索的复活了秦薪,并在这位传火创立者略显复杂的眼神中,朝着对方友好的伸出了一只手。   “欢迎回家,镜,中,人。”   秦薪被程实拉了起来,他尴尬朝着程实点头示意,而后又看向了身旁的瞎子,然而瞎子此时还在思索【命运】,并未感受到秦薪第一抹复杂的目光。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暖的笑意。   “又见面了,铭瑜,欢迎回家。”   瞎子笑了,笑的灿烂。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欢迎回家,秦薪。”   “行了行了,再客气下去又要整点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整点了,哪怕我知道各位都不会再让参差出现,但是,就此打住吧。   【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这试炼持续了太久,也该结束了。”   程实挥了挥手打断了众人的交流,果断的在即将迎来下一个整点前,将所有npc都带到了眼前,并提交了自己所认为的试炼答案。   他知道秦薪一定不会拒绝他的求证,更知道李无方和博士此时没有话语权拒绝他,所以他当着众人的面赌了一把,把最初有关参差的答案反转,为这发生在三位npc身上的【时间】参差敲锤定音。   “试炼给出的提示是‘无论是过去、当下和未来,时间从未对齐’,经过这几天的验证,我们也锁定了三个参差,但是当下的情况或许跟之前各位的推论有所不同,容我再重复一遍。   这三个参差分别应是:   极欲兄弟会在窝棚区的话事人希洛琳,虽然她的行为暗合了‘未来’,但其实她来自于‘过去’;   代理之手的成员亚德里克,这位善于偷窃嫖资的矿工稀里糊涂的变成了‘当下’;   偷渡客格尔斯,他听着像是来自于‘过去’时空的亚德里克‘父辈’,但真相其实是,他来自遥远的‘未来’。   以上便是这场试炼的答案,各位如果没有问题,我就代表大家交卷了。”   话音刚落,有人出声反驳。   “我有问题!”   博士虽然没有拒绝交卷的资格,但他仍有质疑的权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答案会被程实改成这样,对于希洛琳和格尔斯的身份,他有一万个理由不认可。   然而就在他发声的那一刻,笑容和善的李无方和微蹙眉头的秦薪一左一右站在了王某的身后,博士表情一滞,果断咽下了自己后续的疑惑。   程实哼笑一声并没有搭理博士,他笑容玩味道:   “看来大家都没有问题,很好,那么感谢诸位支持,此行收获颇丰,想来各位的心愿也都被满足了。   既然如此,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着,程实提交了答案。   下一秒,试炼凝固,时间定格,【存在】破碎,玩家消失。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特殊试炼(参差【时间】)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坚守假面(S)x1】   【获得道具:变化假面(S)x1】   【获得道具:命定假面(S)x1】   【获得道具:偷渡假面(S)x1】   【登神之路+18】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242,全球排名:359190】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81,命途排名:40】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718章 命运确有指引,只是时间早已错位   试炼结束了,但历史远未结束。   程实提交的答案只是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通关的门,但却不会像消耗品一般用完就消失不见,于是在各位“大人”凭空消失的当下,这场试炼的“答案”们面面相觑,恍若新生。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很快便有了动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希洛琳,尽管她是被绑的最严实的那个,但是绳索能束缚她的躯体却束缚不了她的歌喉,在意识到自己重获“自由”后,她第一时间引颈高歌,给在场的所有男人唱了一曲不堪入耳的【污堕】之歌。   于是下一秒,两位智者一位偷渡客外加一位矿工便因为欲望的本能纠缠在了一起。   当确认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后,希洛琳扭动着身子爬向一边,寻找脱困的方法。   这位塞壬足够聪明,她很快就从紧缚的绳索中脱身出来,而后紧蹙着眉头敲晕了一身尿骚的矿工和衣衫不整的偷渡客,然后将两位死死抱在一起无法分开的智者绑在某间房间的地下室,快速朝着山下走去。   她离开窝棚太久了,现在需要去确认兄弟会的状况,并且对当下的局面做出及时且有效的安排。   尽管深渊彩晶已经被那些神秘的大人物们消耗殆尽,但希洛琳不是一个短视的人,她知道只要地表的理质之塔一天不倒,代理之手的开采动作便一天都不会停,后续会有更多的深渊彩晶被开采出来,所以只要控制住这两位智者,不,只需要交好这两位无权无势的智者,极欲兄弟会便有机会从代理之手的手里抢夺更多的资源来反哺自己。   当然,亚德里克也很重要,作为见证了阿拉德死亡的矿工,保住他可以让自己更好的将手深入代理之手内部。   至于那个偷渡客......   没什么用,杀了了事。   想着想着,希洛琳很快就下了山,她一脸疲惫的回到了窝棚区,但迎接她的并不是着急的下属和慌乱的小弟,而是......铺天盖地的靡靡之音。   窝棚区一切正常,似乎离开了谁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希洛琳甚是欣慰,她摇响了兄弟会的通讯手段,不一会儿几个兄弟会的成员便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   阿罗曼尼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这次她的身边还带了一个人,一个让希洛琳感到陌生的美丽女人。   这位从未见过的女士穿着一套破烂的紧身武士服,披散着一头金黄的卷发,她的脸上满是泥污,样子十分狼狈,但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住她那英武的眉眼以及冷冽的气质。   她就像是一位落难的公主,与整个窝棚区格格不入。   希洛琳挑了挑眉,对这位陌生的女士产生了点兴趣,她看向阿罗曼尼等待一个解释,阿罗曼尼上前一步略有些紧张的挽住了希洛琳的手,贴近她小声说道:   “我感觉这人脑子有点问题,她说她是来帮助我们推翻代理之手的。”   “?”希洛琳一愣,看向这位金发女士,笑道,“你觉得极欲兄弟会想要干掉代理之手?”   金发女人不喜言笑,冷漠回道:   “或许不会,但这由不得你们。   理质之塔不会放任一个一直影响他们探索地底效率的组织在【深渊火山】周围长期觊觎。   我承认,谁都不可能真正的消灭极欲兄弟会,因为欲望无法压抑,也不可能断绝,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们的欲望流向太分散了,不能形成有效聚力。   这样的后果便是你们的地盘会不断被代理之手蚕食,直到......你们彻底沦为附庸,亦或是他们泄欲的工具。   而我,可以帮你们打破失衡,让胜利的天平倾向各位。”   希洛琳笑了,尽管她的笑容里满是讥讽,但她还是给予了眼前这位美人儿最大的尊重。   “说的不错,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代理之手是干不掉的。   就像现在,哪怕我杀掉了阿拉德,可下一个掌权者立刻就会从理质之塔下放下来,地表那些邪神信徒可不会放弃地底的资源,你是哪家的女儿,看上去有些叛逆。   不过没事,极欲兄弟会喜欢叛逆,加入我们,我,希洛琳,可以庇佑你的叛逆,并且让你在这里绽放成最美丽的欲望之花。”   说着,希洛琳的手慢慢抚上了对方的锁骨和脖颈,然而金发女人并未拒绝,她只是更加冷漠的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干不掉的东西,既然代理之手身后是理质之塔,那么干掉理质之塔,代理之手自然也就瓦解了,不是吗?”   希洛琳被唬住了,这次她相信了阿罗曼尼的话,对方的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她的手僵在了金发美人儿的脖颈上,看着那线条诱人的脖子,希洛琳觉得自己一下就能掐死这位冰冷的疯美人,但是对方似乎并不害怕死亡。   希洛琳打量她片刻,眼神沉了下来。   “你是谁?代表谁来的?你不像是地底的人。”   金发美女瞥了一眼希洛琳的手腕,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确实来自地表,但我,是为自己而来。”   “伽琉莎?”希洛琳默默的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头,收手后退,低头对阿罗曼尼做出了许多安排,让她上山先把几个重要的人给接下来。   最近倒坠之门的怪事越来越多,她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以防这位伽琉莎又是跟之前那几位大人物一样的存在。   阿罗曼尼带人领命而去,希洛琳将伽琉莎带到了自己的窝棚继续盘问,没多久,阿罗曼尼回来了,可她脸色苍白,身后只带回了两个智者,却不见亚德里克的身影。   希洛琳眉头一紧刚想问些什么,就听到阿罗曼尼惊慌未定的说道:   “希洛琳,我觉得你中了幻术。   阿拉德没死,他根本没死,他发现了矿山的异常,此时正在召集矿工排查整座晶池。   亚德里克被他杀了,你弟弟似乎......”   “他不是我弟弟!”   希洛琳猛地站起,将手边的一切都甩在了地上。   最让人恶心的局面出现了,理质之塔在联系不上阿拉德后,再次派下了一位“阿拉德”接手倒坠之门。   她又拥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切片性格未知的弟弟。   “你......真的能推翻理质之塔?”   希洛琳觉得自己疯了,她一时恍惚,向着伽琉莎问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伽琉莎再次笑了起来,似乎只有在谈论如何毁灭理质之塔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如果你相信我,不妨......   让我试试。” 第719章 思变   虚空,传火大厅。   一个伟岸的身影坐在桌前,双臂抵在桌上,两手抱拳很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他眉头紧蹙,不多时后拿起笔在手边的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但很快,他又将这两个字划掉,写下了另外两个字:   看着这两个神名,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还没做出你的选择吗?”   正当那个身影不发一言的陷入沉思时,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在了他的头顶。   他愕然抬头,却发现一个烛火勾勒出的身影倒吊在半空中,也正歪着头在看他,男人一愣,摇头失笑道:   “为什么你总喜欢倒坐在半空,还有,我们说好了,你进来要敲门的。”   “秦薪,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跟谁说话,在你面前的可是拼命在诸神面前庇佑你们的伟大的【希望之火】!   你这样太让人伤心了。”   说着,那烛火人居然呜咽着垂起泪来,只不过祂的眼泪并非泪水,而是泪火。   那泪火悄然划过祂的额头发丝,如同滴落的蜡水掉在了秦薪的头顶。   看上去有些雀跃的小火苗瞬间点燃了秦薪的头发,秦薪无奈的苦笑一声,甩了甩头将自己的发丝重新换成火焰以抵挡这来自对方的恶作剧。   往常,苦情戏演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因为烛火人也知道祂的火并不能对秦薪造成伤害,可今日不同,祂看着秦薪的动作竟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秦薪也意识到问题不对了,他头上的火似乎越烧越大,【战争】的火焰竟然一时未能压倒“希望之火”。   秦薪愣住了,因为他记得对方说过祂的实力并未完全恢复,庇佑传火者已穷尽了祂的全力,所以祂身上的火焰空有其形而并无其意,是真正的虚无缥缈的希望之火。   可今天这火......怎么突然有了温度!?   “你恢复了!?”   秦薪先是一惊而后一喜,他猛地站起,撤向一边给自己的视线腾出角度,而后看向倒坐的【希望之火】,凝视着祂身上散发出的璀璨火光,感受着这光芒中炽烈的温度,脸色越发喜悦。   “你找回了遗失在外的力量?”   “部分,只是部分罢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尽管【希望之火】说的话很委婉,但祂身上越来越亮的火芒却昭示着祂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发生了什么?”秦薪也开心,有什么事情能比庇佑传火者的那位【祂】变强更令人感到惊喜的呢,他瞬间抛却了刚刚的烦恼,倚坐在桌面上,抱臂而立,一脸笑意的问道。   “这事儿很复杂,涉及祂们太多,为了这里的隐蔽性,我只能长话短说。   简单点说就是祂们在推动信仰融合的时候让我捡到了便宜,寻回了一部分力量,现在,我或许可以在试炼中为你们提供一丝丝帮助了。”   “当真!?”秦薪猛地睁大了双眼,他觉得有一位祂的帮助对传火者们来说简直太重要了。   当然,他不是在为自己考虑,毕竟无论是伪装的镜中人还是真正的鹰眼斥候,他都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试炼中的一切麻烦。   但是不是每个传火者都是秦薪,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被寻薪人们发掘于微末的普通玩家,而这些玩家才是真正需要【希望之火】帮助的人。   “当然真。”说着,烛火人从那倒吊的座椅上跳了下来,在秦薪的面前挥了挥手,再次滴落了几滴火苗。   那火苗在坠落的过程中渐渐冷却,等到滴落到桌面的那一刻,几滴火苗统统化作了闪耀着神秘火光的焰色晶钻。   “这些小玩意儿送给你们,每当有危险的时候,记得把它抛的远远地,这样,希望的火光就能帮助你们焚尽一切阻碍,达到目之所及的彼岸。”   “攻击性道具?”秦薪拾起了一颗焰色晶钻,细细的打量着。   “不只哦,如果你受了伤,也可以将它碾碎敷在伤口,小火苗会帮你抚平疼痛,重燃希望,怎么样,厉害吧?”说这话时,烛火人看向秦薪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秦薪这句“厉害”着实不是恭维,一个攻守兼用的道具到底多有价值,想来问问任何一位玩家都会知道,他点了点头,郑重的将这些焰色晶钻收了起来,而后又多问了一句:   “还有吗?”   “?”烛火人浑身轰燃的火焰一滞,幽幽看向秦薪道,“你说什么?你可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秦薪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某个人影响了,他干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哈哈大笑着道歉道:“抱歉,我们的确很需要这种东西。”   烛火人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矿藏,确实还能分你们一些,但是省着点用,在我下次找回自己的力量之前,可武装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秦薪满脸错愕,他突然发现偶尔这么问一嘴,似乎也还挺不错的?   “赞美伟大的【希望之火】,是您让希望再次升起于微末之中。”   “......假惺惺,算了,你这个人真没意思,我去找晴晴了,还是她可爱一点。”   “诗晴?她来了?”   “嗯,刚进来,怎么,要见她?”   秦薪脸色一凝,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是,我有些事情需要跟她好好商量商量。”   烛火人有些不满的瞥了秦薪一眼,但没办法,还是选择体贴的充当了一个传令兵的角色,没多久,方诗晴便一脸诧异的走进了传火大厅,她一进门便好奇道:   “祂怎么了,怎么又开心又不开心的?”   “?”这是什么形容?   秦薪笑了,他摇了摇头没做回应,朝着方诗晴招了招手,将她唤到身前而后一脸严肃的与她讨论道:   “传火者不能没有寻薪人,我打算......”   “!!??”听了这话,方诗晴人都傻了,她一把握住秦薪的手,惊惧道,“铭瑜她,怎么了?”   “......放心,她很好,只是最近可能有些别的事情要忙,所以我必须再为你找一个新同伴。”   秦薪的脸色有些复杂,但语气并不悲痛,这让方诗晴松了口气。   她没好气的斜了对方一眼,数落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别人卖关子了?”   “......我的错。”秦薪笑笑,“怎么,想先见见看吗?”   “铭瑜她......”   “我说了她很好,她依然会是我们的同行者,只是暂时卸下寻薪人这个职务而已。”   方诗晴皱了皱眉,她很困惑,但她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秘密,于是她点了点头,又好奇道:“新的寻薪人是谁?不会又是你刚刚拉入传火者的新人吧?”   额,最近确实拉进来一个新人,但是这位新人并不适合寻薪人的位置,他......更适合当一个纯粹的打手,沉默敌人的打手。   “不是我拉进来的,而是你拉进来的。   她就在隔壁,去看看她吧,跟这位新的筑城者打个招呼,我也累了,该休息休息了。”   方诗晴毫无怀疑,她挥手作别了秦薪,去往了隔壁的房间,而后就在那围成一圈的座椅中央,看到了一个身穿着火红法袍的银发美女。   “好久不见,寻薪人大人。”   看到对方转身的那一瞬,方诗晴惊讶的捂住了嘴:“是你,季月!?” 第720章 惊变   依旧是传火大厅。   当方诗晴走后,秦薪渐渐收敛了笑意,他发间的焰色逐渐退去,甚至连脸色都变的苍白起来。   他猛地躬身咳嗽一声,而后微微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渍。   他受伤了,并且伤的不轻。   至于这伤是哪里来的,这就不得不说回试炼刚刚结束时所发生的那一幕了。   别忘了,在进入试炼之前,秦薪和瞎子正在猎杀【时间】的神选老登,他们本以为就算老登极尽所能的拖延了时间,但对方也早已陷入无力回天的局面。   等到试炼结束,这位榜一玩家一定会命陨当场,可没曾想意外还是出现了。   为了讲清楚这场意外,时间需要回退的久一点,久到那场庸人会中,众“黄雀”离场之后。   虚空,【无遗梦镜】覆盖在庸人会场上方的【存在】表象中。   属于某人的真正的庸人会场是一座早已锈烂不堪的舞台,而之前众人在庸人会场中所见证的一切,都是在秦薪利用【无遗梦镜】所布置的【存在】表象中发生的。   所以当老登离开这表象之时,他并未真正的遁入虚空,而是钻入了传火者为其布好的口袋。   老登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老,相反,他非常年轻,甚至年轻到两位传火者在面对他时,都不能确定对方成没成年。   众所周知,成年之前的某段时期里,人们往往最为叛逆,所以无论两位传火对其如何好言相劝亦或者是威逼利诱,都没能让老登“俯首”,这位年轻的老登铁了心要走,并且还直言如此趣事应与众人分享。   无奈之下,秦薪和瞎子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他们与这位【时间】的神选在虚空之中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直到双方手段尽出,秦薪一身是血,瞎子精神枯竭,老登身中数剑被虚假的【记忆】信徒践踏于脚下。   可就在这时,老登穷尽手段拖到的试炼终于来了,就在秦薪即将将其枭首的那一刹那,三个人各自进入了试炼之中。   他的剑刃与老登的椎骨,只相差一根弓弦的距离。   可这几如发丝的距离却足足容纳了一场试炼!   再然后,就到了试炼结束的那一刻。   在程实提交答案的时候,其实秦薪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就是好让自己躯体发力的状态与进入试炼前一致,从而在离开试炼后的一瞬间凭借着躯体的本能将老登毙于当场。   瞎子亦然,在还没离开试炼的时候,她将自己的诸多辅助手段全数灌入秦薪身上,为的就是一次功成。   可谁都没想到,在准备的如此充分的情况下,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那片被【记忆】和【命运】神力交织封锁了一切时空的虚空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奇怪的神力波动,一股纠缠着【战争】和【命运】神力的狂暴力量不知从哪里突然泄露了出来,扰动了这片时空,让那位被踩在脚下的【时间】神选瞬间抓住了机会,于自己死前的最后一瞬,发动了一次另日刺客的推演之力。   要知道,能用一位刺客的身份登顶【时间】榜一,这就说明老登的整个天赋体系或许都是为了推演准备的。   他可能没有那么“强”,但总有一个“他”,能避过所有手段战到最后!   就如此刻,老登再次从【时间】的推演中获得了启迪,将一个最有利于他的未来覆写在了当下!   于是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纠缠之力在扩散时偏离了原有轨迹半分,好巧不巧干扰到了秦薪的用力方向,让“镜中人”的剑刃擦着老登的肩颈下划,硬生生的错开了对方的颈椎,削去了老登右半边身子。   逃命的机会出现了!   可这位疯狂的刺客却丝毫不考虑突围,反而是狞笑着闪身,将一身血沫碎肉倒洒在虚空之中,挑起匕首径直出现在瞎子身前,一刀插向了对方的眼睛。   他知道【命运】的神选已经瞎了,但是他希望她更瞎,再也看不到的那种瞎。   预言家虽然以预言闻名,但别忘了这个职业终究还是一位歌者,是一个能够辅助其他玩家的职业,【命运】的辅助天赋有很多,而其中于战斗最有用的,莫过于“昭示凯旋之歌”。   这种曲调能让受益者于战斗中预感到敌人的攻击,从而提前预判占尽先机。   此时秦薪的身上就挂着这种状态,他本就是最擅长观察战局的鹰眼斥候,再加上瞎子的增益,他几乎在失手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老登的杀意。   只不过这临死的反扑不是冲他来的,而是朝瞎子去的,但这也意味着老登的后背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了他眼前。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秦薪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瞎子击杀老登,【战争】的手段让他有信心在结束对方生命的一瞬间使对方的复活统统失效,但这样一来瞎子也会死,并且不确定老登手里是否也有毁灭一切复活机会的手段;   要么保护瞎子放走老登,因为这一招分明就是对方的“围瞎救己”,当然也有可能就是以死换死!   这位年轻到过分的【时间】信徒浑身上下都涌溢着一股狠劲儿,看他拼命的样子,怕是真的想在死前带走瞎子。   讲道理这个时候作为传火者,秦薪本不该犹豫,以往这种事情发生的太多了,为了达成目的献身的传火者不计其数,以至于传火者自己建立的虚空墓林中存放着太多写不完读不尽的生前事迹。   可这次,秦薪犹豫了,他没选择趁机击杀老登,而是选择保下瞎子。   他用一记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上挑格开了老登的匕首,老登抓住机会借力反跳,拉开距离,而后狂笑一声,头也不回的钻入了那片狂暴之力蔓延的区域,消失不见。   瞎子惊呆了,她转向秦薪,面色复杂。   “秦薪你......”   秦薪苦笑一声,将口中的鲜血咽了下去:“你不是真正的传火者,传火者想要走得更远,不能放弃朋友,我不敢赌。”   “谢谢......”瞎子死死的抿住嘴,反手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扑克牌,“先别急,【希望之火】还能庇佑我们,我们也还有机会处理这件事情,我去找欣欣,她一定能帮上忙的。”   虽然她嘴里说的是“别急”,但她急切的脸色已经说明局势在走向崩坏。   她看出来了,或者说秦薪和她都看出来了。   当下面临的并不是一场意外,那突然爆发出来的【战争】与【命运】纠缠之力并非毫无缘故,无论是秦薪还是瞎子,都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至于这份熟悉来自于何处......   今日勇士VS鹰眼斥候!   是的,这份莫名其妙的狂暴神力,分明就来自于试炼中程实对抗秦薪时那撕破现实的剧烈纠缠!   那么请问,试炼中的力量为何会出现在现实的虚空里呢?   这个答案或许不用想了。   【时间】出手了。   祂用这场意外,或者说祂用这次推演,救下了自己信徒的命!   而瞎子所说的找甄欣并不是为了去寻求帮手,而是想通过甄欣想办法觐见【虚无】,从而挽回【存在】赐下的败局。   秦薪何尝不知,但此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最稳妥的策略便是回到传火大厅,在【希望之火】的眼皮子底下熬过这一“劫”。   于是才有了秦薪稳重坐在桌前的那一幕,他必须通过观察【希望之火】的态度来判断传火者现在面临的局势到底有多崩坏。   可如今看来【希望之火】并不紧张,那也就意味着一切尚还可控。   秦薪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最近的意外太多,要考虑的事情太杂,他确实有些疲惫了。   接下来还要继续推动那个早早敲定的造神计划,以及让两个寻薪人快速磨合,至于之前的寻薪人......   也不知铭瑜跟甄欣聊的如何了? 第721章 应变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一张巨大的扑克牌凭空坠落,牌面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门内的虚空中小跑出来,踉跄几步身形一歪,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人正是前来“搬救兵”的瞎子。   这间博物馆并非是她的休息区,而是甄欣的休息区,瞎子甫一现身便有些失力的呼喊了一句“欣欣”。   很快,一个靓丽的身影便从某个展示柜台后转身走出,她脸上略有错愕,手里还拿着一块看上去像是尚未拼完的积木。   见“欣欣”如此状态,瞎子脸色一滞,错愕道:“甄奕?”   甄欣同样蹙了蹙眉,她放下了手中的积木,快步走到了瞎子跟前扶起了她。   甄奕被我赶回去了,不过交易条件是帮她拼好她的新藏品。   她讨厌麻烦,你知道的,我也讨厌麻烦,但两害相权,我只能接受她的麻烦。   你来的正好,帮帮我,铭瑜,快拼完了。”   说着,甄欣摇头叹气,一脸无奈。   “......”   但瞎子在甄欣的气息中感知到的不是无奈,而是宠溺,到底是姐妹啊,无论如何互相坑害,在不针锋相对的时候,她们之间至少还有些“家”的味道。   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扶着甄欣的胳膊将自己在试炼中的所见所得与传火者当下遇到的危局一一说明,而后又将一枚骰子示于手心。   “非常奇怪,在我已知的信息中,所有局势似乎都在走向崩坏,可当我占卜不远的未来会如何时,祂的回应却是一个满点。   我看不到任何转机,只能推测祂们之中或许又出现我们不得而知的变化,所以欣欣,你最近被祂召见过吗?”   甄欣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差,也不知道她是在为同行的传火者担忧,还是在想什么其他的事情,总之她的脸色几番变化后,摇了摇头道:   “没有,自从上次被某人耍了之后,我便再未见过祂。   不过最近,倒是见到了【生命】中的那位。”   “【诞育】?”瞎子微微诧异。   “嗯,是祂。   那位‘永恒之日’是一个非常有行动力的玩家,虽然她的某些意志我不敢苟同,但不能否认她接近祂们的方式非常成功。   我想要在她的身上寻找启发,于是帮她去寻找了另一位祂,【诞育】的令使【诞嗣圣音】卢西亚。   我们找到了祂,于是在那场试炼结束后,【诞育】召见了我。   算了,这些事稍后再说。   铭瑜,你先别急,如果你坚信【命运】的指引没错,那么我们不妨先等一等。”   “等?”瞎子略一沉吟,明白了甄欣的意思,“等【希望之火】的反应?”   “不错,说到底我们不过是祂们手中的玩偶,在没有掺杂祂们意志的时候,你我可以通过努力来争取自己在台上的位置。   可一旦掺杂了祂们的意志,我们的选择便无用了。   老登逃跑这事儿显然有古怪,【时间】就算想插手,也没必要在你们从祂的试炼中通关后给出这么一场“小心眼的报复”,这里面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博弈。   祂们的博弈我们参与不了,但【希望之火】或许可以,我们一直不知道祂来自于哪里,这件事反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契机去观察这位神秘的【祂】。”   瞎子眉头一皱似乎想要纠正甄欣的话,可甄欣笑着将她扶到了桌边坐下,打断了她的发言。   “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应该对传火者做出这种试探,但铭瑜,有时候做多错多,我们也无法保证此时的补救是否会成为【希望之火】处理这件事时的障碍。   玩家层面上我们的行动或许对祂毫无影响,可一旦牵扯到了祂们......很难说。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等,至少在没有收到局势彻底走向崩坏的信号前,不要让【欺诈】参与其中。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祂的影子,但祂毕竟是【欺诈】,乐子神这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至于你的恩主【命运】......   一个满点大概就是祂喂你吃下的定心丸了。   好了,我知道这些其实你都能想到的,别着急了,喝点水缓一缓吧。”   说着甄欣轻手轻脚的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两片陈皮放入杯中,搅拌片刻推到了瞎子面前。   瞎子感受到水中散发出的那一丝似有若无的陈皮香味后脸色瞬间变冷,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甄欣,神情复杂咬牙切齿道:   “甄奕!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你知道我对陈皮过敏!”   听了这话,甄欣眼中闪过一丝震颤,但很快她的眼角和嘴角便同时弯了起来。   铭瑜你认错了,现在的我可是姐姐哦!”   “......”   安铭瑜逃了,或者说她压根就不想面对眼前的人,飞也似的逃离了那座博物馆。   可当她回到属于自己的休息区,看着眼前她曾经一手布置的书柜桌椅、床榻摆件、花草鱼池没有丝毫变化和异常时,她竟然浑身激颤一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抬起手,将自己手里所有的骰子全都掷在了桌面上,片刻后骰子渐渐稳定下来,17个1点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怎么会这样......”   安铭瑜死死的抿住了嘴,同时一滴清泪从她那紧闭的眸中溢出,沿着完美的脸颊弧线滑落,直直坠落地面。   这滴泪水甚至都没能扬起些微碎尘,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地面之上,同时让整个房间再次归于沉寂。   悲伤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这位【命运】神选的脸色便渐渐镇定下来,她看向桌面的骰子,死死攥住一颗,下意识的呢喃道:   “这,也是您的指引吗?”   然而此时此地,并没有什么人能回答她,但安铭瑜依然继续自言自语的问着:   “所以,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呢,恩主大人?” 第722章 改变   是的,当下的安铭瑜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这个答案不是她自己发现的,而是......甄欣告诉她的。   她不知道甄欣在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身份,或许是最开始,或许是对话的中途,但总之,一定是在自己说出了那场【时间】试炼的因果后,对方才认出了她并非是这个世界的安铭瑜,并用一手陈皮水的试探将这个答案......委婉的告知了她。   至于为何这么说,那是因为甄欣从来不会试探安铭瑜,只有安铭瑜才会试探甄欣,因为她需要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甄奕。   可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试探直接让安铭瑜愣在了当场!   想想看,在什么情况下,甄欣才会对一位用扑克牌进入博物馆并跑来向其求助的闺蜜发起一场试探?   在这次【时间】试炼之前,安铭瑜想不到任何答案。   可偏偏,上一场试炼是一场有关身份的试炼,这让她不得不把自己的怀疑往这方面靠!   甄欣绝对是察觉到了自己与原来那位安铭瑜的不同,所以才变相的提醒了自己。   当时那一刻,安铭瑜心中五雷轰顶,几乎要崩溃了,但她还是稳住了心态,尽最大努力控制住了表情,然后将这场彼此默契不愿声张的戏码演了下去。   她知道对方是甄欣,绝对是甄欣,但是她还是当着对方的面将其强行错认成了甄奕。   而甄欣也承认了,她甚至扮演了自己的妹妹,为的就是让安铭瑜递过来的台阶能发挥作用,对她起到丝丝安慰效果。   因为无论是安铭瑜还是甄欣,她们都不想打破这段本应完整的闺蜜之情,哪怕安铭瑜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安铭瑜,但至少在当下,在甄欣无法确认还有没有机会找回原来安铭瑜的当下,她和她,都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这段胜似亲情的友谊。   可是这对于安铭瑜来说,打击太大了。   明明一切都是对的,明明最初的虹兰花色没有问题,怎么就会......   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到了红色的虹兰花?   显而易见,是第一次分开探索跟程实走出旅店的时候。   确实,当他们离开旅店的第一眼,就确认了当下世界的锚点。   可是......如果在确认这虹兰花色之前,就有人出现了变化该怎么办!?   安铭瑜记得在那场试炼之初,是有过一个整点的,并且就是在刚刚降临之后!   但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时的她分明“看”到了博士,为什么会......   想到这里,安铭瑜手里的骰子掉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所谓的“看”,似乎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在试炼之初她确实“看”到了博士,可问题是她记得当时的博士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她的“视野”中有博士,而博士的视野中没有她!   如果【时间】的规则严苛到必须是真正的“视线”,那么在那个整点,在她注视博士的那一刻,那个房间里的两个玩家或许就已经成为了【时间】的参差。   所以,不仅是她,就连博士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瞎子呆住了,她回想起博士最后的表现,想起对方笃定的确认自己的身份,此时想来,这位博士是不是用一场真相撒了谎?   他究竟是不知道参差早已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还是早有预谋的想要脱离原来的世界?   可他为了什么?   是了,程实说对方是一个切片,他是0221的切片!   所以那个跟自己一起陷入参差的博士,早就知道了自己切片的身份,所以借由这场试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对他身份有利亦或是摆脱了原有身份困局的世界!?   好一个【真理】的信徒,好一个阴影里穿梭的刺客。   这遮天蔽日的【时间】阴影,还真让你钻了空子。   可为什么后来自己一直没变呢?   其实答案也简单,因为后来的她一直跟程实在一起,是那位谨慎的织命师用整点不离身的视线一直锚定了她的存在。   “......”   在想通了这一切后,安铭瑜沉默了,她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处境,想着想着,她再次拿出了那管追忆悼念。   在未解决老登之前,这东西还不能用,可是现在......   那个曾与自己并肩同行于试炼之中的织命师,似乎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那这管用以遗忘他的道具......还要用吗?   另外,如果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还会信任自己吗?   安铭瑜趴倒在桌上,一脸凝重的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博物馆中。   当瞎子离开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嬉笑着张牙舞爪吓唬瞎子的“甄奕”便敛尽了脸上的所有笑容,收回了追逐的手势,呆呆的站在原地,垂目低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   她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唇角都开始沁出鲜血。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和血水交错滴落,拍打在地面上化作一颗颗并不相融的水珠、血球,朝着四面八方滚去。   它们越滚越远,就仿佛甄欣与安铭瑜的距离,再也无法靠近。   甄欣哭了,这是她人生第二次哭泣,但很快她便如瞎子一般镇定下来,抹干了眼泪,擦掉了血渍,拿来抹布将地上的污痕处理的一干二净。   但她与当下的瞎子又有不同,因为她在识破对方身份的那一刹那,这位聪明的【欺诈】前神选便猜到了这个世界的安铭瑜为何没有回来!   她将抹布扔在一边,抱着腿蹲在地上,姿态熟练的让人心疼。   她看着反光的地面上映出另一个模糊的自己,像瞎子一样小声呢喃道:   你也是我吗?   那你的运气真好呢。   哦抱歉,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的意思是,至少铭瑜也知道了,所以她才会选择去帮你。   是吧铭瑜,也只有在你看到另一个我正在受苦的时候,你才会放下这里的我,去帮她吧......”   甄欣再次咬紧了嘴唇,将手伸向地面,抚摸着那冰冷的另一个自己的脸。   她很好,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送回来安慰我的,但是她真的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   你见过她吗,大概是没见过的。   她说的故事里并没有你,不过我认识她了,我跟你讲讲她吧,铭瑜。   她......很温暖,比你这个冷冰冰的家伙可温暖多了......” 第723章 不变   未知现实,未知省市某楼顶。   一位身穿皮衣的青年站在某个坐在楼顶边缘荡腿吃饭的青年身后,看着远处城市中盘虬交错直刺苍穹的巨大根系,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有感慨?”吃饭的青年喝掉了最后一口粘液饮料,抹了抹嘴,哼笑道,“觉得蒋迟是对的?”   皮衣青年摇了摇头,失笑道: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这点我不好评价,毕竟谁在这世道里找到一根救命稻草,都想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想去另一个世界生活不是不行,咱们这儿的人跑的还少吗?   只不过他这稻草不是他自己找到的,是头儿你找到的,这么说来,拿了命定之人的机会却转头就消除记忆断了联系......   呵,想装原住民?   哪有那么容易,不怪他再也没有【命运】庇佑了。”   吃饭青年收拾了手边的垃圾,站起身,同样站定在楼顶边缘,眺望向远方,见无数粗壮骇人的根须垂荡天际,永不停歇的汲取着现世的养料,咂了咂嘴道:   “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多余的东西,很谨慎,跟头儿你一样谨慎。   说实话要不是他没怎么安排我,那一会儿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你。   不过他对蒋迟的反应很‘大’,谈及对方的时候故意拖慢了些交流时间,这说明他已经碰到过蒋迟了。   通过【时间】缺口跨越壁垒所产生的【时间】纠缠,会让与纠缠相关的人不断靠近......或许蒋迟身上已经沾染上了这种‘扭曲【时间】的重力’。   如此说来,毒药对【时间】的理解好像没有问题,【存在】的力量确实会悄然影响一切,让当下的【存在】默默弥补掉出现的缺口。   而这也意味着我们无须再去善后了,毕竟以我对头儿的了解,蒋迟只要惹上了你,额,另一个你,他也就活不长了。”   站在楼顶边缘的青年勾勾嘴角,侧身给了身后青年一个“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的表情,身后的青年眼皮一跳,瞬间改口道:   “【时间】的信徒自以为逃离了【命运】,殊不知这也是一种【命运】。   另一个世界的【命运】会制裁他的,我这么说总没错吧?”   身前的青年点点头,笑容越发灿烂,可笑着笑着他再次皱起了眉头道:   “蒋迟无关紧要,【时间】想在试炼里表达的态度很重要。   我跟几个秦薪深入交流了一番,虽然略有所得,但是我总觉得诸神切片这种说法还是有些问题。”   “头儿,你......没去问问?”   “问了。”说到这,身前的青年拿起手边的骰子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不理我,算了,祂们因为【公约】的问题头疼,这种事儿我们得自己来。”   “行吧,接下来去哪儿?”   “混沌纪元中期,第四百一十三号文明孤塔附近,那里有个叫雷迪科尔的小镇。   去喊人吧,看看家里还剩几个有空的。”   身后的青年一愣,似乎有些疑惑,可没多久他便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讥嘲之目?有消息了?”   “嗯,大概就在那儿,只是不知道时间对不对,先去看看,希望好运眷顾我们。”身前的青年拍了身上的尘土,笑道,“走啊,愣着干嘛。”   “不是,头儿,你这哪来的消息?”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耳朵告诉我的,不小心听到了韦牧的小秘密,这个【痴愚】信徒,藏得倒是够深的。”   现实,未知省市某老破小。   李无方醒了,他猛地从沙发上惊醒,第一时间掏出了手里的三颗骰子。   没错,就是三颗!   第一颗是他年幼时那位皮衣神秘人留给他的最后纪念,第二颗是程实交给他的所谓的命定之人“信物”,而第三颗......   说起来难以置信,一个在命途起点都不曾有【命运】之骰的玩家,居然在刚刚,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刹那,觐见了【虚无】的第二神,【命运】!!   这是李无方第一次觐神,更是觐见“陪伴”了他前半生的【命运】,那一刹那,当那双冰冷的眸子睁开在他的面前时,他紧张到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他挺直了腰背想要给面前的祂展现一个完美的姿态“接受审阅”,可他又怕这硬气的表现是对神明的不敬,于是又悄悄弯了弯腰,但具体弯多少是适度,又弯多少是谄媚,他又有些纠结,于是整个人便像是一只脱了水的虾子一样,原地抽搐起来。   很快,搜查官意识到了自己的窘态,尴尬着站定不动了。   也正是这种尴尬减少了些许心中的恐惧,让他有勇气看向了这位【虚无】的主宰。   【命运】似乎......很冰冷。   他感受到虚空中卷起的冷风,突然觉得【命运】似乎本就应该如此冰冷,所以这世间才有无数让人垂泪的悲剧发生。   但总归他的命运不是悲剧,好运挽回了他的奶奶,也让他不再惧怕这份【命运】的冷漠,他知道哪怕表面再冰冷,但这都是假象,因为祂的本质便是庇佑人们的好运。   【命运】一动不动的打量着李无方,那双星点微闪、螺旋停转的眸子似乎看懂了他心中所想,眼角竟然微微的跳了一下。   而也就是这时,一颗骰子凭空出现在了李无方的面前。   李无方惊呆了,他瞳孔骤缩,可随即一股狂喜便从心中涌出,他直接伸手抓住了那枚【命运】的信物,刚想高声赞美,结果那股来自虚无的冷风便将他吹落现实。   “赞美......嗯?”   搜查官懵了。   觐见......这就结束了?   赐下一个骰子就完事儿了?   可祂是不是拒绝了自己的赞美?   李无方慌了,他猛地睁开眼,拿起那枚骰子对着它大声祈祷,但是骰子毫无反应。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因为自己的赞美不够及时?   捏着这枚【命运】赐下的信物,李无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明天觐神,无奖竞猜,哪一位! 第724章 异变   现实,未知省市某工坊。   趴在实验台上的王为进醒了过来,他刚睁开眼便垂下了自己的眸子,微微低头,将视线藏在了脸部的阴影中。   很快他便将周围的一切打量了一遍,而后轻车熟路的站起身走向实验台旁边的造水机接了一杯水,并冲泡了一杯85℃的咖啡。   这是他每次试炼完成后的习惯性动作,在喝完这杯咖啡之后,他便会将整个试炼复盘,同时将在试炼中得到的材料和实验笔记整理归类,继续自己的研究。   他把这一切都做的井井有条,直到他的那位同属【真理】的邻居再次敲响了工坊的厚墙,并从墙壁的小洞猫眼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这两位互不信任的邻居为了交流【真理】而共同完成的”通讯装置“。   小洞是斜的,足以让某些弹道武器失效,并且小洞的两端通过理质之塔的手法布置了两片防爆的夹层玻璃,万无一失的密封也足以屏蔽来自对方的烟气攻击。   就是这么一个狭长的小洞,成了两位【真理】信徒友好交流的通道,而每次特殊试练后,他们都会靠着自己这边的墙,学术性的交流一会儿。   当然,王为进一般都是在交流学术,可对面那位女邻居,不错,就是女邻居,却似乎总对他抱有别的想法。   她总是打听王为进的方方面面,看起来很想融入他的生活,可博士始终不为所动。   而现在,又到了两边交流的时刻。   墙对面传来了一个妩媚的女声,哪怕这声音经过墙壁的扭曲已经变得有些嗡鸣低沉,可只靠某些语调都能想象出来对面该是一位多么火辣的女士。   王为进捧着咖啡坐在墙边,敲了敲墙壁示意自己到了,隔壁立刻响起了新的动静。   “又喝你那75℃的咖啡?姓王的,你怎么一成不变的?”   低着头的王为进嘴角略微勾起一抹嗤笑,但还是平淡的回道:“是85℃,这是兼顾速溶与降温时长的合理温度。”   “我总觉得你的【真理】都浪费在了生活上面,算了,你开心就好,试炼如何?   听起来中气十足的,似乎还能大干一场,看来这次试炼并不难?”   王为进再次笑笑,只不过每次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语气却总是平淡的出奇。   “不算太难,是【真理】本家的试炼,凑巧排进了图斯纳特,见到了那位擅长切片实验的大学者瑟琉斯。”   “哦?”对面的声音明显充满了惊讶,顿了片刻后,那边又问,“瑟琉斯?怎么样,拿到他的手稿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我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见到的他是不是个切片。”   对面沉默了,不久后又开口道:“这个我比较精通,一般来说,实验时间靠前的都是切片,但是时间靠后的......由于他们渐渐觉醒了自己的意识,觉得自己能够脱离本体的控制,所以大多都不能再算作切片了,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王为进的笑意敛尽,眼中泛起一丝讥讽,他的头更低了。   “对也不对。”   “怎么,你还有别的见解?”墙对面笑了起来,“说说看,知识理应流通。”   “说对是因为当下切片的现状大多如此,从整体上讲,你的判断没错。   但不对是因为......有些切片即使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或许也不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只是萌发了自主意志,但是却不会对正常实验亦或是那所谓的本体,造成什么影响和损失。”   隔壁再次沉默下去,不多时后传来了哈哈大笑的声音。   “看来你这次的试炼非常精彩,博士,你说,如果我也是切片,我会怎么选呢?”   王为进眼中精光一闪,依然语气冷淡道:   “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我自己,如果我是切片,我大概会是第二种。”   “是嘛?那我应该是第一种。”   墙那边再次大笑出声,王为进听了这笑声摇了摇头道:“我该去复盘了,今天还有的忙。”   “祝你好运博士,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视线穿过墙壁,一位既年轻又老迈的怪人倚在墙角,抬起一只枯木般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喉结,而后拿起一个平板,注视着监视器下伏案走笔的王为进,发出了让人惊悚的“嗬嗬”捯气笑声。   “嗬嗬......聪明的人啊,往往不会死的那么快。”   说着,这位怪人还向前瞥了一眼,在他实验室的地板上,此时正躺着一位戴着眼镜的医生尸体。   怪人扔掉了手中的平板,将一张印刻着沉默闭眼假面的金色扑克牌收进了兜里,而后找到一本实验记录,在一个叫做王为进的名字后面再次打了半个对勾。   “还有观察的空间,倒是不急着换。   即使是耗材,也要节省。”   说完,他便又挪动着一半臃肿一半枯瘦的身体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而就在这时,就在这间实验室的隔壁,看似在复盘的王为进眼中却精光一闪,微微将椅子向后撤开半分,而后以笔为刃,划开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前胸,并在那血肉模糊的胸膛里,缓缓的掏出了一张......假面!   不错,【欺诈】的假面!   正是因为有这张假面的存在,才让他在刚刚的交锋里完美的隐匿了自己的心思。   至于这张假面如何来的......   说来惊悚,博士在试炼结束之后并未直接回归休息区,而是被某种来自神秘的力量拉入了虚空,去觐见了一位他想都不曾想过的【祂】!   这双星点频闪、螺旋迷转的眸子在虚空之上召见了他,并不由分说的赐予了他一张假面。   “有趣,你今天的表现值得这一张假面。”   王为进惊呆了,他想拒绝,并且很“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我......只想靠近【真理】。”   他的坚定和虔诚换来的是一句嗤笑,那双眸子讥讽的看着他,对他的拒绝不以为意道:   “你连【真理】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的只想靠近祂?   人类,你不会觉得你那指甲盖大点的智慧能骗过我吧?”   “......”王为进闭嘴了,头一回觐神的他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他讨价还价的地方,也不是他能给别人纠错的地方,他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真理】是不是真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寰宇之下唯一一位知道真理的,只有我。   只有你拿起这假面,才有可能接近真正的真理。”   听到这话后,哪怕对方是顶着【欺诈】神名的那位,王为进都死死的握紧了手中的假面。   “记得,假面是给你的,如果你死了,可别期待下一个你还会收到这个东西。   滚吧,笔杆子的小笔杆子,看着就心烦。”   说着,虚空中卷起一阵狂风,将那张假面吹进了王为进的胸膛,而后任由其掉落下去,重回现实之中。   此时此刻,再次将假面拆出来的王为进先将其收入随身空间,而后处理着身上的血迹皱起了眉头。   【真理】不曾拒绝【欺诈】的第二信仰,莫非【欺诈】说的是真的?   靠近【虚无】和祂......才是真正的真理? 第725章 热闹的虚空   虚空,又不是虚空。   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踏入其中的人却依然能感受到这里空间的扭曲,当然,或许扭曲的并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无数看不见的流光正在这里融合汇聚、交错拆分,它们或并行同线,或杂糅纠缠,既涌向看不清的未来,又回绕早已模糊的过去。   但无论这些流光轨迹如何,又通向何方,它们始终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如同被拴上了脚镣的囚徒一般,逃脱不得。   这就像是一间牢房,一间诡异的牢房,没有嘶喊,没有抗议,有的只是机械的扭曲和永恒的静谧。   但很快,这份静谧就被打破了。   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毫无预兆的睁开在了这片时空的中心,祂甫一出现,所有不可见的流光都被祂眸中灿烂的星辰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颜色,同时,祂的到来也让这些流光变得更加沸腾和扭曲。   而也只有这时,这些现了形的流光才能被生命所看到,才能让这片时空之外的生命意识到原来这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而是一个拖住了无数时光的黑洞。   那黑洞本盘踞在此并无异样,可随着这双眸子的到来,它瞬间吸尽了目之所及处的所有时光,轰然变小,化作了一对儿黑洞般的眸子,睁开在了那双星辰之眸的对面。   那双黑洞之眸中流淌着时快时慢的扭曲华彩,每一次眨眼都似乎见证了一条时间长河的干枯与丰盈。   那眼中的血丝更仿若时光的河床,连接着不知几多未来和过去的方向。   “好久不见。”   祂向着那双不请而至的眸子打了个招呼。   可那星点与螺旋的眼眸是如此的冰冷,以至于还未发言虚空中便吹卷起呼号的虚无冷风。   “好久不见?   你可记得你的神名是【时间】而不是【欺诈】?   【公约】虽禁止诸神过度干预试炼,却不禁止我等注视,你费尽心思将我的注视阻于试炼之外,可曾想过既定便是既定,即使不在我的注视之下,我的信徒依旧可以跨越樊篱,达到彼岸。”   “......?”   黑洞之眸中露出了些微困惑,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对方已经动上手了。   【命运】未曾给【时间】任何时间,祂冰冷的视线一沉,整片虚无便开始剧烈坍缩,将【存在】疯狂的拉扯向无尽的【虚无】。   那双黑洞之眸中的流光被不断的崩灭消散,而后又从过去和未来再度亮起,祂待在原地轻叹一声,没有解释什么,继续沉默下去。   对方这毫不反抗的态度让【命运】眼神一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也就是此时,另一双星点与螺旋绘成的眸子睁开在了祂俩的头顶,这双一出现眼角就翘得老高的星辰之眸嬉笑着俯视着身下的两位,啧啧有声道:   “别打架,别打架呀,【时间】与【命运】虽然是对立,但谁说对立就要你死我活呢,或许亲如一家才是【*祂】最想看到的一幕。   我们终究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人哪有这么大的仇。   你们说,对吧?”   尽管这话听着像是在劝架,可话语中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简直不能再浓了。   【命运】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注视上一场试炼究竟是谁在捣鬼了,可祂想不通的是就算【欺诈】再叛逆,也不应该有理由去帮助一个比自己更想要靠近【源初】的【存在】!   【存在】亲近【源初】几乎是不争的事实,祂们头顶神名于新的时代降临,自时代之初便开始传播各自的意志。   【时间】开辟了无数时光河床,推演出了数不清的世界,亲手将每一缕时光标注,只为为【*祂】呈现一个更加多彩的寰宇。   【记忆】亦然,祂在忆海中撷取【时间】的标注放入藏馆,将无数历史的死结开解,无数记忆的疑窦抹平,期待着以此重新吸引【*祂】的注视。   就是这么两位【存在】,与【欺诈】叛逆的心思截然相反,所以同属【虚无】的祂为何会“帮”一位【存在】去阻拦自己?   这不对,怎么看都不对。   于是【命运】怒了。   祂这一怒,寰宇或许不会变色,但虚空一定会变色。   整个虚空瞬间凝滞下来,无论此时有谁在虚空之中穿行,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虚无深处的恐怖威压,这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差点就挤碎了虚空的一切,还好,另一位【虚无】主宰及时插手,才没让虚空在当下这一刻彻底崩碎。   “你来真的?”【欺诈】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不是很想打架吗?   说着,无尽的虚无冽风凭空升起在【欺诈】身前,瞬间便将那嬉笑的眸子冻成了冰雕。   可即使被揍了,祂还在笑。   那冰雕的眼角始终居高不下,拉起的线条怎么看都充斥着揶揄和讥讽。   不过【命运】并不在意,祂早已习惯了冷眼和讥嘲,尤其是来自胞神的冷眼和讥嘲,不过【欺诈】的眼神无疑助长了祂的怒火,让祂很快就将这整片虚空全部拖入了战局。   不错,整片虚空,祂连【时间】都没放过,准备以一敌二了。   “......”   黑洞之眸莫名被卷入了【虚无】内战,祂叹了口气,看样子似乎并不想在此久留,于是祂也动了,只不过这动的方向......   祂将眼前所见的虚空全部实化,并以此控住了【欺诈】!   祂在帮【命运】敲打另一位【虚无】!   【欺诈】不乐意了,怎么回事,我过来给你说好话,你帮着我妹妹打我?   那冰雕中的眸子突然瞥向了【时间】,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而后生生用冰做的眼皮轻眨一下,瞬间消失于两神之前,同时,虚空的四面八方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我说亲如一家可只是说说,你们还真亲如一家了是吧?   我的好妹妹,你联手【存在】偷袭我,可是准备合了【时间】叛出【虚无】?”   被化为【存在】的虚空再次崩解,无数现实碎片被虚无的巨浪裹挟,朝着四方上下汹涌而去,那目标分明是隐于虚空之下的【欺诈】和......刚刚帮了自己一把的【时间】。   【命运】,似乎不准备放过任何神。   “......” 第726章 二打一,以及怎么是祂!!??   【时间】凝滞了,有那么一瞬间,祂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虚无】毫无意义。   祂并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于是祂缓缓睁大了眸子,让眸中的黑洞吞噬了一切虚无的浪潮,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但【命运】并不想就此放过祂,在一边与【欺诈】交手的同时,祂仍在用虚无的力量拉扯那即将离去的【存在】。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股神力插手了。   只见那坍塌破碎的虚空与现实乱流中突然溢出了一股混沌黄雾,而后黄雾中伸出一只巨手阻断了【命运】的视线,一把按平了这狂暴的浪潮,将虚空如破布一般撕碎当场。   随着虚空破碎,无数黄雾奔腾而至,将这片空间充斥了个满满当当。   【命运】见此,目光一凝。   “【混乱】。”   那混沌黄雾中的巨手悄然收回,涌动的雾气之中传来了声如钟鼎的浑音。   “吾,应约而来。”   话音刚落,还不等【命运】有所回应,隐于虚空的【欺诈】再次冒头,笑嘻嘻道:   “啊呀你看看,刚刚你们二打一,现在可轮到我二打一了。   妹妹不听话,自然就该好好教育,你说对吧?”   说着,【欺诈】竟真的在无穷的雾中掀起一股诡谲的浪潮,将一场有关诸神的幻象尽布于【命运】眼前。   只见那虚假的寰宇之下,【生命】尽败,【沉沦】不再,【文明】分崩,【混沌】失彩,【存在】裂解为数不清的碎片再也无法弥合,就连【虚无】都没能幸免,纷纷消散于看不见也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这一幕就像是诸神的末日,任谁看了大概都会心生惊骇,可【命运】太了解祂自己的这位胞神了,祂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是朝着这幻象中【欺诈】陨落的地方爆发神力,将想要浑水摸鱼的【欺诈】再次从幻象之下炸了出来。   “藏啊,怎么不继续藏了?”   “......别急啊,好戏才刚开始呢。”   “轰——轰——轰——”   就在虚空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动静的战斗时,程实也被拉入了虚空之中。   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刹那,他的意识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他能感受到自己没死,却就是睁不开眼睛。   直到......突然有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入了他的视野,他才猛然惊醒,原来自己已经到地方了。   当然,这个地方肯定不可能是休息区的楼顶,不过至于到了哪儿,那得看是哪位有闲心召见自己。   程实已经习惯祂们在试炼之后召见自己了,他只是没猜到自己今日要见的竟然会是祂!!!   当这位【虚无】行者睁开眼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某个“深不见底”的高塔之顶,而这高塔全由真知高墙砌筑而成,在瓦角塔檐上还垂挂着数不清的用纯白眼珠做成的沉闷风铃。   这风铃缀如【繁荣】之眼,让人看上一眼便会心生恐惧。   但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些没有瞳孔的眼球,而是那睁开在程实咫尺之前的那双弥漫着混沌白瘴的眸子!   【痴愚】!!!   小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次试炼结束之后觐见【痴愚】!!   为什么是祂!?   怎么可能是祂!?   这场试炼里唯一与【痴愚】有关的不过两个既痴且愚的理质之塔流放学者,说他们是【痴愚】信徒都有点丢【痴愚】的脸,祂总不能是为了他们俩来的吧?   那我也没对他们干啥呀!   程实急了,他确实有点怵【痴愚】。   毕竟祂的信徒已经是玩家之中最聪明的那群人,而作为他们恩主的【痴愚】本神,或许......祂早已看透了一切。   而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身上那些谎言和游走在诸神间嘴上抹了蜜的小手段,对祂来说,大概都没什么用。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自己的另一位恩主【命运】,似乎有意要融合【痴愚】。   讲道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有这种想法,毕竟在程实看来,【命运】和【痴愚】几乎没有共同点。   倒是【欺诈】......   把这两个阴阳怪气融合一下,大概很有乐子。   但程实可不敢这么说,他现在是“恐惧派”的人,【命运】又偏偏是“靠近派”,祂想跟【痴愚】融合,自然说明【痴愚】大概率也是“靠近派”,所以程实当下最恐惧的便是,他心里的想法会被这位【混沌】的第二神一眼看破,而后对【欺诈】的布局亦或自己的处境有所威胁。   所以程实极其紧张。   他想要通过赞美缓和一下当前古怪的气氛,却又怕随便说出一句话就让对方“读了心”,于是场面就这么沉默下去,那双巨大的白色眸子就这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将程实打量了个遍。   你能想象一双堪比巨日的白眸就在你身前几米的地方一直注视着你的这种感觉吗?   程实不过被盯着看了几秒钟,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腿也有些变软。   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一言不发便是畏惧的表现,自己一再的“畏惧”,只会让对方越猜越多。   尽管不知道这次觐见与【命运】所推动的融合有没有关系,但总之,看在祂的面子上,【痴愚】大概不会过于为难自己?   对方应该知道【命运】的打算?   程实没有一丝低估【痴愚】智慧的想法,他只怕自己不够高估,所以在暂短的沉默后,他开口了。   他想的是至少先表现出一副“顺从”的态度,赶紧把这场觐见应付过去。   可谁都没想到接下来这一开口,直接就是石破天惊。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   话音刚落,程实懵了,下一秒他后背的冷汗乱流如瀑。   你你你......   我管你叫哥,你把我往死里坑!?   你怎么敢当着【痴愚】的面说出这种话!?   想换宿主了是吧!!!   好好好,希洛琳背地里骂祂两句我都得叫她一声勇士,现在好了,我当着【痴愚】的面嘲讽【痴愚】的愚行,这痴愚的到底是祂,还是我?   人要是不傻,能干出这事儿来吗?   这下,程实是真的害怕了,要不是有那么一层相信嘴哥的心思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腿直接软倒在这塔顶之上。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这是他第一次贴脸渎神,还是在极其谨慎小心的情况下被动渎神!   我......不会真要死了吧? 第727章 【痴愚】也就算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程实“期待”的【死亡】没来,当然,死亡也没来。   那双巨日般的白眸随意的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将这个问题又还给了程实......当然,也可能是还给了愚戏之唇。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听到这话,程实浑身一紧,但心里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被骂了就好,被骂了说明对方不准备动手,说明渎神这事儿还有转机。   眼下这事儿确实有转机,但转的方向却是程实最不想见到的那一种。   因为当【痴愚】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丑的嘴再次自己动了起来。   “·你是复读机吗?”   “......”   一阵酥麻的电流突然就从程实头皮炸起,瞬间灌入四肢百骸,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求求你,嘴哥,你直接杀了我吧。   我受够了!真的够了!我天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是为了活到让你把我坑死的那一天吗!?   行行好吧,别说话了,直接杀了我得了。   不然早晚我也得被你吓死。   愚戏之唇这话确实说的有点虎,以至于【痴愚】都没意料到,祂眼神猛地一滞,而后很快便想到了什么,再次嗤笑一声道:   “是又如何?   这寰宇之下机械又死板的做着重复之事的可不只我一位,或许除了【虚无】,每位都是‘复读机’,至于【虚无】是不是......   我本以为是,但你告诉我,似乎不是,对吗?”   “·唧唧歪歪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很少与其他诸位争论智慧的问题,因为祂们不敢,也不配,【真理】亦然。   至于你,呵。   智者无虑,愚者无行,你不算是愚者,却也根本谈不上是智者。   你的愚行我已看到了结局,无趣,甚是无趣。”   说着,那混沌白眸居然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失去了兴趣。   可就在这时,满身冷汗几乎脱水的程实又开口了,他用一句惊世骇俗的反问,为今日这场针锋相对的觐见画上了一个足以吓死人的感叹号!   “·行行行,你行,你这么行怎么会把自己的权柄给作没了呢?”   “!!!!!”   什么东西!?   程实惊了,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痴愚】,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痴愚】没了权柄?   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痴愚】没了权柄,那祂如何庇佑自己的信徒,又是如何在【公约】之中占有一席之地的?   【公约】不是庇佑一切神权不致使其遗落吗,那【痴愚】的权柄怎么会没了呢?   没了多少,去哪儿了,被【公约】代行了?   不是,大哥,你也跟【繁荣】一样死过?   程实懵了,他的cpu因为过载而开始冒烟,瞳孔之中更是写满了震惊。   【痴愚】倒是不太避讳这件事,祂只是顿住了离去的步伐,再次嗤笑一声道:   “求知的过程总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付出了我的,难道你就没有付出你的?   光鲜无用,假象......也不过是用来骗自己的东西。   你很无趣,远比我想象的要无趣。   倒是这位【虚无】行者......”   那双混沌白眸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程实,又看了一眼程实脚下的高塔,语气揶揄道:   “虽然愚昧无知,但滑稽的样子倒是有些用武之地。   至少能取悦观众。   你说是吧,小丑?”   说完,祂消失了,连同祂的高塔一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而程实在被莫名奇妙的cue了一下职业后,一脸懵逼的坠落虚空,同时心里不断哔哔道:不是,嘴哥,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   “·呵,愚蠢。   祂骂不赢我,自然只能骂你,这很难懂吗?”   好好好,不难懂,不难懂!   我今天不只是个小丑,还他妈是个愚蠢的小丑是吧!   你征用我的嘴倒是骂了个爽,可担惊受怕的全都是我,到头来还得学着【痴愚】的口气再给我补一刀!   你这嘴我不要也罢!   程实怒了,他猛地掏出两罐触手粘液,狠狠的......奖励了爱喝粘液饮料的愚戏之唇。   这杀敌一百自损一万的举动连愚戏之唇看了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   论抽象,还得是小丑。   “哩嗦发呀......咕嘟咕嘟咕嘟......懂么布嗦发啦......咕嘟咕嘟咕嘟......”   粘液入喉撕扯不断,只能任其整罐灌入腹中。   但在惩罚嘴哥的同时,程实也没忘记自己正在哪里,他意识到自己还在虚空中坠落,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要跌出虚空回到楼顶了,可现在......   从愤怒中惊醒的程实立刻意识到今天的赶场远没有结束,他刚想调整状态严阵以待,就发现周围的一切全变了。   虚空不再黑暗,甚至泛起了五颜六色的波澜。   他下坠的速度正在变慢,没多久整个人便像是撞入了一团绵柔的云朵里,被来自四面八方黏稠的粘力所捕捉、拉扯、深陷、桎梏。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流沙之中,任其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   他慌了,喊了一声嘴哥,但刚刚还跟【痴愚】怼天怼地的愚戏之唇此时却也装起了鸵鸟,不再做声。   程实心中一沉,眉头紧蹙,下一秒便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灯具和骰子,想要切回【命运】利用永不遗落的赌具逃出这里,可就在他手中的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刹那,一股如深海火山爆发般的激流呼啸而过,彻底将他淹没,同时也将程实的视野拉入了一片五光十色朦胧虚幻的星空海中。   程实惊呆了,这片海域无疑是属于祂们的地方,可问题是在小丑的认知里,能称得上海还与祂们有关的,除了【记忆】的忆海,可就只有【污堕】的欲海了!   这里明显不是【记忆】的地盘,所以......总不能是【污堕】的老巢吧!?   救......救命!恩主大人,救我! 第728章 不是欲海,是血海!是祂!   程实的求生欲瞬间爆发出来。   他第一时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甚至还捂住了耳朵并在抬手的一瞬间扔出灯和骰子,对着“海”中的倒影切换了信仰,发动了永不遗落的赌具。   这套动作熟练至极,哪怕是以敏捷著称的猎人在看到这一幕后,怕都要夸程实一句“漂亮”。   但有些时候,动作漂亮是没用的,尤其是在这欲望的海里,一切【命运】的庇佑似乎都失效了。   程实没能跟骰子交换位置,并且这四周黏稠的拉力还在不断拉扯他,似乎想要将这位误入其中的织命师彻底的拉入欲望的深渊,无奈之下织命师只好再次切回小丑,想通过融入烟雾获得片刻的自由,可这也失败了。   程实的脸色苍白,他只感觉到心里猛地涌出无数恐惧、迷茫、惊慌和绝望,本能的拍打着周围的“水”,极尽全力的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游”向哪里,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在这里。   或许是因为程实的求生意志太强了,又或者是【命运】的庇佑终于蒸干了这欲望的海水再次找到了他,总之游着游着,他突然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   温度略微升高,周身的阻力越来越小,心中的惊惧也在渐渐消退,好像脱困了?   程实精神一震,猛地蹬腿朝着前方狠冲了一截,当感受到周身“海水”的触感从黏稠变成了滑腻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离开了刚才那片“海域”。   他目前所在之地,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因为程实对这种温温热热滑滑腻腻的触感太熟悉了,这绝不会是哪里的温泉山泥,而只会是......   一片几乎汇成汪洋的血!   程实浑身一紧,本能朝着浮力的方向游去,当他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一把擦干了自己的脸,猛地睁开了眼,而后,他就看到自己正在一片血海的中央漂浮着,而这血海的四周正是无数林立如瘤的山包以及漫山遍野望不到头的尸体!   这里无疑是一片战场!   程实被震撼了,他的瞳孔骤缩,一时间差点因为动作凝滞而重新掉入水面。   这里本不应是海,这不过是丘陵地形下的凹地,但是由于死去的生命实在是太多了,多到难以估计,于是涓涓细流慢慢累积,竟然生生把这地面淹没成了血海之底。   “......这是哪儿?”   其实这是个很蠢的问题,当程实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海水”变成了血水后,他就基本已经确定自己正在觐见谁了。   他只是没想到那从朋友们嘴里听来的所谓丢进战场,居然是这么个丢法。   从海底往上丢?   并且刚刚那一段被黏稠海水包裹的经历绝不会是【战争】的权柄,那可能是祂手笔,但是那股力量一定不属于【战争】。   除非......祂窃取了【污堕】的权柄!   程实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不知道【战争】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注视着他,但此时在未直面这位【文明】之神前,他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以免再在这血海里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程实动了,他朝着最近的陆地游去,很快便从血海中脱身上岸,他打量着这周围认都不认得的巨大野兽残骸以及见都没见过的堪比巨人的类人尸体,死死的皱紧了眉头。   这到底是哪儿?   这里不像是希望之洲,无论是物种还是地形,这里都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莫非这就是祂的殿堂?   祂把战场当作了祂的“会客厅”?   所以祂人呢,为什么不现身,祂喜欢默默的观察受召见的玩家?   可这不应该是【沉默】才会干出来的事情吗?   不是,你一个【战争】......怎么连召见玩家都拐弯抹角的?   程实麻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有段时间了,可是除了腥臭的风和燥热的空气外,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就像之前那些神选们说的一样,【战争】把人丢在了血流漂橹的战场上,却再也没现过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程实略有些无措,他既怕这战场上又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局将他卷入其中,又怕自己通过其他手段逃离会惹得幕后观察者不悦,于是他只能像个失业的小丑一般干坐在原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他在计时,从爬上岸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计时,他想知道这位不现身不说话的【战争】是不是真的会把人关上一夜然后就平安放走,可他的实验还没结束,这场让人无语的禁闭便被外力中断了。   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毫无预兆的睁开在了那片骇人的血海之中,在那双眸子睁开的一瞬间,眸中的星空仿佛降临在了血海之下,让那随着腥风泛起波澜的血海之水全部失坠,如瀑布一般灌入了未知的星空里。   不过片刻,整个世界的血便干涸了。   那双眸子微微眨眼,冰冷的看向这方世界的一角,用如寒渊冽风般的语气问道:   “【战争】,你既不敢与我一战,为何却敢囚禁我的信徒?”   “......”   世界是个巨大的沉默,那双眸子的问题无人敢应声。   倒是程实,在看到自己的恩主降临后,心中大石骤然落下,“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虔诚的朝着自己的恩主赞美道:   “赞美【命运】!   传世的华章在书写您的慷慨,隽永的诗歌在吟颂您的宽容,虽然您的信徒现在蓬头垢面无颜觐见,但是,无垢的虔诚仍然让我感受到了您的辉光,并促使我本能的向您问安。   您虔诚的信徒程......诶诶诶......”   程实还没说完,便被那双眸子冷漠的丢进了自己的瞳中,至于这方再无血色的世界,祂嗤笑一声,留下一句“无趣”,便同样消失不见了。   等到【虚无】离开后,一双沸腾着血与火的异色之眸睁开在苍穹之上,紧皱着眉头看向程实曾经立足的地方,瓮声瓮气道:   “求生欲......   确实是无趣的欲望。”   说完,整个战场世界与那双眸子一同崩散于虚空之中。 第729章 信仰终要融合,你想融合什么?   虚空中的小丑汗流浃背了。   他不知道今天的恩主为何如此冰冷,他只知道虚空里卷起的狂风代表着来自【命运】的愤怒。   应该不是我......吧?   程实就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举动,在非常笃定自己没有渎神后,他又怂又勇的直起了腰,准备继续自己的赞美。   可就在这时,那双冷漠异常的眸子开口了。   “信仰终要融合,无论祂们怎么想,我的信徒只会走在既定的道路上。”   程实一听,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   “不是既定已经有了轨迹,而是虔诚的【命运】信徒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通向既定。   世人皆认为伟大的【命运】为既定指引了方向,殊不知是众生对祂的虔诚铺就了一条既定的道路。   祂不曾刻意塑造,但这条路却写满了祂的意志。   赞美伟大的【命运】,愿你的辉光成为这世界上最耀眼的太阳,温暖每一位行于既定的虔诚之人。”   说完,程实还装模作样的鞠了个躬,他心想这一顿赞美下去,自己今天这场觐见总能好过一点了吧?   确实,小丑的见解异常独到,言辞中的赞美也颇带真诚,【命运】本应因此感到愉悦,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当程实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虚空里的风刮的更烈了。   那刺骨的冰寒差点没把程实当场冻毙。   “......”   啥情况?怎么今天油盐不进啊?   程实懵了,他赶忙垂头闭嘴,做出一副“别管什么我先认错”的模样,可此时的心里却已经暗自蛐蛐起来。   “如果有人被夸了却还不高兴,这是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因为祂有病。”   当然,蛐蛐多了是不敢的,因为乐子神都有读心的能力,他怕【命运】也有,或者说他知道【命运】一定有,可刚刚那一刻程实实在没忍住,于是此时的他只能表现的更加悔过与虔诚。   可离谱的是,就在他蛐蛐完的那一刻,他眼前的恩主却又突然没那么愤怒了,祂冰冷的视线扫过周围的虚空,那肆虐的狂风便瞬间收止,让几乎冻僵的小丑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双眸子冷漠的看着他,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想要融合什么信仰?”   “!!!???”   程实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被冻出幻觉了。   这我能自己说了算嘛?   不是,我想融合什么就能融合什么吗?   我说什么您都能同意?   程实懵了,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时间,他丢掉了心里全部的蛐蛐和亵渎,立刻变成了一位宇宙创世以来最虔诚的【命运】信徒。   他猛地抬起头,不顾那冻硬的脖子和挂霜的眼皮,磕磕巴巴地打着哆嗦,眼中却爆发出了堪比星河般璀璨无比的光。   “恩主大人,您是在询问我的意......建议?”   那双眸子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程实心跳有些加速,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个陷阱还是个甜饼,但他觉得就算是陷阱,自己的恩主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跳下去却放任不管吧?   到底是祂的信徒,如此宽容的祂难道还能让自己死?   于是这一刻,程小贪再次上线,直接顶替了程小实的“人格”,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双星辰之眸,开口就是:   “源......”   见虚空中的冷风突然暴涨十倍不止,程实一秒钟就改了口。   “......谅我的冒昧,恩主大人。   如果融合一事我能给出作为信徒而言最微不足道的建议,那么我依然想奢求您的指引。   我想知道与哪几种信仰融合能够更有利于【命运】的既定。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些信仰会帮助我走向既定,我想了解的是哪些祂们同样靠近既定。   这样,在您的怜悯之下,或许您最最最虔诚的信徒,我,可以捎带着祂们在既定的道路上略微走出一段距离,也让祂们感受到【命运】的伟大和【虚无】的善意。   您看......”   那双眸子的眼神越发冷冽了,祂似乎又来到了愤怒爆发的边缘,但沉默片刻后,祂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诞育】难改,【繁荣】难复,【死亡】难劝,【生命】自古寡淡;”   【污堕】自溺,【腐朽】自闭,【湮灭】自娱,【沉沦】天生无趣;   【秩序】可悲,【真理】可叹,【战争】可笑,【文明】不过笑料;   【混乱】不醒,【痴愚】不智,【沉默】不应,【混沌】也是笑柄。”   “......”   听了这话,程实眼皮猛跳。   不是,恩主大人,您把所有的神都骂了一遍,甚至连你曾想要接近的【痴愚】都冠上了不智的名头,这是干嘛呢?   所以您这么大火气到底是被谁惹着了?   程实默默品味着这些话,不敢吱声,他甚至开始觉得面前的恩主到底是不是【命运】,总不能是乐子神假冒的吧?   可这态度,以及对信仰融合的推动......   乐子神再假冒总不可能在信仰融合上动手脚,祂最多是替祂自己骗几个信徒过来,怎么可能能插手【命运】的融合呢?   程实一时间困惑至极,但【命运】的点评还在继续。   “至于【存在】......”   不是,等等!   【存在】!?   程实惊呆了,他一脸震惊的抬起头看向那双眸子,心想难道【虚无】行者还能融合【存在】?   那双眸子里也终于闪过一丝丝色彩,恰如流星划过苍穹,将这虚空瞬间点亮了一分,就连呼号的冽风都因此停息了片刻。   “【记忆】只昭去路,【时间】尚算来途。   你终要走向既定,在此过程中,如果嫁接片段来途倒也不算是与我的意志相悖。   所以,程,实......   你可愿与【时间】融合,将对立折中,在【存在】之中踏出一条【虚无】的路来?”   “!!!!!!”   程实傻了,程实疯了,程实悟了。   这绝不会是自己的恩主【命运】,倒像是自己的另一位恩主【欺诈】,也可能是刚刚赐下试炼的那位自己并不熟悉的【时间】!   不然小丑根本解释不了眼下的一切。   一位【虚无】的神,居然让自己去融合一个【存在】的信仰!   这究竟是祂疯了,还是我疯了? 第730章 乱,太乱了!   程实不敢说话。   他刚刚还激动沸腾的心思此刻全然冷却下来,一秒钟便摒除了自己所有的贪念,重新切回稳健状态。   这事儿不对劲,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古怪。   按照程实对自己恩主的了解,如果祂想自己去合【存在】,那么必不可能会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拒绝其他神的理由,祂只会直接安排自己去,然后告诉自己这就是既定。   自己既没有选择的权力也没有拒绝的权力,这才像是【命运】。   可现在,祂明明给了选择却又不让选择,还顺便讥讽了诸神一顿,这种态度越看越像是自己的另一位恩主乐子神。   确实,太像了,唯一解释不通的点就是哪怕乐子神会扮演【命运】,无非也只能占点口头便宜,难道祂真能插手【命运】的融合?   至于像【时间】一说,纯属是被惊呆了之后的抽象脑洞罢了。   以【时间】在阿夫洛斯家里那副冷淡的态度而言,祂或许都不会说这么多话,直接扔下自己的信仰然后就消失了。   毕竟【时间】没那么多时间。   也不知道这哥到底在忙什么......   想远了,程实将思绪重新拉回当下,他紧皱眉头沉思许久,还是觉得这事儿不管对面是谁,自己都不能乱应,不然一旦真的【命运】现身,那“必定渎神无疑”的自己将处于极其被动的局面,再也无法与【虚无】转圜。   所以程实沉默了,他死死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开始装死。   嗯,装冻死。   可是天不从人愿,如果这虚空里真的有什么力量想让小丑以【命运】的身份靠近【时间】,那仅仅是作为一个玩家的程实,他能拒绝吗?   不仅无法拒绝,甚至还会主动答应。   所以程实开口了,虽然他低下了头,并警惕的捏住了自己的嘴以防愚戏之唇背刺,可那抽象的嘴唇还是透过他指间的缝隙掀开了一丝嘴皮,支吾声道:   “·赞美【命运】......我愿遵循......您的一切安排......”   程实脑中五雷轰顶,天塌了!   当嘴哥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程实就确认他面前这双眸子必定是乐子神!   也只有乐子神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   可为什么乐子神会让他去融合【时间】?   难道【时间】真的是“恐惧派”?   祂不仅在信仰上跟【命运】对立,甚至在靠近【源初】的意志上也同样对立?   如果真是这样,那祂赐下上局试炼的目的可就要细细思量了。   祂......想表达什么?   又或者说,看上去跟祂有些关系的乐子神想要表达什么?   祂们想让自己发现这寰宇的真相,想告诉自己看不见的平行世界一直存在,并且诸神也不过是一群切片?   还是说祂们自己都是切片而不自知,只不过上一场试炼是祂们发现真相的时刻,而恰巧自己也跟着沾了光?   不不不,如果不自知就不可能在试炼中向一群对权柄争夺毫无帮助的玩家传达这种信息,祂们一定是知晓的,只不过这种涉及诸神最隐秘的辛秘到了玩家层面上,能有什么用处呢?   自己又能给予祂们什么帮助?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果断抬头,想要从自己恩主那里得到一个解释。   既然是乐子神的安排,那么同样作为“恐惧派”的程实自然不会拒绝,但他不想当一个迷糊的棋子,他要知道自己跳入【存在】之中是为了什么,又能以此得到什么。   他眼神坚毅的看向那双眸子,张嘴便道:“恩主大人,我......咳咳咳......”   话没说完,那双眸子突然一转眼色,从满目冰寒变成了嬉笑不已,祂没给程实任何发问的机会,轻眨眼睛便用一股狂风送走这位一脸“果然如此”的小丑。   看着自己的信徒消失于此,【欺诈】,不错,【欺诈】的眼角翘的更高了。   “不愧是【命运】的宠儿啊,拍马屁的能力都比业务能力强了。   【源初】......   呵,你倒是敢想,可你敢想我也不敢让你合,那些力量......我另有他用。”   说着,满眼螺旋抛解,漫天星点散开,眸子消散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狂风继续在这片虚空中扫荡席卷,似乎想要把祂和他曾来过的痕迹全部抹除干净。   另一边,【虚无】的内战还在继续。   【欺诈】已经有段时间没露面了,跟【命运】交手的一直是【混乱】。   这位脱胎于混沌黄雾之中的巨手明显比之前更强了,而这也就意味着这位【混沌】的第一神又在哪里得到了不为人知的好处。   【命运】观看着寰宇的命运轨迹,片刻后便得出了结论。   不知为何【秩序】似乎在与【混乱】的交锋中败了一手,以至于【混乱】攫取了【秩序】的些许权柄,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当然,对于这个结果,【命运】并不意外,毕竟如今的【秩序】不再是真正的【秩序】,而真正的【秩序】早已沉没于欲海,变得四分五裂了。   可【混乱】再强,都不可能强过当下时代的主宰,【命运】不过是谨慎的应付着对方,祂真正小心的,是那位隐于黄雾之后便再也没了声息的【欺诈】!   祂太了解自己这位【虚无】的胞神了,在有帮手二打一的情况下,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让自己“出糗”的机会。   虽然【命运】从不会败,但是不败不代表不被戏耍,无论是谁,都无法逃脱【欺诈】的戏耍,毕竟那是祂的权柄,是【虚无】中最虚无的东西。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虚空中的冽风愈发刺骨,这里的冽风可不比刚刚小丑受着的那一顿,此处的冰寒甚至已经凝结了混沌的黄雾,让【混乱】的巨手上都结出了恐怖的冰晶。   【混乱】一心围困,从不应声,黄雾之中也是一片安静,安静到似乎那位胞神都不见了。   但是祂可能真的不见了吗?   【命运】有些说不准,祂确实能看透寰宇本质,但却也不得不尊重【源初】赐下的【混乱】之名,【混乱】的权柄无时无刻不干扰着祂的认知,而【欺诈】的假象更是将这种混淆放大到了极致,以至于一时间【命运】有些看不清前路了。   但总归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这场试炼结束后祂还有很多麻烦要找,被两个神困在虚空,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   于是【命运】开始动真格的了,而也就是在整片虚空都被拆解为命运轨迹之时,【虚无】的另一位主宰终于现身了,祂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等待着自己的胞神尽全力的这一刻。   终于来了,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虚无】,而谁,又是中看不中用的假象!”   一场撼动了整个寰宇的战斗猛然爆发于虚空,一时间,所有的祂们都睁开了眼。 第731章 觐神狂潮   在虚空中坠落的程实感受到了这骇人的余波,他的心中因为【虚无】的激烈对抗而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如今这情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计,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两位恩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唯一一位通吃信仰的【虚无】行者,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两个信仰正在打架。   而且不是你掐我我掐你的那种小打小闹,是你一刀我一刀的那种拼死拼活!   祂们来真的?   再联想到刚刚乐子神对自己那有关【命运】信仰融合的安排,程实很难不去想,难道是因为祂们对信仰融合的态度不同而导致【虚无】两神彻底决裂了?   不会吧,应该还不至于到这个份儿上,毕竟自己身上的融合仍在,那就意味着【虚无】还算虚无。   可乐子神到底想干什么,祂总不会想要打服另外一位恩主,按着对方的头强行让【命运】接受【时间】的融合吧?   这也太虚无了。   程实想到这里的时候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种堪称荒诞的剧情发生在人类世界就已经够抽象了,要是发生在诸神身上......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就算程实本心信仰【欺诈】,但他始终觉得【命运】的实力并不比乐子神低,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本质和表象这两个词一说出口,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但他从来不敢锐评这种东西,也只能私底下想想。   不过此时,且抛开【命运】的态度不谈,难道【时间】就会百分百同意与【虚无】融合吗?   看【存在】那副样子,祂们可不喜欢四处作乱的【虚无】啊。   莫非......又有一个反骨仔?   程实无语了,他觉得诸神之间的关系混乱无比,【混乱】或许能借此成为最大赢家,但现实中还有远比这些诸神破事让他更无语的,那就是......   小丑仍未回到自己的休息区,他还在虚空中下坠。   今日的虚空旅途有些过于漫长了,以至于他在看到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后,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回家的感觉,反倒像是被人强行推进了公司,被一个又一个相识亦或不熟的领导,拉着参与一场又一场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会议。   下一个会是谁呢?   在坠落的过程中,无聊的小丑甚至开始跟自己打起了赌。   背后默默操控理质之塔的【真理】?   被【混乱】篡位却依旧秉承公正的【秩序】?   还是【战争】信徒用以掩饰自己身份的【记忆】?   又或者是这场信仰融合大戏中的另一位,让自己洞悉了这寰宇一切真相的......【时间】?   刚想到这里,程实的终点站到了。   他的视野猛地一亮,随即就发现自己从虚空坠落入一片星河璀璨、流光绚烂的星空之中。   说是星空,但其实这里并没有多少星体,有的只是无数诡谲的光线各自扭曲盘旋,纵横交错,将流光弯折变成了类似星体的存在,让人一眼看去,视线便像是踩入流沙的脚,被拉着陷入了永恒。   程实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视线也能被这些“存在”捕捉,上一秒他似乎还见证了几个世纪的漫长,可下一秒他便又恍然清醒,意识到刚刚那一缕思维的延伸,不过只在毫秒之间。   他惊惧的收回了目光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再次陷入什么陷阱而无法自拔,而也就是在这种状态下,他缓缓的落到了一处平台之上。   感受着脚下的稳固,程实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睁开了一丝缝隙,他看向脚底,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玉盘,当然说不好这到底是不是玉,又或是什么类似于玉石的东西,总之它虽是一个面,但却是一个扭曲在空间中或平或斜或竖,无限向四周延展的三维之面 。   那玉盘上大大小小无数圆环拼接嵌合,每一个圆环的中间都有一颗绝似黑洞的黑点,而由那黑点蔓延出去的辉光则更像是被困在某个畸形长条中的时光,不断的重复周转,永不停歇。   这些眼花缭乱的组件共同构成了一个个散发着绚烂流光的表盘,而这些表盘又相互融合化为一面更大的表盘,一面好似玉布垂坠的扭曲圆盘。   那挂满了无数圆环的指针悄然掠过程实的头顶,在他的身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咔哒”一声,似是在为寰宇鸣时,让众生知晓此时宇宙已然迎来了下一个整点。   看着眼前这一幕,程实僵立在原地,无措的咽了口唾沫。   也只有在祂的地盘上才有如此让人震撼的宇宙之钟了。   所以这面由无数时光流转构成的巨大时钟,是在锚定寰宇当下的时间吗?   程实确实被震撼到了,但他的心思也不全在眼下,更在......过去。   他在想自己要是心中默念《小食痰记》,祂......会像【命运】一样宽容,选择原谅之前自己对祂的亵渎吗?   救命啊,我亵渎您的时候是真不知道【命运】能融合【时间】啊!!!   程实害怕极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听着周围大大小小无数的表针咔哒作响,任由时间流逝,就像是等待着审判的囚犯一般,心中愈发忐忑。   可怕着怕着,他突然发现这巨大的表盘上似乎并未有任何一位祂存在。   也就是说,小丑虽然落入了【时间】的地盘,但【时间】并未在此现身召见他。   这个发现让程实一愣,随即脑中又想起了乐子神说过的那句话:   “【时间】没有时间。”   祂没时间见自己?   那又是谁把自己丢到这里来的?   程实陷入了沉思,渐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谨慎的迈出脚步开始在这扭曲的表盘上探索,细细摸索着脚下玉石一般的地面,审视片刻后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的似乎并不是什么石头,也不是什么“材质”,而是......【存在】本身。   细密的时间纹理一圈又一圈的紧紧粘合在一起,仿佛树木的年轮让人看的眼晕,指尖摸过几圈,程实便觉得整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时代的变迁,感受到那浩瀚的时光推叠着汹涌的浪潮朝着自己呼啸而来,穿身而过。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别的,正是被无穷折叠的......时间! 第732章 【命运】融合【???】   本来程实对【时间】是没什么好感的。   一来【时间】与【命运】对立,【存在】也是【虚无】之敌,对待敌人本就不会有好脸色;二来上次【时间】突然出现在阿夫洛斯门前的阴影犹在程实心中笼罩,他对【时间】知之甚少,本能的畏惧与未知打交道。   但现在,他的心态变了。   当他知道乐子神想要他融合【时间】的那一刻,他对【时间】的排斥突然变成了好奇,他很想知道【时间】到底在乐子神的计划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而祂又是否会同意这场与【虚无】的融合?   【欺诈】曾说过,任何带有祂意志的靠近都不再是靠近,而是接近,因此程实脚下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的,尽管这路上前前后后都充斥着所谓的【命运】指引,可他至少能在碰到某位祂时理直气壮的说一句:这场碰面身后并没有乐子神的影子。   可这次不同,乐子神直接给他安排了一场演出,演出地点不仅在“敌人”搭建的舞台上,并且演出对外的广告上还写着【命运】的名字。   程实现在就像是一个无措的演员,拿到了一份写着标题却没有内容的剧本,他想要尽可能的将这剧本演好,可却又不知该怎么演。   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份剧本中有没有【时间】的参与!   恩主大人啊恩主大人,您到底跟【时间】商量好了,还是只是个试探呢?   如果是前者,我摆烂就行了,可如果是后者,正在激烈冲突的【虚无】能在当下从祂的手里保住我吗?   程实迷茫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一位善于应变的小丑,在短暂的迷茫过后,他皱了皱眉做出了决定。   既然剧本没写,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   他动了起来,先是在心中疯狂的逼问了嘴哥一顿,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他心下稍安,掏出食谎之舌开始向着平台外围丢去。   他怕【时间】亦有类似【记忆】的假象,也怕【时间】所在之地遍布【存在】的虚影,于是他开始拿舌哥探路,舌哥对此很气愤,因为这次加班没有得到任何报酬。   见周围并无陷阱,程实的胆子略微大了些。   他......掏出了一支镐头。   是的,镐头!   别问小丑的随身空间里为何会有镐头,问就是挖矿用的。   可当下这里显然没有矿,那程实拿出这玩意儿又是为了干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搞点......留条后路,顺便搞点战利品回去。   作为【命运】的信徒,作为一个向来稳健的玩家,不管之后会不会合【时间】,程实都必须把退路想好。   【虚无】与【存在】融合可不是什么小事情,眼下虚空中激烈的碰撞已足以说明自己的另一位恩主对此事并不同意,虽然程实不知道乐子神用什么方法才能推动这件事,可一旦这件事落地,乐子神可以隐于虚空不再露面,但自己......怕是避不开另一位恩主的愤怒。   到时候,顶着【时间】之力的自己该如何跟【命运】解释呢?   我觉得您胞神的建议不错,所以同意了?   那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程实当下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他举起镐头狠狠的凿向了脚下的地面,想要从这折叠的时间中敲下一块,拿回去研究研究。   到时候如果【命运】含怒而来,他便可以狡辩说自己从来没同意过融合,都是被逼的,并且他已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反抗【时间】的决心!   看,恩主大人,这就是我从【时间】那里敲碎的时间,我无法做得更多,但我需要表达我的态度!   可这种行为依旧有风险,那就是【命运】就算因为宽容不去追究,【时间】......该如何应付呢?   对方没时间出现是最好的,可如果出现了该怎么办?   对此,程实也想好了说辞。   我一位【虚无】的行者,连【存在】都融合了,从自己“新家”带点特产回去,有错吗?   没有,根本没有!   甭管这些借口有没有用,总之程实的贪婪说服了自己,所以他敲的更加卖力了。   然而凡人的镐头怎么可能敲碎神明的造物,随着程实越敲越快,越敲越起劲,折叠的时间地面未碎,他的镐头先被磨损了。   只不过这种磨损并非是尖秃刃顿,而是被浩瀚的时光腐蚀了。   无论是镐头还是木杆,全都变得脆弱易碎,程实最后一下用力凿打在地面上,那地面纹丝不动而镐头却轰然崩碎,化作飞溅的光点,抛向半空,而后犹如这片空间中其他流光一般,转瞬坠落,统统坠向了......   程实意识到不对,想躲,可生命如何躲得过时光?   于是无数流光在他的周身折转缠绕,化作圈圈年轮映照在了他惊惧到骤缩的瞳孔上。   那往复成环的时光仿佛来自亘古的刻刀,一笔一划的将时间的纹路摹写在了程实的眼中,将当下的转瞬绘成了不变的永恒。   而恰在此时,另一双谱满了螺旋和星点的眸子睁开在了程实的头顶,祂看向程实,视线是如此的复杂,那复杂中带着凡人无法体会的悲痛和坚毅,默默地对着祂的信徒眨了眨眼。   而就是这一眨眼,一股神秘的【命运】之力从那星辰之眸中升起,化作星点散满天空,再次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同时,程实的手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在他越发惊疑的注视下,径直点向了身前的影子,第一次违逆他的意愿完成了信仰的切换。   这一刻,【欺诈】之力溃散,【命运】之力充盈。   程实身上的【命运】之力开始与这漫天的星点呼应,升腾而起,又与刚刚刻印成纹的【时间】神力纠缠在一起,化作了无数勾连往复的虚实之环,刹那间于这片星空之中大放异彩,随即又统统灌回到程实的眼睛里。   程实只觉得自己的视野一黑,整个人便好似被巨力抛向高空,他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睁开眼,却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两颗足以囚禁寰宇一切时光的......黑洞。   那双黑洞般的眸子发出一声叹息,将觐见过自己的“信徒”重新接回了扭曲的表盘之上。   这忽上忽下的惊悚体验让程实心如擂鼓,浑身失力,但在接触到稳固地面的一瞬间,他还是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高处,然而此时,无论是那双星辰之眸,还是那双黑洞之瞳,祂们全都消失了。   整片星空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依旧被困于此的时光和无数嘀嗒作响的宇宙之钟。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从未停止流逝,程实心中的惊疑越来越大。   他觉得刚刚降临于此的那双熟悉的眼眸不像是自己的恩主【命运】,可眼下这一切又不得不让他相信那就是【命运】,并且还是特地赶来同意与【时间】信仰融合的【命运】!   因为......   【程实,男,22岁】   【命途:虚无】   【命途天赋:虚无的倒影(SSS):......】   【当前信仰:命运(融合)时间】 第733章 【命运】融合【时间】,被时间遗忘的织命师!   【当前信仰:命运(融合)时间】   【登神之路:2242,全球排名:358761】   【觐见之梯:181,命途排名:31】   【信仰天赋:   命运织机(SS):命运信仰天赋......   命运亦有歧途(S):命运信仰天赋......   以小博大的千术(S):命运信仰天赋......   永不遗落的赌具(S):命运信仰天赋......   命运小丑(S):欺诈弃誓天赋......   时间推演法(SS):时间信仰天赋,主动,每个生命都渴望时间的真相,但真相往往隐藏在众生看不见的地方,当你发动此天赋前需要选定唯一目标,发动时你将与目标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投影获得短暂的交流机会,相同效果仅在同一目标上生效一次。   时间自有来途(S):时间信仰天赋,主动,每当你发动命运亦有歧途后,在命运彻底走向崩坏前,你可以通过回溯时光,回到歧途产生之前,以此效果产生的回溯将让天赋命运亦有歧途进入长时间冷却。   难以捉摸的筹码(S):时间信仰天赋,主动,每当你发动永不遗落的赌具时,骰子的可交换位置将不仅限于其当下所在位置,还将包括其在过去和未来中的轨迹,时间节点的长短将依据精神力决定。   ......】   看着这一条条多出来的【时间】天赋,程实惊呆在了原地。   这是他第一次在接受诸神馈赠时感到无措。   是的,程实太无措了,他僵立当场,全然没有变强的喜悦,有的只是对【虚无】【存在】诸神态度的惊疑,以及对【时间】天赋的困惑。   讲道理,如果不是天赋说明上写着“时间信仰天赋”,他甚至觉得这些天赋本应属于【命运】!   这哪里是融合?   这不是弥补吗!?   谁说【存在】是【虚无】的对立,祂们分明亲如一家啊!   看这天赋,哪一条不是在帮助【命运】变强?   当然这么说也不太对劲,这不是帮【命运】变强,而是在帮祂的信徒变强。   可要知道,【命运】的天赋是祂特地为织命师定制的,那【时间】怎么说?   上一场试炼刚把自己往死里坑,结束后便用另一套定制天赋当甜枣作为补偿?   你可是【存在】的本质,最神秘的【时间】啊,这副前后不一的态度可真让人......   再多来点,如果补偿都是这样的,再难的试炼我觉得我也能试试。   “恩主大人”,请继续磨炼我吧!   程实笑了,终究是收获感占了上风,让他从迷茫和困惑中走脱出来,开始审视融合后的自己。   他从来不是一个踌躇不前的人,尽管这场融合发生的太过突然,他对这【虚无】【存在】博弈的内幕也全然无知,但这不妨碍程实先拿着【时间】的好处边走边看。   既然乐子神能把事情推到这种程度,那想来......祂应该不会不管自己吧?   嗯,恐惧派总共也就一人一神,祂不会那么无情!   不过有一说一,这套【命运】天赋体系在【时间】的加持下似乎变得过于强大了。   就比如此次“升级”最不起眼的“难以捉摸的筹码”,居然能让位置交换囊括未来和过去,这太有意思了,几乎完美契合了自己“欺诈”的战斗体系,有那么一瞬间,程实甚至在想这为【命运】补全的【时间】天赋,会不会是【欺诈】一手敲定的?   为了试验天赋效果,他随手拿出了一颗骰子,朝着平台无尽远处用力掷了出去,在骰子还在半空中抛升的时候,他便打响了一个响指,随即整个人便出现在了平台边缘,而后微微抬手又将那颗骰子捏在了手里。   不仅如此,程实再次打响一个响指,他竟然又捏着那颗骰子回到了最初站立的地方,在几秒钟之内,走过了骰子的未来和过去。   这种亲身感受【时间】玄奇的体验,让织命师大受震撼。   他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骰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而后渐渐发展成放肆的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命运】!”   可话音刚落,程实的笑容便僵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命运】信徒,此时此刻他所在星空的主人【时间】,也是自己的恩主了。   坏了,得意忘形了。   程实赶紧找补,朝着头顶的星空拱了拱手,刚想说句赞美,话却卡在了喉头。   他皱起了眉头略一沉吟:这不对啊,【命运】是我的恩主也没妨碍我偶尔......所以【时间】凭什么不能被亵渎?   再说,融合之后,【命运】与【时间】同为一体,我说自己身怀真正的【命运】好像也没错啊。   一时间,程实又把腰直了起来。   当然能有这副姿态不是因为他不怕【时间】了,而是发现【时间】真的很忙,祂甚至除了同意融合的那一刻出现过一秒外,自始至终都没在这片星空下现过身。   怪了,既然祂不召见自己,信仰融合又已经结束,那为何自己还会在这宇宙之钟的平台上未曾返回现实呢?   难道【虚无】的冲突还没结束,那两位恩主尚未拼出胜负?   可如果没有胜负,【命运】又是如何赶到这里同意自己融合的?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他眉头紧锁的打量四周时,异变陡生!   这片星空之上突然洞开了一条扭曲的时光通道,那通道之口四处溢散的流光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一团模糊的影子从通道中挣扎着挤了出来,在坠落虚空之后慢慢还原成了一位年轻的人类。   见此一幕程实瞳孔骤缩,他意识到这片属于【时间】的星空里来了一位新的觐见者,可是祂明明都不在此地,又是谁将这位玩家召引过来的?   谁说祂不在此地?   祂明明就站在这里,就站在这宇宙之钟的平台上!   念及此,程实果断背身,伸手与脚下的影子相触,一秒钟之后被时间遗忘的织命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与这片星空相衬的极为和谐的指针!   扮演真神有点过分了,但是扮演真神令使这件事......   我可太擅长了。 第734章 堪比神战的【虚无】内......乱   时间稍退片刻,退回到【虚无】内战最高潮的时候。   【欺诈】和【命运】都打出了真火,【混乱】更是搅局制造混乱的一把好手,于是在三位神明的“努力”下,虚空彻底塌陷了。   这与现实相悖的反面再次被冻结、破碎、坠落,向着无尽的【虚无】坍缩,再这样下去,整个寰宇都会因为现实与虚空的失衡而崩碎,现实也会如当下的虚空一样,朝着纯粹的【存在】坍缩。   到了那时,除开高高在上的【祂们】,寰宇将被一扫而空,只余黑白两“色”。   而这种结果,绝对不是祂们想要的。   这次的动静着实太大了,其等级已经堪比神战,观战的诸神也没想到【虚无】说打是真打,这下所有神都坐不住了。   祂们一个两个纷纷降临在战场周围,鼓动神力,死死的拖住了虚空的崩解。   但也并不是所有神都在努力的挽回局面,至少有一位祂,竟然趁乱钻入了战局之中,企图加速这寰宇的“湮灭”!   可让这位祂没想到的是,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虚无】在祂加入战局的一瞬间竟然同时收手而后将矛头调转纷纷对向了祂!   在两位时代主宰面前,这位神明不敢托大,立刻付出代价逃之夭夭。   可为了防止祂再次生事,战局之外的【死亡】不得不长叹一声,取出了自己那柄杂糅了无数神性的镰刀,守在了最外围。   而这时,诸神之中一双充斥着混沌白瘴的眸子对着战局中心的三位,发出了一声嗤笑。   “【虚无】倒是好算计,不过你们拒绝【湮灭】靠近【虚无】的方法,是不是太卑鄙了?   倘若诸神间的交流皆如当下这般,那这寰宇还何谈安宁?”   虚空中心的战斗并未因为这双眸子的嗤笑而有所停顿,反而波动更加强烈,两位【虚无】都在各出手段,只不过其中有一位在交手之余,尚有闲心回应一下外围的讥嘲。   当然,祂回应的方式也是讥嘲。   真是有趣,一张臭嘴还想要什么安宁,你只要把自己那张臭嘴闭上,寰宇可安宁了。   不仅安宁,而且清净。”   “......”【痴愚】眼角微抽,随即又哂笑一声,“放弃吧,你无法引起我的愤怒,我也不会跟【湮灭】一样湮灭掉自己的脑子,我不会参与到你们的战斗中去,而你们,也别想趁机试探我。”   “呵,你觉得【虚无】想针对你?”   战局中那个嬉笑的声音再次传出,但很快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虚无】若想打你,无需任何理由。”   说着,那激烈碰撞的【虚无】之力中竟然真的分出一股恐怖的【命运】之力,朝着外围观战的【痴愚】激射过去!   祂突然脱离了战局,冲向了让祂不爽的【痴愚】。   至于这份不爽到底是因为什么,无人得知,可这一下,着实让【痴愚】变得郑重起来。   祂看出这攻击不是试探,于是瞬间解构了对方的神力,以相同的力量回击了回去,两股不相上下的【命运】之力撞个正着,轰然引爆,差点把这诸神维系的脆弱虚空给炸个干净。   【命运】见对方在解构自己,脸色愈冷,而【痴愚】见【命运】不想收手,眉头紧蹙。   “愚蠢,躁郁,不知所谓。   是你想让时代走向既定,但此时你的愤怒正在烧毁所谓的既定。   别让【命运】这个神名成为笑柄,这世间的傻子已经足够多了。”   “......”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无差别的aoe攻击,但是在当下这个局势里,并没有谁会去辩驳什么。   诸神都知道,你无法跟【痴愚】争辩,正如你无法跟【欺诈】讲理一样。   可这话显然激起了【命运】更大的怒意,祂停止了对自己胞神的攻势,转而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位【混沌】第二神身上。   【虚无】似乎要对【混沌】宣战了,而就在这紧要关口,【欺诈】出现了,祂现身于【命运】的背后,面朝【痴愚】指指点点道:   “愚蠢的到底是谁?   你不会以为【混沌】有三个神,便真的有三份战力吧?”   说着,祂的视线瞥过曾与祂一同作战的【混乱】,以及躲的远远的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沉默】。   那讥嘲的目光中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虚无】有两个,而你只有一个,你怎么敢的?   【痴愚】难得的沉默了,确实,如果【虚无】不再交手,那在当下的局势演变中,自己反倒莫名其妙的成了猎物。   祂眉头一蹙,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可让祂没想到的是,更加不对的还在后面。   “【虚无】也无需两份战力,你我的事情还未结束!”   【命运】并不承情,祂冷哼一声直接冲向了【痴愚】,然而【欺诈】并不放心祂一个人上,于是贴心的跟在了后面。   【痴愚】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可正当祂试图以解构之力抵挡前面两神的攻击时,整个【虚无】的攻势却突然不攻自破了!   诸神眼色剧变,因为祂们分明看到就在【欺诈】协同【命运】攻击的那一刻,这位【虚无】的表象再次用一场“欺诈”骗过了诸神,也骗过了祂的胞神,用一记恐怖的【欺诈】神力将同属【虚无】的【命运】重创于半途!   【欺诈】得逞了!   而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命运】猛地瞪大了双眼,祂感受到自己的权柄正在离体,感受到有人侵占了祂的神格,虽然这个过程很短,但是!   就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三股【命运】的流光从乱战中冲向天际,而后如流星般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诸神感受到了那是什么力量,祂们一个个的面色凝重的看向战局中心,心里将【欺诈】的威胁等级一升再升!   祂......何时有了如此强大的窃取权柄的能力?   刚刚那三份有关于信仰决断的【命运】之力显然是【欺诈】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记攻击窃取了【命运】权柄达成的效果,可是,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能力,为何在【公约】成立之时没有被写进【公约】里?   这位【虚无】的表象,居然在众神面前藏了一手?   甚至藏到现在才被发现?   可如果对方是【欺诈】......   那也说不准!   于是诸神皆惊,就连【痴愚】都沉下了眉头。   这一幕着实有些超乎诸神的想象,按照祂们对权柄争夺的理解,任何一位【祂】想要使用另外一位的权柄,都必须对这项权柄悉心研究并理解透彻,以此才能发挥出这权柄中的部分力量。   而这也意味着掌握某个新权柄需要大量的时间,甚至是超出人类想象长度的时间。   就连对权柄掌握最快的【痴愚】和【真理】,大概都无法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战局里突然使用对方的权柄去做些什么。   可现在,【欺诈】做到了。   这下谁还敢靠近祂?   如果祂再次发起一场战争,并在战斗中用别人的权柄做些什么......   那这后果,简直是诸神不敢想象的事情。   于是祂们沉默后退,渐渐远离了战局中心,并齐召【公约】,请下了【公约】之中的【公正(秩序)】,以此来制止这场即将肃清寰宇的“内战”。   这倒不是诸神怂了不敢打,只是他们知道只要【欺诈】不想自灭,那么在【公约】的庇佑下,哪怕祂们联手也无法将其抹去。   这位来自【虚无】的神明早已在这【虚无】的时代里,钻了寰宇最大的漏子!   “召吾而来,所为何事?”   【秩序】的鸿音响起在寰宇之上,将这片脆弱虚空下的一切都引导向平衡守序,可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到宛如寒潮尽覆的声音直接压过了【秩序】之音,一字一句道:   “这里没你的事!   今日【虚无】,只余其一!”   最坏的局面出现了,【命运】因愤怒失去了控制。   诸神尽皆色变,只有【欺诈】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笑了一声。   可惜,我今天累了,改日吧。” 第735章 不知卑微的追随者该如何称呼您   今日的虚空很是难行。   邓岁这一路走来,先是遇到了恐怖的虚空凝滞,后面更是撞上了虚空破碎,直接坠入了一切都无的深层虚无。   他本就在敌人的攻击下身受重伤,此时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虚空“虐待”,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手保命的手段,那是半张来自于希望之洲【时间】信徒们的觐神之契,相传在得知【记忆】的信徒用一面镜子觐见了自己的恩主后,寥寥不多的【时间】信徒们便也虔诚的聚集在了一起,想要通过相同的方式得神指引。   他们对着用鲜血绘成的契约祷告,想以此来吸引恩主的注视,本来他们已经感受到了有神明即将降临,可就在这时,这些信徒中居然有一位起了贪念想要独吞这觐神的契约。   这位信徒猛地起身冲向契约,在众人脸色剧变的注视下抓起契约,开启了一扇通向过去的【时间】门扉,他想以此回到过去并独享首位觐见【时间】的尊崇,可是离得近的信徒们反应很快,他们抓住了契约与他角力,在争夺之下双方撕裂了契约。   于是这张契约一分为二,一半消失在【时间】门扉之内,一半无数次易手流转到了邓岁手里。   当然,能拿到这种东西的玩家自然不是无名之辈,邓岁也是一位【时间】的信徒,而他在【信仰游戏】里的ID叫做......   是,邓岁就是老登,他从两位传火者的手里逃出生天后,本想借由虚空跑的远一点,可今日的虚空着实不安生,差点直接埋葬了他。   于是他无奈之下掏出了这份契约,本着拼死一搏的姿态将浑身上下仅剩的【时间】之力注入其中,结果没想到恩主的注视不曾到来,契约反倒破碎成了一个通道,一个通向未知的通道。   按照以往,邓岁必定会做出诸多推演验证之后才敢迈入其中,可当下的死局由不得他选择,于是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咬着牙爬了进去。   而后他就被扭曲的时空通道吐了出来,出现在了一片从未见过的璀璨星空之下。   随着下坠,他的身形慢慢开始显现,并缓缓飘落向星空之下的某个巨大的白玉平台。   他看出来了,这里必定是【时间】的神殿,而那平台也不是真正的平台,而是一面扭曲的、由被囚禁的时光和堆叠的时间所构成的、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表盘的巨大时钟!   并且此时此刻,这巨大的时钟平台上正有一枚朴素无华的指针立于中央,随着他的飘落缓缓的调转着方向。   邓岁心中一惊,但很快便喜上眉梢!   任谁都看出来了,能在这里,能在这【时间】的神殿上侍奉于神明左右的,除了祂的令使,他想不出其他任何人。   可【时间】有令使吗?   似乎没有,毕竟就连汲汲追随【时间】的他都没听说过,但是没听过不代表完全没有,就算眼前的这枚指针生命不是恩主的令使,也一定是这片星空下自己需要朝拜的存在。   于是老登在落地的一瞬间,便非常识相的朝着指针虔诚的低头赞美道:   “时光如隙,我亦如风。   赞美【时间】,虔诚的【时间】信徒邓岁,向一切伟大的存在问安。”   邓岁无疑是精明的,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于是他用了“一切”和“存在”这两个词,这样既不会因为不知情的称谓而对对方造成冒犯,又能体现自己【存在】阵营的虔诚。   他觉得自己的见面礼非常完美,如果不是身有重创,形象不佳,他甚至能给自己打个满分。   但其实不需要他打,程实已经给他打了满分。   那枚指针自然是用混乱扮演法伪装了自己的程实,自从这位叫做邓岁的玩家出现之后,程实便一直在打量他。   他看出对方很强,且对方受伤很重,而一位受伤很重的【时间】信徒这个身份标签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瞎子曾经说过的那位......老登。   这不是无谓的联想,实在是因为这个碰面的时间太巧合了。   试炼里瞎子还说老登将死,毫无意外,结果试炼刚结束,【时间】的神殿里便意外出现了一位重伤未死的高玩。   这无论怎么想,大概都绕不过那位与传火者作对的老登吧?   他......是老登?   这哪里老登,这不是小登吗?   传火者们失手了?   程实皱了皱眉,不敢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身份,但是试探身份这种手段他可太娴熟了,甚至都无需试探,因为在接下来的觐见里他自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是有一点程实必须想清楚,那就是对方为何会来到这里?   瞎子作为【命运】的神选,又从来不是一个言辞夸张的人,她既然说老登必死,那就没理由会让对方逃出生天。   所以对方的出现到底是意外还是......自己那位新恩主的召见?   祂没有时间召见自己,反倒是有时间去救一手祂的信徒?   程实心下一紧,决定先聊聊看,至少要搞清楚对方是谁,并且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开口了,一开口就是老神棍式的上压力。   “【存在】是【记忆】和【时间】的纠缠,而非单一的【时间】。   若你不想融合【记忆】,最好改一改你的问安对象。   年轻人要记得,被劈开的虔诚并不是虔诚。”   这一顿话把邓岁吓了个够呛,他立刻虔诚的垂头认错,朝着这巨大表盘上最长的那根指针有气无力道:   “恩主在上,请宽恕您无知的信徒。   我只是因为首次有幸得您召见,所以一时间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表达的只有虔诚,无关【存在】,而是对您的绝对虔诚。”   说着,邓岁又快速念叨了两句祷词,而后又朝着程实恭敬道:   “不知卑微的追随者该如何称呼您?”   程实挑了挑眉,乐了,他轻咳一声,笑道:“怎么,你觉得我......不像你心目中的恩主?”   “!!!???”   老登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哐”的一声,拖着不堪重负的身体,直直跪了下去。 第736章 我是祂降临时,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   “赞美吾主,赞美【时间】!”   “赞美吾主,赞美【时间】!”   第一句是老登的惊疑之言,而第二句则是程实在自承身份。   无论小丑再胆大,他都不敢在【时间】的地盘上冒充【时间】,刚刚的玩笑不过是个小小的下马威。   但在邓岁看来,这个下马威可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他听出来对方不是自己的恩主了,但是能在这里开恩主玩笑的存在会简单吗?   于是他神色愈加惶恐,悄然抬头看向程实道:   “我常以为【时间】严谨,【存在】严肃,今日见您倒觉得自己对我主意志的理解太过偏颇,原来【时间】亦有诙谐之乐。   感谢您的指引,虔诚的信徒将因此走的更远。”   “......”   程实愣住了,他上一次遇到这么能舔的玩家似乎还是在自己以愚戏身份“招安”龙井的时候。   不过小登啊,你理解错了,【时间】确实怪严肃的,活泼的是我,不,是乐子神。   但程实也没纠正对方,他总得找个理由拿捏住对方的把柄,于是他哼笑一声继续敲打道:   “很好,悟性不错,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过于狡诈圆滑会让你的意志偏向【虚无】,我能感受到你的虔诚,可夸大的虔诚并不是真正的虔诚。   【时间】不是【欺诈】,时间也不需要夸大。”   邓岁心里咯噔一声,赶忙低头:“受教了。”   “起来吧,【存在】是平等的,你我都是祂的追随者,无需如此,我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守门人罢了。”   邓岁抽了抽嘴角,心想能在祂的神殿里守门,这从哪个方面可都称不上普通。   不过能站着谁愿意跪着呢,他赶忙起身,满眼好奇的开始打量平台,并越发兴奋的问道:   “请再次原谅我的冒昧,我该如何称呼您,大人。”   程实眼珠一转,想都没想就给自己随口胡编了一个新的身份。   “我没有名字,我只是祂降临世间时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如果你执着于称呼,不妨就叫我时针。”   邓岁浑身一震,脑子嗡嗡作响,别的啥都没记住,只注意到了一个“亲手”。   自己面前这位大人竟然是祂降临后的第一个造物!   那有没有可能,对方正是如【记忆】的【忆妄之镜】那般,是【时间】的从神级造物!?   很大概率是,不,应该说一定是!   邓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悟了。   怪不得【时间】的信徒们遍寻试炼都找不到有关恩主从神级造物的任何消息,怪不得自己找来找去只找到了那半张觐神的契约,可上面也没有任何有关祂的事迹,原来祂居然在为恩主看守神殿!   祂怕不是从诞生起就这么侍奉于神前,要不是今日自己拼出性命用了那半张契约来到了神殿,谁能找得到祂!?   原来这真是【时间】的馈赠,原来这就是【时间】的神奇!   祂的追随者们想用这契约成为第一个觐见祂的信徒但未能成功,却不知在不知多少岁月过后的今天,自己竟然用这半张契约真的成了第一个觐见祂,不,应该说是第一个找到“时针大人”的人!   赞美【时间】,原来自己今日并非不幸,而是幸运。   如此看来,【命运】想要干扰【时间】信徒的命简直是可笑至极。   邓岁激动了,在这个信仰融合明显加速的当下,他虽然对玩家们保持着足够的神秘,但事实上这份神秘背后并没有什么值得保守的秘密,说难听点,这份神秘更像是在维持他的逼格,好让别人不知道他还从未觐见过自己的恩主。   但现在不需要神秘了,因为我见过了!   至少是来到了祂的神殿,至少是见到了祂的从神级造物,一个萌发了自我意识的“时针大人”。   有此良机,邓岁自然是想多收获一些东西的,然而程实根本不可能让对方主导“觐见”的节奏,他果断制止了对方的发问,并意味深长的说道:   “【时间】不是【命运】,祂常伴我们左右,所以作为祂的信徒也无需刻意去追求祂的指引。   这世间每一分每一秒时间的刻度,都是祂向我等降下的神谕。   仔细体会,你会有所收获的。”   听了这话,邓岁轻皱眉头真的沉思起来。   见对方这虔诚的样子程实差点没绷住,不是哥们,我是真胡说,你是真信啊。   他强忍着笑意抿了抿嘴又道:“至于今日你为何能来到这里......”   “?”思考着【时间】意志的邓岁猛地一愣,抬起头一脸懵逼道,“时针大人,难道不是因为觐神契约吗?”   这下轮到程实愣了。   什么契约,觐神还有契约?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视线在对方的口袋和怀里停留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后才撇撇嘴继续道:   “契约只是手段,而不是时机。   祂若想见你,无需契约亦得召见,祂若不想见你,哪怕将这契约铺满时间的长河,你也绝不会来到这里。   所以,你觉得今日为何会来到这神殿之中?”   邓岁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开始郑重的回想今日的经历,并将时针大人口中所谓的“时机”与受到传火者的偷袭联系在了一起。   很显然自己是因为逃命才不得不使用了契约,所以祂的召见一定跟今日的传火者偷袭有关。   而那两位传火者中又有一位是【命运】的神选,难不成这场觐见,竟然是因为信仰之争?   不是没可能,其实在之前发生的那场试炼中,邓岁就已经在复盘与传火者的交手了。   他看出了秦薪不像是【记忆】信徒,因为对方除了在使用道具时周身环绕着【记忆】之力外,其他任何时候都不见有一丝【记忆】之力的流转,哪怕是攻势最为凌厉的攻击。   再加上对方的身体素质和力量出奇的高,观察力也是异常敏锐,在面对自己这样一位顶尖刺客时,对方也总能第一时间在虚空阴影中找到自己的踪迹。   而这种被不断识破的滋味邓岁只有在顶级猎人玩家身上才体会过,所以他一直在猜测秦薪有没有可能是一位其他信仰的猎人。   尤其是善于战斗的【战争】! 第737章 我愿为尖刀   其实老登不是没想过其他信仰,但【污堕】【痴愚】之流跟所谓的传火者愿景明显不搭,所以他才猜测秦薪会不会是【战争】的信徒,鹰眼斥候。   当然,他并不确定,但这不妨碍他将这种推测做成谣言散播出去。   于是他在刚刚结束的那场试炼里,将有关传火者的事情和对秦薪的猜测统统告诉了自己的队友。   可惜的是那场试炼太难了,他的队友全死了,就连他都差点死在试炼里。   他本以为精疲力尽的自己根本无法在试炼结束后躲开传火者的最后一击,可没想到,【时间】的庇佑还是让他逃出生天,来到了这里。   如此想来,自己能被恩主亦或是【时针】大人从那样的绝境中救起,这其中是否涉及到了信仰的博弈?   是了,那个讨人厌的瞎子是【命运】的信徒,传火者所谓的火也玄乎的紧,并且他们讨论的那位织命师程实也是一位【命运】信徒,这么想来,这个传火者或许是个信仰并追寻【命运】的组织?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为何今日的自己会有“厄运”加身。   【命运】制裁了对家的信徒,而【时间】却拯救了自己的追随者!   想到这里,邓岁心中慢慢清晰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虔诚和感激,看向“时针大人”,将自己所有的猜测全部说出,并不断的往里添油加醋。   他今日被那两位传火者坑的后手全无差点命陨,此时有了“诉苦”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甚至连“传火者是一个被【命运】庇佑,企图私下反抗【时间】的组织”这种话都开始不眨眼的胡说起来。   “时针大人,我们【时间】信徒们当下面临的局势非常艰难,【命运】信徒正在联合其他信仰的玩家不断压榨我们的生存空间。   我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会憎恨我主,但我想,大概是我主的宽容让他们失去了自知之明。   尤其是这个所谓的传火者,他们为了保护一个普通的【命运】信徒,竟然想要杀掉我,杀掉我主最虔诚的追随者,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当然,卑微的我死不死都无所谓,我担心的是,我主的宽容将成为他们得寸进尺的借口!   为了让我主意志传的更远,我们必须反击,让所有【命运】信徒都遭临厄运的反噬,将这些该死的谜语人统统打入【时间】的囚牢,用永生永世的哀嚎来赎清他们渎神的罪恶!   而我,愿为我主最快的尖刀,为【时间】的永恒扫平一切!”   这些无中生有的构陷把程实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在这些没啥营养的废话里程实总算是有了一点收获,那就是终于确认对方就是那个从传火者手底下绝地逃生的老登!   不是安神选,你们传火者怎么能这么菜,稳赢的局还能被翻?   要不是我在这“凑巧”碰到了这位【时间】神选,你们的底裤都要被人扒光了!   他看上去跟你们传火者们之间似乎再无转圜余地,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这无关对错,每个人都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和欲望考量,但是......   小登啊,你不该将【命运】信徒一棒子打死,这让我觉得自己也被针对了。   就算我跟传火者有那么点关系,但我可没招你惹你,甚至你还偷听了我的秘密,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啧,用对了地方,但却用错了时机。   并且你的视野也有点狭隘了,传火者不是只反抗【时间】,他们反抗所有神明,甚至连此时正在庇佑着他们的【欺诈】也是他们想要反抗的对象。   你可能不信,但谁让秦薪是个反贼元帅呢......   更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你想反抗的【命运】此时已经跟你的恩主【时间】融合了,我要是告诉你这个的话,你还会想成为尖刀吗?   那会是一把噬主的尖刀,还是一把自尽的尖刀?   程实想笑,但眼下的局势让他根本笑不出来,他必须考虑该如何对付眼前这位【时间】的神选。   说实话,想要杀死老登很简单,程实甚至都不用切回命运去改变职业,就当前这个状况,只要抬抬手,乐子戒足以抹掉对方的一切。   并且他确定对方已经没有后手了,不然也不可能寄希望于一张残破的契约逃生。   所以程实纠结的并不是杀死对方的手段,而是处理掉对方后脱罪的理由!   是的,脱罪的理由。   他不想为干掉面前这个想要干掉自己和传火者的玩家找什么理由,他想的是如何在杀了对方之后,自己不会受到“追责”。   因为他不得不考虑【时间】的态度。   尽管这位很忙的【存在】并未现身,也没有赐下任何神谕和指引,可是老登毕竟是祂的神选,是祂在众多信徒中给予评分最高的那一个。   程实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也成了【时间】信徒,但总归这身份是乐子神用手段“骗”来的,他作为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甚至还在假冒董事的新员工,如何能与公司里原有的销冠抗衡呢?   再者,就算【时间】同意了融合,祂对【命运】的态度究竟如何尚不好说,所以程实不敢赌他直接杀掉老登会有什么后果,哪怕有【虚无】作保,他都必须想出一个至少算得上是抗辩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他很快就想到了。   于是他看向邓岁,笑道:   “你的勇气正如你的虔诚一样令人印象深刻,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虚无】不只有【命运】。   在表象未被看破前,本质是不会被发现的。”   程实这话说的很模糊,但是邓岁一下就听懂了。   时针大人的夸赞无疑是肯定了自己的信仰对抗思路,而之后祂的暗示更是直接点明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原来恩主居然想先对【欺诈】动手?   也不是不行,但是自己能不能不去面对那个晦气东西先从底下杀起?   邓岁心中一喜,立刻来了精神,他知道自己表态的时刻到了,于是他虔诚的低下头,郑重无比的说道:   “时针大人,我愿为信仰的尖刀,将这【虚无】的假象一一破除!” 第738章 老登之死: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答案   程实挑了挑眉,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但是,这话说的还不够明显。   “很好,那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这莫非是考验?   邓岁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认真道:   “虽然骗子们很难处理,但谎言总有戳破的那天。   我与【欺诈】觐见之梯的前几位都打过交道,除了甄......奕和龙井比较难对付外,其他几位我应有把握剔除。   至于排名不高的小骗子......我不能剥夺其他追随者获取功勋的机会,也应让他们为我主意志的传播奉献一份力量。   当然,作为【欺诈】的对立信仰,想来【记忆】的玩家们应该不会拒绝加入这场围猎,我认识几位【记忆】的高分玩家,他们对【欺诈】痛恨已久,或许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程实一愣,眨了眨眼。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哦?不错,思路很清晰,但【记忆】并非【时间】,就算是【存在】也并非意志唯一,你要注意这点。”   邓岁耸然一惊,听这时针大人的态度,怎么【时间】连自己的同命途胞神也在防御?   坏了,不会说错话了吧。   他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   “大人,我只相信【时间】,但是【记忆】偶尔也能为我们所用。   我与那几位【记忆】玩家没有交情,只有利益,就像是‘此情可待’,他与我同为刺客,合作杀过几个人,想来利用他急于讨好他恩主的心理,我能跟他合作一把,至少干掉几位惹人厌的【欺诈】信徒。   还有‘去年今日’,她与曾经的【欺诈】神选甄欣是死敌,如若能借用她的手,哪怕杀不掉甄欣,至少能消耗一些她的实力也是好的。   当然,仅凭我们孱弱的实力或许没法达到时针大人您所期盼的效率,所以如果您能慷慨的给予我们一些指引又或者是......实际的助力,我想,我很快就会给您带回好消息的。”   听了这话,程实乐了。   这个小登是真精啊,他不仅借着任务的由头开始要支援,甚至还期待着他自己的下一次觐见,好好好,你要是能杀了甄奕,我高低把你从那位大人的骨座底下撬出来,风光大葬到眯老张的墓园里去。   让【死亡】神选给你守墓,够体面了吧?   不过仅靠这些......还不够。   于是程实勾勾嘴角,继续诱导道:   “不愧是我主钦点的宠儿,你,不错。   或许此时的你正对【时间】真正的意志有所迷茫,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诸神之间的关系远不只你所看到的合作和对立,那权柄之下流淌的欲望和龌龊一样触目惊心。   你无需了解太多,只需知道想要获赐永恒,贯彻祂的意志就对了。”   “永恒?”邓岁惊了,他声音发颤的问了一句,“时针大人,是我想象的那种永恒吗?”   “不错,正是那种永恒,凡人亦可获得永恒,但神赐绝不会给无功之人。   杀掉几个【欺诈】的信徒,可得不到你想要的永恒。”   邓岁懂了,他又懂了。   他一脸激动的挺直了腰板,态度要多虔诚有多虔诚道:   “我将行走在【时间】的道路上永不后退,直到有机会能将【虚无】垫于脚下的那天!”   程实笑了,笑得灿烂。   “这么说......若有机会你可愿将刀尖插入【虚无】的心脏?”   插入谁的心脏?   神明有心脏吗?   就算有,谁插?我吗?我!?我行吗?   邓岁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恐惧,但短暂的恐惧之后则是一阵不能自制的激动。   气氛都铺垫到这儿了,怎么能说不呢?   这明显是时针大人在向自己要一个态度,反正是在自家的“院子”里亵渎对立命途的神,难道祂还能把手伸到【时间】的神殿上审判自己不成?   于是邓岁应了,他重重点头,但还是略显谨慎道:   “如若有这个机会和荣幸,我愿为我主破除一切虚假,还【存在】一个真相!”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   程实不住的点头称赞,就差鼓掌了。   “勇气可嘉,今日的觐见我很满意,随我向祂致礼,而后退下吧。”   说着时针缓缓反面朝向了宇宙之钟的表盘中心,邓岁感受到了时针大人的召唤,按捺着心中的激动默默上前,站在了祂的身后。   “我说过【存在】是平等的,所以上前来,与我并肩。”   邓岁一愣,眼中的惊喜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正处于热衷反叛又好面子的年纪,此时听到一位“从神”在邀请自己与祂并肩,那感觉,跟喝了二两假酒一样,飘飘忽忽差点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   但他还是非常的恭敬,生怕自己亵渎了神仪,于是他小碎步挪动向前,识趣的错开了小半身位站在了程实后面。   领导说并肩,哪能真并肩呢?   这点人情世故,不,这点神情世故他还是懂得。   程实见小登这么恭敬,撇了撇嘴,不过这距离倒是也够了,于是他便点点头道:   “垂目,敛容,鞠躬,敬祷。   然后跟我念:   赞美伟大的.....”   邓岁老实照做,低头躬身,虔诚无比:“赞美伟大的.....”   “【欺诈】之神,我愿在您的注视下忏悔渎神之过,以命抵罪!”   “【欺......???”   尽管程实的语速飞快,但对方显然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邓岁一愣,随即脸色剧变,他猛地抬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刚刚还在身前的时针大人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嘴角勾着冷笑的熟人。   哦,想起来了,他好像就是那位传火者想要庇佑的织命师!   不好,觐神是假象,誓言是骗局!   邓岁惊骇至极,一股极致的恐惧从他心中升起而后于脑中炸裂,他第一时间就想逃跑,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早已不支持他随心所欲的离开。   并且对方似乎也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这位织命师甚至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他在干什么?   不,他似乎在清扫地面的血迹,整理自己的遗体。   可不对啊......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在他的手里?   还有,我的头哪儿去了?   邓岁想不明白了,这个世界在他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一抹诡谲的笑。   他甚至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时间】神殿里会有假象,为什么一位【命运】的信徒能在祂的注视下杀掉自己!   祂的庇佑呢!说好的庇佑呢!?   我这么虔诚,为什么不给我庇佑!?为什么!?   “啧,困惑吗?   我也有很多困惑,但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答案。”   小丑擦了擦自己手术刀上的最后一滴血,提起地上的头颅,朝着宇宙之钟优雅的鞠了个躬。   “感谢您的支持,希望我的行为是在为您剔除信仰队伍里的蠹虫。”   这无疑是一句自嘲和揶揄,小丑本还在为事情进展的顺利而开心,可当他直起腰的时候,满脸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分明看到面前那巨大表盘的中心,不知何时,居然睁开了一双黑洞般的眸子。   “程,实。”   除夕活动,简单直接,催更上2万明天在三更基础上加更! 第739章 我,程实,小丑   刚才的老登有多恐惧,现在程实的心情就有多相似。   当着一位神明的面将其神选处死已是渎神之举,问题是小丑给老登按的罪名还是亵渎了【欺诈】!   听听,一位【时间】的信徒因亵渎【虚无】被处死在了【存在】的地盘上!   纵观整个大审判庭,不,是整个希望之洲的历史,都找不出几场比这还荒唐的审判了。   程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构陷”,但问题是,是对方先动的嘴,小登不讲武德先污蔑了他和传火者,所以程实觉得自己的行为最多算是正当防卫。   就算是防卫过度,你也得承认它是防卫是不?   更何况,他专门罗织了一个亵渎【欺诈】的罪名并非是随意为之,而是有目的的。   按照今日信仰融合的局势来看,自己的恩主【欺诈】无疑是跟【时间】有过沟通的,不然,祂不会只扮演【命运】去“指引”自己,或许还要扮演【时间】给自己以信心。   虽然程实不知道乐子神如何搞定了【时间】,但是他知道在这场信仰融合的局里,【欺诈】的话语权一定是大于【时间】的,肯定是祂打通了融合的一切关节,才让这场信仰对立的融合进行了下去。   并且最重要的是【欺诈】虽属【虚无】,但祂与【时间】并不对立,这就让程实在这复杂的信仰关系中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如果我为了我的恩主【欺诈】处理了渎神者,那新的恩主【时间】就算想找我麻烦,也得考虑这场“合作”中话语权最大的【欺诈】的态度吧?   并且,我以如此大的乐子敬献于祂,乐子神怎么说不得保我一手?   这就是程实的考量,也是他非要把老登引向亵渎【欺诈】的最大原因。   程实不是没考虑过让老登亵渎【命运】,但是当下的他对【命运】的态度一无所知,只看对方同意融合时的表现,总感觉这位恩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所以程实不敢赌,他选择了稳健。   当然这次的稳健也并不稳健,从他决定干掉老登的那一刻起,这场渎神之举就已经再无稳健可言了。   不过无妨,小丑还会狡辩。   于是在看到【时间】睁眼的那一刻,程实弯腰低头,立刻换上了一副诚心忏悔的样子,“认罪”道:   “赞美伟大的【时间】之神,我......”   可刚开了个头,程实便突然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太巧合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   不仅巧合,而且仓促!   【欺诈】伪装了【命运】召见了自己,让自己去合【时间】,结果自己刚到【时间】的地盘上就完成了融合,甚至连【时间】这个正主都只是见了一眼,然后老登就出现在了【时间】的神殿里。   别忘了,老登可是从传火者手底下逃出来的,尽管传火者是个有着远大理想抵抗神明的组织,可他们的庇佑者可是【欺诈】啊!   发现问题了吗,从头到尾,乐子神的身影贯穿始终!   再回到当下,既然这里是【时间】的神殿,既然祂仍有时间召见信徒,可为什么在与对立信仰融合时祂不降临,在自己扮演祂的造物时祂不戳破,在自己割掉小登脑袋时祂不现身,偏偏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祂才睁眼过来“追究责任”呢?   这......合理吗?   显然是不合理的!   程实不相信在凡人都觉得不算长的一段时间维度上,一位执掌【时间】的神明会恰恰在这几分钟内没有时间。   所以他脑中灵光一闪,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双眸子......真的是【时间】吗?   要知道连【命运】都有可能不是【命运】,那谁能笃定【时间】就一定是【时间】呢?   于是小丑在转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他想要对一位祂发起一场试探!   只见程实眼中闪过精光,勾起了嘴角,突然就改口道:   “我能向您解释眼下的一切,恩主大人!   邓岁虽然言辞凿凿,但他的虔诚并非真正的虔诚,而是为了个人的利益,他将欲望包装成信仰企图骗取您的注视,这种手段我曾在【欺诈】的阵营里见过太多,绝对错不了。   所以恩主大人,我杀邓岁不是因为别的,正是怕他有靠近【欺诈】的心!   虽然我也是一位【欺诈】信徒,但我一直觉得【命运】才是未来,【时间】才是既定!   尤其是当对立的信仰放下偏见合二为一的那一刻,我几乎已经看清了寰宇的前路:   那正是【虚无】与【存在】的统一,是【命运】与【时间】的和谐。   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恩主大人,请赐下您的指引,而我也愿为信仰的尖刀,为您将这【虚无】的假象一一破除!”   程实说的坚定且果决,借用老登的话时也毫不脸红,他的这副姿态任谁看了怕是都要夸一声“虔诚”,可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是,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份仍是一位小丑,一位【欺诈】融合了【混乱】的“失智小丑”。   一位失智的小丑能说出这种混乱的话,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不过程实本也不想表达什么,他刚说完便抬起头看向了那双黑洞之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果不其然,刚刚还严肃至极的黑洞之眸在听了小丑这番话后眼角微微一抽,一股来自【虚无】的冷风瞬间便吹到了【时间】的平台上,将程实吹了个趔趄!   同时这片奇特的星空中还响起了一个古怪的回声:   “果然是乐子神!   艹,我就知道......   好好好,恩主大人你玩的好啊,你......不是怎么又来?   你一位真神拿这种手段戏耍自己的信徒有意思吗?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虔诚的可怕,恩主大人你这样除了听到我内心的虔诚外,没有任何意义。   祂怎么不说话?   坏了,真生气了?   可我用一堆假话作为敬献,祂凭什么生气,我从头到尾都在被骗,我还没生气呢!   ......不,不能再想了!”   程实急了,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疯狂摇头,心中开始默默数羊,企图熬过“真心话”环节,可就在此时,那双黑洞之眸轻眨两下,褪去一身漆黑的伪装,重新变回了那双星点闪烁螺旋迷转的嬉笑之眸。   【欺诈】!这位【虚无】的表象再次睁开于【存在】之地,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平台上那个“疯癫”的信徒。   “呦,这不是【时间】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大人嘛,你怎么了,头疼?晕针?   确实,这里的指针太多了,看着让人心烦。”   说着,眼眸轻眨,不过几秒时间,整片星空便彻底凝滞下来,而后无数回绕成环的时光尽皆崩散,所有的指针表盘统统溶解,【存在】如潮水般退去,漆黑无垠的虚空重回眼前。   直到发现自己脚下已不再是时间堆叠的玉台,程实猛地一愣,才意识到原来不止【时间】是假的,就连自己所在的宇宙之钟平台居然都是假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从始至终,小丑都在【欺诈】的舞台上大唱大跳,他那诸多惊慌、紧张、恐惧、迷茫的情绪就像是层出不穷的笑料,不知已经取悦了几位观众......   而在这观众席的vip最佳观赏位上,坐的正是【欺诈】本神!   “呵,我,程实,小丑。   真的小丑。”   程实拍了拍鼻子,让鼻头红润的发光。 第740章 策反祂的不是我,而是【命运】   “好了,不用强调你是小丑了,虔诚在做而不在说。   现在说说看吧,你想怎么替你那位新的恩主大人将【虚无】的假象一一破除啊?”   “......”   程实嘴角一抽,想指着什么东西骂两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于是便闷着气,重重的哼了一声道:   “我已经将【虚无】的假象破除了,我戳穿了虚假的【时间】,得见吾主【欺诈】!”   那双眸一愣,眸中的螺旋因为程实这句话而飞速旋转起来,祂笑了,看上去对小丑的机敏很是赞赏,但是祂却依然没放过小丑:   “不错,头脑很清晰。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要奖励你面对【时间】不改色的虔诚?”   程实气归气,阴阳怪气和真夸赞还是听得出来的,他现在这会儿哪里还敢要什么奖励,他只想知道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信仰融合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无奈开口道:   “虚无的奖励还是算了吧恩主大人,我......”   “很好,你自己放弃了奖励。”那双眸子嬉笑着打断了程实的话,可下一秒,上翘的眼角便被拉平,一股冰冷的风暴于眼眸之中升起,“既然不要奖励,那我们就说说惩罚吧。”   程实傻了,他无辜的眨着眼,心想我这一天确实干了不少渎神的事儿,但唯独对你【欺诈】那是真敬献啊,所以哪里来的惩罚?   那双眸子嗤笑着看向程实,毫不留情的审判道:   “随意揣度曲解神明意志便是渎神之举,亵渎自己的恩主罪加一等,挑唆【存在】的信徒亵渎自己的恩主,更是罪不容诛。   我本看在你日日虔诚的份儿上想让你功过相抵,可是......   你自己放弃了奖励,嗯,让我想想看,该判你个什么罪好呢?”   “!!!???”   不是,啊!?   还能这么玩?   程实麻了,他呆站在原地,双目失焦的看着自己的恩主,心想恩主大人收手吧,外面全是小丑,他们还都叫程实,你再这样下去,这世界就要被小丑的鼻子染红了......   见程实突然放弃了狡辩和挣扎,原本还在嬉笑的乐子神叹了口气,摇头感慨道:   “果然,小丑见得多了,就没那么好笑了。   真是可惜,看来需要找点新乐子了 。   行了,我的时间有限,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你再这么傻站着不说话,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沉默】的宠儿了。”   听了这话程实瞬间来了精神,终于进入正题了,恩主大人你要是任我发问,那我的问题可太多了。   程实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仰望着那双眸子,第一个问题便直指今日的主题。   “恩主大人,您为什么要让【命运】融合【时间】?”   “嗯,好问题,下一个。”   程实愣了一下,眨眨眼道:“您还没回答呢?”   “我也没说要回答呀,我只是让你赶紧问。”   “......”程实气笑了,他不住的点着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然后又猛地抬头继续问道,“那第二个问题,您为什么要让【命运】融合【时间】?”   “......”那双眸子不笑了,祂看向自己的信徒,螺旋也停止了转动。   “恩主大人,我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了吗,我的第三个问题是您为什么要让【命运】融合【时间】?”   这次【欺诈】终于有反应了,那双眸子快眨片刻,眼角再次翘起。   “要不是诸神之中没有一个叫做【执着】的神名,我还以为......”   “我是【执着】的宠儿是吧,是,我就是,我的第四个问题是......”   “行了,看在【执着】的宠儿今天还算机灵的份儿上,赐你一个答案好了。”   那双眸子轻轻转着,嬉笑道:“你不觉得让对立的信仰融合,很有乐子吗?”   “......”   好好好,果然有乐子,所以这便是您赐予龙王第二信仰的原因?   看自己乐子?   程实无语了,他思索片刻又疑惑道:   “可如果这是乐子,为何您不让我与【记忆】融合?   这样一来,我身兼【虚无】与【存在】,岂不是乐子加倍?”   “大胆,小丑注意自己的言辞,莫非你还想当面渎神?   我乃【虚无】之神,怎么能与一位【存在】融合?   那位【记忆】信徒的事情不过是随手赏下的恩赐,骗来的追随者也就罢了,主动与【存在】妥协岂不是叛出【虚无】!?”   “???”程实傻了,他张了张嘴,指着天外某个方向懵逼道,“恩主大人,我想请问【命运】不是【虚无】之神吗,【时间】不是一位【存在】吗?   这场融合也是您推动的啊,怎么就叛出【虚无】了?”   【欺诈】认真思索了一秒,严肃道:“我懂你意思了,所以你想说是【命运】叛出了【虚无】?”   “......”   不是你懂啥了?   到底是谁叛出了【虚无】?   是哪个【虚无】撺掇了今天这一切?   您搁这儿又装【命运】又演【时间】的,到了最后信仰融合完了,还想把锅扣我头上?   您不想想神明甩的锅得有多大,别说是我,那些个令使从神们能背得动吗?   您是真把我当盘菜了,那菜也不能背锅啊,那都是下锅的......   谁爱背谁背,反正我不背。   程实无语了,他眼皮狠抽两下,义正言辞道:“不不不,有一位神叛出了【虚无】,但我觉得不是【命运】。”   “那你觉得是谁?”眸子似笑非笑。   “......我不知道,还得深入调查。”程实梗着脖子装傻。   没有神叛出【虚无】,这个时代就是【虚无】的时代,也没有谁会远离【虚无】。   你身为【虚无】的行者,凡事都要由【虚无】的视角去看。   谁说祂们两个的融合就一定是【虚无】出了问题,万一是【时间】叛出了【存在】呢?”   程实惊了,他瞪大了眼睛,默默地消化着乐子神的发言,心想这没啥时间的【时间】居然有时间叛变?   祂变二五仔了?   那自己算什么?   二五仔的信徒?   可是......祂为什么?   程实疑惑极了,他再次抬头看向乐子神,不敢置信的问道:“您......把【时间】策反了?”   【欺诈】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策反祂的不是我,而是【命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怎么,小丑刚刚融合【时间】就对【时间】这么感兴趣?   我怎么从未听你问起过你的另一位恩主......【命运】呢?”   “......” 第741章 【时间】是恐惧派?不,祂没时间恐惧   那能一样吗?   我想问什么可以直接觐见【命运】去问,但我想问【时间】,你看祂理我吗?   何止不理我,您在这儿演来演去的,祂不也没来找您麻烦吗?   不过说真的,【时间】到底为什么没有时间?   这句话实在太怪了,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对着【欺诈】问出了这个问题。   乐子神沉默片刻,眼神难得郑重道:“大概是因为......祂的效率太低了?”   “......”   程实放弃了,他觉得自己的提问只会让自己变的更加小丑,可问题若是不问,这些事情永远没有人给他解答,于是他只能在戏耍和揶揄中去寻找真相,寻找被假象所隐瞒的本质。   因为他始终记得乐子神说过,【欺诈】之路便是要掩盖本质。   所以,自己的恩主到底在掩盖什么本质?   程实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再这样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决定换个方式,打“感情”牌。   “恩主大人,自我知悉您的恐惧之后,我便愈发坚定心中的【欺诈】之路,但是,我并不想做一个稀里糊涂的棋子。   您为寰宇的假象种下了种子,但这假象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全凭每颗种子自己汲取营养。   我不求长的最‘真实’,长的最迷惑,我只求在这生长的途中能用这假象遮一遮我自己心里的恐惧,当然,如果有幸为您那被掩盖的恐惧也遮上分毫的话,那我这一生,便足以对得起‘谎言’二字了。”   小丑的话说的极其真诚,尽管最后这句对得起的对象并不是乐子神,但【欺诈】听得这番心声后还是眼神凝滞了一瞬。   那眸中的星点开始无序频闪,眼中的螺旋开始正反叠转,祂的眼角高高翘起,欣赏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寰宇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如果我不曾执掌【欺诈】的权柄,我几乎要被你骗过去了。   很好,这才是我看中的藏品。   记住,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因为感动于小丑的谎言,而是对你有勇气欺骗神明的奖励。   其实这件事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恐惧【*祂】,自然就要想办法远离【*祂】。   但在【*祂】未曾降临的时候,我该如何知道自己的方法有没有用呢?   看来你猜到了,不错,无论是【命运】还是【时间】,祂们的某些权柄都跟未来有关,也只有祂们遍览了所有可能的未来,所以你那位执迷不悟的恩主才总说你是既定。   因为祂早就看到了你的结局。   而我,也想看到我的结局。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便很简单了,【命运】和【时间】我总要挑一个帮手,既然【命运】靠不住,那就只有靠【时间】。   当然,有其信徒则必有其恩主,小丑是个稳健的人,小丑的恩主是个稳健的神。   我受你身上无穷无尽的贪婪启发,想着如果非要在【命运】和【时间】中找到一个启示,那么为何不能让祂们一起给我启示?”   话音刚落,程实震惊的指着自己道:“所以您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我会是那个启示?”   “你?嗤——   不得不说,你在令人捧腹方面的天赋还是值得称赞的。   别太高估自己,你只是个脆弱的凡人生命,连洞察未来过去的能力都没有,如何谈得上启示。   我不过是顺手借用了一下祂对你的偏爱,让【命运】和【时间】有了交汇的痕迹。   至于其他的,以后还得慢慢从这两位的嘴里一点点骗出来,当然,【命运】可能不会松口,但【时间】好骗,祂会告诉我【命运】给出的答案的。”   【时间】好骗......   程实瞳孔一缩,来了精神,直接问道:“【时间】也是‘恐惧派’?”   “不是,祂谈不上恐惧,嗯,大概也是因为祂没时间恐惧。”   程实抽抽嘴角,总觉得这个【时间】没有时间是【欺诈】忽悠自己的谎言。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祂到底为何没有时间?   如果要去揣度一位神明在忙什么,绝大多数玩家能想到的只有信仰之争,在大部分人眼里也只有在信仰上的争夺能占据神明的注意力。   可程实不这么想,要知道【时间】已经同意了与【命运】的融合,且不说祂是因为什么同意的,至少这种转变不可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也就是说祂能同意对立信仰的融合,一定是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深思熟虑的,所以在这之前祂所忙碌的事情必然已经不再是信仰之争了,至少不是与对立信仰之争。   再联想到这局试炼中所发生的事情,程实眉头一皱,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涌上心头。   消耗【时间】时间的,会不会不是【命运】,而是......其他的【时间】?   又或者说那个“真正【时间】”的其他切片!?   别忘了,秦薪那个传火不易的世界陨落的可是【腐朽】,这说明每一个类似于此的平行世界或许都有十六位祂,而想要在一场试炼里将不同时间线交错,那自己世界的【时间】是否因此而一直在与其他世界的【时间】打交道?   这么想来,乐子神知道这件事吗?   程实略一挑眉,刚想问,【欺诈】的眼神便变得戏谑起来。   “你的想象力倒是蛮丰富的,不过你错了,那并不是什么平行时间线。   当然,平行时间线确实存在,也如你想的那样,诸神高高在上遍览无数宇宙,但是你所听闻的所谓【腐朽】陨落......   呵,不过是【时间】推演的把戏罢了。   那个世界并不存在,【腐朽】也从未陨落过,至于陨落的是谁,以免有鞭尸的嫌疑我就不说了。   切记,不只【虚无】存在假象,【存在】亦然,我想这个道理你最近应该体悟很深了。   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假象上,专注于当下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时间】推演的把戏?   所以那传火不易的秦薪,那预言错误的安铭瑜,那怠惰不前的王为进,那命定之人的李无方,都是假的?都是推演中的虚影?   不对啊......   如果他们都是虚影,那蒋迟的“覆写”又是怎么回事呢?   程实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那双星辰之眸中闪过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冷冽。 第742章 两罪并罚   乐子神说的是真话还是在骗自己?   如果是假象,那【时间】将其展示给自己意义又何在呢?   这总不会是一场考验,一场融合之前对小丑的最终考验?   不是没可能,但是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主要是那位传火不易的秦薪实在是太真实了,他那一腔坚守的热忱和无尽压力之下释放的烦闷是如此的“栩栩如生”,以至于让人很难想像【存在】的假象居然能逼真成这个样子。   程实想破头也不可能在【欺诈】注视下想明白这件事,于是他果断放弃了猜测,将此事记在心里,同时节省时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恩主大人,我还有个问题,您是如何说服了【命运】和【时间】同意这件事的?”   “怎么,我做什么,还要向你汇报了?”   “......”   程实表情一滞,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道也不是不行。   那双眸子嗤笑一声似乎看穿了小丑的心思,可祂讥笑片刻后,还是勾着眼角略做了解释:   “很简单,当有人不同意你的合作时,打就是了。   把祂打服,对方不同意也得同意。”   “!!??”   不是,你还真是打服的啊?   乐子神把【命运】给揍投降了?   祂有这么猛?   那【时间】呢,也被揍了?   可祂有时间挨揍吗?   程实懵逼的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太相信道:“恩主大人,过度吹嘘自己......别别别,别动手,美化,不是吹嘘,是美化!”   话还没说完,程实便被两股狂风卷上天了,然后重重抛了下去。   小丑害怕极了,他落地之时就地翻滚出去卸下力道,而后心有余悸的看着似笑非笑的恩主,重新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您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不把祂们都打服了?”   “嗤——你怎么知道我没打服祂们?”   “?”程实一愣,“您认真的?”   “呵,不然你以为【公约】是如何签订的?一群手下败将罢了。”   “......”我要是信您一个字,我就是傻A和傻C中间那个傻*。   程实听出来了,这件事今天怕是问不出结果了,乐子神对推动【命运】【时间】融合一事从不否认,但涉及到如何推动的问题时,无论如何祂都不会松口。   程实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与其纠结乐子神如何达成了目的,倒不如问问【命运】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到现在为止,自己的新恩主【时间】都不曾出现,那就意味着对于眼下这一切,甚至是【欺诈】冒充祂“兴风作浪”的事情,祂都已经默认了。   而这也说明【欺诈】真的彻底摆平了【时间】。   所以......   当时在阿夫洛斯的门口,【时间】根本就不是来跟嘴哥叙旧的,祂就是在等自己!   或许从那时起,祂与乐子神就已经达成了协定。   而那枚【永囚之时】大概就是祂的诚意之一。   不过,这名字的寓意......怎么这么膈应人呢。   程实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永囚之时】,眉头微蹙,见这个问题问不出答案,立马换上了另外一个问题。   难得碰到恩主谈兴不错,今天一定要把有疑惑的事情全部问个清楚。   “恩主大人,无论您如何促成了这件事,我想问问,您的胞神祂......”   “怎么,关心祂有没有被我打死?”   “......”程实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很好,到底是别人家的宠儿,两个【虚无】打了一架,你怎么不问候另一个【虚无】?”   “......”这有啥好问候的,您都站在我面前戏弄小丑了,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   或许是看出了程实的心思,那双眸子冷笑一声道:   “我还要在祂的嘴里找到有关未来的答案,又怎么会‘大义灭亲’呢?   但是我不做,不代表祂不做。   如果祂知道自己的信徒背弃了【虚无】,拥抱了【存在】,你猜你嘴里的那个婊子,会不会‘大义灭亲’?”   这怎么聊着聊着锅又回到我头上了?   程实麻了,他看着那双眸子小声哔哔:   “您俩这一架打下来,这锅我觉得无论如何都甩不到我头上了,恩主大人,另一位恩......【命运】祂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既然没来找我,那就说明......”   说到这里程实突然停住了,他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如果【命运】起初不准备合【时间】,而今天的一切又都是来自于【欺诈】的背刺,那祂为何不来找乐子神的麻烦呢?   又为何会让乐子神把自己扣在这里肆意揉搓,不来质问自己又或者是质问这位胞神呢?   这太怪了,完全不像祂。   再联想到眼前的乐子神伪造冒充【时间】神殿,冒充【时间】一事,程实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是【命运】没找人,而是祂找不到人!   因为【欺诈】用一场伪装隐去了自己的踪迹,所以祂才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戏弄小丑!   祂不是在单纯的伪装,祂是在......逃难!   想通了这一点,程实猛地抬头看向那双显得略有些意外的眸子,眼中精光一闪道:   “所以是您将小登带来的,对吗,恩主大人?   传火者没能杀死邓岁也是因为您,是吗?   您想干什么?   怕我在信仰融合中偏向【时间】意志,所以未雨绸缪让我手刃这位【时间】的神选断了自己的后路,以此来纠正我在【虚无】中的道路?   还是说想让传火者欠下更多的人情,从而让我与他们产生更多的纠缠?   恩主大人,小丑兢兢业业,您可不能这么坑人啊!”   听了这些话,那双眸子欢快的笑了起来。   “不错呀,悟性变高了,但是......”   正说着,无数股【虚无】的狂风突然出现在四面八方,朝着中间的小丑逼迫过来。   程实面色一变,瑟瑟发抖,却又听到乐子神嗤笑道:   “以无穷的恶意揣度自己的恩主,当以渎神罪论处,今日两罪并罚,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话音刚落,虚空中的狂风交织在一起,毫不留情的将程实卷了进去,一脸惊慌的小丑像是掉入了洗衣机里,被晃得晕头转向几欲作呕。   这眩晕的体验持续了很久,久到程实胃中已无物可吐后才瞬间打止,将几乎晕厥的小丑重新丢在了地上。   程实脸色惨白,他挣扎着从地上举起一只手,无力的摇了摇,那意思是认罪了,全认了,别罚了......   见此,那双眸子笑得开心。 第743章 在一场好戏中,小丑永不缺席   (我寻思,加两更应该也是加更吧?)   过了好一会儿程实才从头昏虚弱中恢复,他终于有力气给自己来一发治疗术和精神术,等到力量开始渐渐复苏之后,他才再次爬起身,认命般道:   “罚也罚了,恩主大人,咱们能继续了吗?”   “你今天怎么有这么多问题?”   程实一撇嘴,心道还不是因为你今天有这么多时间?   我总算知道【时间】为什么没时间了,敢情都被你骗来了。   “求知心切!”程实活动了一下身体,朝着那双眸子锲而不舍的问着,“恩主大人,这场信仰融合到底是结束了,我大概知道了我的恩主们的想法,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我不得不多问一句,【痴愚】祂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命运】是想要靠近【痴愚】的,这点我感受的出来,并且【痴愚】还召见了我,这事儿您知道吗?”   “哦?原来你是......”   “我是【痴愚】的宠儿,所以您知道了。”   “......无趣。”那双眸子眨了眨,星点和螺旋都渐渐消停下来。   一个会抢答的小丑已经让祂失去了捉弄小丑的乐子。   “无需在意祂,一个不肯认输的失败者罢了,除了那张臭嘴,祂一无所有。”   “......”   程实吧唧吧唧嘴,总觉得此时此刻,眼下的乐子神才是【痴愚】。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俩融合,指定有乐子。   但为了保命,程实立刻停止了自己的想法,皱眉疑惑道:“可我分明看到祂的神殿中有一座巍峨的高塔,那如深渊般的塔底只看一眼,便让我恐惧,还有那白眼风铃,无处不散发着【痴愚】的神力,祂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都说是你‘看’到的,你今日也‘看’到了【时间】的神殿,难道看到的就是真的吗?”【欺诈】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程实懵了,“那也是假象?祂窃取了您的权柄?”   那是祂自己的权柄,祂与【真理】不同,【真理】重行,而【痴愚】善知。   祂能洞察你的所思所想,再用祂的手段将你希望看到的东西重组出来,并以此种认知来震慑你。   说简单点,你看到的不过是你自己的想象,你觉得祂会是那样的,那祂便成了那样的。   所见即所知,臭嘴巴曾是这寰宇最智慧的存在,可惜......”   程实一个激灵,想起了嘴哥说的那番话,祂把自己的权柄作没了!   难道今天自己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程实激动坏了,他一脸期待的看向【欺诈】,那眼神里几乎倒映着四个大字:“可惜什么?”   “可惜,【虚无】降临了,你的恩主我成了这寰宇最智慧的神,臭嘴巴祂排第二了。”   “......”   程实眼里希冀的光,灭了。   恩主大人,咱先不论【痴愚】智慧是不是第二,祂讨人厌的劲儿指定是排第二的,至于第一是谁......   那双眸子似乎看出了程实的想法,祂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程实,揶揄道:   “我劝某些小丑谨言慎行,渎神之罪甚重,我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宽容的。”   我脑瓜子都快被摇匀了,您宽容在哪儿了?   当然,反驳是不敢反驳的,程实撇撇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恩主大人,既然您庇佑着传火者们,而我又是您的信徒,那我不得不给您通个风报个信儿,当然这一切只是出于虔诚,并无其他。   我了解到小登在上一场试炼里散播了有关传火者的谣言,这或许会让他们陷入寸步难行的境地,如果您知道这事儿的话,当我没说,可如果您不知道,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那双眸子意味深长的转了转,笑道:   “怎么,你现在也是一位传火者了?”   程实身形一正,表情严肃道:   我传的是【欺诈】之火,所以您说我是一位传火者也没错。”   我赐予你天赋能力是让你欺诈别人,而不是欺诈自己。   小丑不愧是小丑,但你也无需时刻提醒我你是一位小丑。   这事儿不需要挽回什么,下次,别操自己不该操的心。”   “不需要挽回?”程实一时间没明白恩主的意思,疑惑道,“莫非他是骗我的?可不像啊。”   “他没骗你,这位【时间】的信徒确实将那群小丑的消息传的满天飞,只不过嘛,听到这消息的凡人,都死了。”   “死了!?”程实猛地一愣,惊呼出声,“您亲自动手了?”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上一场试炼太难,除了那位【时间】信徒,他们没坚持到最后罢了。”   等等,不对!   乐子神这个语气,怎么听着像是......   程实脸色突然变得精彩起来,他眨着眼看向【欺诈】,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该不会‘恰好’是......您的试炼?”   那双眸子转了一圈,没说话,但笑的却是灿烂无比。   这下程实懂了。   好嘛,您还真是滴水不漏啊,不过您要是一直这么个庇佑法,那传火者说不定还真能把火传下去。   就是不知道到了最后,他们传的到底是美好之火,还是......【欺诈】之火。   看来自己的担心确实多余了,这个消息也得尽快同步给秦薪他们才行,嗯,一会儿回去之后就给瞎子打电话。   程实快速做出了不少决断,他抬起头还想问问别的事情,却见从刚才起就一直笑个不停的眸子竟没再看他,而是望着虚空深处某个方向一动不动。   程实顺着乐子神的视线看去,疑惑的问道:“恩主大人,发生了什么?”   “一场好戏将要上演了。”【欺诈】乐不可支。   “好戏?什么好戏?”程实再次眺望,但什么都看不到。   “你想知道?”   “!”听了这话,程实立刻警醒起来,“不,我不想。”   “嗯,你想。”那双眸子笑了,祂轻轻眨眼,于虚空之中瞬间卷起一股狂风将眼下的小丑抽飞出去。   程实麻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面临的将是一场怎样的剧目,但他知道自己大概只要扮演好小丑就够了。   毕竟在一场好戏中,小丑永不缺席。   【第二卷:【虚无】行者,完。】   过年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一口气结束在农历年的最后一天,然后在新年第一天开始新篇章也挺好的。   先声明,今日正文字数1万+,五章满杯,下文都是附带的。   不过还是很感慨,上次发一万字正文还是程实梦到老甲的时候,乐~   另外提醒下,分卷不影响阅读,剧情是连贯的。   第二卷写的远比第一卷要艰难,一来世界观展开之后许多细节就无法再一笔带过,需要解释清楚,二来此时的试炼其实已经不是单纯的试炼了,众多信息交汇碰撞,为之前的篇章填坑,为后续的内容伏笔,要兼顾的东西不少所以也就越写越长。   我也注意到了过长篇幅会让不少朋友感到阅读疲惫这件事,在接下来的一卷里我会仔细斟酌边学边改,尽量将一大段完整的剧情控制在合适的篇幅之内。   当然有些看上去不必要的对话和剧情或许在第一遍看时会觉得无聊,但是在世界揭开了更多秘密后再反过头去看就会变得很有意思了。   谜语不是单纯的为了谜语,只是还没到谜底揭开的时机,希望大家多点耐心,我也尽量让谜语的铺垫变得有趣一点。   还有x10同学总是使用战士假面变成今日勇士的问题......这个问题主要是源于战力的不足,不过现在融合【时间】后可能性变多了,所以或许会有所改善?   嗯,大概吧。   总的来说第二卷完成了使命,【虚无】行者踏出了【虚无】,见证了更多的东西,而第三卷......   卷名为“假面非面”。   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不少朋友应该猜到了,这一卷程实在兼顾上分的同时,将要为某个一直想了解却始终被欺骗的东西奋斗不止了。   那张骗人的嘴,那条食谎的舌,那双窥密的耳,以及其他小丑还未得知的部位,它们到底来自于哪里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或许在第三卷就会统统有答案了。   如果没有,咳咳,当我没说。   最后,祝所有朋友,新年快乐,永远开心!   感谢大家今年的陪伴,咱们明年(天)见! 第744章 第一次觐见   每个人都有假面,但那不是你。   你只是在扮演它,切记,不要沉迷。   更不要让它成为你!   虚空,鱼骨殿堂。   巨大的头骨端坐于骨座之上,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脚下那位迷茫不已的小头骨,祂似乎本想说些什么,可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祂现在不想搭理任何一位跟【虚无】有关的生命。   殿前的小头骨也在沉默,但它脸上复杂的神色似乎昭示着它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甚至思绪极度沸腾。   它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直到骨座上的那位大人发出了一声叹息,它才抬起头,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恩主,真诚道:   “恩主大人......抱歉,最近的变化接二连三,我有些应接不暇了,但无论如何还是感谢您的赏识和恩赐,我......”   赏识,你的,并不是,吾。   吾,不过是,与祂,做了一场,交易。   交易,既已结束,那么,你也,退下吧。”   殿前的小头骨一愣,而后缓缓点头。   它的眼窝紧紧皱着,似乎在串联自己所知的所有线索,但是这对于一位外来者来说太难了,因为它甚至都不确定面前这位大人口中所说的交易到底是发生于自己所经历的试炼之中,还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某个时间段里。   不错,这位迷茫的【死亡】信徒正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命运】神选,安铭瑜。   不久前,瞎子在自己的长案上哭的睡着了,但很快在睡梦中的她就感受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召唤。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休息区里不知何时来了许多蹦蹦跳跳的小头骨,这些头骨在她惊醒的那一刻变得愈发活泼,一个两个聒噪的大喊着:   “快走,快点走,别让祂等急了。”   它们说着说着便开始自我拆解,无数根白骨崩散重组,在瞎子的面前组成了一道煞白的骨门。   瞎子看出来了,这显然是来自【死亡】的召唤。   这种毫无预兆的神明召请本该让人害怕,尤其是召请者还是冠以【死亡】神名的那位,但不知怎么的,瞎子竟然对这位大人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心中还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毕竟在试炼中的她是被【死亡】救起的,哪怕【死亡】最初的态度是拒绝,可结局依然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试炼中发生的事给她的感觉,远比她自己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一切要更亲近,因为只有在与试炼有交集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尚不是那个孤身一人来到另一个世界的安铭瑜。   于是瞎子毫不犹豫的提着裙子踏入门中,眨眼间便来到了骨座之前,变成了一颗“睁开了眼”的小头骨。   说实话,那是她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死亡】的模样,她震撼于巨大头骨的神威,也惊讶于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她很想鼓起勇气问问那位大人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可还没发问,【死亡】便直接开口赐予了她一个新的信仰。   “你,可愿,成为,吾之信徒?   为,寰宇众生,敲响,【死亡】的,丧钟?”   瞎子傻了,说实话她确实一直在考虑自己的信仰融合问题,并且她的目标有很多,比如【秩序】、【真理】、【痴愚】,甚至是【战争】,更甚至是【欺诈】!   但【死亡】......的确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当然,凡人的计划毫无意义,信仰融合这件事还是要遵从诸神的意志,所以机会在前,她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曾经拯救过自己的神明,哪怕祂是看在织命师的“面子”上。   说起来程实也有许多【死亡】的手段,难道【命运】和【死亡】融合才是祂对自己的指引?   瞎子困惑了,但她很快便应了下来。   只不过她的回应并没有立刻带来新的信仰,这一大一小的头骨沉默着对视了很久,直到一抹【命运】的流光划过虚空降临此处,瞎子才感受到了【命运】的真正指引,而那一刻,一股澎湃的【死亡】之力从殿堂之外的白骨洪流中升起,逐渐包裹了她。   片刻后,一位新的撞钟人诞生在了那位大人的骨座之下。   瞎子感受着自己身上纠缠环绕的两股神力,一时间思绪更加混乱了,而后便有了开始的那一幕。   在听到新恩主的“逐客令”后,小头骨重重点头,准备退下,可就在她即将跳入骨门回归的那一刻,意外先来了。   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猛地睁开在鱼骨殿堂之上,甫一现身便不由分说鼓起周遭的【虚无】冽风,朝着身下的鱼骨殿堂轰去。   巨大的头骨见此一幕眼窝剧缩,连一句招呼都没有,便丢下安铭瑜化作无数股白骨洪流离开了此地。   与一位【虚无】打交道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精神,此事后的祂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另一位【虚无】。   更何况这一切麻烦都是答应了【欺诈】的那场交易带来的,祂无法向【命运】解释什么,这份解释工作也不应属于祂,而是属于那个遭人烦的【欺诈】!   所以祂离开了,跑的干脆利落。   可祂走了,骨门自然也就碎了,于是刚刚融合了【死亡】的瞎子便像是被恩主遗弃的“孤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对上了自己的恩主,【命运】!   这是她第一次觐见【命运】,但这觐见的时机着实不太对。   尽管她的虚无视野里一无所有,但她知道面前正是自己的恩主【命运】,并且她还感受到了恩主无尽的愤怒。   最恐怖的是,那份愤怒里,似乎有一丝是针对自己的。   瞎子......害怕了。   她死死的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的恐惧破坏她第一次觐神的形象。   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形象可言,毕竟现在的她还是一颗头骨。   多么讽刺啊,【命运】的神选在第一次觐见自己恩主的时候,穿的是【死亡】的衣服。   这也不怪另一边的乐子神会说,遥远的虚空里正上演着一场好戏了。   “赞美恩主,赞美【命运】,愿......”   “你不是既定中的一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745章 安铭瑜,碎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一位坚强温暖的安铭瑜,碎了。   她不敢置信的望向自己的恩主,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祂在说什么,说自己不是既定中的一环?   所以,织命师所说的那个剧目的终章里,其实没有自己的位置是吗?   是,当然是!作为世界剧本的执笔人,【命运】都这么说了,怎么可能还有假呢。   于是在这一刻,安铭瑜的心瞬间崩碎。   她的脑中响起了虚无的嗡鸣,整个人都开始恍惚,她从【信仰游戏】降临的那一刻以来便一直孜孜不倦的追求着【命运】的踪迹,甚至自认为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觐见【命运】的人,但现在,一切追求、信仰、坚定、虔诚......统统如阳光下的泡沫,被太阳的炽热烘烤破灭。   她的恐惧正在蔓生,那是一种远比突然醒悟自己改换了世界更大的恐惧,在一场诸神主导的游戏里,如果失去了恩主的指引和庇佑,安铭瑜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处。   她或许并不惜命,但欣欣......无论是哪个欣欣,她都放不下。   她向来是一位坚强且坚定的人,但今天,在诸多重挫加身的状况下,她的坚强好像到头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万念俱灰,甚至想到了死亡,可【死亡】......却已经阴差阳错的成了她的恩主。   安铭瑜有些恍惚,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死亡】接纳自己是这个意思?   避免【命运】信徒的终结?   瞎子混乱了,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但对于一颗头骨而言她的动作毫无变化,就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而那双眸子高高在上注视着一切,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信徒的绝望而改变态度。   祂的眼中写满了冷漠,虚空中的风暴也在聚集,看样子,这些狂风大概会将瞎子吹向她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至于那里到底是另一条时间线,还是什么永恒的虚无,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瞎子认命了,她毫无反抗,也无法反抗,眼见着那虚无的狂风越吹越近,将她头骨的形象一吹而尽,吹破了她的肌肤,吹碎了她的裙摆,她就像风暴中无处凭依的树叶,不过眨眼时间便已千疮百孔。   然而就在她即将消失于虚空的那一瞬,这片空间异变再起,一个惊慌的身影突然从虚空中坠下,直直砸向了这位几乎丧失意识的【命运】神选。   这个身影自然是被乐子神丢过来的程实,而当程实出现在这片虚空的一瞬间,来自虚无的冽风瞬间停息。   尽管那双眸子里涌动的依旧是无尽的冰寒,可至少这片虚空安全了。   程实“嘭”的一声砸在瞎子眼前,他痛呼一声,刚掀开眼皮便看到自己面前有个满身是伤的黑纱裙熟人。   “?”程实神色一愣,猛地撑起身体,“安神选?”   下一秒他便抬起手,接连几发治疗术打在了对方的身上。   而此时,看到一位【欺诈】信仰的小丑当着自己的面用治愈之力复原了刚刚正在惩戒的“罪人”,虚空之中的那双眸子眼色一沉,虚无的狂风再次呼啸起来。   感受到这异常熟悉的温度,程实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从额头冒出来了。   他面色僵硬的看向恢复了血色的安铭瑜,眼珠悄悄后移似乎想确认下身后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位恩主,瞎子从恐惧和迷茫中被救醒,感受到身前的人是程实后,终于抵挡不住心中崩溃的念头,死死抿着嘴唇流下了无措的泪水。   “程实,恩主放弃了我......”   “胡说八道!”   程实急了,他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安铭瑜就是一顿痛斥:   什么叫放弃?你是祂的神选,是祂最看好的【命运】意志践行者,祂放弃谁都不可能放弃你!   不要觉得自己命运受挫便是祂移开了注视,你要记得,【命运】不只有好运和既定,亦充满了变化和不幸。   说糙一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不行,这个太糙了,是封建糟粕,我换个说法,祂的辉光平等的照耀着寰宇,不会为你多降下一缕。   安铭瑜,你要记得,你之所以能被祂看中,是因为你笃信自己脚下走的是【命运】道路,是你自己书写的命运剧本拼接到了世界的剧目之中!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你我皆是命定之人,但我们命定之人也不是只依靠祂的指引去寻找去路的,是我们亲自踏出的路铺就了来途,是我们选择的方向契合了【命运】的指引!   你要是没睡醒,就去多睡一会。   要是被人动了手脚做了噩梦......问题也不大,我最擅长对抗窥梦游侠,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免......免不了费,要交钱的。”   说完,对着瞎子一阵指点的程实疯狂的使起了眼色。   瞎子惊呆了,不,应该说她被骂傻了,她愣愣的看向程实,感受到了对方那股想要强行将自己拉回【命运】正轨的执着,也看到了......织命师身后那眼神愈发柔和的星辰之眸。   原来,祂的眸子可以这么美,只是这美......   不能再想了安铭瑜,你的无谓正在浪费织命师的苦心!   瞎子猛地清醒过来,立刻闭起了嘴,她默默低头,仿若一位认错的罪人,一动不动的等待着“审判官”的再次判罚。   【命运】不发一言的注视着眼下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祂突然看到本应偏离既定的那根命运之线,居然在自己的信徒说出那句“命定之人”后,居然真的搭了回来。   那来自于未知的变化再次回到了既定,一段来自“平行世界”的命运,居然真的代替了原有的命运,成为了当下的“未来”。   看到这一幕,【命运】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   变化是祂的权柄,但祂并没有让其生效在安铭瑜身上,既然此时再生变化,那就只能说明刚刚那位与自己交手的胞神在那短短的时间内窃走了祂的部分权柄!   对方并不只是借用一时,祂甚至将这变化的权柄分割,带走了一半!   而之所以自己现在才发现,是因为对方居然把【欺诈】的某项权柄伪装成了【变化】,塞给了自己!   祂骗过了自己,借用那场轰动寰宇的内战,在【虚无】内部达成了一次权柄的交换!   而自己直到观察到信徒的变化才意识到被骗了!   祂......到底从哪里得到了这些匪夷所思的力量?   又想用自己的【变化】权柄干什么?   【命运】沉默了,祂陷入了沉思,而随着祂的沉默场上的气氛逐渐开始怪异起来,程实不敢回身只敢流汗,瞎子恍恍惚惚怅然若失,不一会儿这片虚空里便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   程实觉得这太煎熬了,甚至比觐见【痴愚】的时候还煎熬,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不用恩主审判,他自己流的汗就能把自己淹死。   于是他一咬牙,准备再骂瞎子一顿,企图以此来打断恩主的审视,可还没等他张嘴,【命运】先开口了。   “变化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但是你,程,实!   渎神之罪,当作何解释!?”   听了这话,程实和瞎子都懵了。   程实本以为自己一顿忽悠把自己恩主忽悠住了,但显然对方记得清楚,一笔是一笔。   瞎子更懵,因为刚才被审判的时候,她可没记得自己也有解释的机会啊?   不过此时她顾不上这么多了,因为当【命运】开口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被周遭虚无的狂风吹晕了过去。   当下的虚空里,只剩下了一人一神的对峙。 第746章 恩主大人,您听我狡辩   “咕嘟......”   程实咽下一口唾沫,神色极度僵硬。   额头的冷汗瀑布一样的往下流着,直到嘴角感受到了汗水中的微咸,他才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恩主大人,您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程实打了个哆嗦,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想如何才能在【命运】的审判下逃过一劫,毕竟他可不想像刚刚的瞎子一样被虚无的冷风吹到千疮百孔。   可想来想去他都想不到一套说辞能“洗白”当下的自己,因为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本就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说到底他也是个“受害者”。   所以程实卡壳了,他看着那双越来越冷的眸子,紧张的有些无措。   恩主大人啊恩主大人,您要是跟乐子神一样好说话就好了,我......   对啊!乐子神说的对啊!   程实猛地一愣,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觐见乐子神时对方所说的那句话,祂说“你身为【虚无】的行者,凡事都要由【虚无】的视角去看”,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点醒了程实,让他突然直起了腰板儿有了底气。   他看向那双冰冷的眸子,清了清嗓子,据理力争道:   “恩主大人,我想我无需过多解释您便知道今日的一切,错不在我。   当然,我也有错,我最大的错误便是误以为您想靠近【痴愚】,推动【命运】与【痴愚】的融合。   如今看来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直到现在才理解了您的真正用意,原来您一直想要融合的都是【存在】,都是【时间】。   您用靠近【混沌】的态度骗过了寰宇的所有人,让祂们误以为【虚无】在寻找什么,可【虚无】就是虚无,它无需靠近谁,也无需接纳谁,因为【虚无】毫无意义。   但这寰宇之下并非万事万物都无意义,至少【存在】仍坚持这宇宙是有意义的,所以您选择了【存在】同意了与【时间】的融合,不正是在提醒我:   【存在】已经慢慢走向【虚无】了吗?   如果连【虚无】的对立都踏上了【虚无】的道路,那这寰宇的【虚无】盛世,岂不正如您所愿?”   说着,程实虔诚的低下了头,同时放声高呼道:“一切归于虚无!”   “......”   这番话已经不是单纯的诡辩了,小丑甚至是在用言语“逼宫”,在给他的恩主“泼脏水”戴高帽,他将眼下乐子神所推动的一切都扭曲成【命运】本来的意志,并以此贬低【存在】抬高【虚无】。   这一手非常脏,脏到但凡他的另外一位恩主不是【时间】,说不定都会特地赶过来判他个渎神之罪。   但是恰巧【时间】没有时间,所以小丑便可以毫无顾忌的先稳住【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的狡辩有没有用,但以周遭虚空的风力来看,似乎是......有点用?   来自虚无的狂风确实风势渐弱,但那双眸子里的冰冷却丝毫未减,祂注视了程实许久,终于冷漠的开口道:   “【虚无】中不应有【存在】,【虚无】也无需通过【存在】的靠近去证明什么。   你身上沾染了太多祂的气息,但总归有一句话你说的是对的。   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程,实......   你虽身向既定,但既定中的变化越来越多了,倘若有一天迷失在变化之中,你,还能找回既定的路吗?”   程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恩主大人,我迷失不了。”   “呵,狂妄之言。   我尚不能断言与【时间】的博弈谁胜,你却能笃定自己不被变化所影响,我看你是受祂的影响太过了。”   “......”程实有些不服,他抬起头道,“恩主大人,既然变化和既定都是您的权柄,为何我只能走在既定的道路上,而不是走在变化的道路上?”   【命运】一滞,似乎没想到程实会问这个问题,祂随意瞥了自己的信徒一眼,依旧冷漠道:   “变化在乎我,既定关乎【*祂】。   我从未与你谈起过【源初】,但我知道你早已知悉【*祂】的存在。   祂......的想法无人可知,或许就连祂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你受祂影响颇深,对【源初】产生了误解,我不会纠正这些认知,因为只要走在既定的路上,你便会渐渐理解【*祂】,崇拜【*祂】,靠近【*祂】。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虚无!”   “......”   说实话,本来能在【命运】嘴里听到【源初】的名字程实是很惊喜的,但是自己这位恩主的态度让他有些害怕。   按照乐子神说的,那明明是一位无人可知的未知存在,可为什么【命运】对【*祂】有如此执着的崇拜和尊敬?   就因为【*祂】赐下了神名和权柄?   那祂的立场和那些现实里的崇神会、降临派又有何不同?   程实惊了,程实惧了,他不敢在这方面上随意发言,生怕自己的言论会打破当下的“安静”,让自己陷入绝对的信仰泥沼中去。   于是他沉默了,但还是没忘做出一副“悔过”的模样。   见此,那双冰冷的眸子眼中冷意稍散,祂叹了口气道:   “既定终将既定,时代将证明祂是错的。   至于与【存在】融合一事......   也罢,无论【时间】与祂达成了什么协议,祂们都只会在你身上见证既定的到来。   【时间】的力量也能助你抵挡一些来自推演的敌意。   我发现【时间】也在变化,祂大概不再是我想象的那位【存在】,至于祂到底受到了什么影响,我会弄清楚的。   至于你......”   那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后眼神重新变的冷冽。   “渎神之罪不可饶恕,今日小施惩戒,略作提醒。”   说着,几股虚无的狂风不由分说的冲向了程实,将小丑高抛而起,再次上演了与刚刚在【欺诈】手下一模一样的惨剧。   程实要吐了,可就在他头晕目眩的时候,那双眸子却微微皱起,以凡人听不到的声音冷哼一声道:   “【时间】之力回环往复,很容易牵引【命运】之力交错纠缠,自生厄运,除非晃散这【时间】的力量,让其与【命运】段段相合......不然融合永远不是真正的融合。   祂倒是想得周全,连这一步都提前做了。   但是......祂为何如此了解【命运】,了解【时间】?”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消失了,虚无的狂风也骤然停止,将小丑抛落地面。   程实吐了,连胃酸都吐出来了,一直吐到整片虚空再次沉寂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恩主似乎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接受了信仰融合这件事。   不是,结束了?   祂......想通了?   这不像祂啊。   程实眨了眨眼,没想明白,但这不妨碍他硬撑着先拍一记马屁。   “赞美【命运】,赞美宽容,赞美【虚无】!”   见虚空再无回应,程实心下稍安,他先是给自己来了发治疗术,而后又一发清醒术拉起了昏迷的瞎子。   看着这位着实可怜的【命运】神选,程实刚想问问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瞎子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的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手,“看”向他道:   “程实,我能相信你吗?”   程实懵了,不是姐们儿,你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第747章 你说什么,你不是安铭瑜!?   程实的回答异常果决,那无情的表现与刚刚“挽救”对方时判若两人。   其实程实不知道瞎子要说什么,但他听到这句话后大概就猜到对方没有使用那管追忆悼念,不过也对,在没确认老登死没死前,这两位传火者确实不好抹除有关自己的那部分记忆。   可现在老登死了,程实觉得也是他该与传火者略微做些分割的时候了。   还是那句话,程实从不自认是一个好人,他没有什么心怀天下庇佑苍生之类的宏大理想,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欣赏这些为了美好和坚守去奋斗的好人,所以他时常帮他们,但这个前提是,不影响到自己。   而现在看瞎子这语气,明显是要影响到自己了,所以在这一刻程实选择了退避。   要知道命定之人邀请的新成员可不是传火者安铭瑜,而是【命运】神选安铭瑜,所以保留着记忆的瞎子并不是程实想要邀请的那个人。   并且保有记忆的她立场太复杂,也不适合待在命定之人。   再加上乐子神在信仰融合上的推波助澜,程实总感觉祂似乎在把自己推向传火,可问题是他并不想当一个传火者,“狭隘”的小丑也传不了“宽广”的火。   既然乐子神在一众神明里扮演了叛逆的那位,那“上梁不正下梁歪”,祂的信徒在一众虔诚骗子中也来点叛逆,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所以程实果断的堵死了瞎子的话头,让她变成了“哑巴”。   瞎子的确被程实噎住了,她懵逼且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复杂,与程实“对视”了很长时间后脑子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或许并不合适过度打扰对方,可是......   这次的打扰跟传火者无关,她想要说的也不是老登的问题,而是她自己。   她准备跟程实摊牌了,她想要说出一切,可程实却在她最需要一个信任之人的时候选择了......关门。   瞎子自嘲的笑笑,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袒露事实,因为这不仅关系着自己今后的路,更关系着她将以何种身份继续与程实同行。   一个在【命运】眼前将自己破碎的命运修补完整的织命师,或许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忽略了程实的“防御”,继续开口,只不过这次,将原先直白的讲述变成了“挽留”程实的钩子。   她只说了四个字:“深渊虹兰。”   而听到这四个字后,程实脸色剧变。   本来以他的稳健,在拒绝了对方过后就不会再去听对方说些什么了,可瞎子恰好拿捏住了他的好奇心,用一个他最最放不下的【时间】试炼线索吊住了小丑的胃口。   因为他还记得在最后回归时,那条通往最初世界的路是莫名其妙的变回来的。   李无方的死而复生,让本还是橙黄色的小球花变成了红色!   试炼只认结果,身在其中的玩家们不会浪费过多时间去纠结,可在通关试炼后的当下对方突然说出一句深渊虹兰又是什么意思?   程实上钩了,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松开了瞎子的手,同时稳健的后撤两步,反问道:“什么意思?”   瞎子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她未曾犹豫直接摊牌道: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安铭瑜。”   “!!!???”   程实惊了,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瞎子,第一反应就是安铭瑜在试炼结束之后又排了一把,好巧不巧再次排到【时间】,结果把她自己换没了。   可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看到瞎子当下的神色后立刻消散,程实脸色变的郑重至极,他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安铭瑜?”   瞎子惨笑一声,回答的极其熟练:   “你可以信任我,至少在这局‘试炼’中,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但这局试炼过后,程实......   你依然可以相信我,也可以信任别人,可我......在这里似乎只能信任你了。”   “......”   坏了,她就是那个安铭瑜,是那个被自己带出试炼回归现实的安铭瑜!   所以自己竟然带了个错的瞎子回来!?   程实人傻了,他立刻开始回想试炼里的一切,而就在这时瞎子苦笑着说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我的视野......与你们不同。”   程实头皮发麻,他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道:“你是说......最初的那个整点!?”   “是......就是那个整点,在你我还未相见的时候,我和博士就都被换了。”   “博士也是假的!?可我明明跟他......”   话刚说到这,程实沉默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博士当时跟自己所说的细节全是围绕着他们最初看到的那红色深渊虹兰展开的,也就是说对方在表述这些现实的时候从未用到诸如“他原本的世界”亦或是“他的世界”这类的词,他们交流的一直都是最初的红色,而程实却默认对方最初的世界与自己一致。   并且当博士说到“当时的瞎子不是他一开始见到的瞎子”时也没错,因为无论是在他的认知还是在他单纯的表述里,这个瞎子本就是那个时候的他看到的“最初的瞎子”!   坏了,着了【真理】的道了!   常年打雁竟然让雁反啄了眼睛,这位【真理】信徒居然也是位扭曲真相的高手!   应该说不愧是【真理】,或许在对方认出深渊虹兰的那一刻,试炼的答案便被他猜出来了吧。   想通了这一点,程实心中没有丝毫解开疑惑的快感,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和后怕!   他在想,如果第一个整点就产生了参差,那么怎么确认当时标定为最初标志的红色虹兰没错呢?   当然,以今日自己经历的一切他确认自己回对了世界,可是在那场试炼里,这种用虹兰花色来寻找回家之路的方法明显是有问题的!   如果第一个整点爆发的参差改变了世界,那么当时还在旅店内的玩家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确认最初世界的虹兰花到底是什么颜色!   这才是试炼中他们本应面对的最大危机! 第748章 复盘,虹兰花色变化的规律   不过既然花色没变,程实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猜测,他快速将试炼的所有细节梳理了一遍,发现参差之间的变化似乎并非是毫无规律可寻的。   至少在某个时段内,参差的出现是有“顺序”的!   不错,就是顺序。   最明显的顺序便是传火不易的秦薪在战后被救的那个整点变成了预言错误的秦薪,传火不易的瞎子在自己的烟雾把戏之后变成了预言错误的瞎子,而命定之人李无方在矿山关押亚德里克的房间里经历了整点变成了预言错误的李无方。   而这些都能证明“未来”之后的参差似乎就是“过去”。   那“过去”之后呢?其实也简单,是“最初”!   因为预言错误的秦薪和李无方在烟雾把戏之后都变回了最初,而瞎子在跟秦薪交流过后杀死对方的那个整点里也变回了最初!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那场异常古怪的“传火者”交流给了程实很深的印象,他一直不知道秦薪为什么要急着死在瞎子手里,现在一切疑惑都解开了!   那个杀死了秦薪的安铭瑜就是最初的安铭瑜!   秦薪的判断根本没错,他已经找回了最初世界的安铭瑜,只不过是程实自己被假象所迷惑误判了局势,再加上博士的“确认”,从而否认了那个安铭瑜的身份!   怪不得在试炼之初的旅店内,秦薪看向瞎子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因为那个时候瞎子已经变了,而秦薪还是原来的秦薪!   这才是最关键的细节,而自己居然被混乱的各种记忆遮住了眼睛,忽略了它!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初的安铭瑜明明知道自己属于哪里,但她却拒绝了回归!!!   想到这里程实终于串联起了一切,这两位传火者玩的花啊,秦薪居然同意安铭瑜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一定是主动去往那个世界的,不然秦薪不会配合的“自杀”,那个属于自己世界的瞎子也不会说出那种话。   程实一直觉得那句莫名其妙的“招呼”,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瞎子对这个世界甄欣的好奇,但现在看来不是,完全不是!   那分明是告别!   她在借自己的口向甄欣告别!   好好好,好一段情深义厚的闺蜜之谊!   可是你们这么做,考虑过当下这位安铭瑜的感受吗!   程实看出来了,眼前的瞎子明显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整场试炼里最清楚的两位或许就只有博士和那个同意了安铭瑜“出走”的传火创立者秦薪!   真是好气魄!   就这么把自己的寻薪人放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他怎么敢笃定来到自己世界的瞎子就一定会跟之前的瞎子一样呢!   “......”   他敢,因为眼前的瞎子就是那个“当下的参差”,最初和当下除了性格态度略有差异外,其他没有任何不同......   而这,也让程实终于想通了时间线切换的所有逻辑。   那深渊虹兰的花色根本就不是因为参差爆发而随意变化的,它分明是有规律的,至于这规律......   亦跟【存在】有关!   好一个【存在】,好一个【时间】,若不是自己现在成了【时间】的信徒,这会儿在得知真相之后,高低要骂上两句解解气才行!   看着程实面色变来变去,瞎子抿了抿嘴道:“你想通了?”   “是,我想通了!”   其实时间线变换的逻辑也不复杂,只不过分散的调查让玩家们遗失了过多的信息,但只要将所有的信息还原回去,复盘时便能看出时间线是如何切换的。   首先先来理清参差的顺序,按照刚刚的逻辑,目前参差的演化顺序为:最初->当下的参差->未来的参差->过去的参差。   未来->过去、过去->最初的逻辑已得证,而最初->当下可通过瞎子最后的变化猜出。   如此一来只剩“当下->未来”,但其实这也有迹可寻。   因为在程实跟秦薪大战之后的那段时间里,瞎子就从温暖的安铭瑜变成了传火不易的安铭瑜,并且窝棚区的秦薪也是如此,他从一位跟温暖安铭瑜相处异常和谐的秦薪变成了传火不易的秦薪。   所以当下之后的参差便是未来!   至此,参差的顺序全部理清。   而在这逻辑之上回看第一个整点,那时的瞎子和博士变了但虹兰依然是红色,这说明世界未曾变过,彼时的玩家有两种状态,属于最初的4个人和属于当下参差的2个人。   可在第一次分开调查之后,虹兰却变成了橙黄色,以当时的状态来看,除了程实和瞎子,其他玩家全部经历了参差,也就是说在发现橙黄虹兰的时候,有1个最初玩家、4个当下参差玩家和1个未来参差玩家。   看出问题了吗?当“当下的参差”多过“最初的玩家”时,世界改变了!   而这也就解释的清楚为何时间线是在参差爆发时改变的,因为不同时间线的玩家数量总会在参差爆发时发生变化,所以世界才会一直在变!   并且向着“人数”最“多”,变化最“新”的时间线改变!   而这一推论最有力的证据便是试炼最后李无方的复活,在那一刻,现场由“1个最初玩家和2个当下的参差玩家”突然变成了“2个最初玩家和2个当下参差玩家”,于是本应属于“当下参差”的橙黄色变成了最初的红色,程实“意外”的找到了回家的路。   所以说,世界的“存在”与否,是由绝大多数人“决定”的!   当属于某个世界的人过多时,世界便变成了他们认为的样子!   至此,想通了这一切后,程实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这场试炼虽然在各方努力下成功通关了,但这个结局多亏了【命运】的指引,是祂让自己在忽略了如此多规则的情况下依旧找回了既定的道路。   如此想来,刚刚对【命运】的赞美倒是少了点诚心。   不过显然,此时并不是一个高歌【命运】的好时机,因为自己面前这位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命运】神选,似乎对【命运】的滤镜有些破碎了。   程实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   “她是主动离开的,你......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吧?   她离开前让我跟甄欣带话,说的是,我很好,真的很好......”   瞎子愣了愣,想通了什么,点点头道:“她是为了欣欣,大概为了那个‘未来’寸步难行的欣欣。”   “所以,‘最初’的安铭瑜去了‘未来’,而“当下”的你来到了‘最初’......   我看‘未来’原本的那位安铭瑜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你们将她换到了另一个世界,谁又能说得准这对于另一个世界来说,是福是祸呢。”   “所以我和她都不是真正的传火者......”   “真正的传火者?   真正的传火者不也默许了原本世界安铭瑜的偷渡行为吗?   秦薪可一点都没阻止她,甚至为了配合她,演了一场自杀的戏给我看。   这会儿他怎么不考虑其他人的美好了?”   “他正是考虑了其他人的美好......”瞎子的眼中亮起了微微的光,随后又低头抿嘴道,“因为他在支持那个我去守护自己的美好吧......”   “......”   听了这话,程实说不出话来了。   是了,传火者一直在守护心中的美好,而作为创立者,秦薪更没有理由拒绝他人坚守自己的美好。   好好好,你们都是美好的,就我没好!   程实气笑了,他想骂两句,但在眼前的瞎子面前他着实骂不出来。   在这个狗屁世道里,谁不是位可怜人呢。 第749章 乐子神的暗示,以及有关切片宇宙的猜想   其实程实对于眼前的瞎子是不是真正的瞎子这事儿并不在意,他不像甄欣与瞎子有那么深厚的友谊,他跟真正瞎子之间的交流也不过只是一通电话而已。   并且有一说一,如果当下的瞎子变成了试炼里那位公认性格温暖的瞎子,反而对当下的程实来说更有利!   程实从不纠结过去,当知道瞎子被换了身份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并且这次对小丑而言,确实是天胡开局!   还记得程实想要拉瞎子进命定之人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甄欣手上的历史学派!   他用【源初】作饵钓住瞎子本就是为了“分享”这个组织中的一手资料,但是考虑到瞎子和甄欣的姐妹情,这个想法后续如何实施还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现在,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因为安铭瑜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安铭瑜,最重要的是以瞎子和甄欣深厚的闺蜜之情来说,甄欣必不可能断绝这份情谊,甚至会为了保持这份情谊而做出些许各种层面上的让步。   而眼前的瞎子则更是完美,她不仅信任自己,更是除了自己很难信任别人,因为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安铭瑜,在不确定别人对不同时间线玩家的态度之前,她除了自己没有别的盟友可言!   甄欣最多算半个,秦薪也算半个,可自己至少算一个!   尤其是在自己从【命运】眼前救下她之后,这位命定之人似乎真的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命定之人了!   当然,这里的命可能不是【命运】的命,而是程实救的命!   想到这里,程实眼中精光暴闪。   赞美【命运】,这莫名其妙躺赢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他勾着嘴角看向瞎子,见对方仍是一脸恍惚模样便知道今日的一切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现在根本无需多想,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休息一场,然后慢慢接受眼下的这个事实,因为她大概率回不去了。   乐子神曾说上一场试炼里经历的一切都是【时间】推演的把戏,程实本就不太信,如今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安铭瑜,自然就更不信了。   很明显,那些个平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它们或许真的如同【时间】推演一般,在某位“施术者”没有施展推演的时候,无论是谁都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所以程实更倾向于乐子神想表达的意思是研究这种维度的“平行”毫无意义,因为施术的机会根本不掌握在玩家的手里,玩家能够面对的机会就只有一次,错过了就错过了,人们现在猜测的平行世界仍然是无数个寰宇【繁荣】陨落的平行世界,而不是【腐朽】陨落的那个。   再联想到“【时间】没有时间或许是因为祂正在对抗其他【时间】”的那些猜测,程实心中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推论,那便是:   他们在上一场试炼中所经历的一切似乎并不能简单的称之为平行时间线,而应是与当下平行时间线明显区分开的一种更高维度的状态,他为这种可能性定义了一个名字:   传火不易秦薪的猜测应该没错,玩家们所知的诸神大概就是【真正诸神】的切片。   只不过那个秦薪的理解错了,并不是每一个平行时间线都有【真正诸神】的切片,而是每个切片宇宙中存在着十六位祂们的切片,而在这切片宇宙之下还有无数平行的世界。   这些世界,才是乐子神嘴里所说的“平行世界确实存在”!   也就是说,程实认为自己所在的这个时空中存在无数时间线,只不过这些时间线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繁荣】已经陨落了。   而跳出这个维度去看,在另一个切片宇宙中或许【繁荣】并未陨落,而陨落的是【腐朽】,所以那个切片宇宙之下所有的平行时间线中陨落的都是【腐朽】。   上一场试炼让四个不同切片宇宙中的某个平行世界交汇了,于是便出现了来自完全不同时间线的“相同”玩家们。   所以瞎子想要回去,可能不止是跨越平行时间线壁垒那么简单,她甚至要跳出这个切片宇宙,锚定自己原来的切片宇宙,然后才能在那边诸神切片的注视下,回归自己的世界。   这太难了,因为程实觉得诸神,或者再严谨一些,当下这个切片宇宙中的诸神,很有可能并不知道其他切片宇宙的存在。   也就是说,大概只有乐子神和【时间】发现了这寰宇的真相,而乐子神远比【时间】发现的更早,所以祂才变成了第一个恐惧派!   当然,这也是程实的猜测,而之所以敢做出这个大胆猜测,全都是因为【时间】的态度变化。   【欺诈】今日所为几乎得到了【时间】的全力支持,一个一心想要靠近【源初】的【存在】居然成了“唯一恐惧派”的盟友,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剧变或者认知逆转,程实实在想不通【时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个猜测太恐怖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一旦有哪位祂知道,很有可能便会引发下一轮的诸神之乱。   但程实又觉得诸神不会这么早知道,至少是在【欺诈】和【时间】想出“解决办法”之前,祂们大概不会知道。   不然,身为最高智慧的【痴愚】在刚刚召见自己时,就不会问出“愚行”这个问题,而是会直接洞察自己的经历,从而猜出寰宇真相!   所以是乐子神隐瞒了事实,祂骗过了所有神,除了【时间】!   现在的【时间】或许是真正的乐子神盟友了!   如果诸神的格局是这样的,那那位【*祂】呢?   不行,不能作死!   程实突然浑身发冷,他强行压抑着心中的念头不去向那位更高存在身上延伸,深吸几口气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当下。   他看着渐渐精神起来的瞎子,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眉眼间有些坚决道:   “安神选,不要用那管追忆悼念。”   安铭瑜一愣,微微抬头,脸上有些郑重:   “你怕我忘记这份恩情?”   “不,我怕你忘记来时的路,毕竟在那场试炼里,你几乎与我形影不离。   虽然这话不好开口,但我还是想说,家是这个世道里唯一一个能让你留恋的地方,尽管我们都失去了家,可是现在的你又有了一个家,至少是一个看上去像‘家’的目标。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正像我相信其他命定之人一样。”   说着程实嘴角勾起了一个最最诚挚的微笑。   瞎子听到命定之人这四个字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将程实给她的骰子拿出,郑重道: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命定命定,【命运】的“命”,也是织命师救起的“命”。 第750章 秦薪与......秦薪   程实和瞎子在短暂交流之后陆续离开了虚空。   在离开之前,程实将老登已死的消息告诉了瞎子,并嘱咐她要亲眼看着秦薪用掉那管追忆悼念。   他在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时刻保持联系,还有,如果觉得无法面对秦薪,不妨考虑退出传火者,命定之人同样是个温暖的......额,小窝。”   瞎子笑了,她终于从被【命运】“遗弃”的惶恐中缓过劲儿来,变回了那个温暖又自信的安铭瑜。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程实哼笑一声走的异常果决,他今天实在是受够了虚空,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而瞎子则是在程实走后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从洞开的纯黑之门中踏入了传火之路。   现在,她要去找秦薪谈谈了。   在小丑和预言家还在虚空之中交流的时候,传火者大厅里迎来了久违的安静,两位寻薪人离开了这里,这个地方再次成为了秦薪的“休息区”。   不错,秦薪的休息区就是这里,尽管【信仰游戏】为他在现实世界中“分配”了一块土地,可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便几乎“定居”在了这里,而在传火大厅左手边的某个房间,就是他的休息室。   秦薪在将传火事务处理完毕后总算是得到了休息时间,他灌下两瓶治疗药剂而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那间小卧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风格简朴,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些许钉在墙上的黑白照片外,几乎看不到任何装修的痕迹。   只不过床脚的衣柜很是显眼,看起来足有两个秦薪那么大,像是特别定制的。   秦薪关上了门,视线依次掠过墙上的照片,脸上浮起一丝悲伤,他驻足凝视片刻,而后慢慢踱步进去,又将两张崭新的黑白照挂在了上面。   待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慢慢走向衣柜,准备休息。   是的,他从不睡床,而是睡在衣柜里。   那覆满了甲片的手臂拉开了衣柜的门,偌大的衣柜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件衣服,有的只是一个蜷缩在柜角打着瞌睡的瘦弱青年。   那青年的脸色惨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上下更是皮包骨头没几两肉,这样的体格看上去似乎被秦薪轻轻一戳便会骨折身断死在这衣柜里。   可秦薪还是轻轻戳了戳他,用最温柔的力道戳了戳他。   瘦弱青年醒了,他无力的掀开眼皮,看到秦薪回来后,强撑着咧开一个笑容。   “回来了?试炼还好吗?”   秦薪重重点头,又重重摇头:“试炼很好,但你......不太好,你确定要跟我换吗?”   听到这话,那瘦弱青年挣扎着从柜角坐起,拍了拍秦薪的手臂,面无血色却一脸灿烂的笑了起来。   “换!为什么不换!   你的身份还需要隐藏,也不方便去找那些东西,交给我来吧。”   秦薪眼色一暗:“可你......”   “就要死了?”瘦弱少年颤巍巍的扶着秦薪的手站了起来,他明明那么虚弱,脸色那么苍白,可他的眸子里却闪烁着跟秦薪眼中一模一样的光。   “人,固有一死。   当我踏上了这条路,便没想过活着!   只要你还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秦薪,我只是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多帮你一把,多帮你们一把,也多帮我自己一把。   我是个战士,让我死在传火的途中,别让我臭在这柜子里。”   说着,那瘦弱青年死死的抓住了秦薪的手臂,而秦薪也轻轻的抓住了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忧虑,可还是笑着说了一句:“好。”   当听到这个“好”字的时候,瘦弱青年笑了,他的笑容与秦薪是那么的相似,不,不只是相似,甚至连嘴角的弧度和眼角的形态都一模一样。   因为那不是传火者式的温暖笑容,而就是秦薪自己的笑容。   当下扶臂而立一强一弱的两人,分明就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都是秦薪!   只不过一张炯而有神,而另一张......虚而无力。   “你......能站稳吗?”   “秦薪,你在小瞧一位战士!”   “好,我不小瞧你,但我得纠正,你不是一位战士,而是一位猎人。”   重甲秦薪无奈的笑笑,他松开了双手让虚弱秦薪自己站立,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一步迈入了衣柜之中。   而就在那重甲包裹的战靴踏入衣柜门中的一瞬间,这间卧室中少了一个人影,而衣柜里却多了一副......重甲。   随着重甲列于衣柜,那面【无遗梦镜】缓缓从重甲之中脱出,漂浮到了虚弱秦薪的面前。   秦薪颤巍巍的伸出手抓住它,随即一股湛蓝的【记忆】之力爆发开来,化作丝茧包裹了他。   片刻后,【记忆】的力量悄然退去,一位比刚刚稍显精神的秦薪重新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他的力量似乎回来了一些,可是比起之前的重甲秦薪,他依旧显得弱小。   不过这也够了,因为【记忆】从不需要武勇,而是要毫无错漏的严谨和一丝不苟的虔诚。   秦薪看了衣柜中那重甲一眼,关上柜门,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大踏步的走出了房间。   然而刚刚迈入传火大厅,那个喜欢倒坐在半空的烛火人便又悄然出现在了他的头上。   秦薪抬头看了它一眼,温暖的笑道:“来了?”   “唉......我知道劝不住你,但是你死了之后,他们怎么办?”   “哈哈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有哪个传火者不会死,他们会,我自然也会。   我在茫茫多记忆中领悟最深的道理便是历史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牺牲而停止不前,我死后,自有千千万万个‘我’站起来,继续为这世界传火。   我只求在死前能将这火把传的稍远一些,这样一来,在我存在的这段路上,或许便能少死几位兄弟姐妹。   死并不可怕,让这世界失去了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秦薪说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璀璨的光,他的信念是如此的坚定,以至于这光芒甚至遮盖过了烛火的微亮。   烛火摇曳,不置可否。   “这次又想去哪儿?”   “战争之国,博罗古战场,我遍寻希望之洲战争历史发现那里有一张弓,一张堪比人高的【战争】巨弓,我觉得那弓和他很搭,并且它也可以塑造灵魂。   有了它,秦薪......便能替我更好地护住他们。”   “你就没想过自己拉开那张弓吗?”   “我?”秦薪苦笑一声,伸出手看着自己干瘦的手臂和干瘪的肌肉道,“我不行,我还不够完美,一腔热血干不成大事,有谋无勇也撑不起风雨,所以......   我才创造了他。   只要他活着,就一定能带着我的梦走向新世界的彼端!   可惜的是这么长的梦,我大概看不到结局了。”   说着,秦薪走到了长桌之侧坐定,而后默念祷告直接进入了试炼。   见他如此果决且坚定,烛火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味莫名的光,祂悄然隐于黑暗同时轻声呢喃:   “还如一梦中,好一个还如一梦中......   这【战争】的巨兽,便是你做过的最美好的梦。” 第751章 变化永不停止,既定仍是既定   安铭瑜到达传火大厅的时候,这里只有秦薪一人。   看着那折射着寒光的重甲,瞎子心里复杂万分。   这时她才意识到上场试炼最后,秦薪那句“欢迎回家”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寓意,这位坚守美好的发起人亲自将另一个坚守美好的自己送去了别的世界,又用这么一句问候迎接了自己的到来。   他还是那个他,但他又不是那个他了。   “你来了,铭瑜。”   秦薪笑着对瞎子招招手,可那笑容里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   瞎子感受到了那份哀伤,只以为那是对方在缅怀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瞎子。   “你......倒是放心她一人远去。”   秦薪一愣,而后笑着摇头:“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我知道在那个世界,还有另一个我,会照顾她。”   瞎子听懂了秦薪的意思,但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她今日所经历的一切绝望,这位传火者的创立者可未曾谈得上“照顾”,反倒是织命师“及时”赶到将她破碎的命运缝缝补补,救了起来。   当然,瞎子不是在抱怨什么,她只是在感慨【命运】,尤其是自己的命运。   秦薪见瞎子来了却不说话,很快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道:   “或许传火的本意一开始并未考虑到这种状况,但铭瑜你要相信,我们从无恶意。”   瞎子也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放轻松秦薪,我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这话说到后半段,瞎子的语气都有些不自信了,但秦薪知道瞎子是个坚强的玩家,于是他笑笑,跳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有什么新消息,说说看?又或者想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是来......”   “如果你想‘请假’,我可以将假期批长一点,但如果你想辞职,抱歉铭瑜,我是个黑心老板,我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和传火者并肩走得更远,我们绝不会是你的累赘,就像我们也不会成为织命师的累赘一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瞎子的眼神更古怪了。   老登从两人手底下逃脱差点给程实造成天大麻烦这事儿还是程实自己给解决的,就这状况,所谓的“不成为累赘”到底应在哪了?   但瞎子也知道那是一场“意外”,一场来自于神明无法抗拒的意外,怪不得传火者,于是她便将程实已经解决老登的事情告诉了秦薪。   秦薪得知这个消息后震惊不已,他想的不是为什么程实能有机会、有实力第一时间干掉老登,而是在想【希望之火】仿若无事发生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祂早就已经看到了这件事的结局?   生于虚空且与某种“未来”有关,这种身份让秦薪不免要揣度祂与【命运】的关系。   还有,这场“意外”里又到底掺杂了几位祂们的意志?   “这么看来,危险彻底解除了,那也是时候遗忘那位织命师了。”说着,秦薪再次拿出了两管追忆悼念。   瞎子看着桌面上的追忆悼念摇了摇头,并将自己手里的那管放了上去,轻声道:“我暂时不能忘记他,抱歉。”   “......”秦薪一愣,而后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道,“织命师知道吗?”   瞎子脸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秦薪了然,他并未多问,只是果断的拿起了一管追忆悼念: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连这件事一起忘记好了。   不过铭瑜,既然你选择了保留记忆,那记得在我遗忘有关织命师的一切记忆后,提醒我有关陈述的事情。   我怕他会因为记忆纠缠而一同消失于我的脑中。”   “陈述?”瞎子皱了皱眉,“还没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特殊试炼结束之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不只是他,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这次试炼过后不少玩家都消失了,他们似乎在试炼中找到了什么东西,在传出试炼的那一瞬间被神秘的力量带走了。”   “好,我会提醒你。”   得到了瞎子的回应,秦薪笑着用掉了那三管追忆悼念,他多用了一管,但瞎子却不知道他又消除了什么记忆。   不久后秦薪再次睁开眼,两位传火者交流片刻,而后他皱着眉头从自己的盔甲里掏出了一封信。   他忘记了这信是谁写的,但是他阅读之后朝着瞎子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铭瑜,如果有可能帮我问问甄欣,【记忆】的觐见之梯最近发生了什么变化。”   瞎子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很疑惑,但她默默记下并未多问。   与此同时,虚空。   无垠的漆黑中突然睁开了一双星辰之眸,那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冰冷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不久后便冷漠的开口道:   “你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虚空毫无回应,看起来祂好像认错了,但那双眸子并未离开,而是愈加冰冷的说道:   “你与我交换的权柄带我找到了你,我只当这是你对我的邀请,如今我来了,你却不肯现身。   怎么,被打怕了?”   “我会怕?”   一声嗤笑响起在那双眸子眼前,紧接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眸子睁开在了祂的对面。   【欺诈】,这位【虚无】的表象忍受不了胞神的讥讽,立马跳起来反驳道:   “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往常【命运】在听到这话后一定会给予更猛烈的回击,尤其是今日祂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内战,正是彼此争锋之时,祂的回击本应更加剧烈,但此时在听到这声讥嘲后,祂却难得的没有回嘴,而是沉默了下去。   祂这一沉默,对面的乐子神也沉默了,虚空中突然安静下来,连一丝声音都不再存在。   许久之后,【命运】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祂看向【欺诈】,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是谁?”   【欺诈】眼角的嬉笑一滞,但很快又嗤笑道:“嗤——被打傻了?你还能是谁?”   “那你又是谁?”   这可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我该是谁呢?   又或者说,你想让我是谁?”   【命运】再次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只想我是我。”   说着,祂离开了,没有愤怒的离开了,似乎对今日遗失权柄一事再不追究。   【欺诈】挑挑眉,看着【命运】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诡谲的光。   “猜到了?还是被吓到了?   不过问题不大,变化永不停止,既定仍是既定。” 第752章 谁是小丑?   终于回来了!   当程实的脚踩上休息区楼顶的那一刻,他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摊开在了地面上。   无论是试炼中的观察和推理,还是觐见前的应对和狡辩,都让他身心俱疲。   此时此刻,他只想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去思考,放空一下自己,让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一松,喘口气。   可想法虽好,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程实虽然躺在地上什么都没做,可心里却一直提问没停过。   他在“拷问”嘴哥,询问它真正的身份。   无论是【时间】身前还是【痴愚】身前,嘴哥的表现......都很骇人,但这也恰恰证明嘴哥的身份不一般,非常不一般。   如果它如龙王所言,真的只是一个【欺诈】造物成精,那这两位神明如何会对一个从神级造物如此“正视”呢?   祂们与嘴哥交流亦或对喷的时候,可不像是在俯视什么,倒像是在平视什么。   所以程实愈发好奇了,他从离开虚空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断的轰炸愚戏之唇,就是想从它的嘴里扒出点什么线索,可之前还刚的不行的嘴哥现在歇火了,无论程实怎么问就是不说话。   无奈之下程实不得不把舌哥丢出来放放风,顺便旁敲侧击一下。   看着地上那条无所事事,舒服的左右转圈的舌头,程实眼珠一转,挑拨离间道:   “舌哥,讲道理,你负责食谎,而嘴哥负责说谎,这么一算,它产你吃,你是它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你的地位应该高于它呀,怎么看着你反倒像是它的小弟呢?”   食谎之舌在地上翻了个面,无聊的拍打着舌尖道:“你想知道?”   程实一愣,刚想点头便又本能的提起精神提防道:“什么条件?”   “饿了,来点吃的。”   “......”   不是哥,你这条件跟直接扇我一巴掌有什么区别?   合着我挨扇还得说两句配合你呗?   程实本想婉拒,可他的好奇心太重了,于是又多问了一句:“你说真的?”   “我说不了假话,因为假话会让我自己吃掉自己,所以想知道答案就先做饭。”   “......”好一个做饭!   程实深吸两口气,探头看了一眼对方楼顶,发现谢阳依然没有现身之后,才犹豫再三说出了一句假话:“我不想知道愚戏之唇的身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程实的左脸染上了醒目赤红的“胭脂印”。   食谎之舌吃完,心满意足的翻了个个儿,慵懒的躺在地上说道:“我自愿的。”   程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呆若木鸡。   “不是,没了?   我挨了一巴掌就为了听你说你自愿当嘴哥小弟?”   “不然呢?你问的就是这个问题,我答了,也没说谎,难道不对吗?”   “那你为什么自愿?”   “嗝——今天不饿了,改天再说吧。”说着食谎之舌翻了个身,扭了两下,不动了。   “我......”   程实急了,他一把抓起食谎之舌,狠狠的捏了两下,而后气急败坏的便朝楼下扔去。   可眼看着舌头即将抛过楼顶,他又黑着脸一个响指出现在楼顶边缘,一把接住了舌头,恨恨的将这抽了自己一巴掌的舌头塞进了随身空间里。   而就在这时,补刀怪来了:“·嗤——杂技耍的不错。”   不是嘴哥,你染上【痴愚】了?   我没合上【痴愚】,让你给合上了是吧?   好好好,程实气笑了,他一屁股坐在楼顶边缘,掏出了十几罐粘液饮料,冷笑道:   “今天赌命局,要么恶心死你,要么撑死我,我看到底是你先说,还是我先死。”   说着,程实麻利的灌了两瓶进肚。   这下轮到愚戏之唇无语了,它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消息出去,这小丑宿主怕是真的要撑吐在这楼顶上,当然以程实的稳健死是肯定死不了的,可是一想到这些粘液饮料要经过自己吞进去又经过自己吐出来......   愚戏之唇纠结片刻,选择了暂时退让。   “·你想知道什么?”   程实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楼上掉下去,他赶紧将手边的饮料瓶子扫走,稳坐在楼边惊疑不定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愚戏之唇。”   程实眉头一皱,心想这句话如果是假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嘴哥承认了自己有身份?   “你原来的名字呢?”   “·愚戏之唇。”   “......嘴哥你要这样,我就只能继续了!”   “·......我没说谎话,我自诞生起便叫愚戏之唇。”   “你真的是乐子神的造物?我的意思是,类似于【真理仪轨】又或者【忆妄之镜】那样的造物!”   “·不是。”   “那你比这些造物的等级更高?”程实惊了,毕竟【时间】和【痴愚】的态度可做不得假。   “·更低。”   “更低?不可能!”程实气笑了,他觉得嘴哥又在逗他,“人会和蚂蚁说话吗?诸神怎么可能有闲心会跟一个普通造物交流,嘴哥,你说实话,别逼我求你。”   “·你求......”   “求求你说实话吧。”程实一脸真诚,顺便还拿起了一罐粘液饮料。   “·......我只是能说话,但是并没有位格。”   “呵呵,你猜我信不信。”程实眼皮一跳,捏紧了饮料罐,“那我换个问题,如果我找回了你的所有兄弟姐妹,那么完整的你们,有位格吗?”   “·没有。”   程实撇撇嘴,无奈道:“所以你们就是一群会说话的五官,没别的用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程实来了精神,“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我,没有兄弟姐妹。”   “......”程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但很快他便啪叽一下甩出食谎之舌,指着地上的舌头阴阳怪气的说道,“有本事嘴哥你再说一遍。”   “·我没有兄弟姐妹。”   不是你真说啊?   程实傻了,他看向舌哥,见对方毫不在意,震惊道:“舌哥你不生气吗?你认的大哥不认你啊!”   食谎之舌蹦跶两下,不以为意道:   “我认他做大哥,跟他不认我做兄弟,有什么冲突的地方吗?   我叫他大哥,他叫我舌头,不是挺好?”   好好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拿小丑逗乐呢是吧!   程实气的连气都不会喘了,他重重的吐了几口气,换了个策略,开始走温情路线。   “无论如何,我总觉得兄弟姐妹在一起才算是家。   我已经没有‘家’了,但是嘴哥舌哥你们还有,更重要的是我能帮助你们重新找回那些散落在外的兄弟姐妹们,所以只要你们还向往‘家’,向往团聚,那我愿意拼尽全力,守护这份美好!”   “·嗤——你以为你是传火者?”   程实一滞,但很快就郑重其事道:“为了你们的团聚,我可以是!”   “·可我不想团聚。”   “我也不想!”   舌头和嘴同时出声,把程实的热情浇了个一干二净,但是程实还是听出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因为他觉得这两声“不想团聚”情真意切,倒真像是不愿意见到那些其他部分。   他们彼此不待见?   可舌头和嘴不是关系还行吗?   难道一个五官还分小团体?   程实懵了,他思索片刻很快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不想跟谁团聚?那总有想见的那位吧?   我不知道其他的部分叫什么在哪里,但我知道有个窥密之耳此时正在理质之塔的桑德莱斯。   你们想见它吗?”   听了这个名字,舌哥浑身一抽不吱声了,嘴哥更是直接沉默下去。   见此,程实眉头一挑,终于笑了。   哦豁,它们跟耳朵不对付!   不对付好啊。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如此看来,这桑德莱斯之行要加速了!   正当程实阴恻恻的想着该如何团结耳朵击破嘴哥舌哥联盟的时候,一声刺耳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愣跑进仓库接起电话,而后就听到对面却传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程实瞳孔一缩,差点把手里的电话扔了。 第753章 意外的来电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在滴声后留言......”   “......我是甄欣。”   程实刚想挂电话,听到这个名字后眼角微抽道:“滴。”   “......”   对面顿了一下,但很快就认认真真的留下一句讯息:   “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听到这句话,程实心里有九成相信对方是甄欣了,毕竟她和瞎子之间的感情做不得假,但是哪怕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可能,程实都得提防自己变成小丑。   被嘴和舌头耍来耍去就已经够丢人的,此时要是再隔着电话被某个晦气玩意儿戏弄一通,那今天将成为小丑永远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于是程实沉吟片刻,试探着做出了回应。   “有,但是需要密码。”   电话那头的甄欣皱起了眉头,但不过思考了几秒钟便意识到了这密码是什么,这莫名其妙的荒诞感甚至在一瞬间冲淡了她的哀伤,让她失笑出声,“好,你想要新密码还是旧密码?”   “都要!”程实眼中精光一闪,屏气凝神,生怕错漏了对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旧的密码太多了,说不过来,说点你最感兴趣的吧。   我知道你在担心谁,不过无需担心,事情很顺利,我们找到了卢西亚。   胡璇是个不错的队友,至少在目标一致时还算可信,她本想将卢西亚劝回【诞育】的身旁,但是......   【诞嗣圣音】并不觉得在神殿之上簇拥恩主侍于殿前便是虔诚,所以祂拒绝了胡璇的要求,留在了希望之洲的历史中。   当然,祂已经复苏了,这意味着祂随时可以离开那段历史,但我觉得祂似乎在等什么人。   【诞育】又寻回了祂的一个孩子,而我作为在这找寻之路上做出了微不足道贡献的一员,也在试炼之后得以被召见,至于召见的内容......”   被【诞育】召见......   程实嘴角微抽,他能想象出那副画面,但他想象不出【诞育】说了什么。   整个【生命】命途中只有这位【生命】的前奏他不甚了解,所以他对甄欣觐见的内容异常好奇。   “祂说了什么?你该不会合了【诞育】吧?”   甄欣轻笑:“这不是密码的一部分,想要了解,拿你知道的东西来换吧。”   “?”程实愣了一下,随即也笑道,“好一个历史学派当家人,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你就不怕我挂了电话让你再也不知道瞎子说了什么?”   “原来,她真的留了话。”   “......?”   坏了,成小丑了。   程实眼皮猛跳,他本以为凭着甄欣的智商和她与瞎子的感情,一定是笃定瞎子留下了什么,所以才打电话给自己,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试探。   不过试探好啊,既然是试探,那就说明甄欣也有点琢磨不准瞎子的态度,而这也意味着她们的闺蜜之情确实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完全没有保留。   瞎子说得很对,她们首先是彼此独立的个体,而后才是无话不说的闺蜜。   而这在当下瞎子被换的情况下,对自己无疑是有利的。   于是程实并未纠结被试探一事,反而是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是留了,而且只有我知道。   放心,我不像某些人那么喜欢骗人,我虽然对你们不了解,但是对这段情感真挚的闺蜜情还是非常敬叹的,只要你的密码对得上,我会把安神选留的话告诉你。   其实就算你不来电,在下一次碰面时我也会说,但谁让你急着知道,‘超前点播’是要付费的,这是宇宙真理。   所以继续说吧,说说新的密码。”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下去,对面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程实只模糊的听到几个譬如“这个人”、“甄奕”、“很像”之类的词,而后就在这通意外来电中收获了一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大料。   “学派内部尚未解密的一手消息:群星匕首实验中断,扎因吉尔......跑了。”   “!!!???”   程实愣住了,这几个词汇怎么听怎么熟悉,可组合到一起怎么突然这么陌生?   “什么叫跑了?”程实目瞪口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消失了,他早已窃取了足够的伪神神性,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在博学主席会的眼皮子底下‘私藏’了那么多神性的,但是他确实做到了。   再加上在无数岁月下神性对抗中磨练出的末日倒吊人的躯体,他......或许已经变成了祂。   一尊伪神,不,应该说是一个由碎片神性拼凑起来的野神。   所以,在群星匕首某次‘耗材’替换时,祂抓住机会跑掉了,进行耗材替换的实验人员全都死在了当场,甚至还包括一位......博学主席会成员。   我说这些并不在是单纯的讲述一段被涂抹的历史,而是在提醒你,当初的胡璇大概就是祂想逃跑的第一个方案,但是在某些人的干扰下,祂失败了。   所以小心一点,永远都不要低估一位大学者的野心和报复心。”   “......”   尽管甄欣可以肆无忌惮的说谎,但程实还是相信了这个所谓的“新密码”,因为这太符合他对扎因吉尔的认知了,他,不,祂本就是一个这么疯狂的“人”!   想到这里程实拿出了随身空间内那截扎因吉尔的断指。   不错,这淬炼神性实验的关键道具落在了他的手里,本来实验结束之后程实是不想要这个东西的,他知道这个东西好,但是这玩意儿因果太大了......他怕自己又要牵扯到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中去。   正好传火者需要神性,所以他便打算把这个东西留给他们,可当时秦薪躺在地上,瞎子又没有接受,她也只是复刻了一份博士的实验手稿然后便将这所有的神性和这指头都交给了程实。   程实......怪不好意思的,衡量许久还是收下了这指头,而作为回报,他把【痴愚】信徒剥离下来的【腐朽】神性统统打包塞给了传火者。   他知道【腐朽】已然不在意这些,所以这份几乎可以说是“自由”的神性,便是对传火者最好的助力。   如今听到这消息,程实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玩意儿是不该要......   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呢,就开始起反应了。   有一说一,扎因吉尔越狱这事儿对自己倒还好说,毕竟当时利用的都是游戏规则,再者祂第一次失败的账和指头断了的账,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头上。   可胡璇......这位当着祂的面向【永恒之日】索要了一个孩子的勇士,怕是要有麻烦了。   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份,【诞育】大概不会让一个伪神把自己的孩子带走吧?   一时间程实陷入了沉思,而电话那边倒也没急着催促什么,一直到程实因为换了个姿势而发出些许响动后,甄欣终于又开口了。   “密码说完了,我的答案呢?”   程实这次倒是没藏着掖着,对方的态度很诚恳,或者说在这次通话里,程实终于感受到了大猫曾经对甄欣那句评价的中肯性。   “她是个很擅长合作的人。”   确实,抛开她的妹妹不谈,甄欣这个人似乎比其他的骗子要好交流一些,当然,也有限,毕竟她本质也是个骗子。   回想起庸人会那一幕的暗中交锋,程实摇头失笑。   别想些有的没的,还是老老实实把对方当做一个情报矿吧。   而自己便是那个孜孜不倦挖矿的矿工,还是个有镐头的矿工,哦对了,镐头碎了,得搞一把备用才行。   程实胡思乱想了几秒,将瞎子留下的话说给了甄欣听,一共就几个字,很短,听上去换来这么多“密码”似乎有些不公平。   但甄欣并不这么觉得,她的语气明显变了,甚至有些压抑不住的微颤。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一段时间,不久后又重新响起。   这句谢谢饱含真诚,以至于让程实很不适应的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习惯与一个骗子隔着电话搞真情实感,于是笑了笑,调节气氛道:   “来点实际的。”   程实又是一愣,还想说点什么,可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不是,就挂了?   那这实际的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第754章 来自龙王的惊天情报   就在甄欣挂断后的一秒,电话重新响起,程实立刻意识到对方不是有意的,大概是误触了,所以他赶忙接起,第一句就是:   “你说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下去,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着道:   “看来又是一段有趣的记忆,你刚刚在跟谁通电话,程实?”   程实愣住了,他眨眨眼,摇头失笑:“没谁,倒是你这个电话来的及时,我正想找你,你却先打过来了。”   李景明对程实想要找他一事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这位小丑正企图寻找那双窥密之耳去靠近那位所谓的【愚戏】大人。   而这条情报又是他带来的,所以对方找自己的原因无非是想再次确认这条消息的准确性。   但他今天打电话给程实可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另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不知红霖是否与你说过,我曾经得到过一小段有关0221的记忆,当然不是从他自己的身上,而是从他的某个切片身上。   他一直通过试炼结束后的交流对各个切片的试炼经历进行旁敲侧击,而这个切片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交流之余默默记下了这一切。   我偶然间翻到了这个切片的记忆,因此打开了一扇‘通向【真理】世界的大门’。”   龙王所谓的“打开通向【真理】世界的大门”肯定是戏言,但他所说的找到切片记忆大概是真的。   只不过程实只能笃定“找到记忆”这件事为真,至于那记忆是不是真的......   还真不好说。   别忘了,程实自己为了对抗【记忆】信徒就做过自我催眠陷阱,所以谁知道更加聪明的【真理】信徒是不是拥有一份虚假的记忆呢?   毕竟切片的记忆也不过是制造切片的人塑造出来的。   但程实并没有因此提醒龙王,以龙王的分数想来也无需提醒。   相比于这记忆的真假,他更好奇龙王跟他说这事儿的动机是什么。   丑角内部的情报分享?   离龙王加入丑角,中间还隔着一个入会费呢,程实就算什么都忘了,也忘不了当初对方许下的入会费。   所以,龙王想干什么?   程实挑了挑眉,按住好奇没说话,继续听了下去。   “0221很有趣,他是个纯粹的【真理】信徒......”   龙王的话刚说到这里,程实一愣,突然接了一句:“疯子?”   “不错,但比疯子更纯粹,他对理质之塔历史上的每一项实验都有所涉猎,并都有独到的见解。   说起来有趣,我所了解的这位切片之所以猜到了自己的切片身份,便是因为他曾经震撼于与他交流的这位【真理】邻居的学识广博。   正是生出了萤火之于皓月的自卑心,他才开始怀疑对方会不会是【真理】的神选,而只要怀疑的种子一种下,之后交流的一切细节便成了他抽丝剥茧的关键。   当然,说这么多不是因为我对0221这个人感兴趣,我确实对他感兴趣,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手里掌握的那些实验。”   程实听得一愣,还以为试炼刚结束龙王就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他不会知道自己手里有几份实验手稿了吧?   “所以,你想去要0221的实验手稿?”   不,我不需要知识,我需要的是记忆。   我感兴趣的是那些实验中所携带的记忆,是那消失在历史之中的理质之塔的人和事,我对那些手稿没那么有兴趣。”   “......”   听到这里,程实懂了。   你没兴趣,但你却在反复提,所以你觉得谁会有兴趣?   龙王啊龙王,你想拿这些实验手稿来钓我?   你想拉我去打劫0221?   然后你分走记忆,手稿便是我的报酬和奖励?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有计划吗?”   听到这句话,龙王笑了 。   “聪明,不愧是你。   没有计划,只是觉得最近会有机会,所以便将这件事作为定金先付给你,这样一来,等你找到机会后记得还有一位丑角,正在等着你的消息反哺。”   “呵,你什么时候交了入会费再说丑角的事情,不过龙王,为什么觉得最近会有机会?”   “因为我打听到最近大规模玩家的失踪,似乎就跟0221有关。”   程实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隔壁的楼顶,想起自己那消失了许久的邻居,心道莫非谢阳被0221抓走了?   他抓人干嘛,做实验?   他不太确定的问出了这句话,而龙王的回答更是石破天惊。   “对,就是实验。   以我最近收集的各种记忆中的蛛丝马迹来推论,0221在近期对某个曾经失败的实验异常感兴趣,而这场实验你应该听说过,那就是由造物炼金学系最伟大的学者扎因吉尔主持的群星匕首。”   “群星匕首!?”程实惊呆了,这么巧?   “你果然知道。   这些消失的玩家都是在试炼结束之后的一瞬间被特殊的力量裹挟而去,他们并未回归但对应的空间合并祈愿也未生效,这意味着他们没死。   但陆陆续续,消失的玩家还是死了不少,我起初只以为是试炼发生了新的变化,可最近跟踪调查了一段时间却发现,这些变化似乎都跟那位0221有关。”   听到这里,程实他脑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他眨了眨眼,不敢置信道:   “你是说,0221在拿玩家做群星匕首实验!?   复刻这场窃取诸神权柄的实验!?”   “不错。”龙王的声音有些凝重,“【真理】的手段你我都了解,这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也太疯狂了......”程实喃喃自语道。   “通向【真理】的路,本就疯狂。”   程实沉默了,但很快他便想到:坏了,谢阳还真是被抓去当实验耗材了!   那些消失的玩家,大概率都是耗材!   但是就算是这样,0221哪里来的那么多神性呢?   要知道群星匕首之所以能开展的下去,是因为理质之塔穷国家之力打造了两尊伪神,而后又让扎因吉尔这个实验主持者以身入局充当了窃取权柄的小偷。   不仅如此博学主席会甚至还动用了【真理仪轨】在虚空中开辟了一处空间,专门用于容纳远暮镇这个实验基地。   程实一愣,突然想到之前在倒坠之门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哪里来的了,尽管那里的建筑风格谈不上相同,但是那些不属于小镇的偷渡客以及那汲汲于利益的投机者,不正像是远暮镇中那些不问来路只知享乐的旅人吗?   并且程实记得甄奕说过,群星匕首的实验小镇本就是在深渊火山附近找到的,所以......远暮镇的原型或许就是类似倒坠之门的地底城镇?   不是没有可能,阿拉德也说过理质之塔有摧毁地底城镇的手段,只不过代价很大,而现在看来他口中的摧毁或许就是当年选取远暮镇时那场“连根拔起”。   只不过这种代价对于理质之塔要做的神性窃取实验来说,不是不能接受罢了。   不过比起远暮镇的来源,还有一件更让程实关注的事,那便是恰巧在这个节骨眼上,扎因吉尔跑了!   这会是巧合吗?   还是说0221的这场实验正是为了逃跑的扎因吉尔准备的?   这位历史中的疯子在现实中碰到了知己,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将那场群星匕首搬出了希望之洲!?   程实被自己荒诞的脑洞给吓到了,他紧紧的握着电话,眉头紧蹙。   【真理】的信徒们真是疯了! 第755章 大猫:陶怡不见了   程实紧紧的皱起了眉头,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龙王有关扎因吉尔的消息。   这是来自于历史学派的一手消息,对方一定是不知道的,不然龙王今天的猜测就不会如当下这般简单。   而这次的巧合也让程实越发笃定掌握两条顶级情报渠道的重要性,在众人皆被假象所迷惑时唯有自己独自“看清真相”的感觉太棒了,这无关未知的获得感,只是这种情况可以让一个骗子找到足够的信息差来施展自己的骗术,而这才是程实最在意的。   当然,骗归骗,什么时候骗,骗什么人都是有讲究的,至少在龙王率先分享了情报的当下,程实没有理由去骗一位未来的丑角。   于是思虑再三后,他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   一来他需要在之后的合作里保持合作关系的平等,二来也需要帮丑角这个“野鸡组织”树立足够的神秘性。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龙王更好奇这个组织,从而义无反顾的加入进来。   果不其然,在听到扎因吉尔逃跑的消息后,李景明惊呆了,他沉默了半天才问道:   “这就是丑角的消息渠道?”   程实想都没想就应声道:“不错,这就是丑角!”   说完他心虚的吧唧吧唧嘴,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心想我又没说谎,虽然这情报是历史学派搞到的,但是我又从历史学派那里搞来了,而我也是丑角,四舍五入,可不就是丑角搞到的?   李景明再次沉默下去,这回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颇为感慨道:   “我低估了你们,很好,这次的记忆交换远超我的预期,程实,尽快安排我跟丑角们见一面,我会带来你想要的入会费的。”   “......”   程实眼皮猛跳。   你就这么想见眯老张?   你有没有考虑过眯老张想不想见你?   我总感觉这位“墓园管理”想见你尸体的欲望远远大过于想见你。   不过......也是该想想如何让丑角们碰面了。   程实本觉得这个组织无非就是自己套取情报和联络队友的工具,可随着受到另一条时间线命定之人的启发以及本地命定之人的“做大做强”,小丑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团体傍身是非常有必要的。   至少在抵御外来危机和未来风险上,非常有用。   于是乎,程实开始琢磨如何把这两个虚无缥缈的组织做成真的了。   但眼下的通话时间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程实也借着沉默思索了片刻,而后又问道:   “0221大概有很多切片,我想知道这些切片的名字或许对以后找到他会有所帮助,所以你刚刚所说的那位切片叫什么?”   “王为进,一位【真理】的暗杀博士。”   不是,等等,谁!?   程实懵了,他赶紧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正是因为他的出现,让我在寻找0221的道路上迈出了足够大的一步。   不过可惜,我本想借他多了解一下这位【真理】的神选,但是等我在一周前再次碰到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位遗忘了我的新切片,就连记忆里的记录也全都遗失了。”   “......”   程实从没想过能这么快再听到这位骗子学者的名字!   他的前身居然成了龙王研究0221的突破口?   有点意思,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小了。   可就算下次他们还能碰到,龙王对对方的研究或许也会彻底失去参考性,因为此时的博士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王某,甚至还可能是跨越了切片宇宙的王某。   不过以这位骗子学者的动机而言,他既然有意愿从另一个世界偷渡过来,就一定是为了摆脱原先世界的困境,而对于一个切片来说,最恶劣的状况莫过于被本体发现他有问题。   所以他大概率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因此才用这种手段抓住机会换到了这里?   程实越想越觉得这位博士有点东西,如此说来,胆大心细的王某难道就对自己的本体没有一点心思吗?   他是一个纯粹的【真理】信徒,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对【真理】非常渴望,恰恰0221又是目前为止最接近【真理】的人......   当然,韦牧不算,也不知道那个崇拜韦牧的博士被换到哪个世界去了。   所以被换后的王某,会不会再次成为外人接近0221的突破口?   程实沉思片刻,对着龙王说道:   “龙王你下次再碰到这个切片的时候,不妨再跟他聊聊这些东西,或许他又会记起点什么。   当然你要小心,这是一位很会说谎的博士。   如果他不对你说真话,那么提提我的名字,或许有用。”   李景明又愣住了,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笑道:   “王为进的身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提你的名字为什么会有用?   有趣,我对丑角的情报来源越来越好奇了,我觉得这将是一段难忘的记忆,我已经迫不及待与丑角们见面了。”   “......”   但愿你在跟眯老张面对面后,还会觉得这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不过有一说一,那个场面是挺乐的。   两个人闲聊片刻后挂断了电话,程实揉了揉额头,觉得这个世道开始越发的乱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路究竟会走到哪里。   不过多想无用,且行且看吧。   正当他踱步而出准备先休息休息的时候,刚刚放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程实心头一跳,看向那震动的话筒,一阵无语。   不是,怎么现在这电话都跟觐神一样频繁了?   还能不能让人安稳一会儿了?   程实麻了,但一想到这电话只有大猫的朋友才有,又不得不接起来问问情况,于是他再次接起了电话,可这次电话那头并不是大猫的朋友,而是大猫本人!   她一开口,便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程实,陶怡不见了。”   程实愣住了,但转瞬他的眉头便紧紧的皱了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木精灵也变实验耗材了? 第756章 不是,怎么还有“觐见电话”?   “什么时候?”   “昨夜之后,今夜之前。   上一个电话她接了,刚刚的电话没动静。   我怀疑是特殊试炼后出了问题,但我确定她没死,因为那场特殊试炼恰好是【繁荣】,我亲自给了她评分和奖励!”   大猫的语气里明显压抑着愤怒,陶怡对她来说太重要了,突如其来的消失让这位【繁荣】代理人变得极其暴躁。   现在的她或许只想大闹一场,只是没找到去闹的地点罢了。   并且听对方的态度,她应该也注意到了玩家大批量消失的状况,所以这个电话并不是来商量对策的,而是来打听消息的。   以大猫的实力,她拯救陶怡大概无需任何帮手,但是思考去哪里找陶怡这事儿......或许再来三个大猫也想不出结果来。   “......”   所以真就这么巧?   【命运】到底是眷顾了自己还是眷顾了大猫?   今天这三通电话,但凡有一个顺序不对,程实怕是一个都交流不上,可偏偏他现在成了最了解这场意外的人之一,于是他沉吟片刻后说道:   “你先别急,我大概知道陶怡怎么了,但是......”   “她在哪!?   程实,给我一个位置,你知道我没开玩笑。”   “......”刚说了别急。   程实麻了,他挠了挠头,把所了解的事情汇总起来,连同推论和猜测一同清清楚楚的讲给了大猫听,并且这其中牵扯到了什么,这场实验如果真的在现实里被复刻又意味着什么,里面有多少危险,事无巨细无一遗漏。   电话那头的红霖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沉声说了一句“谢谢”。   程实摇头苦笑: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是,你先稳住,这事儿不是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我们必须充分调查了解其中的风险,才能做到进退有据。   虽然我跟你说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特殊渠道的一手情报,但是,我们必须做好这依然是某种诱饵的可能。   红霖,陶怡的命很重要,但你的命同样重要,不要让愤怒冲昏了你的头脑。”   “......”红霖沉默了,许久之后她重重的嗯了一声,“我等得起,但是我怕陶怡等不起......   所以程实,你会来帮我吗?”   程实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说道:   “有个办法。   用你手里的渠道,把0221的消息全面放出去,注意,不要提及任何有关扎因吉尔的事情,哪怕有人会知道这一点,但是无妨,我们只负责把消息铺开,去吸引那些对这件事有探究欲望,亦或是对0221有兴趣的人。   一两个人的效率再高,都不可能比一群人干起来更快。   还有,记得说的模糊一些,不要说的太过详细,让他们相信这是一件你刚刚漏传的消息而不是什么阴谋。   至于我说的‘他们’是谁,你应该心里有数了。   同时我会在各个频道大量散播虚假信息,把0221的实验往夸大里说,到时候,当不信的普通玩家碰上了得到消息的巅峰玩家,两相印证之下,总会有人察觉出端倪。   而这些人就是我们敲开0221实验大门的关键。   我们无需掌握他们的行动,只需不断的探听消息,关注这件事的发展就好了。   红霖,不管你再急,调查都是需要时间沉淀的。   而【时间】终将告诉我们答案。”   “谢谢你......程实......”   “不要谢我,谢【命运】吧,命定之人不会倒在剧目终章之前,不过是些微挫折罢了。”   程实虽然在笑,可心里着实没底,他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去逼迫0221,希望对方在众多关注下露出破绽,但这并非是真正的解题关键。   想要知道这场实验被他放在了哪儿,实验场里又发生了什么,或许还得让自己认识的那些顶级情报窗口多努力才行。   可这种只能干等的局势,并不是程实想要的。   想想看,还有什么人能帮上忙呢......   很快大猫便挂断了电话,与程实分头行动起来。   聊天频道本就因为玩家大量消失的事情聊的热火朝天,再加上一个骗子的故意拱火,没多久,战士、刺客之类的聊天频道里甚至出现了“讨伐【真理】,暗杀0221”等诸多甚嚣尘上的暴论。   倒是法师频道最是靠谱,不少老法师虽然分数不高,但见知当真厉害,甚至有人直接猜到了0221的意图,说这么多的人消失很有可能是被用于复刻牵涉多人的大型实验,于是一顿讨论之下,各种理质之塔曾做过的实验项目或详细或粗略的出现在了聊天频道里,其中便包括群星匕首!   还有几位对这场实验了解的极为清楚,用淹没在庞大信息中的两三句话就说出了实验的重点。   程实一边感慨高手在民间,一边疯狂的在聊天记录中汲取知识,但看来看去,大多也都是些不太深入的猜测和讨论,毕竟真正的情报从不会出现在聊天频道里。   不过这也够了,至少引起了大量玩家的猜疑,0221想来最近都不会好过了。   其他频道没什么消息,【欺诈】频道更是聊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在这群骗子嘴里,0221差点就成【真理】了,要不是有人现身澄清说他就是【真理】本理,或许这位【真理】神选就成了这场【信仰游戏】里第一个登神的人。   正当程实愁眉不展之际,一个“电话提醒”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这次并不是话筒的震动和响铃,而是一场来自于......星空的呼唤!   一颗明亮的星辰虚影突然坠落于程实眼前,在小丑的目瞪口呆中,在他身前崩散为一片混沌黄雾。   黄雾翻滚升腾,不一会儿,一段阶梯便出现在程实眼前。   程实瞳孔骤缩,因为他发现这阶梯的样式正是之前连接着【混乱】神殿前的那段【混乱神阶】!   不是,又是召见?   程实懵了,他正考虑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长阶的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那是可塔罗的声音。   “大人,有人要来觐见了,您......要见吗?”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程实表情一滞,而后笑的开心。   见!为什么不见呢?   赞美【混乱】,您卑微的令使奥特曼又要开始上班了。   念及此,小丑勾起嘴角,毫不犹豫的一步迈了上去。 第757章 求见者是胡为!   还是那个熟悉的充斥着混沌黄雾的平台。   程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套上了一身浑黄色的教袍,不仅如此,平台尽头的混沌黄雾中露出一条通道,对面的【嬉笑嗤嘲】里也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张大饼拄着一棵金黄的杏树,正步履艰难的走了过来。   自己的好大哥又来了,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这一幕后,程实哭笑不得,他之前总觉得【混乱】信徒通过【嬉笑嗤嘲】觐见这事儿太荒诞了,可一想到此时的自己是【欺诈】融合了【混乱】,突然又觉得这事儿合理极了。   看来乐子神跟【混乱】的合作远比自己预想的要早,而这行走于虚空的特权,怕就是乐子神给【混乱】信徒的甜头。   不过现在的【混乱】已经完全成了【秩序】,这座神殿明显空置下来,话事人似乎也变成了可塔罗,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   就这么个状况,难道乐子神对这神殿就没什么想法?   这不像祂啊......   想到这里,程实心虚的看向了【混乱神阶】的尽头,也不知道【混乱】在神殿里留没留下什么后手,一个小小的可塔罗究竟能不能抵挡乐子神的觊觎。   正想着,胡为到了,他一出现便对着程实一顿赞美,但这赞美的语气似乎有些沉重,片刻后,他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大人,大乙不见了。”   程实无语了。   今儿什么情况?   我成人口失踪报案中心了?   怎么谁来找我都是同一句话?   还有,到了大乙这个段位还能不见?他也成耗材了?   程实愣了片刻,随后点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胡为倒是对程实的态度并不意外,毕竟奥特曼大人是令使,祂们高高在上理应无所不知,但是让他心忧的是一开始被大人所指派的四人小团体现在只剩他一人了,这样一来,在执行大人派发的秘密任务时,他便再没有可信之人,效率也会低很多。   他倒是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不够完成任务,他只是怕完成任务的时限拖后,会让大人对自己的评价降低。   所以胡为这次来也不是来找人的,而是来要人的,就如上次一样,他急需几个可以在这种层面上信任的队友。   其实程实在听到大乙消失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明白自己好大哥的意思了,毕竟一个小小的玩家失踪案不至于捅到令使耳中,但是他确实不认识什么【混乱】信徒,更无法代替祂召见什么玩家。   该如何回复对方呢?   程实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来了想法。   既然【混乱】还愿意让自己扮演奥特曼,既然可塔罗连觐见之事都要征求自己的同意,那是否说明自己手上的权限远超自己想象,甚至连安排人手一事也不是不能做主?   毕竟自己也算是半个【混乱】信徒,就算不招募别人,招募自己......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他眉头一挑,在胡为的俯首等待中,给出了一个让对方震惊不已的回应。   “我主近日召见了一位新的玩家,你若在行走中缺少助力,大可去联系他,让他援助一二。”   胡为愣住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排行榜上自己身后那几位,猜测着到底是谁又入了奥特曼大人的法眼,又会不会威胁自己的地位......可仔细品了品大人话里的意思后,他突然有些错愕道:   “大人,我听您的意思,这人似乎不是我主的追随者?”   程实点了点头,毫不避讳道:   “不错,我主有意许诺他融合【混乱】。   只不过他本来的恩主......不太好招惹,所以这件事情便搁置了,但想来与你合作一二还是没有问题的。   并且这个信徒你也熟悉,他是一位来自【虚无】的织命师。”   还是织命师?   “程实!?”胡为懵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好兄弟,直接就将猜测脱口而出道,“我主召见了程实?”   见好大哥的脸色绿了,程实差点没绷住,他忍笑点头:“不错,就在最近,祂召见了程实。”   “......”   听了这话,胡为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酸了起来。   他勤勤奋奋的为【混乱】奔波,虽然不说每一个任务都做到了完美,至少都有所收获,并且在窃取【战争】神选一事上制造出了如此大的“混乱”,本想以此获得恩主的欣赏和召见,可现在,别的神倒是见过一两个,自己的恩主根本没搭理过他。   虽说觐见奥特曼大人等同于觐神,可问题是这中间隔着一层,怎么都感觉比不上直接觐见神殿上那位祂啊!   胡为不敢抬头去看那座神殿,怕惹得眼前大人的不快,于是只能有“委屈”往心里吞,同时心想或许是自己的运气太差了,毕竟自己那位兄弟还觐见过【命运】,而那【命运】不也没召见过祂的神选安铭瑜吗。   这么一想,又好受多了。   嗯,就是缺点运气。   程实自然是看得出来胡为的心思的,但他扮演的是奥特曼,又不是【混乱】,觐神这种事他没法许诺。   再说,现在的【混乱】已经不混乱了,他总不能带着自己的好大哥去大审判庭觐见那本【秩序铁律】吧?   不过程实也知道想要“小弟”拼命干活不能不画大饼,于是在铺垫好自己的身份后,他思索片刻又宽慰道:   “这次觐见不过是我主向【虚无】表示善意的试探,那位织命师已经融合了【欺诈】,成为了真正的【虚无】行者,所以我主才有兴趣召他过来一看。   不过此事知之者甚少,你了解内情之后大可以此去靠近他,感受【虚无】的动向。”   “程实融合了【欺诈】?”   胡为又惊了,但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程实这小子确实滑头!   只是【命运】融合【欺诈】岂不是无比契合【虚无】?   连自己的恩主都想要靠近【虚无】,这么说,自己这位好兄弟,岂不是快人一步成为“版本答案”了?   胡为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始思索如何与这位“陌生”的好兄弟再次重逢叙旧。   程实可不知道胡为在想什么,为了让胡为多点干劲儿,他又笑道:   “不错,融合一事已不可阻挡,信仰的浪潮终将淹没所有人。   之前我主谋而后动,并未允诺什么,如今也是时候给你们一些指引了。   胡为,你可有想要融合的信仰?”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胡为脑子炸了。   一股迸发于灵魂深处的狂喜占据了他的所有理智,让这位“大元帅”的表情直接失去了管理。   “什么信仰都可以吗,大人?”   “......”程实眼珠微转,心道你总不能跟我一样选【源初】吧,再说,无非是个大饼,祂有没有这意思还另说呢,我只是试试你的态度,至于能不能成......   就算没成,那也是因为【混乱】背弃自己去了【秩序】阵营导致的,关我奥特曼什么事?   “【混乱】无所拘束,但言无妨。”   “我想......融合【欺诈】!” 第758章 【混乱】的信徒不混乱   程实麻了,自己刚偷了胡为的家,结果现在对方想来偷自己家了!   成为好兄弟的意义就是互相偷家是吧!?   不是,你一个板板正正的大元帅,怎么还想合【欺诈】呢?   你也染上乐子了?   程实心中腹诽,表面却装作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摇头失笑道:   “我等虽在恩主授意下靠近【虚无】,但你也无需因此而想要融合【欺诈】,信仰融合当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是你对这【信仰游戏】发自本心的见解。   掺杂着目的的虔诚并非虔诚,不过你此举倒是颇有【欺诈】的味道了。”   程实这番话其实说的很诚恳,胡为合不合【欺诈】跟他确实没啥关系,他也说不上话,这不仅要看那个冒充【秩序】的【混乱】怎么想,还要看乐子神怎么想。   他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想提醒自己的好大哥,没必要为了某个阵营而如此虔诚,他的虔诚远可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如何走好这【混乱】之路,从而在【混乱】的庇佑下活到最后。   如果祂还是【混乱】的话......   秦薪如同他的恩主一样,向来能忍,所以这位传火者不到最后大概是不会拆穿胡为身份的,胡为披着大元帅的马甲能干很多事情,毕竟【战争】再莽,祂信徒的口碑和名声可比【混乱】好多了。   看在好大哥还能时常想着自己的份儿上,程实略做提点,是不想这位还算“仗义”的大元帅因为迎合上意而走了歪路。   不过最多也就做到这儿了,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意思到了就算是没辜负这段彼此算计的兄弟情。   胡为也听出来了奥特曼大人的忠告,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受触动,但是他没有松口,还是选定了想要融合【欺诈】。   “哦?有趣,说说看,你对【虚无】有什么见解?”程实挑了挑眉,笑道。   “大人,恩主和您高瞻远瞩,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层次,您说要靠近【虚无】,我们自当从命。   但是,请恕我直言,我个人对【虚无】并无见解,反而觉得世间万物都是【存在】的,且其存在必有其合理性。   就如恩主与诸神降临,带给了我们一场游戏,当下的我或许无法理解这游戏的意义,但是我丝毫不觉得这是一场灾难,请原谅我的用词冒昧,您知道的,很多人都这么想。   意义本就在那儿,没找到不代表它不存在,活着也是,融合也是,而我想融合【欺诈】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践行神谕去靠近【虚无】,另一方面更是想要借用【虚无】的力量继续伪装自己,将这份世人不知的混乱持续下去。   比起那个神秘的‘一文不明’,我更喜欢当下的身份......那个被人叫做大元帅的身份。   当然这一切身份在您面前,不过是皓月之下的萤火,高山之侧的沙石罢了。”   “......”   程实听了这话就挺懵的,你这么喜欢【存在】为什么不去合【存在】呢?   还有,大元帅的这个身份能给你带来什么?   除了“颇有薄名”和“灵活的仗义”外,似乎也没什么了吧。   所以胡为到底是为什么活着?   为了寻求意义、谋求利益,同时取悦自己?   怎么听着这么正常?   不是哥,你是【混乱】神选,在这个但凡是个神选就不正常的世道里,你居然是最正常的一个?   你这样要怎么走【混乱】之路,你这哪是虔诚,这不天天亵渎吗?   不对,等等,要这么说,【混乱】的信徒不混乱这事儿,它确实挺混乱的。   活在当下,追寻意义,努力“工作”,慷慨仗义,人缘不错,享受关注......   这什么究极e人!   程实一时间无语至极,他无法给出承诺,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情况,同时给出一个“欣赏”的眼神。   “很好,我会将你的虔诚传达给恩主的,至于大乙的事情......   这件事比较棘手,涉及到祂们之间的博弈,尤其是【真理】。”   “【真理】!?”胡为惊了,他瞪大了眼睛凝神细听。   “不错,祂沉迷于追逐未知,失去了对某些实验品的控制,导致祂的信徒们造就了一尊伪神,而如今这位伪神突破了历史的桎梏,降临到了现实,引发了诸多波澜。   当然,我们与【文明】并不对付,此间混乱也是我主想要看见的,但是【真理】放任这一切不管到底还有何算计,谁都不清楚。   既然你关心大乙的状况,那就去查查看吧,沿着这条线调查下去,去看看【真理】的信徒们到底在干什么。”   “是,胡为领谕。”胡为拱手,而后又皱着眉问道,“大人,可否有再清晰一些的指引,如今只剩我一人,调查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做事要讲究方法,但也不能过于讲究方法,你是我主的信徒,在乱局之中当有自我见解。   我只能提示到这里,再多,就失去磨炼的意义了。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退下吧。”   胡为听到这个词后浑身一震,斗志昂扬的退下了。   程实看着离开的大饼背影,心下感慨万分。   身份的坑又填上一个,这么看来不用多久自己【欺诈】【命运】融合的事情就会在巅峰玩家之间传开了。   也好,在四信仰加身的当下,暴露两个信仰已经是极限,做人啊,还是要稳健点好。   想着想着程实的思绪渐渐发散开来,他在想就算胡为通过自己给出的线索找到了大乙消失的原因,那在他救出大乙后,【混乱】的打工仔还是只有两人,所以如何才能像之前一样,将这些“好用”的小弟名额招满呢?   程实自己是没有决断权的,所以他看向了可能有决断权的那位,于是他朝着神阶上的神殿招了招手。   “可塔罗,你在吗?”   翻涌的黄雾中回荡着程实的声音,但神殿内无人回应。   程实微微皱眉,眼珠一转又喊了一句:   “你要是不出来,我心里这点事儿就只能去大审判庭问问我敬爱的恩主大人了。”   话音刚落,平台周遭的混沌黄雾一阵沸腾,无数雾气如丝将可塔罗的身影织就在了程实身侧。   程实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自己的扮演者,将对方看得心里发毛。   “大人,您为何如此看我?”   “为什么不回应我?”   “祂......不让我回应。”   “那现在为什么又回应了?”   “我觉得当恩主不在的时候,我应该听您的。”   行啊你小子,思想很进步嘛,不过程实关心的不是可塔罗的马屁,而是对方所说的“祂不在”这个事情。   程实当然知道【混乱】是不在的,可他更想知道祂是不是永远也不回来了?   还有在祂不在的时候,这神殿里到底谁说了算?   总不能真是......嗯?   可塔罗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他面色纠结片刻,决定违背恩主的嘱托,向程实透露一丝丝消息。   他是个聪明人,当奥特曼大人渐渐拿回祂的一切后,他便知道自己在这神殿上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尽管现在还有传话的作用,但是以后呢?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凡人一旦尝到了神权和神力的滋味,谁还会想要变回历史里的一抔黄土?   可塔罗自然是不想的,但他也不会因此而抱怨什么,毕竟他的命都是恩主救的。   他很感恩,也很感激,更想就这么永生永世的侍于神侧,让恩主看见自己的虔诚。   所以他无比想要延续自己的“神仆生命”,而这吊命的方法,显然就在面前这位受到恩主偏爱的奥特曼大人身上。   于是可塔罗下定了决心,低头躬身靠近程实轻声说道:   “大人,您或许说了不算,但也不一定。”   说的什么玩意儿?   程实紧皱眉头,一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的打量着可塔罗,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可还没等他开口再问两句,平台外的混沌黄雾突然汹涌而至,将其淹没,随即丢出了虚空。   而在程实消失的一瞬间,可塔罗浑身一颤,满头冷汗的跪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恩主回来了。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那双演都不演的星辰之眸看着下方的可塔罗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有罪。”可塔罗害怕极了,他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那双眸子随意的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程实消失的方向,思索片刻后并未动怒,而是轻眨双眼竟然直接离开了这里,并同时留下一句话道:   “也是该找两个帮手帮帮那张大饼了,让小丑来安排。   至于你......戴罪立功吧。”   见恩主并未惩罚自己,可塔罗瞬间瘫软在地上,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发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唏嘘:   “赞美恩主大人,赞美奥特曼大人。   卑微的可塔罗......赌对了。” 第759章 疯子,还是天才?   程实回到楼顶之后脑袋里依然回响着可塔罗的那句话。   什么叫“但也不一定”?   这话听着像是在撺掇自己向上“攫取”更大的权力,可问题是为什么可塔罗的语气里有一种“只要你敢说,祂说不定就能同意”的即视感?   这种感觉程实不是没有过,但一般是在觐见【虚无】那两位恩主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定维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才让寰宇诸神都投下了注视的目光,因为他始终记得【记忆】的那句话:   诸神之所以对你感兴趣,只是因为在这【虚无】的时代里,两位【虚无】的主宰看中了你。   所以【混乱】的善意是否也是因此而来?   或者再发散一些,祂未曾拒绝【欺诈】的合作甚至连【欺诈】“钦点”的奥特曼都认作了真的令使,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欺诈】在双方合作中的话语权比自己想象的还大?   而可塔罗言语中的意有所指,指的也不是那个在神殿中扮演【秩序】的【混乱】,而就是同样能“做主”的【欺诈】?   【混乱】离开前是不是早就把神殿的代理权甩给乐子神了?   不是没可能!   甚至,乐子神自己都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去“白捡”一个【混乱】的神殿。   自己很可能已经猜对了,乐子神不仅对神殿有想法,甚至都已经上手了!   这就说得通了。   可塔罗今日这番欲言又止的态度明显是在畏惧什么,但以他一位令使扮演者的身份,没理由去畏惧给他派下任务的恩主,所以他只可能在畏惧一位“窃取”了神殿执掌权的“外神”!   想到这里,程实眼前一亮。   如果乐子神真的代理了【混乱】神殿,这对自己倒是一个绝好的消息,那意味着奥特曼的权力将无限放大,直到在神殿之上媲美真正的令使。   这种诱惑可太大了。   程实心中默默记下此事,决定下一次觐见的时候试探一下自己恩主的反应。   至此,试炼结束的小丑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他躺在床上随意的翻着各个频道的聊天记录,心想随着事件发酵,大概越来越多的人会关注到0221的各种异常,从而在庞大的信息流中拼凑出有关这场实验的蛛丝马迹。   不过程实还是低估了玩家们的行动力,又或者说是吃瓜能力。   他本以为就算把消息铺开,能在庞杂且冗余的信息中找出有用消息至少也要酝酿个两三天,可只是过了一晚,就有人在试炼中发现了0221用以“绑架”玩家的手段,并以高价将这消息卖了出去。   买家是个冤大头,买了这消息之后竟然主动公开了出来,于是在程实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聊天频道里已经铺天盖地的充斥着“如何加入这场【真理】游戏”的攻略了。   程实大受震撼,他一点点的翻找着记录想要把事情的因果理清,可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他毫不犹豫的接起电话,对面依旧是大猫,只不过这次她的愤怒已经到了爆发边缘。   “程实,帮我。”   程实目光一凝:“找到了?”   “是,我找到陶怡在哪了,我需要人手,因为那个地方局势非常复杂。”   程实才刚刚看到消息,还没搞清楚所谓的【真理】游戏到底是什么,但他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那个买了消息的冤......原来是你?”   “......你付出了什么?”   “保命手段,我把成为芙拉卓尔之前的所有保命手段全交换了出去,终于换来了这份狗屁游戏的入场券。”   听到这里程实反而放下心来,这倒不是什么太大的代价,毕竟对于当下的大猫来说,她所遭遇的危险早已脱离了试炼层级,些许普通保命手段已经可有可无了。   不过他仍然很好奇,因为入场券这个东西就像是庸人会的邀请卡一样,你去不去应该是全凭自己心意才对,怎么可能所有拿到的人都想去呢?   更何况如果这个入场券有一个实际的物质载体,那么类似自己一般谨慎的玩家愿不愿意要都是个问题!   谁会主动去接触一个未知的东西?   最邪门的是如果入场券这个东西真的存在,为什么到了现在才会被曝光出来?   原来那些消失的玩家,就没有一个拒绝这张入场券的?   就算是金子,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喜欢吧?   程实皱紧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可很快电话那头的大猫就为他解开了这个困惑,并且这个解释更加让程实感受到了0221的疯狂。   “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张入场券会是什么,在我拿到手之前,我也从未想过有人会拒绝它。   因为它是......一份神性!   一份【真理】的神性!”   “什么东西!?”   程实惊呆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0221居然用一份神性作为一场实验的入场券!?   他哪来的这么多神性?   有这神性他不去研究【真理】,反而用来去诓骗一群实验耗材?   不是,哪有人骗人用真金子骗的?   “很惊讶吧,难怪从来没有人将这份消息传出来。   呵,是啊,当有人拿到一份神性的时候,他怎么会对外人说呢?   不仅不会,他甚至还会想方设法的将这份神性封藏于自己的体内,可他一旦如此做了,便正中0221的下怀。   我找人分析过了,这份神性并不‘纯粹’,或者说,0221早已在神性的研究中有了匪夷所思的突破,他居然往这神性里掺杂了一段用于定向传送的其他神性编辑片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0221已经可以在被拆解的拼图中融合散落的碎片!   他推开了那扇门,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绕过了已有的‘信仰图纸’,在信仰的‘微观’层面上实现了初步的神性融合!   而这一步,在整个希望之洲的历史上,我都未曾听闻。   0221这个疯子,他打破了只有神明才能拼合神性的桎梏,为所有人在苍穹之上洞开了一枚窥视诸神神座的孔洞!   虽然他绑走了陶怡的行为让我很愤怒,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不仅是疯子,他还是个......天才。   一个摸到了凡人真理门槛的天才。”   “......”   程实的呼吸都凝滞了,他的瞳孔缩如针尖,几乎不敢想象听到的一切。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0221虽然是个天才,但他现在所有的成就并不是天赋和努力就造就的,想要完成这一切还需要时机!   不错,就是时机!   要知道,在希望之洲那些古老的时代里,诸神之间的信仰可未曾有过融合!   所以信仰融合的浪潮真的来了,而第一个被这滔天大浪所冲毁的,便是人们对于神性的认知! 第760章 让我们去会会这位天才   “这个分析准确吗?你找了谁帮忙?”   说实话,尽管信仰融合能解释为何0221做出了突破,但是这仍然是一件让人不敢相信的事情,所以程实不得不谨慎,他怕大猫的急切和愤怒被人利用,莫名其妙的成了什么巅峰玩家之间试探用的枪尖。   好在大猫给出了一个足以让程实心安的答案。   他帮我分析了半夜之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我刚刚所说的话大半都来自于他的原话。   他拿走了我手中那唯一的被拼合过的【真理】神性,解构并还原出了其中的拼合方式,发现0221不仅在神性融合上有了进展,甚至在【信仰游戏】的区域理解上都有了跨越式的突破。   空气墙不可逾越这是现实共知的真理,我们想要见面往往都是通过踏入虚空再转入另一个非现实空间,这一点始终没有人质疑过,但现在,这位疯狂的天才找到新的方法。   那就是神性!   准确点说,应该是用神性片段编辑出来的传送阵!   他将理质之塔最基础的传送手段改造,用部分神性碎片代替了原有的材料,将其编辑在另一份神性之中,这样一来,只要封藏了这份神性,凡人所无法跨越的空气墙便对这‘异常神性’拥有者不再生效,相当于传送手段直接在现实生效了!   而0221也是用这种手段,掳走了陶怡!   现在韦牧已经复刻出了这种手段,而我手中的门票便是被他重新拼合出来的【痴愚】神性!”   “......”听到这里,程实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登神之路的榜一。   只是这些惊人的理论,普通人理解起来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了,可韦牧不仅能在一夜之间研究透彻,完全解构,甚至连仿制品都做出来了。   这真的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吗?   “这就是真正的【痴愚】?”   “......是,这就是真正的【痴愚】,韦牧同样是个天才,只不过在融合的道路上,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罢了。”   另一个方向?   “什么意思?”程实挑了挑眉。   “他说他拒绝了一切融合,因为他觉得这寰宇之中没有一位【祂】,配得上【痴愚】。”   “......”   果然【痴愚】!   这位【痴愚】神选的德性倒是跟祂的恩主一模一样......   程实被震撼的情绪因为这个【痴愚】笑话稍稍缓解些许,但很快他便又疑惑道:   “你还和韦牧有联系?”   “没有,完全没有,我们不过偶尔排到过几次,这次是他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红霖稍稍顿了下,虽然她没有继续,但程实已经听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大猫散播消息时过于急切以至于留下了些许痕迹,让这位聪明至极的【痴愚】神选看出了端倪,从而找上了门。   当然现在看来,他对大猫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他感兴趣的或许只是那位对家的神选0221。   不过谨慎起见,程实还是再次跟大猫核对了一遍她从头到尾的操作,在梳理过后确认没有其它问题,他点点头道:   “你想怎么做?”   “我......”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   程实微微一愣,很快便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   “我懂了,缺门票。   不错,你变稳健了,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制造足够多的门票让所有感兴趣的人都去到那里,然后把实验搞乱搞大从而浑水摸鱼。   这无疑是最安全的方法,但是这个方法重在速。   不能让其他人或势力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布局,要一口气将他们拉入局中,然后同时敲开0221实验场的大门,只有这样局势才足够乱,而在这乱局之中,你的战力也才有用武之地!”   红霖也愣住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被程实猜到了,不过这事儿确实不好开口,因为这可不是普通的门票,这场【真理】游戏的入场券可是神性,大量的神性!   所以她也只能尴尬和无措的“嗯”了一声,毕竟就算程实拿着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部分神性,但是......那些量远远不够。   大猫并不是一个头脑不清的玩家,她只是相比于妖孽般的巅峰玩家们没有那么聪明,而不是不聪明。   她算得清账,知道陶怡跟程实是没什么关系的,就算有,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更何况程实已经救过陶怡一次,对方如果选择不帮忙,她并无怨言,更何况程实已经帮了,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仅靠她自己怕是不太可能。   但是来自命定之人的信任还是让她偏向于找程实求助,她在找人借神性,而第一个便是曾经拿走过自己神性的织命师。   她可以为庇佑自己的朋友付出一切,但是她无法强求自己的朋友为自己的另一个朋友付出一切。   说到底,神性是这个游戏里最珍贵的东西之一,无论是谁大概都不可能放弃,尤其她还需要这么多。   可让红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程实的回应抹平了她这两天以来的所有愤怒和焦躁,让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命定之人,而那个在前路上眷顾着自己的,似乎并不只有【命运】,还有一位叫做程实的织命师。   “在四处借神性吧?不用借了,我这里有挺多的。   嗯,说起来还挺怀念的,我小时候也经历过这么一段,那时的我没钱上学,他便到处去给我借钱。   我的邻居是个非常有钱的阿姨,他找她借了不少钱,我不知道怎么借到的,但是有人肯施以援手的感觉,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本想报答那位阿姨,可惜啊,她没给我机会。   不过现在嘛,我倒是突然体会到她当时的意思了,她大概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程实......”电话那头的声音居然微微有些发颤,但很快,颤声就停止了。   “不过先声明啊,我不是她,你借我的,连本带息都得还回来。   当然,本来就属于你的那部分就不用还了,我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在我这里存了这么久,是该连本带息都还给你了。”   程实笑的开心,因为他未曾忘记正是大猫“寄存”在他身上的【秩序】神性,让他在被【混乱】扮演的【秩序】审判下,逃过一劫。   一饮一啄皆为命定,大猫只觉得是程实带她走向了命定,殊不知她的好运或许也正在庇佑着自己的小丑朋友。   “好!”大猫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这神性明明还没到手,可就是被她喊出了一种要加倍还清的气势,“不过,这次可能需要很多很多。”   “诶,巧了,我手里还就真有很多很多。”   程实笑了,说实话,在深渊彩晶里剥离出来的这些神性都是上好的神性,它们无一不是被拆解的拼图,这些东西本应是研究祂们的最好材料之一,可现在嘛......   如果能用这些东西去见证一场由凡人发起的“微观”神性融合,倒也不亏。   当然,这个不亏的前提是,将这融合的方法以及后续的方向......搞到手!   “现在你要关注的是如何劝说韦牧帮你做出这么多门票!”   “他会的,因为他说过他想要见证一场这寰宇之下最盛大的愚行。”   “......”   程实撇了撇嘴,总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是韦牧口中愚行的一种。   “算了,【痴愚】的信徒开心就好。   你应该有碰面的方法?告诉我,我去找你。   另外,红霖,我得提前跟你声明,我出借神性是为了帮助我的朋友‘芙拉卓尔’,而不是为了什么上个‘时代’的小明星......   我这么信任你,你可别把我往坑里推。”   “......”当程实同意的那一刻,红霖想过对方可能会有很多条件,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等去竟然只等来了这么一条。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一抽,居然为陶怡感到有点不值,可很快她便又觉得陶怡的眼光寰宇第一,可惜的是,自己这位闺蜜好像有点不配。   这么蛐蛐朋友好吗?   没啥问题,老娘都为她欠了这么多外债,蛐蛐两句怎么了。   陶怡你可记住了,在我来之前,不准死!   很快红霖就跟程实说了一个碰面的方式,比划着大猫说出的符号,程实满眼好奇。   “这是向祂们祈愿来的?”   “是,如果你也有需要,可以向我祈愿,我有赐予这种空间通道的权力,当然,我只管赐予,是【公约】构筑了其他一切。”   程实点了点头,心道早知道这么简单,就早点搞个集会空间出来,这样一来在骗人进命定之人又或者是丑角的时候,何至于表现的如此“拮据”。   “我知道了,给我一点准备时间,然后就让我们去会会这个万中无一的天才。”   说着程实挂断了电话,他侧身看向对面的楼顶,表情古怪,眼神微凝。   还能再见面吗,我的【战争】邻居? 第761章 沉默的陶怡   现实,未知省市某区域中心。   这本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里面住着许多玩家,但渐渐的,不知为何,这里的玩家陆续都死了,他们死的悄无声息,就像是吸入了什么致命且不易察觉的毒气。   很快整片区域重归寂静,而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一场盛大的空间合并悄然拉开了帷幕,当所有空间合而为一后,这片区域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不过为这里带来热度的不再是【信仰游戏】中的玩家,而是一条条、一株株、一簇簇的......它。   就像当下这片区域角落里某一幢被“爬山虎”紧密包裹的摩天大厦,远看上去,废弃的高楼似乎已被植物占据,将这里变成了它们肆意疯长的乐园,但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原来那密密麻麻缠绕在楼体表面的东西似乎并非是什么植物,而更像是一团团盘根错节、虬结交织的......触手!   它们是活的,并且正在蠕动!   不仅如此,那堆触手之中还时不时的传出各种扭曲沙哑的声音,大多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可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分明像是来自深渊的呓语!   这些呓语本应使人恐惧,不错,就是人,这栋大厦里是有人存在的,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些抱作一团的人们却并未表现出过度惊惧的样子,只是一个个面色凝重的看向四周,警惕着这些触手的靠近。   一旦有“枝桠”蔓延过来,便会有人咬牙前进一步顶着无穷无尽的呢喃和呓语发动攻击,隔着远远的将这些细小的触手轰回去。   而在他们完成这一轮防御后,又会被团队里的其他人通过绳索绑带拉回“阵地”之内,进行清创手术。   至于这所谓的创伤是什么......   只见那阵地里,一位女玩家手上翻起刀花,精准的将身下某个男玩家脊背上的“脓包”刺破,而后另一位玩家沉着脸色迅速将那条从脓包中洒落出来的触手钉死在地上。   就这样,一场简单的“清创手术”完成了。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还有个别的玩家身上长满了“脓疮”,并且在剔除这些诡异“新生儿”的过程中,它们也不都会“听话”的掉落出来,有些生长过快的新生儿明显有了求生的本能,它们在被攻击的一瞬间会钻入“母亲”的体内寻求庇护,但它们丝毫没意识到这种行为除了杀死自己的“母亲”外,并无他用,甚至还会招来外界更猛烈的攻击。   于是在一场为除后患的大火中,阵地里人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统计伤亡,斥候交替,牧师开始治疗,第二盾列上前,歌者补满状态,自由人注意检查阵眼,伤员抓紧时间休息。”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的从阵列最中间那位金发金瞳的男人嘴中说出,周围的所有玩家在听到这些指令后飞速的动了起来。   没多久,最外围警惕放哨的猎人们便完成了轮换,治愈之光在阵地里此起彼伏,第二排的法师站在第一排猎人身后小憩,他们的身上也系着绳子,看上去就跟刚才退回来的那波伤员一样,是需要“出战”的预备役,几位歌者同时唱响和谐的曲调,不同颜色的圣光一遍又一遍播撒在众人头顶。   这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好似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除了......检查阵眼的那位女士被阵眼死死拽住,怎么走都走不脱。   于是她只好无奈的高喊一声:“阵眼完好,但我不太好,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周围的人脸色一黑,纷纷侧转身子权当没听见,就连居中指挥的那位玩家在听到前四个字后也嘴角微抽的刻意忽略了后面的内容。   似乎没人想要搭理她。   不过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搭理她,至少阵眼一直在说话,并且从她过来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过。   “我认得你,你是个大明星,演电视剧的那个!   你怎么把头发染成粉色了,我觉得粉色跟你不搭,你要不要考虑换个颜色?”   尽管早就被前一位自由人叮嘱不要回应阵眼的任何搭话,但陶怡终究感恩这位阵眼的救命之恩,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略带尴尬的回道:   “什么颜色?”   “透明色!”   “就像我一样,你不觉得光头才是你的归宿吗?”   “......”陶怡愣了一下,疯狂眨着眼,看着这位光头阵眼懵逼道,“你......认真的?”   你不是个演员吗,把头发剃光可以让你更好的佩戴各种头套,就像你演的那部剧里一样,你来回换了那么多发型,一定很麻烦吧,可只要把头发剃了,一切都变得容易了。   我没记错吧,宋小小就是你演的。”   “......那是女一。”   “哦,对对,你是女二,演的是那个讨人厌的郡主表妹,秦婉兮!你演的确实挺像的,我看了都烦。”   “......”陶怡的眼皮狠狠的抽了两下,她挣了挣胳膊,没挣脱,于是只能沉默着转过身去。   “又错了?”光头阵眼皱起了眉头,看向陶怡的背影,打量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不是陶怡,不好意思我居然认错了。”   “......我是陶怡。”陶怡麻木了,她再次挣了挣手,只想逃离这个让人沉默的地方。   “你是陶怡?那你演的谁,总不能是那个喜欢宋小小的女王爷?   啧啧,能把同性爱情演绎的如此出色,你感悟不少啊。   不过我看剧一般不喜欢关注主演,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总能在各种配角里找到大有潜力的人。   我其实对你们剧里那个一直撮合你和宋小小的小丫鬟很感兴趣,我觉得她的演技就不错,并且年纪轻轻大有可为,你跟她关系好吗,说说她呗?”   “......”   陶怡人傻了,她目瞪口呆的转过身来看向光头阵眼,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想说“那就是我”,可张嘴张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因为她觉得不听劝去搭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这场沉默是自己应得的。   于是生无可恋的陶怡蹲在原地,开始闭目休息起来。   自由人不是一直都自由的,在众人休息的间隙里他们也需要抓紧时间休息,这样一来才能在法师梯队少人的时候第一时间补上去,不然只靠百多个远程法师和猎人,这并不稳固的阵地早晚有被这些触手冲垮的一天。   毕竟它们无休无止,看上去似乎完全不需要休息。   见面前的明星不再搭理自己,脸上也带上了忧愁之色,刚刚一直聒噪来聒噪去的光头男子突然不说话了,沉默片刻后他才再次看着陶怡说道:   “别怕,只要我还在,你们就死不了。”   听了这话,陶怡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他,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希冀。   “你......不像传言中那么......”   “那么什么?谁的传言?有人在你面前蛐蛐我?是谁?我认识吗?跟我排到过吗?他了解我吗?他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所以在污蔑我?   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人,相反我是一个很靠得住的人。   因为我是一位传......”   “传什么?”陶怡的脑子有点没跟上对方的语速。   “传奇剧评人,你演的女王爷确实不错。”   “......”   陶怡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想要逃离这里,而促使她做出这决定的不是周围环伺的危机,而是面前这个拯救了他们所有人的......贫嘴神选! 第762章 被抓来的实验耗材们   不错,所谓的阵眼正是陈述。   见眼前的粉毛小姑娘再也不搭理自己,陈述满意的松开了手,他觉得自己又为恩主招揽了一位悟性奇高的玩家。   上一次出现这种见猎心喜的感觉,还是在庸人会碰到自己妹夫的时候。   真怀念啊,也不知道妹夫现在怎么样了。   其实也不怪陈述在想念程实,因为他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仍是那场庸人会的延续,当程实在外参加试炼的时候,他还深陷在庸人会后续的泥沼里无法挣脱,以至于莫名其妙的加入了传火,又莫名其妙的跟老登打了一架,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在试炼中找到一份扭曲神性,又莫名其妙......   最后这个不是莫名其妙的,这是他自愿的。   陈述到底是十六位神选之一,他的眼光很敏锐,看出了那份偶得的神性有问题,并且他非常好奇这份被“涂抹”的神性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这份好奇心随着试炼的推进越积越多,最终他没能忍住窥探背后秘密的欲望,将这份神性封进了自己的身体。   当然,寻常玩家这么做纯属是看不出这神性有问题,只想着吞掉这意外收获,可陈述不同,他意识到了这份神性有问题,但他却并不担心即将面对的任何陷阱,而之所以有这种底气,是因为他的恩主【沉默】赐予了他一套非常能沉默敌人的天赋体系。   正如在庸人会外与秦薪和瞎子联手狙击老登时那样,他只需站在那里,便能产生沉默光环,将周围特定的目标尽皆沉默。   而这也是秦薪和瞎子能在试炼之前顺利击败一位善于推演的另日刺客的原因!   其实秦薪对陈述的加入并不抱有百分百的信任,他知道那只是一场双方的妥协与合作,所以他才让陈述在那场狩猎【时间】神选的战役中单纯的充当了一个沉默法阵的角色,怕的就是这位【沉默】信徒反手来一套骚操作把他和瞎子给坑了。   然而陈述的表现让秦薪认可了这位不太靠谱的新队友,只不过谁都没想到,在特殊试练之后,这位协助猎杀老登的关键队友居然消失不见了。   陈述也没想到自己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刻,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直接拉进一片从未到过的现实之中,不过好在为了在试炼之后继续战斗,他提前开启了自己的沉默领域。   于是在被抓入这片空间的一瞬间,他的沉默光环将周围一切法阵尽皆沉默,让那些捕捉玩家的机器没能再一次成功的将实验素材塞进他们本该去往的繁殖容器中去。   就是这么一个歪打正着的先手,成了至关重要的神来一笔,救下了这一批进来的玩家,让他们免于被控,成功抱团,在犹如地狱般的触手森林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当前的大厦之中。   可众所周知,巅峰玩家各怀心思,高分玩家互相提防,低分玩家犹豫踌躇,这群“乌合之众”骤然碰到一起,怎么可能能在第一时间形成有效聚力,甚至勠力同心的杀出重围呢?   这仅靠一个沉默光环是远远做不到的。   所以这队伍里应还有一位卓越的指挥者,是他将形如散沙的所有人凝聚在了一起,利用团队的力量,在这骇人恐怖的触手世界里摸索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而这个卓越的指挥者,正是此时阵地中央那位金发金瞳的“【秩序】之光”,被众多巅峰玩家戏称为首辅大人的......莫离!   是的,莫离也进来了,当然他也不是被抓的,而是跟陈述一样发现了神性的异常,主动前来一探究竟。   但很可惜,这次他确实高估了自己,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了陈述,或许此时这位首辅大人就已经被各种机器带走,塞入繁殖容器去充当真正的实验耗材了。   对此,陈述在来的路上还特地揶揄过这位变得不再谨慎的【秩序】神选,他的原话是:   “见过金发爆种把敌人胖揍一顿的,倒是没见过特地染了金发把自己送到敌人刀子底下的,莫离啊莫离,我看你这根本不是首辅大人,而是受斧大人啊,你那小脖子能扛得住这么多触手的斧劈吗?”   “......”   要不是整个团队都要依靠陈述的沉默光环来规避路上的一切法阵,脸色漆黑的莫离恨不得将陈述丢在原地喂触手。   但好在陈述的目标并非只有他一个,当对方的聒噪转移之后,这位指挥官的心态略微回升了一些,带着一众玩家突围到了这里。   只不过外面这些触手的追击速度也很快,于是在来回拉扯几次损失了些许人手后,莫离无奈带着众人躲入了高楼之中,建立了防御阵地,企图以此来拖延时间,争得喘息之机。   这片空间内铺天盖地的法阵已经锁死了除了神性入场外的其他空间移动方式,众人无法通过破开虚空逃生,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外界有人可以察觉到异常从而赶来营救。   但说实话,莫离对此并不抱有希望,他知道在这个世道,至少是在他周围,哪怕是【秩序】信徒,也很难为了一个合作过几次的守序“朋友”而大费周章的去调查什么。   更别说是拼命。   尤其是随着跟触手交手时间渐长,他发现这里似乎是某个【诞育】的实验场,而之所以没有猜测这里是哪个【诞育】玩家的巢穴,是因为这里的法阵之多、种类之广,远不可能是什么【诞育】玩家能够驾驭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真理】和【痴愚】的那几位能有如此能耐,在现实之中建立这么大一座实验场,并且还能以神性为饵将这么多人引诱至此,如此大的手笔,其幕后之人是谁,或许也不需要猜了。   除了他大概也没有别人。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麻烦了,因为有谁会为了拯救他人去得罪一个神秘无比的0221呢?   莫离沉默了,或者说那段时间里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本能的想要活着,从未看到什么希望,直到......一位木精灵靠近他并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而也正是因为这位木精灵的鼓励,让莫离重新燃起了信心。   一定会有人来的!   他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从未想过他所盼望的有人来,会是......有这么多人来!   因为就在整个团队疲于应对、伤亡渐重、士气愈发低迷的时候,整片中心区域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一群被小丑鼓动,被幕后戏师“资助”的大胆玩家带着他们得到的入场券,如同天兵一般降临了。   不是,我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第763章 巨兽出笼   程实确实来了,只不过在到达0221的实验场之前,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他在见到红霖之后便交出了所有的神性,当然,除了【欺诈】神性。   不是他不想,而是红霖没要。   据红霖说,韦牧从不用【欺诈】神性去实验亦或复刻什么东西,因为那样大概率不能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性。   尽管能理解,但在听到这个原因的时候程实还是笑了很久,看来乐子神讨神嫌的状况已经开始从【痴愚】蔓延到祂的信徒身上了。   他本想着借由这个机会认识认识这位登神之路的榜首,可惜韦牧远比程实想象的更加神秘,他根本就没露面,而是只靠一个死鱼眼木偶与红霖远距离联系。   这位幕后戏师也不知为何始终不愿自己暴露于帷幕之前,就这么锲而不舍的扮演着职业描述的角色。   所以在得知要把这些神性统统交给一个提线木偶的时候,稳健的小丑惊呆了,他看向红霖,不断的跟她确认此事是否有诈,倒是红霖颇为笃定,直接一股脑将神性送了过去。   “你很相信他?”程实好奇的问道。   “不,我是相信我自己,我赌他不敢惹我。”   “......”   程实对此十分无奈,但是不得不说,红霖赌对了。   好运姐的好运还在发力。   谁都没想到韦牧的效率能这么高,对方只用了一天,就把所有神性都做成了入场券,甚至还匪夷所思的优化了0221做出的神性融合方案,将用以传送的神性消耗量砍到了最低。   并且他还贴心的承担了入场券派发工作,告诉红霖和程实,所有入场券都已派发完毕,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派发对象都是各种理质之塔实验的狂热爱好者,他们的出现会最大程度上干扰0221的实验,因为那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值得这些人反复琢磨深入研究。   还有三分之一是红霖摇来的朋友以及不少有实力有想法参与到这件事里的巅峰玩家,他们有能力给0221制造足够的麻烦,从而为红霖救人创造足够多的机会。   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绝对的炮灰,一场盛大的演出不能没有龙套,韦牧如此坚持,红霖和程实倒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程实唯一的要求就是给龙王留一张,韦牧答应了,说他忘了给谁都不会忘了给李景明。   程实倒是不意外他们两位认识,他只是好奇对方是如何这么迅速做成这一切的,这位【痴愚】神选在一天内几乎铺好了所有的路,而这路的尽头就是【真理】神选的那场现实实验。   很难说这里面没夹杂着个人恩怨,但总归事情做成了就行。   现在只要等待一个定好的时间,就可以让持有神性门票的所有玩家同时进入0221的那场实验当中,而后再让红霖趁乱完成自己想要的“救援”。   不过韦牧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红霖带着他这个不会移动的提线木偶替身一起去。   这种不算是要求的要求红霖自然没有拒绝,于是在拿回了属于她和程实的门票后,两个人便耐心的等待着传送时间的到来。   期间程实做了很多后手准备,他不得不提防这一切都是韦牧的骗局,尤其怕这是韦牧串通0221合伙儿做出来的局,但大猫没管那么多,她只是把木偶交给了程实而后叮嘱道:   “保护好自己,我尽快就会把陶怡带回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入场券没能生效怎么办?”   红霖目光一凝,冷冷的看着程实手里的木偶道:“要么陶怡活,要么韦牧死,没有第三种情况发生。”   “......”   听到这程实就不说话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繁荣】代理人的愤怒已经达到了爆发边缘,现在的大猫只缺一个“撒欢”的场地。   而当传送出现的那一刻......   程实只觉得身体一轻,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受到地面在疯狂向下塌陷,一股狂风呼啸而过将他吹的踉跄后退,睁开眼后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术法,而是巨熊蹬地暴起后,所鼓荡起的空气涟漪!   在同一片实验场地里,她终于感受到了陶怡存活的气息。   于是在刚刚落地的一瞬间,她便化作熊灵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这一路上几天来的忧心和愤怒将她彻底变成了一具暴烈的开路机器,以摧枯拉朽的冲撞姿态疯狂冲向了陶怡所在之地。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近乎发狂状态下的大猫,无论是密如雨幕的触手,还是无法移动的钢筋水泥,在这裹挟着暴怒的冲撞下统统被撕成了碎片。   程实只是定了定神的功夫,就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条笔直的“隧洞”,洞内一览无余直通到底,而洞外......   血河肉泥,尽皆废墟。   就连他手中的木偶在看到这一幕后,也不断开合着嘴巴发出了最震撼的赞叹:   “看来是【命运】眷顾了这位德鲁伊,有趣,靠近【虚无】或许真的是答案?”   程实皱皱眉,看向手中的木偶,总觉得对方这句话不像是在说红霖,而是在试探自己。   他没搭腔,反而开始小心翼翼的环顾起四周来。   这明显是一片被合并了的市中心区域,外围的高楼大厦数不胜数,每栋建筑上还都覆满了扭曲的触手。   任何人骤然看到这骇人至极的触手海洋后或许都会头皮发麻,倒是程实,不仅没害怕,反而生出了一种淡淡的亲切感。   因为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些触手是什么东西!   严谨点说,应该说是受【诞育】之力影响的新生儿,只不过这些新生儿统统长在了一起,所以形象变得更加扭曲骇人,但其本质与自己之前在多尔哥德接生的那些玩意儿,没有什么区别。   算是老熟触手了。   而一想到【诞育】,程实脑中立刻想到了龙王所说的那些东西,原来0221真的在这里复刻群星匕首?   他甚至连神性的选取都与真正的群星匕首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那用于跟【永恒之日】争夺权柄的【污堕】伪神,他又是如何仿造出来的?   不过这么大这么隐秘的工程,对方居然不对进场的实验耗材做限制?   那如果人人都像大猫一样......   就算没有大猫这么猛,但每个人都捣点乱,这场实验还如何进行的下去?   想到这里程实疑惑的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四周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似乎在寻找法阵的痕迹,而看到程实这副脸色,他手上的木偶哼笑着开口道:   “不用找了,这里的法阵已经被我改造的神性入场券破坏掉了。   这是最容易反推的东西,如果这场实验的主持者是我,我一定会布下让人无法脱身的陷阱,防止实验素材出现我不想见到的变化。   所以在制作入场券时我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我在改进的拼接神性中放置了两场传送,第一个传送开始时,冗余的神性炸弹会先你们一步传送到这里,并在各种法阵的刺激下......‘嘭’的一下摧毁这里所有的法阵陷阱,而后你们才会被送到这里。   并且为了防止他做出多重应急机制,我将传送的坐标微调,让每张入场券坐标都不一样,尽管这样会有让人传出这片区域的风险,但是......   这将最大概率保全入场者的实力,我相信无论你们救援的快慢,总要他们帮忙的,至少是帮忙捣乱。   我是个聪明人,注重效率,所以我想的永远比别人多一些。   计划不错吧?目前看来进行的很顺利。”   “......” 第764章 被复刻的“永恒之日”   何止是聪明,这位韦牧跟自己想象的可太不一样了。   别的【痴愚】信徒恨不得把鼻孔镶在眼上看人,而他......明明没有一句嘲讽的话,可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嘲讽。   那是一种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自愧弗如的自我鄙夷,在对方将一切真相娓娓道来的时候,听众只会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白长了。   程实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本以为自己的准备已足够充分,但是现在看来再充分也只能算是“应对”,而这位【痴愚】的神选完全不同,他选择的方式不是“应对”而是“解构”,他猜到了0221的布置并逆向破坏了它,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将众人安全的带到了这里。   所以,这便是智者和学者的交锋吗?   以所知为剑,以所学为盾,来一场只属于智慧和知识的战斗?   “......”   果然,差生还是要离他们远点,不然心里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   程实撇了撇嘴,盯着木偶看了片刻,眼珠一转道:“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木偶沉默片刻道:   “‘出生’之地,也就是我未曾篡改时的那个传送坐标。   如果实验素材出了意外,那么在如此容易催生恐惧情绪的环境里,他们只会想要外逃,所以如果我是0221,便会将实验的控制中心放在实验素材最不想久待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我猜就是传送入口。   我想去那里看看,但是我得提醒你,德鲁伊嘱咐过你,让你不要乱动,所以织命师......   你对那里感兴趣吗,你会带我去吗?”   引诱,还是激将?   程实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木偶残破的腿,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不过这自信的来源有点太荒诞了,以至于他被自己奇怪的情绪逗笑,而后又笑着点头道:“有兴趣,什么方向,怎么走?”   “以你当前面向为基准,3点钟方向,大概只需走一条长街的距离。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生命延展系的拟合造物恢复的很快,如果你不加快速度,或许当德鲁伊的余威散去之时,这条看似不长的路就会变得并不好走。   当然,无需担心安全问题,我的替身虽然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但保证一个人的安全还是能够做到的。”   “很好,看来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木偶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程实,而就在这时程实笑了笑,将木偶轻轻放在原地,而后朝着木偶所指的方向独自一人离开了,并且越跑越快。   他确实对这场实验很感兴趣,但是对与一个太过聪明的智者同行,完全不感兴趣。   于是他选择了当一个“独狼”。   看着程实的背影渐渐消失于视野,呆坐原地的木偶愣了片刻后,下巴咔哒一声掉下,像是在表演荒诞喜剧的小丑一样,发出了咯吱咯吱让人牙酸的笑声:   “有趣,织命师果然与传闻中一样有趣。”   而在同一时间,离开了传送点的程实心里也想着相同的事情:   有趣,这位幕后戏师果然有趣!   自己这么简单的骗局他都没有警惕,这是否说明他太过自大不认为还有人敢骗他了?   还是说这个分段早已没有人会用一场骗局去试探登神之路的榜一,所以才让自己钻了漏子?   总之无论如何,能骗到一位智者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当然,程实也不是单纯为了什么幼稚的“找回场子”的借口去欺骗了对方,而是他根本无法跟对方同行。   要知道,现在可是在现实之中,而不是什么试炼里,那也就意味着只要程实所带的假面足够,他就可以一直变换自己的职业和信仰,以应对不同的风险和危局!   但是这一切是绝对不能让韦牧知道的,因为他太聪明了。   不像大猫,在大猫面前自己如果不小心露出了一丝破绽还能通过狡辩挽回局势,可一旦让这位幕后戏师看上一眼,程实可不敢想对方能猜出多少东西!   所以,他跟对方分开才是最优解。   本来,念在韦牧肯帮忙的份儿上,程实还在纠结如何能在这实验场里略微保护一下这个小木偶,可听到对方说安全无虞的时候,他立刻升起了离开的念头。   拜拜了您呐,分道扬镳对咱俩都好。   于是在离开了对方视野的那一瞬间,程实勾起嘴角戴上了一张新的面具。   小丑曾和狂风共舞过一段时间,而如今他又想舞上一曲,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不再是小丑,而是那股曾经把小丑吹上天的狂风。   一阵狂风吹卷而过,程实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不是他第一次变成驯风游侠,早在未跟红霖碰面前的准备时,他便在楼顶尝试了所有的【时间】与【命运】的职业组合,他需要准确的掌握每一个职业的优劣从而能在有需求的时候第一时间上手变身。   而测试的结果非常令人满意,只能说每一个职业的共存都让程实窥探到了一片新的天地。   正如这驯风游侠加终末之笔,【命运】的赐福能让他看到他人的死亡,而狂卷如风的身躯又可以让他将那个人推向亦或推离对方的死亡之地。   这一路上,他通过这种方式不知救下了几位差点惨遭触手刺死的玩家,这不是因为小丑热心,而是他确实不知道红霖在这场救援中到底摇来了几位朋友。   碰上能救的顺手就救了,可真要是碰上没法救的,这股风可比谁跑的都快。   当然他的行动之所以能如此顺利,说到底还是要归功于韦牧的策略成功。   同时涌入的大批玩家吸引了触手们大量的注意力,而一旦这些触手的目标分散开来,就让如程实一般在区域中穿行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程实飞嗨了,这次真的是他自己在飞!   至于他的目的地,也不是韦牧所猜测的那“出生之地”。   程实就从没想过去探索这场实验的控制中心,就算他想去,稳健如他也必不可能不等大猫就自己去,所以他此时只是在实验场地的外围游走,不断审视着这些恐怖骇人的触手,而后默默算计着什么。   哪怕大猫勇冠三军,哪怕韦牧算无遗策,但是程实从不会把自身的安危全押注在别人身上,所以他在思考一个兜底的万全之策,至少能让自己和大猫,以及想救的人安全脱身。   而就在他四处观察,与为数不多的触手游走缠斗的时候。   偌大实验场中,某个方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爆炸,程实猛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那里的触手正在被什么怪物疯狂的撕扯洒落,场面震撼至极。   但紧接着无数触手便统统缩回了地面,同时将整座大厦崩碎,而后在那崩碎后的废墟之中,一颗足以称得上“奇观”的巨型肉瘤正如初升之日一般,从地面之下缓缓鼓起,胀至半球,它那血肉斑驳凹凸不平的表皮有规律的收缩着,就像是一颗心脏,正在往四面八方泵送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这血肉之泵里蕴藏着什么秘密,直到几秒钟后,那巨型肉瘤“嘭”的一声爆发出了无数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手辉光”,密密麻麻的触手如同光线一般激射向那肉瘤之前的空地,将整片区域都搅成了齑粉。   看着这一幕,程实瞳孔骤缩。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0221在用什么复刻群星匕首中的那轮【永恒之日】了。   这个疯子......居然创造出了一个萌生了意识的血肉邪物,而这邪物正是眼前这无数新生儿的“母亲”! 第765章 不致命,但致孕   不得不说,这颗肉瘤般的邪物跟【永恒之日】还是有点相似的,但这里的相似指的并不是群星匕首里高挂在远暮镇天上的那轮【永恒之日】,而是......   现在被冠以令使候选人身份的某位玩家。   不错,就是胡璇。   这巨大的肉瘤不知为何让程实想起了当初给胡璇接生时看到的那张被撑开的肚皮。   真是......可怕的回忆啊。   能让程医生记住的患者可不多,生命贤者绝对算得上一个。   程实皱着眉头看向肉瘤的方向,意识到那里就是大猫去救人的地方,【繁荣】代理人显然是遇到了危险,可程实并未急着去帮忙,反而是再次朝着远离肉瘤的方向席卷而去,他似乎想用风的痕迹一点一点丈量整个实验场地。   他根本就不担心大猫,毕竟是连厄浦斯卡都能硬扛的德鲁伊,在融合了【命运】之后,大猫只会更强,不可能打不过区区一尊人造邪物。   而也正如程实所猜的那样,红霖确实打得过,但是这场战斗并不好打。   说到底,厄浦斯卡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不死怪物,与其战斗恰好契合大猫的战斗风格,而眼下这位对手,却是一位擅长“魔法”攻击的智慧生命。   它的攻击或许并不致命,但非常致孕......   别忘了,它疑似是0221创造出来用以复刻【永恒之日】的存在,所以它的每一句呢喃、每一声怒吼、每一记鞭打、每一次凝视都会让它的敌人陷入被“新生”包围的窘境。   红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在与敌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后,敌人的体积越打越小,她的体积越打越大,到了后来她不得不撤回来,先解决一下自己身上的“孩子”。   太憋屈了,真的太憋屈了。   红霖的满腔愤怒就像是异物卡在了喉咙口,吐又吐不掉,咽又咽不下去,对方的繁殖能力太快,而自己“受孕”的速度更是不遑多让,此消彼长之下,她只能改变现有的莽夫策略,另想它法。   而就在红霖退出战圈的时候,那一群被她救下的玩家们纷纷冲到她的身边,开始为这位体型同样骇人的巨熊处理“伤势”。   是的,红霖已经救出了陶怡,不仅是陶怡,包括莫离、陈述在内的所有人她都救下来了,在这巨型肉瘤没出现之前,仅仅是这些触手,根本就阻挡不了一位今日德鲁伊的愤怒,可当它出现之后,就连这位勇冠三军的德鲁伊都有些哑火了。   还是那句话,你永远无法预料【诞育】能在哪里给你带来新的震撼。   红霖确实被震撼了,她眯着眼睛看向那颗肉瘤,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邪物战斗,而是在面对数以万计的【诞育】军团。   玩家们也被震撼了,除了陶怡对红霖的勇猛有所了解外,哪怕是莫离都被她摧枯拉朽的气势惊到了。   想想看,他带着连同陈述在内的一批巅峰玩家尚且只是跟无穷无尽的触手海洋打个有来有回,可现在呢......   这位号称是最能打的【繁荣】神选一出现,几乎把附近的触手全都给打穿了。   谁也没想到红霖所谓的“能打”是这么能打啊!   这是一个玩家能做到的吗?   莫离看向红霖的眼神异常复杂,如若不是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命运】的味道,他甚至以为红霖跟自己一样倒向了【战争】。   “红霖,你......”   他安排着团队中的所有人上去帮忙,自己走到红霖脚下,仰望这恐怖的巨兽,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身后的陈述打断。   只见这位【沉默】的神选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片刻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我说熊大,你要是能把这些熊子熊孙都生下来,咱们不就也能用熊海战术堆死对面了吗?”   也不知是巨熊失力,熊掌本能的垂落了下来,还是红霖没注意到身侧有人随意的撑了下地面,总之有个倒霉鬼恰巧被不知情的她摁在了土里。   她也没关心那个人是谁,只是喘着粗气,一脸凝重看向莫离道:   “离开的方法不一定是强打出去,有些账可以以后慢慢算,既然这里的法阵失效了许多,或许我们早就可以离开了。   莫离,不要管我,去我来的方向上找韦牧,他大概知道如何送你们出去。   还有,如果对我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带着你的人帮我守好程实。   织命师也在那里,帮我把他和陶怡都带出去。”   “韦牧,他也来了?”莫离神色一惊。   “呵,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我倒是要看看,0221把这么多玩家当成耗材,今日,他这实验场到底还撑不撑的下去!”   说着,巨熊一声怒吼,将周围帮忙的玩家统统推向身后,而后她站起身遥指巨型肉瘤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然而肉瘤毫无反应,它似乎并不会愤怒,只是一如既往的朝着巨熊激射触手,呓语呢喃。   一时间,巨熊的体积又变大了。   在大量入场券的帮助下,进入实验场的玩家可不止一个两个,除了程实和红霖,还有不少巅峰玩家也加入到了这场【真理】游戏中,而胡为便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大元帅的人脉确实广阔,他不仅从韦牧那里拿到了一张门票,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于这实验场中召集了一群愿意与他共探控制中心的“将士”。   他本来打听这件事是想来寻找大乙的,只不过在得到了奥特曼大人的指引以及了解到0221在神性拼合方面的进度后,他果断决定先去这场实验的控制中心看看。   如果大乙恰巧被关在那里,那就是双赢,可如果大乙不在那里......他也相信一位巅峰刺客应该能保护好自己。   于是胡为动了,他甩出爆燃烈焰的巨剑开路,带着一票脸色凝重与兴奋杂糅的玩家朝着他所认为的控制中心方向冲去。   而那里,正是整片区域触手痕迹最稀少的地方。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是兵家常识,所以胡为根本不相信0221会将最重要的实验中心放在随时会爆发大战的地方,于是他避开了那剧烈冲突的中心地带,朝着最沉默最安静的区域摸索而去。   不多久后他带着人到了地方,而这时,绕场一周的程实也恰巧来到了这里。   终末的驯风游侠刚刚在角落里换上了一张新的面具,还没来得及操作便看到自己的好大哥踏着浓烈的火光,坠落在了自己身前。   没有好兄弟间的招呼和叙旧,也没有熟人见面的错愕和惊喜,程实挤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还没开口,就等来了对方那一句发自灵魂的质问。   “这次你又是谁!?”   程实的笑容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也成了胡为的ptsd。   胡哥啊胡哥,我都用奥特曼的身份跟你说过可以相信织命师了,你怎么还对我这么提防呢?   不过我还能是谁啊,我当然是你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了。 第766章 又见面了,骗子博士   嘻是不敢嘻的,怕被打死。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程实可不愿意浪费时间再跟自己的好大哥来一场“猜猜我是谁”的晦气游戏,所以很快他便做出一副惊愕至极的表情,看着胡为震惊道:   “胡哥,你也来了?”   胡为气势一滞,这回听着对方确实像是自己的那位兄弟,但是程实的“身份”实在太多了,他也不敢确定当下的程实又会是谁,于是也只能先把程实当成程实来认。   “程实,真的是你!哈!”   胡为大踏步的走到程实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笑眼中却写满了谨慎道:   “你怎么来了?为了0221的实验?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谁告诉你有关这场实验的事情的?”   胡为一边问一边观察着程实的反应,见程实脸色有异还不断的绕过自己去看身后之人时,这位大元帅便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似乎不能公开在这里。   他眉头一紧,眼珠一转继续说道:“你一个牧师,怎么敢单刀直入虎穴?正好,我的队伍里......”   胡为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的几位牧师,眼角一抽,硬着头皮说道:“还缺个牧师,好兄弟,来跟我一起,安全些!”   说着他还前探一步,用魁梧的身形遮住后方众人对程实的打量,而后低声念叨了一句:“虚构规律,寰宇笑谈。”   不是,胡哥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这犹如接头一般的交流让程实深觉尴尬,可此时的他又不是奥特曼,于是只能顺着胡为的思路继续演下去,只见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看向胡为沉吟一秒,便同样回了一句:“虚构规律,寰宇笑谈。”   在听到这句回应后,胡为终于确认眼下的程实就是那位被自己恩主召见过的程实,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太确定奥特曼大人到底有没有对对方说过自己的身份,于是保险起见,他只能继续保持伪装,同时重重点头道:   “那位大人果然没有骗我,程实,没想到你也加入了【混乱】!”   “......胡哥,我可没......”   “放心,我不会外传,因为我......已经融合了【混乱】,此刻起,我们是真正的兄弟了!”   “......”   不是,咱俩到底谁是骗子?   我看你是真的想合【欺诈】啊,都骗到本令使身上来了。   程实心下无奈,他实在不愿意跟对方玩这些“过家家”一样的伪装游戏,但为了自己身份的合理性,他又不得不做,于是他再次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不敢置信道:“胡哥你居然......”   “嘘!信仰融合已是大势,我也知道你已有机缘,但是不要在这里说,我来这里是......额,是因为发现了那份异常的神性,想来看看【真理】信徒正在做什么,你呢,那位大人多次跟我提到你,莫非你受到了那位大人的委派?”   好好好,拿我给你透露的消息反过来震慑我是吧,利用信息差这一手也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可程实并不想一路跟胡为走下去,因为他知道在自己好大哥的队伍里,你或许能够分到好处,但绝对分不到最好的好处。   探索的时候可以跟胡为一路,但是分赃之前,自己必须离开这支队伍。   于是程实赶忙摇头道:   “不,那位大人并未让我干些什么,我来这里是因为......”   说到一半,程实卡壳了,他突然发现无论说谁都免不了一顿解释才能打消大元帅的怀疑,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脱离队伍的借口,他脑中灵光一闪,继续道:   “我的邻居不见了,我是来找他的。”   “邻居?休息区的邻居?”   胡为明显对这个理由有些不信,但程实很快就一脸悲痛道:   “他......帮了我很多,我们彼此信任、相互扶持才熬到了现在,所以当他有难的时候我不能不管,哪怕我知道这【真理】游戏里很危险,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更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胡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重重的拍了拍程实的肩膀,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有一位重情重义的兄弟,谁会不开心呢?   当然,如果这位兄弟没有被那位大人亦或是自己的恩主召见过,那胡为最多也就是普通欣赏,不至于如此开心。   而现在,在得知自己的新助力一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值得信任后,在胡为心中,大乙失踪所带来的愁绪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好样的,我就知道我胡为不会看错人!   程实,跟好队伍,【真理】可邪门的很。   不过再邪门也不要紧,历史上一切【真理】的痕迹都将焚尽于【战争】的烈火!   而今日,我便要看看,那装神弄鬼的0221到底在这实验场中搞得什么鬼把戏!”   说着胡为举起那柄流淌着火焰的巨剑,朝着面前的某片废墟沉声喊道:   “【战争】狂徒,前来拜会,【真理】小儿,可敢一见?”   “......”   气势是十足的,尴尬是突然的,现场是沉默的。   胡为的一腔激情并未换来任何回应,以至于本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的程实差点没憋住笑当场库库出来。   但好在他忍住了,并且充当了那个缓解尴尬的角色。   “胡哥,恕我眼拙,这底下......有人?”   胡为倒是没觉得尴尬,他确实感应到了许多驳杂的气息埋于此地之下,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下“先礼后兵”,见此时没人回应,他哈哈大笑一声,举起了巨剑,看样子是想要用暴力破开眼前的伪装了。   而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走出一个身影,对着队首的胡为摇头道:   “没用的,此地的法阵会将一切攻击转移到另一片地区。   也就是说大元帅你一旦动刀,要抗住你这刀锋的可不会是埋在底下的实验素材们,而是在其他地方对抗诡诞母树的那些新入场的玩家。   想要打开这里,暴力最不可取。   如果你相信我,不妨让我试试看,大概只要十分钟,我便可以撤去此地伪装,破坏其中法阵,让在场的各位见到那些消失的玩家们。”   队伍里居然还有这种能人!?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这人,胡为和程实更是直接一脸惊疑的转身,看向了他。   “你是......?”   胡为皱起了眉头,似乎并未在记忆中找到这个人的身影,他疑惑的打量着对方想要搞清楚对方的身份,而此时站在一旁的程实脸色突然一变 ,眉头紧蹙冷笑一声道:   “他叫王为进,是这场实验主人0221的切片,也是一位精明至极的暗杀博士。”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对着这个身影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倒是王某非常淡定,他看向程实点头致意:“又见面了,织命师。”   “是啊,又见面了,骗子博士。   这次你又准备怎么骗人呢?” 第767章 诡诞母树   “骗子博士?”   胡为一听这话就知道程实跟眼前这位切片有矛盾,往日碰到这种影响他和团队利益的事情,大元帅绝对不会过度维护自己人,而是会站在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那一面。   可眼下不同,在得到了奥特曼大人的嘱咐后,胡为俨然把程实当作了自己靠近【虚无】的窗口,也当作了同属【混乱】阵营的兄弟,于是他第一时间举起了大剑,搭在了王某的肩膀上。   程实见胡为如此“贴心”,心下暗笑,可他看向王某的眼神依旧冷冽,因为他不得不考虑这位善于扭曲真相的博士又在打什么主意。   别人不知道,可程实太清楚了,这位博士可不是什么当下世界0221的切片,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外来者想在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程实都必须警惕。   倒是王某对大家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丝毫不惧怕胡为的巨刃,而是扛着这柄烧焦了他肩膀的巨剑,一本正经道:   “我确实是他的切片,这是无法否认的出身,我也没想过否认。   不过,我本以为当各位意识到我是他的切片时,会选择与我站在一起,给予我适当的信任,毕竟有独立意识的切片和本体往往并不对付。   而我和他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放心织命师,我知道你在提防什么,不过这次我并没有说谎,我确实掌握了破开法阵的方法,或者说,这些法阵本就是我提供给他的。   当然,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你知道的那个地方。”   王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程实,又继续说道:   “我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但对此并无怨言,我的想法很单纯,我只想靠近【真理】,如果跟他合作能加速这一进程,我乐意至极。   不过通过最近两天的交流我发现,他靠近【真理】的思路与我想象的大不相同,所以我只好跳出来,寻找自己的路。”   说到这,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懵逼的,就算有几个看上去听懂了的人,无非也是自己脑补出了一些离谱的细节说服了自己,只有程实,只有这位知道王某真正根脚的小丑真的听懂了王某在说什么。   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博士在到来之后,或许发现这个世界的0221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甚至对方靠近【真理】的路正在慢慢影响着他自己的路,哪怕是合作都无法让这两条并行下去,于是他不得不选择与自己的本体“割席”,寻找机会脱离控制,变成真正自由的独立个体。   这个理由说的通,但是对方出现的时机还是太巧了。   一个实验主持人的切片恰巧出现在实验场里,又恰巧成了众人探索实验场的关键钥匙,这种剧情怎么想都大有问题!   再加上上场试炼经历的“骗局”,程实脸色一沉,显然并不相信王某所言。   但王某并未停止自己的立场诉说,他在真诚的向众人解释,并指着眼前的废墟道:   “如果你们想找的是控制中心,那么无疑来错了地方,以我对他的了解来看,控制中心大概会在实验素材投放的入口。   可如果你们想要详细的了解这场实验,那么恭喜你们,你们找到了关键设施。   这底下藏的不是实验资料和观察面板,而是这场实验里最最关键的实验素材!   我小心调查过几个玩家的踪迹,发现他们都被埋在了这下面。   而那萌发了智慧的诡诞母树更是故意将这里掩饰的风平浪静,以此来转移外来者的注意力。”   众人听的眉头紧蹙,队伍里更是有懂行的玩家直接质疑道:   “诡诞母树是之前的触手集群?   它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   缺失了以百年计的漫长信仰链路,亦或是缺少数以百万计的信仰锚点,都不可能将一个凡物堆集成类似半神的存在,你的说法很难取信于人啊博士。”   王某很真诚,他没有强行猜测,而是摇了摇头道:   “我也在寻找答案,前面说的那些是骗过了0221后,在与他合作时了解到的。   可他远比我想象的要谨慎,在不过收集了半天的实验情报后,我便被他当作实验素材的一部分投放到了这里。   当然出于对这场实验的粗略了解,我从投放入口处跑了出来,但是,由于诡诞母树的触角无处不在,在你们来之前,我除了自保并无探索的余力。   而现在,在各位的帮助下,我想我能为这个团队提供更高的效率。   如何,大元帅还没做出决定吗?   时间可是不等人的。”   说着,王某看向剧烈战斗依旧继续的另一边,那意思是再拖下去,那个被他称为诡诞母树的邪物可就要意识到玩家们的存在会给它的自留地造成威胁了。   胡为皱了皱眉看向程实,听到这里他基本有了判断,知道就算这位切片有自己的目的,那有关破除法阵的说法也一定是真实的,对方的目的不在浅层,至少在进入实验素材存放处前,王某的利益尚与团队一致。   可就是自己的好兄弟这边......他们两个到底结下了什么梁子?   胡为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为了推进探索进度相信王某一回,但他不会让程实白白吃亏退让,所以他决定在找到这场实验的关键资料后,先让自己的好兄弟拿大头。   这样一来,既能宽慰程实,又能以此增加对方的好感达成靠近【虚无】的目的,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双赢。   于是想通了这一点的胡为准备劝程实两句,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程实根本就没打算拒绝,也没打算以此为要挟要点什么好处。   一来他知道胡为对他的态度是因为奥特曼的嘱咐,但这隐秘的关系显然不能成为大元帅明面上征求自己意见的理由,他也不想在这个团队里过于招眼,一旦引起太多关注,反而不利于自己施展职业天赋。   二来他也想知道王某到底想要干什么,那场试炼里一共来了两个世界外的玩家,瞎子的想法程实基本清楚了,而这位神秘的王某,他一直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此时正是个机会去重新认识对方,所以程实没有理由拒绝。   见胡为投来询问的目光,程实眉头一挑,默默后退一步,那意思显然是自己并无异议,全凭胡哥吩咐。   胡为笑了,他越发的欣赏这位懂事的兄弟,见对方并不反对,他撤掉了自己的大剑,哈哈大笑道:   “博士,放手一试吧。   历史的启示告诉我,【真理】的内战是让【真理】走向灭亡的开始。   作为【战争】的信徒,我很期待在今日见证这一幕。” 第768章 他们不是实验素材,而是诡诞母树的外接子宫   王某动了,他的效率远比众人想象的要快。   只见他绕过程实和胡为走上前去,鼓起一身【真理】之力在废墟之上摸索起来,很快,众人便感受到了法阵消融破碎的气息,一个接着一个,快如闪电,目不暇接。   在场的玩家们不仅震惊于此地法阵之密集,更是赞叹于博士手法之娴熟,几乎所有对法阵感兴趣的玩家都在近距离观察他拆解法阵的手法,而王某也未藏私,在游刃有余的同时还能抽空对周围学者提出的疑问解答两句,这场面若不是分秒必争,倒像是在实践中召开了一场【真理】信徒的学术交流会。   这下,就连队伍里的【痴愚】信徒都闭嘴了,大家看得出来,至少在【真理】法阵的造诣和学识上,这位切片并不比他的本体差多少。   不过王某表现的越积极,程实对他的提防心就越重。   他不相信博士只是在单纯的对抗自己的本体,但一时间又猜不到王某在干什么,于是只能继续旁观,以不变应万变。   经此一事,程实对王某的危险程度评级又提高了些许,这位【真理】信徒很是大胆,他似乎笃定自己的来处是他与程实之间无法公开的秘密,程实也确实被算到了,无论是出于保护瞎子的想法,还是无法直言切片宇宙猜测的立场,他都没法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王某的来处。   于是一场学者和骗子的僵局就此达成。   而在这实验场里远不只这一场僵局,那巨大肉瘤一时半会拿不下红霖,而红霖又对这个时刻能给自己“增肥”的怪物没有办法,所以远处的动静越打越小,眼看就要熄火了。   恰在此时,王某解开了最关键的法阵,让这片废墟假象接连崩散,洞开了一条通向地下的通道,霎时间,那地下实验场中鳞次栉比的巨大罐体几乎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看的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只有博士和程实,眉头一沉,似乎并不开心。   而也是在这一瞬间,远处的战斗彻底停息,整个实验场中的触手都瞬间绷直,面向胡为等人的方向,发出了震天嘶鸣!   “嘶——嘶——”   巨型肉瘤浑身上下激射出无数触手,再次将企图靠近它的红霖击退,而后如同漏气的气球一般猛地缩入地面,在地下密密麻麻的触手网络中穿行起来。   只不过它的动作非常剧烈,以至于哪怕离得老远,实验场内的所有人还是看到一条一路鼓爆的痕迹朝着某个方向蜿蜒而去。   五感敏锐的玩家们在察觉到这一幕后显然意识到有大事发生,此时进来的玩家大多都对这实验有想法,所以在看到这邪物在狂奔向某个地方的时候,他们纷纷小心翼翼的沿着它的痕迹追索而去。   而胡为团队里的人们则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时间窗口不多了,于是一个两个心一狠,大吼道:   “母树回援了,时间不多,速进!”   “罐子里面是玩家,打开罐子带走几个,足够我们研究一阵子!”   “这里蕴藏着的可是‘造神’的方法,不要犹豫!”   在母树回援的巨大压力下,原本就没什么凝聚力的团队直接就地解散,化作一条条流光朝着地下实验场四散而去。   胡为眼神一凝,并未阻止,而是拉起程实和王某,直接甩出巨剑,让那流淌的火光带着三人冲入了地底最深处。   “拼合神性的方法可能藏在哪里?”   在如此紧张的当下,胡为也不装了,他四处探索本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尽管这里不是控制中心,但是实验的一切思路都应反映在实验之中,所以他也觉得这里应该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程实并不这么觉得,因为在看到地下这些大罐子之后他便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都错了。   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群星匕首的复刻实验!   要知道,群星匕首这个实验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妖孽般的扎因吉尔想出了一个天马行空超出常理的解题方式,他用凡人生命间的信仰对抗充当缓冲物,转移了伪神之间的神性拉扯,得以让自己在激烈的信仰争夺中获得喘息之机,从而成为了那个割开诸神口袋的小偷。   可现在呢,且不说这诡诞母树算不算得上是个“伪神”,也不说那个还没被找到的血月到底藏在哪里,就算它们都在,那0221又是如何处理这伪神之间的神性拉扯的?   神性拉扯的激烈程度可不会因为神明“体量”不够就会衰弱,哪怕现在的0221再懂拼合神性,他都绝无可能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激烈的拉扯中存活下来。   所以这实验不对,哪哪都不对!   程实紧皱眉头不断的打量着四周,见那些巨大罐体内玩家们的身上被套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仪器正时断时续的从他们身体内抽取着什么,他本以为这些玩家输送的会是血肉养料,可看着看着他便发现了古怪。   因为他分明看出只有当实验素材的身上胀起鼓包时,那些管子才开始对实验素材进行抽取,而这就意味着仪器抽取的似乎并不是他们的血肉,而是他们的......“孩子”!?   那鼓包里孕育的是【诞育】的新生儿?   这一幕让在场三人的瞳孔同时剧缩,他们对视一眼,发现自己对这场实验的理解都错了。   就连笃定了解这场实验的王某都被这一幕震惊了。   他罕见的露出了惊疑的表情,挣脱胡为的钳制,在四周细细观察起来,不多时后这位博闻多识的博士眉头一凝,沉重道:   “我被骗了。   这绝不是群星匕首,更不是我所想的瑟琉斯的切片实验,这分明是生命延展学系当年被废除禁止的那场信仰拼接实验!   他确实在造神,但他造的不是类似扎因吉尔那般窃取无主神性的‘自己’,而是......   一个真正像是【诞育】的东西!   我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本体,或许正在打造一个新的【诞育】!”   “......”   “......”   听了这话,胡为和程实困惑的对视一眼,脸色一滞后纷纷皱起眉头,心中同时想道:   “坏了,他也是个差生。”   啊这......   程实眼角一抽,顾不得尴尬,赶忙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信仰拼接实验,什么又叫新的【诞育】?”   王某再次向深处走了几步,观察一圈后脸色严肃道:   “在理质之塔初建的那个年代,博学主席会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根本不足以支持所有的大型实验,所以每个学系都在想办法,通过自己的方式靠近【真理】。   而生命延展学系的学者作为从【生命】一途中觉醒而来的【真理】信徒,他们对各类生命的研究早已有些积累,理质之塔的第一个‘造神’工程也是出自于他们之手,只不过当时造的神不是伪神,而是真正的神!”   “那时的学者们已经意识到信仰是成神的必需品,所以他们大胆的猜想,如果把足够多的信仰拼接起来,有没有可能会堆出量变到质变的效果,从而让一个拼合体成为真正的祂?   当然,现在的我们已经知道,找到正确的神性拼合方法才是成神之路,可当时的理质之塔并没有得出这种结论,所以他们将猜测付诸于实践,开启了那场足以称得上是信仰屠杀的拼接实验。”   “信仰屠杀?”   “不错,就是信仰屠杀,信仰拼接实验并非单纯的拼接信仰,因为信仰的存在依托载体,它不像神性,一旦离开了载体便不复存在,所以想要拼接信仰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便是......   拼接信仰的载体,也就是拼接那些神明追随者的血肉!   将同信仰的血肉拼合在一起,并保证他们仍然存活,那拼合之后的血肉集合物是否能成为信仰质变后的新载体,从而催生一个真正的【祂】出来?   这就是生命延展学系在追求【真理】的路上发出的第一个‘求真之疑’。   为了解答这个疑问,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几乎踏破了国境内所有的自然联盟部落,尤其是信仰【诞育】的部落,因为这些【诞育】追随者不仅人多,而且能生,只要圈养起来,便能得到无穷无尽的实验素材......   就如同当下一样,罐子里的这些人大概并不是真正的实验素材,依我看,他们只是实验素材的制造机器。   当然,这个称呼未免有些太冰冷了,出于人道主义的温暖,我们也可以称他们为......   诡诞母树的外接子宫。   他们被抓进来不是被当作耗材的,而是在为诡诞母树‘生儿育女’!”   “......”   这可太温暖了......   也太地狱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玩家被困在这里都是在给那个什么母树生“孩子”?   听到这,看着这遍地的罐子,程实眼角一抽,笑不出来了。 第769章 来自理质之塔的地狱笑话   这无疑是一则来自【真理】信徒的地狱笑话,它虽然不好笑,但是真的地狱。   程实听得脑子嗡嗡的,他原以为造物炼金学系在不当人上就已经足够不当人了,没想到生命延展学系还有高手?   这种族灭绝......不,这信仰灭绝式的屠杀就没引起自然联盟的反抗吗?   王某很聪明,他明显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但接下来他的回答,让这个并不好笑的地狱笑话变得更加地狱了。   自然是反抗过的,但也只有【繁荣】的信徒们在认真反抗。   【诞育】的信徒虽然被囚禁,可在理质之塔的实验手段催化下,他们的繁衍速度远远超出了自由发展时期,很快一批在【真理】压迫下的新时代【诞育】信徒出现了,他们认为这种压迫似乎并不算是坏事,至少在靠近恩主的道路上他们比原来走的更快,于是这些人渐渐选择了接受。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在遭受‘迫害’的情况下变得更加虔诚了。   【死亡】的信徒......就更不用说了,得益于他们自己的配合,这些族群很快就消失在了理质之塔国境内。   至于【繁荣】,失去了左右援助的零散反抗对于整个【真理】国家机器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他们唯一幸运的是,理质之塔在选定了【诞育】信徒当作实验素材后,他们放过了其他并未被捕捉的【繁荣】信徒,这些【繁荣】追随者获得了喘息之机,于是统统迁徙,去往了远离理质之塔的西南方,与那里的雨林部落融合在了一起,从而避开了之后的种种劫难。   所以有些时候反抗是没有用的,只有跳出那个充满危机的环境才有可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你说对吧,织命师?”   听了这话程实眉头一挑,心道这个王某倒是喜欢隐喻,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离开那个世界的原因?   莫非那个世界的0221比当下更激进?   不过比起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0221,程实显然对这场实验的结果更感兴趣,人是肯定造不出神的,就算能,也必不可能造出一位被【源初】正名的神。   要知道,无论这时间线有多复杂,无论这宇宙有多少切片,总之【源初】一定是一切的终极,是【*祂】赐下了权柄和神名,才有了当下的十六位真神。   所以实验肯定是失败了的,只是既然这古早的生命延展实验注定失败,为何0221还要选择复刻这场实验呢?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将这其中的缘由与历史上实验失败的其他原因关联起来,于是他再次问道:   “实验是怎么失败的?”   王某是个从不吝于分享的学者,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一直在践行真正的【真理】信念,那就是知识理应流通。   “你很聪明织命师,一下就想到了关键,但是我并未从这些原因中找出他复刻这场实验的逻辑。   因为这场造成了信仰屠杀的实验并非中断于内部争论,而是被迫终结于外部压力。   不错你大概猜到了,就是大审判庭。   作为当时希望之洲最大的势力,大审判庭一直想要将萌发了【真理】信仰的‘失地’收复回去,但是碍于所谓的‘信仰公平’,他们并未找到时机,直到这场实验开始,在自然联盟的控诉和支持下,铁律骑士团的铁蹄直接踏破了理质之塔的国境。   在【秩序】的环伺和压迫之下,彼时羸弱的博学主席会不得不放弃了这场实验,并将实验的主持学者当作唯一的‘罪人’交了出去。   这段历史过于隐秘,很少有人知道,无论是理质之塔的记载还是大审判庭的记录,都模糊了当年的那场交易,若不是我有幸经历了这段历史,我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对这场实验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想来,他对这场实验的了解或许也是来自于我。   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之前所有的我,记忆都是要上交的。”   王某并未因自己过去受到的对待而产生什么负面情绪,他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这一切。   “所以,我想不出他复刻这场实验的原因,或许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   程实也皱起了眉头,他与博士一样疯狂思索着答案,觉得这个答案才是认清当下这场实验的关键,但胡为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止住了步子,脸色一肃道:   “好了,了解的够多了,我们不是来探究实验类型的,也不是来了解实验历史的,我们是来找拼合神性的方法的。   博士,你对这里最了解,你觉得我们在哪里会找到线索?”   王某认真的摇了摇头道:   “这场实验并没有有关神性拼合的部分,有的不过是些信仰载体的物理杂糅,所以我们被骗了,他的灵感并不是来自于这场实验。   只是我还没想明白,他为何会抓如此大批量的玩家来做这个实验,将这场本可以隐秘完成的实验搞得如此大张声势。   他本只需悄无声息的抓一批玩家,就能让他们无止境的孕育下去,直到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把这实验完成,如果这实验可能有结果的话......   并且以我们当下所见,他明显是在用这些并无多少智慧的【诞育】新生儿来拼接那个他想要打造的【祂】,这样做确实提高了效率,因为这些信仰几乎纯粹的新生儿并不会产生背弃信仰的念头,这能让拼合后的信仰更加凝聚。   但是......凡事有利有弊,理质之塔的学者们之所以不选用这个方案就是因为他们害怕拼合出来的那个‘祂’不受控制,毕竟这些类似新生儿的生命体可没有多少智慧可言。   就比如当下,这赶来的诡诞母树便是信仰异变的产物,它根本配不起‘神明’二字,甚至野神都没法碰瓷,只能说是一尊邪物,是一坨扭曲了【诞育】意志的信仰聚合体,如同生命纪元那遥远历史中所记载的,类似【生命】从神歌莉丝在最初未晋升之前一般的邪物。” 第770章 疯狂的血液和基因   程实一愣:“你说谁?”   “【罪殖巢母】歌莉丝,那是一段很久远的历史了,祂......”   我当然知道是歌莉丝!   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我更了解歌莉丝?   但是,程实的意思不是这个,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只见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亮光,一抬手打断了博士的话,有些急切的问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永恒之日】的诞生跟这场实验有没有关系!   后来的理质之塔是创造出了伪神的,所以他们创造伪神的经验是否来自于这场实验?”   王某愣住了,他没想到说了这么半天,程实又把话题绕回了群星匕首,可当下这一切跟群星匕首还有什么关系?   尽管没想明白,但是博士还是认真的给出了答案。   “我不确定,因为那场实验的所有数据随着主持实验的大学者被大审判庭带走,统统遗失了。   但我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如果非要在两场实验里找到一丝关联,群星匕首的确与那场实验有些牵扯,但或许不是你想象那种学术上的关联,而是......血脉上的关联。   因为信仰拼接实验的发起人,生命延展学系的大学者柯韦德,正是群星匕首主持者扎因吉尔母系的先祖,而扎因吉尔的母亲同样是一位生命延展学系的大学者,她甚至还是当年博学主席会的成员之一。   他们一家人身上从来都流淌着疯狂的血液,正是她居中斡旋,让自己的孩子放弃了博学主席会的位置从而换来了一场实验的机会,也是她亲自审批了群星匕首的可行性,让扎因吉尔将脑中的疯狂臆想变成了更加疯狂的现实!”   不是,敢情扎因吉尔还是个学N代?   程实惊了,过量的信息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一下子没想下去,而是脱口问了一句:   “他妈是博学主席会的人,为什么还能同意博学主席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可刚说完,程实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信仰【真理】到了那种程度,大概心里的疯狂早已没过了人性。   “不错,看来你猜到了,但我觉得你猜的还不够准确。   有些母亲只能算是生物关系上的母亲,她们或许并未履行过任何母亲的职责,正如伟大又疯狂的克洛伊尔女士,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支持她的孩子进行那场实验,我只知道在实验的中期,在博学主席会还能将扎因吉尔从末日倒吊人的状态中解救出来时......   是她,率先否定了解救方案,声明这场实验的渎神代价太重,必须要看到一个该有的结果。   于是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扎因吉尔被困在了群星匕首中,再也出不来了。”   “......”   程实万万没想到群星匕首实验背后还有这么一段荒诞的故事,这么看来博士的话确实没错,扎因吉尔一家人确实都存在疯狂的基因,他们从理质之塔建国开始,就是第一梯队的【真理】狂信徒!   不过群星匕首后面的事情可不只是扎因吉尔被困这么简单,至少在当下,这位末日倒吊人他跑了!   并且很有可能跑到了现实之中!   而这才是程实想问这信仰拼接实验跟群星匕首是否有关的真正原因,他在猜测0221做这一切会不会跟扎因吉尔有关,或者说再大胆一点,这位【真理】的信徒有没有可能是在为了迎接扎因吉尔的到来才去做了这么一场注定要失败的实验?   要知道,就算扎因吉尔逃跑了,他也必不可能把属于理质之塔的伪神带走,甄欣说扎因吉尔消失是在替换耗材的时候,所以他一定是找到了时机瞒过了博学主席会的监视从而悄无声息的离开的。   不然以博学主席会的手段,就算再塞给扎因吉尔两个伪神,他大概也逃不出理质之塔的手掌心。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扎因吉尔真的想要在现实复刻这场实验,他能搜刮到理质之塔举国之力所积累下的海量资源吗?   不能,明显不能。   现实没那么多资源给他,就算0221家底再多,在理质之塔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学术水平还行的学者罢了,一家之财与一国之富相比,差得远了。   所以想要继续实验,他唯有从头开始,而这个“头”在哪里......或许正是之前被中断的那场信仰拼接实验!   是,这场实验看起来是没有结果的,可别忘了,主持实验的人很有可能是希望之洲最疯狂的大学者,与现实最有野心和实力的【真理】神选,他们强强联手之下,能在这信仰融合的新时代里抓住什么机遇,谁都说不准。   所以当下这场骇人听闻的【真理】实验,确实不是群星匕首的复刻,但它极有可能是复刻群星匕首的前置!   0221正在用这场实验,为扎因吉尔创造一个新的“永恒之日”!   想到这里,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中计了!   如果这场实验真的算是一场前置,那“永恒之日”有了,“血月”呢?   “血月”在哪里?   要知道,“血月”代表着【污堕】,想要打造这么一个东西,就必须要接触到大量的欲望,而巧的是当下这实验场里,就有各种各样肆意流淌的欲望!   求生、求知、掌控、贪婪、愤怒、恐惧.......   这诡诞母树触手所及之地,除了是【诞育】的天堂外,同样也是欲望的地狱。   所以,0221是不是在一鱼两吃?   他设计了这场实验,却让外面的人找到线索大批量的涌入进来,肆意破坏、随意探索,并以此为这另一场未知的实验填充欲望。   他是否早就算好了这一幕,所以才张开了口袋等着这些玩家往里跳!?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对人性的算计未免太夸张了。   可就算是真的,韦牧怎么说,这位【痴愚】的神选岂不是也中招了!?   程实心底一沉,突然想起了出发前红霖转述韦牧的那句话:“他说过他想要见证一场这寰宇之下最盛大的愚行。”   愚行......   好的不准坏的准,自己真成愚行了!   程实的脸色一黑再黑,他突然希望自己猜想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样自己就不会成为小丑,可是随着对当下实验的认知越来越清晰,他觉得这事儿没跑了。   于是小丑紧蹙着眉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理质之塔是如何打造了群星匕首中那轮血月的?”   王某已经从程实的话语间猜到了什么,他只是不知道扎因吉尔跑了,所以没联想的那么深,此时听到这个问题,思索片刻道:   “我并不了解。   但我知道在信仰拼接实验进行的那个年代,理质之塔还有一场引人瞩目的实验,它叫做‘引欲之壑’。   那是虚空质能学系向着探索【真理】迈出的第一步,而这个实验的宗旨便是剥离隔壁实验中实验素材的欲望,用这些欲望去开凿一个通向【污堕】的深渊通道。”   博士话音刚落,程实便变了脸色。   这不只是因为他终于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更是因为拖到这一刻,那回援的诡诞母树终于到了!   密密麻麻的触手枝桠瞬间在地下实验场膨胀开来,甫一出现便是无数发裹挟着愤怒的触手鞭笞。   这一刻,漫天触手抽落如雨,疯狂的砸向了地下实验场中的所有人! 第771章 混乱、危局、绝境   其实诡诞母树早就应该到了,可在一场对决中抽身而退哪是容易的。   大多数人在面对对手暴怒而退时或许会小心谨慎,提防有诈,可惜它的对手是大猫,大猫可不会想这么多,她只知道敌人跑了自己就得追!   而这一追,便让这邪物回援的速度一慢再慢,甚至在半路上差点又跟大猫打了起来。   不过相比于对决一个打不赢的对手,显然是保护自己的“外接子宫”更加重要,所以诡诞母树还是赶回来了,并且在诸多玩家面前展现了它足以称得上是恐怖的力量。   事实证明,大猫能硬抗的敌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硬抗的,有几个玩家只是动作慢了一瞬,便被这漫天鞭影抽成了肉糜。   程实三人是幸运的,或者说再精准点,程实是幸运的,所有的触手都没能打到他所在的位置,并且在触手下落的那一刻,有两个玩家同时拯救了他。   胡为脸色一凝,直接反手出刀,带起一条烈焰弧光,用一堵炽烈刺目的火墙挡住了诡诞母树的攻击。   博士更是面色一肃,直接拉起程实通过阴影穿梭离开了这里。   或许王某是出于好心,但更多的大概是对程实嘴中那份答案的好奇。   而当意识到团队的大脑拉走了团队里的牧师后,留在原地的大元帅眼皮猛跳,很快便借着火势朝着外围突围而去。   心思机敏的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中计了,在受到奥特曼大人的提点和激励后,竟头脑一热跳进了0221挖好的坑里。   尽管他不知道这位【真理】信徒究竟想要干些什么,可既然博士说这里并没有神性拼合的线索,那也就意味着0221放任如此多玩家进来绝不是意外,对方或许早已将此间乱象也算作了实验的一环!   当然大元帅能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在以自己的臆想来捧高0221的智慧,他只是对【真理】信徒有深刻的认知,知道这群疯子为了实验什么都干得出来。   并且以当下的情况来看,韦牧放出那么多入场券的心思大概也不简单,这位幕后戏师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愿意推这一把,让【真理】的实验之火烧的更旺,从而好在幕后再旁观一场绝世好戏?   毕竟【痴愚】的智者比【真理】的学者更加智慧,哪怕是自诩。   想到这里,胡为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在看戏,既然大家都想要混乱,那不妨便让这混乱来的更大些吧。   于是他趁着四下无人的机会,把【战争】的巨剑收起,气势一变,从一位突围的残军之帅变成了一个......触手!   是的,触手!   他的形象自然是没变的,但是无论是在玩家们的眼里,还是在诡诞母树的认知里,刚刚还提着大剑的大元帅胡为突然就变成了一条触手。   而这,就是【混乱】的战士异血同袍的真正魅力。   在两军交战之际,我将永远是你的队友,无论你身处哪个阵营!   变成了触手的胡为眉头一簇,悄然取出另一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巨剑,他随着触手的狂潮再次折返,潜入地下实验场中,而后,就在诡诞母树的眼皮子底下,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巨罐统统震碎,将母树想要保护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都放了出来。   这下,诡诞母树彻底愤怒了!   它发了疯似的抽打着自己的触手,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周遭的一切。   而恰好就在这时,莫离带着一群人按照大猫来时之路撤回她的降临之地,可他既没有看到韦牧,也没有找到程实。   无处可去的他们又碰上了愈加狂躁的诡诞母树,于是众人只好再次摆开阵地,与周围疯了似的触手僵持起来。   可这次的僵持不同上次,在母树愤怒无比的当下,如林般触手的攻击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久后整片区域的哀嚎惊惧之声不绝于耳。   但这还没完,事态还在升级!   突然,巨大的肉瘤再次升起于地下实验场之侧,这次它的体积足足多膨胀出了四分之一,无数伸展的触手遮天蔽日,呢喃作响,像极了被狂风吹卷的巨树之冠。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诡诞母树这个称号终于得以证实。   只见那漫天抽落的触手越发频繁,肉瘤的体积也在继续膨大,那宛如阴云的触手之冠已经沿着空气墙遮蔽了整个天空,不多时便将偌大的区域中心全部拖入了黑暗之中。   这下,就连四处爆燃的火光也快照不亮这扭曲怪诞的现实世界了。   玩家与母树的对峙陷入了劣势,除了部分巅峰玩家和精英团体仍能找到喘息之机外,那些被韦牧送进来的所谓炮灰,大概早就变成了一滩烂肉,涂满了整片实验场地。   至于韦牧本人......   碎在了实验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走到那里去的,甚至没人看到它是怎么死的,周围的触手只是感受到了一块块被肢解开的木偶碎片,而后便在飞驰的爬行中将其卷入了触手的海洋里。   而现场唯一一个成体系的团队也不好过,以莫离为首的一众歌者为了给团队的主攻手上buff,嗓子都快唱冒烟了,阵地内的牧师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精神力枯竭。   现在顶在前面的不再是远程攻击的猎人和法师,而是所剩不多的刺客和战士,导致他们减员的也不是什么重创和脱力,而是......待产和临盆。   躲在陈述的光环里便只能挨打,冲出去攻击则又会受孕,在这两难的境地里,刺客和战士们只恨自己不是个远程职业,哪怕他们把一身武器都投掷光了,也没能再坚持多久。   阵地眼看就要破了。   而就在这时,红霖终于回来了!   那堪比高塔的巨熊怒吼一声从天而降,直接扑砸在了阵地外的触手海洋上,锋利的熊爪每挥动一次便带起无数碎肉,厚重的熊掌每践踏一回,便将脚下成群的触手直接碾成肉泥。   她就像是入了羊群的野狼,在这满目皆敌的战场中肆意的发泄着心里的杀戮欲望。   看到这一幕,阵地中的玩家纷纷暗道一声有救了,就连莫离、陈述的脸色都略微回暖了些,可莫离身边的陶怡却猛地脸色一白,朝着敌人窝里的冲杀巨熊高声喊了一句:   “程实人呢,你把他弄丢了?”   巨熊瞬间不动了。   她一爪将手里的触手捏爆,而后看向阵地的方向眼皮疯狂抽动,那表情似乎在说:   你再敢说这种鬼话,我就不杀触手开始杀人!先杀你这个聒噪的女人!   “你小心后面!诶,也别光顾着打啊,说话呀,织命师不见了!”   “......”   “吼——!!!”   巨熊怒吼一声,与诡诞母树一样,变得越发疯狂。 第772章 骗子和博士   红霖知道程实不见了吗?   知道,她在之前就感受不到程实的气息了。   但她丝毫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命定之人一定会活到世界剧本的终章,她虽不确定那最终的剧目会在哪里上演,但她知道一定不会是当下。   所以她没管程实了,让织命师自己去表演好了。   她相信,就算命定之人并不命定,那至少这位将她引到命定之路上的【命运】信徒也一定会命定。   在这种信念上,大猫远比程实更相信程实。   说到程实......他现在状态还不错,多亏了博士战力不弱,借助这漫天的阴影,两个人倒是没受什么大伤。   当然在密如云翳的触手抽挞下,还想要什么“无伤成就”就有点扯淡了,所以两个人身上还是挂了彩的。   本来带着一位牧师博士丝毫无惧,可当他看到程实连自己都不治疗的时候,这位始终沉稳有度的【真理】信徒心里没来由的慌了一下。   “织命师,不要让猜忌成为葬送你我的荒诞原因,我是骗了你,但是,这场骗局对你毫无影响,不是吗?”   “?”程实嗤笑一声,反讥道,“有没有影响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在借用我的信任时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好,我可以为我夹杂着目的的行为道歉,但是我需声明两点:   第一,我并未借用你的信任,你看上去也从不会信任谁,是你的愚......盲目欺骗了你自己。   第二,如果你所说的影响是那位【命运】神选,那以我观察之见,你与那位与我来自同一世界的安铭瑜相处更为融洽,这是否是你所说的影响,如果是,那我觉得这件事的影响是正面的积极的,我说的对吗?”   “......”   程实麻了,他确实能感受到博士并无恶意,但问题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你有板有眼的跟我理论这个,有意义吗?   我该咋说?我说确实有影响,多亏了您的帮助,现在啊,瞎子成我的助力啦,我可太谢谢您了!   这才没有意义吧!   程实没好气的瘪了瘪嘴,硬声道:“不对,我不待见这个安铭瑜,我跟之前那位关系匪浅,而现在,你的偷梁换柱计划严重的影响了我的利益,所以我......”   王某眉头一蹙,极其认真道:“懂了,我需要弥补你因此而亏损的利益,也就是说我需要向你提供补偿,对吗?”   “......”   聪明是好事,但是这么直接的聪明有点让人接受不了啊博士......   我要是说一个“是”,那未免也显得我太贪了。   程实的回答字正腔圆。   “明白了,等此间事了,我得以逃出0221的控制,我会给你满意的补偿。”   “呵,你这画大饼的本事倒是有我那位好大哥强了,怎么,在这之前,为了我的补偿我还得尽量保住你呗?”   王某拖着程实再次避过一连串的触手攻击,脸色认真道:   “是相互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的保护,我可以为你提供足够多的实验情报支持,供你找出想要的答案,并且在寻找答案的路上,我的能力能护住你的周全。   但前提是,你要放下偏见治疗我!   我尊重所有的牧师,所以我同样尊重你。”   程实一愣,而后又失笑道:“这话说的倒是好听,差点不像你了,不过博士你这么说就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了吧,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实验的答案?”   “想,可探寻答案的重要性排在生存之后,但织命师你不同,我能看得出来,你是奔着答案来的。   没有拼合神性的方法,我依然可以通过走自己的路靠近【真理】,但是......   你不行,你的表现告诉我如果此行没有收获,那你将悔死在自己的贪欲之下。   当然,探究这场实验的真实目的也是你的目标之一,你掌握了我所不知道的线索,但却缺少合作的伙伴,所以我选择了再次靠近你。   你可以相信我,就像你相信那位安铭瑜一样。   毕竟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甚至在对抗0221的层面上,我们本就是同一阵营。”   “......”   有一说一,这套东西程实太眼熟了,往常他就是这么“忽悠”队友的,当然他的话术是真忽悠,可博士说的话,句句是“真理”。   这位【真理】信徒确实把局势分析的很到位,程实当下的最优解就是联手博士一同揭开0221的目的,然后从这目的之中发掘神性拼合的秘密。   其实说实话,在实验场内铺垫了这么久后,程实一个人完全能够应对这实验场里发生的任何危险,但博士说对了一点,那就是他对理质之塔诸多实验的门道太不了解了,哪怕有欺骗大师在身,他也很容易在探究真相时着了0221的道。   所以思来想去衡量许久,出于各种考量,程实还是答应了这次合作。   只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口,而是再次切换成程小贪,向自己这位临时队友要了点东西。   在听到治疗都要付费的时候,博士一度怀疑这个世界的处世基调是不是与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相差太大了,怎么队友之间的情谊如此凉薄,明明都达成了协议还要交钱?   好,总归自己骗人在先,如果非要付费治疗,那权当是补偿中的一部分吧。   于是王某点了点头,无奈的同意了。   这下程实终于乐了,但下一秒他就乐不出来了,因为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位牧师,而一位“另日之贼”是没法治疗队友的。   见程实久久没有动作,博士的脸色慢慢黑了下去。   “你又想要什么?”   “......”   程实略微有些尴尬,但好在他的脸皮足够厚,干笑两声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往日繁荣,塞进了王某的手中。   虽然有些肉疼,但这也算是能展现自己诚意的最好方式了。   王某皱着眉头看着这瓶药剂,不解道:“我的伤势远无需浪费这种药剂,再说,治疗术不比这药剂节省吗,织命师,你又在觊觎什么东西?”   “......”   坏了,真理中一旦掺杂了偏见,那真理也就不是真理了。   程实撇了撇嘴,并未回应,而是一边叹气一边心中腹诽道:   博士啊博士,别把谁都想的那么贪。   我是不想治吗,我是治不了!   刺客哪有治疗术呢?   还有,你以为这些触手不抽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吗?   全是因为我!   要不是我拼命的推演,将最有利于你我的局势不断覆写当下,你以为我们会跑的这么顺利?   那几百幕未来中博士和小丑都不知道重伤了多少次了,多亏了我,才让你有了跟我讨价还价的机会,不心存感激就算了,还敢阴阳我!   你以为你是【痴愚】吗!   但气也没辙,想搞清楚0221的目的,以现在这个状况确实少不了博士,所以程实没再抱怨,而是敛尽表情,将扣在小臂上如同骨蛇一般疯狂吮吸着他鲜血的荆棘泣礼慢慢缩回袖中,再次一丝不苟的推演起来。 第773章 你合了【欺诈】!?   【时间】赋予另日刺客的推演能力对于玩家来说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就像大猫之前对程实说的她为【繁荣】试炼结算时的那种感觉,在推演开始时,使用推演的人会快速遍历不远未来中发生的一切可能,当然在没有额外天赋加持的情况下,无论是推演的速度、长度、广度,还是覆写的范围、完整度以及对他人的影响都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可是对于一个崇尚既定的【命运】信徒来说,有就比没有强。   至少在【时间】推演的加持下,程实无需再用其他手段去保证自己的“既定”之路,但推演到底是有限制的,精神力的多寡是限制推演次数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哪怕有荆棘泣礼的帮助,程实都无法随时随地的使用推演之力,他只能在感受到极致危险的时候开启推演躲避灾难,但推演终究不像是时间回溯,他所走过的路不会再带着记忆重头再走一遍,而是只能在无数已经迈步而过的分岔中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   不过好在博士和变成刺客的他都足够敏捷,所以推演中“安全的未来”还有不少选择。   于是就这样,程实和博士在彼此配合之下,很快就离开了地下实验场,来到了另一处触手稀少的地方。   此时距离大元帅震碎诡诞母树的外接子宫并没过去多久,这个不知被多少新生儿拼接出的邪物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愤怒之中,它不遗余力的追杀着这实验场中的所有生命,甚至连罐子里复苏的“子宫们”也不曾放过。   只要不属于它自己,只要脱离了控制,那么眼下它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活物,都将是它的敌人。   无数如垂绦的触手从似云翳的树冠上洒下,缠绕摩擦,以让人心慌的嘶哑奏响了一曲曲诡谲的【诞育】之歌。   在这喑哑齐鸣的怪异曲调中,无处不在的触手疯狂对周遭一切展开了无差别的抽打鞭笞,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座实验场便彻底化为了“炼狱”!   这一刻,诡诞母树的恐怖在众人眼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数不清的玩家各顾己身四散溃逃,可有些人拼尽全力都无法从密集的攻击中逃出生天,只能化为肉泥滋养这如蝗虫过境般的触手集群。   在这种攻势下,哪怕是有推演之力加身的程实都觉得有些棘手了,可现在他们还未曾赶到控制中心,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暴露一些手段,跟博士一同钻入阴影位面先躲一躲。   可如何解释自己一个牧师能使用刺客的技能......又是一件麻烦事。   正当程实冥思苦想,急于编造一个理由时,王某先动了。   只见这位【真理】的信徒拉着程实脚步一顿,面对前面如暴雨般抽来的触手,脸色一肃,伸手一抹,一股熟悉的神力便涌溢出来化作一张大手将两个人直接从现实之中抹去。   奔腾而来的触手骤然失去目标纷纷半路停下,困惑的抽动几下后又朝着另一个有生命存在的地方呼啸而去。   而就在两人脱离险境的那一刻,程实一脸惊疑的抓住了王某的肩膀,不敢置信道:   “【欺诈】之力!?”   不错,王某正是用的【欺诈】之力,他并不知道程实现在是个刺客,他虽能带着程实穿梭于阴影,却没有相应的天赋带人隐匿于阴影,所以他只好在这危机关头展露自己的第二信仰,保自己和织命师一手。   事实证明,新天赋确实好用,但是这一手着实把程实吓得不轻。   “你合了【欺诈】!?”   “嗯,我合了【欺诈】。”博士并未隐瞒,尽管他有欺骗大师,能够将当下的状况糊弄过去,但他没那么做,而是选择了直言相告。   或者说,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很少说谎。   但这个回应还是让程实有些发懵,上局试炼时对方明明还是个单信仰玩家,可现在博士却突然融合了信仰,好巧不巧还是乐子神给的信仰。   不是,恩主大人,你该不会是觉得上一局试炼这个【真理】信徒成功骗过了小丑,所以才给了对方一个第二信仰吧?   这合理吗!?   敢情能让小丑出糗的人还能得到奖励是吧!?   程实的脸色异常难看,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他记得非常清楚,在那次有自己和大猫参与的诸神列会中,乐子神和【真理】要有多不对付便有多不对付,就是这么两个目的动机完全相反的神,怎么可能会选择融合呢?   是,在【命运】和【时间】融合的当下,这种并非阵营对立的融合倒也不是说不行,可问题是乐子神可能只为了一个乐子就同意与【真理】融合吗?   【真理】不拒绝这事儿程实倒是不意外,毕竟是祂推动了信仰融合,在这位【文明】第二神看来,或许一切信仰全部融合才是他所期待的。   但乐子神呢?   祂会这么好心反手帮对方一把?   如果有人说乐子神做一切事只是为了乐子,那程实只能说有这个想法的人才是真正的乐子。   【欺诈】绝不会做无意义之事,哪怕祂本就是无意义的【虚无】,可别忘了,祂是【虚无】的假象!   祂做的一切都在掩盖本质!   所以,这是祂的指引吗?   用一份赐予【真理】信徒的第二信仰,给自己的路做了指引?   程实紧蹙眉头沉思下去,见程实如此表情,博士还以为对方又对自己起了疑心,在这个性命攸关的时刻,这个“脆弱”的团队可经不起又一轮的猜忌了,于是王某沉吟片刻,一五一十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我确实受到了祂的赐福,但是我并不喜欢以谎言待人。”   “嗤——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我说过,在那场试炼里欺骗了织命师你的是你自己的盲目......”   “好好好,差不多得了。”程实翻了个白眼,心道怎么还有人喜欢反复鞭尸的,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误,怎么眼看着就要成为我骗生的污点了?   王某也并不是在揶揄程实,他只是一本正经的在讲道理:   “只是【欺诈】说靠近祂才能靠近【真理】,所以我才......”   “嗤——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祂不这么说,你敢拒绝吗?”   “......”这次真让程实问到点上了,博士脸色一僵,没有回话。   见【真理】的信徒终于“认输”一回,程实一瞬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所以刚刚这是什么【欺诈】天赋,我之前似乎并未听闻过。” 第774章 只是不太喜欢叛徒罢了   “目中无人,等等别动手,我不是在骂人,这个天赋的名字便是目中无人。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痴愚】天赋的名字,可它确实是【欺诈】的赐予,而它的效果便是让我与自己选中的目标变成别人‘目’中的‘无人’。   简单点说,认知隐身。   效果很好但限制很多,比如现在,如果我们想要保持这种状态,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附近。   它是一个生效在极小区域内的范围技能。   对此,我深感疑惑,因为它的表现不像是我理解中的【欺诈】,反倒像是【欺诈】与【混乱】的杂糅,甚至更加偏向于【混乱】。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其归结于诸神在我们不可得见的层面上依旧纷争无数,而【欺诈】或许在这些纷争中,窃取了【混乱】的权柄......”   听到这,程实肃然起敬。   【真理】信徒到底是有点东西的,就只是通过一个天赋的效果,乐子神偷摸做的事情愣是被博士猜出了个大概。   但程实肯定不会多嘴去跟一个【真理】信徒聊自己的恩主,所以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试探着对方的口风,想把对方的天赋全探出来。   博士虽然很诚恳,但也不傻,于是在硬熬诡诞母树暴怒攻势的时间里,两个人在【欺诈】的庇佑下悄悄的打了一场太极。   一方极尽试探,一方滴水不漏,再聊下去程实觉得都能跟博士开一场太极交流会了,抛开切片的身份不谈,王为进确实是个人才,并且是个三维没什么短板的人才。   这种人才放任他在外面当独狼......岂不是浪费吗?   正好,博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也只有自己和瞎子知道,在“交心知底”这个层面上,就算还没“交心”,但至少“知底”了,这么一合计......   此人才合该我有啊。   这不是如火花般转瞬即逝的脑洞,程实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当然,实力和身份并不是他打博士主意的主要原因,乐子神这“神来一手”的第二信仰才是让程实动了真心思的关键。   所以,要不要顺从指引将王为进也拉进......丑角?   总不能是命定之人,骗子博士跟【命运】可没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   程实思索片刻,一想到未来眯老张、龙王、博士“坐而论道”的样子,头皮就一阵发麻。   虽然丑角里都是些唱假戏的骗子,可是那个场景怎么看都像是【真理】信徒的辩论会。   这算是对【真理】的亵渎吗?   嗯,应该算,既然算的话,那此事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程实看向博士的眼神变了,他的眼里少了几分提防,多了些许兴致。   【欺诈】在上,小丑又要开始骗人了。   他在警惕四周之余开始思索该如何将话题毫无痕迹的引到什么势力和组织上去,可才想了个开头,意外就先到了。   这两人藏在这里安全自然暂时无虞,可这实验场里远不止他们两人,四散奔逃一心求活的玩家们太多了,没多久,他们所在之地便跑来了三个浑身泥污衣不蔽体的玩家。   他们的身上还留有各式各样实验管道插接的伤痕,一看就是从那地下实验场的罐子里逃出来的人。   这三人身形非常狼狈,最惨的一位是跑在最后的女玩家,她身子都没了半边,但还在咬牙治疗,只不过她治疗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前面的两个男玩家。   这明显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治疗自己也不可能活得下去了,反而对别人展现出价值尚有活命之机。   而跟她一起的两个男玩家也不傻,知道带个治疗才能走的更远,于是这三人便这么互相拉扯着逃到了现在。   但是好运总有用完的时候,就如此时此刻,他们的身后涌来了无数从天上、地下伸出的触手,并且看这触手狂潮的样子,下一秒,别说他们三个,就连藏在这里的程实和王某都得被这无差别的攻击给砸到土里去。   这下博士的脸色直接黑了下去,这属实是被误伤到了,但眼下这局势也不是不能解。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先于触手到来之时将这三人杀个干净,等到触手失去了目标,危机自解。   毕竟在这种时刻,善恶的分界不再鲜明,也无人能指摘博士的选择,说到底今日这实验场里一切悲剧的造就者都是0221。   就算博士动了手,这命债也能算到0221头上,因为王为进本就是0221的切片。   【混乱】之中,生命最贱。   在【秩序】未曾被旁观时,正义也只体现在胜者的剑尖。   当然,博士根本就没想这么多,他是一个务实且高效的【真理】信徒,在无法短时间信任来者的情况下,他第一反应便是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可就在王某抓住时机即将动手的那一刻,程实比他先动了。   只见程实猛地抬起了手臂,朝着狂奔而来跑在首位的那位玩家,照面就是一发骇人的雷刑。   咆哮的雷霆瞬间淹没了那人,并在他的焦尸上立刻生出了一具崭新的尖啸奴仆,可下一秒,排在第二位的男玩家便突然神色一滞,换上了一副惊恐的表情。   他那极度扭曲的面容表情不像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了,倒像是直接换了一个人!   他没看到那发攻击来自于哪里,但他却认得那攻击手段,认得那发犹如梦魇一般在他心底挥之不去的雷霆。   于是他猛地停住步子,想也没想的便开始后退,朝着身后的那位女牧师跑去,一边撤还一边大声吼道:   “程实!我与你无冤无仇!”   “哦?是吗?   既然无冤无仇,那你跑什么?”   程实冷笑一声,随意的将手放了下来,可在手臂垂下的一瞬间,第二发和第三发雷霆还是接连咆哮着激射出去。   这次明明没有瞄准,但那呼啸而过的电浆犹如装了制导一般,眨眼间便将逃跑的那个男玩家击倒在地。   而在焦尸倒地的瞬间,那名落在最后的女玩家身形也是猛地一顿,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更加惊恐的表情。   她瞪大了双眼,双目赤红,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嘴都没来得及张开,第三抹雷光便闪击而至,将她同样轰成了焦尸。   只不过这次程实并没有再次召唤尖啸奴仆,而是让场上那唯一一个尖啸奴仆将后面两具尸体快速捡了回来。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如浪潮般的触手大军还没冲到近前便再次失去了目标,它们疯狂扭动着肢体发出恐怖的嘶吼,然后又一次改道换向,朝着别处汹涌而去。   等到周围再次平息之后,博士疑惑的看向程实问道:“他跟你有仇?”   “博士,这里有三个人,你说的是哪个他?”   “自然是第一个,我看得出来,他用特殊的手段在他的两个队友身上种下了寄生复活的后手,你对后面的两个并无杀意,只不过是为了杀那个人罢了。   还有,你的雷霆威力不错。”   王某随意瞥了一眼程实指间的戒指,感慨的叹了口气。   他对这些东西并无觊觎,只是觉得队友有这种道具在身,早就该拿出来用的,不然太拖效率了。   程实哼笑一声道:   “倒是算不上有仇,只是不太喜欢叛徒罢了。”   话音刚落,一旁站立的尖啸奴仆将手中的两具焦尸丢在了两人眼前,同时掉落在地的还有一柄极似时针的长剑。 第775章 谢阳,好久不见   “原来是位指针骑士,看来你也执着于信仰对立。”   “不不不,我觉得一切对立都是胡扯,那不过是诸神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儿干罢了,不然,为什么对立的信仰能够融合呢?”   “?”王某愣住了,他紧蹙着眉头纠正道,“对立信仰如何能够融合?”   “博士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王某眉头一皱,脸上泛起好奇。   见此程实乐了,他心道终于让我找到鱼饵了!   “不知道好啊,那你想知道吗?   如果想,那我就不得不为你介绍一个能交流这种消息的平台了。   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这两个人里有我一位朋友,所以我得先问问,博士,如果我复活了他们,他们该不会还是刚刚那位叛徒吧?”   王某快速摇了摇头道:“【繁荣】的‘种命接植’只是暂时复活种命者,想要完全接手新的躯体,至少要蕴养一段时日,你如此快速的解决了他们,那位所谓的叛徒......怕是没时间窃取这两具身躯,所以大可随意复活,只不过你确定这两位里真有你的朋友?”   “我虽经常看不透假象,但看清存在的视力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程实笑笑,随意摸了摸自己的脸将脸上的刺客面具摘下,而后背手拿出蓊郁角冠,对着那具男玩家的尸体来了一发纯正的治疗术。   治疗的效果很好,不过片刻,尸体的焦壳便尽皆脱落,一双犀利且明亮的眸子瞬间睁开,第一时间看向了身前两人,目光渐渐锁定了程实。   随即那双眸子变得震撼,而后复杂,最后感激。   “哥们儿......我没想到会是你救了我。”   程实笑了,那笑容灿烂无比。   “谢阳,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你......果然是个死灵法师。”   说着,谢阳的视线移到了程实身边的尖啸奴仆身上。   “......”   看着谢阳感激的目光以及博士疑惑的表情,程实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坏了,675章之前撒的谎居然还在追我!   “死灵法师?”王某错愕的看了看程实,摇头道,“他并不......”   “并不重要。”程实打断了博士的话,一把拉起了地上的谢阳,见新生的谢阳再无刚才那般狼狈,他又笑道,“我一直以为你为小圆殉情了,原来你只是被抓了,还好,你可是我仅剩不多的邻居了,你不在之后,街区上都少了些热闹。”   谢阳的脑子似乎还有些发懵,他站起身,再次环顾四周,直到看到周围的触手对这里视若无睹,才终于确认自己好像真的得救了。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看向程实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复杂。   “你果然很强......   谢谢,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这次我的确是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程实愣住了,他眨眨眼,总感觉对方在点谁。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媛是谁?”   不是,哥们儿?   他可是你的天命啊,连我这个做邻居的都没忘,结果你自己就给忘了?   说好的爱情呢,说好的幸福呢,你个渣男!   程实无语的抽抽嘴角,突然觉得在这种地方谈论小圆的事情多少有些抽象,于是他干咳两声果断转移话题,指着脚下的另一具尸体道:   “她,你认识?”   谢阳视线下移,当看到那焦尸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又变了,再次变成了程实熟悉的样子,那眼神一下子就让程实想起了某个下午谢阳在对面楼顶哀求自己帮他看一眼小圆长什么样的时候。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都有点恍惚,分不清谢阳到底是看上了这个姑娘,还是看上了这个姑娘的尸体。   “......”   果然,只有抽象的人才能在这个抽象的世界里活的够久。   谢阳似乎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他赶忙抬起头一本正经道:“小离是个特别好的姑娘,她坚强,勇敢,果断,长得也漂亮,她简直就是我的白......”   白什么?白月光?我看是白内障吧!   这姑娘能让你看上,也算是白瞎了!   程实忍无可忍,抬起了手。   谢阳见了,立马闭上了嘴。   “好,好好好,那你的小离就留给你自己救吧,想来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你也不想让给我。   听好了,谢海王,我只说一遍,在你身后7点钟方向大概两三个街区的距离,便有一支求生大部队,撑着走到那里,你就能活。   别问我怎么撑,也别问我其他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看在邻居的面子上,我只能做到这儿了。   我还有事,就不送了,趁我没改变主意,赶紧走,立马就走!”   倘若是闲时,程实或许还有兴致留在这里听听乐子,可现在他和博士还有要事,哪能浪费时间在这里观赏抽象表演?   再加上对方这狗改不了吃屎的德性,程实真是麻了,连报酬都不要就只想把对方轰走。   如果谢阳命大真活了下来,那就权当是自己在对面楼顶养个“抽象鹦鹉”平时逗乐用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程实没想着要,谢阳倒是个感恩图报的人。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有点碍事,他面色一尬,点了点头,而后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小节焦炭,递给了程实,并罕见的郑重其事道:   “哥们儿,无论如何你救了我,这件事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我的道具大多都遗失了,但那些东西也报答不了你的救命之恩,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或许适合你。   当然我知道这小玩意儿不算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谢阳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我走了,我会撑到最后的,哥们儿,你也保重,我们楼顶再见!”   说着谢阳将焦炭一把塞进了程实怀里。   程实愣住了,他接过焦炭打量一眼,发现这竟然是一件S级道具,还是一件空间系的【战争】S级道具,叫做熔火之棺。   这一刻他竟然对这位【战争】邻居有了一丝改观。   谢阳到底是个好人啊! 第776章 抽象的喜剧和更抽象的悲剧   可下一秒,当程实发现这道具的用处以及道具里存放的东西时,他觉得自己的改观改早了。   熔火之棺(S):圣器,战争烈火所烧炼出的血中余碳,熔破的空间恰好能收容一具尸体。   特殊效果【屈于烈焰】:此空间能且仅能收容一具无意识的血肉躯壳,存放其他物品将被烈焰焚尽,存放活人将被灼尽意识。   当前存放:1。   谢阳喜欢收藏尸体这事儿程实知道,毕竟他也总跟对方借尸体;【战争】的信徒喜欢炮制尸体且手段繁多的情况他也不奇怪,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谢阳给他的这熔火之棺中此时正存放着一具尸体,并且这尸体好巧不巧就是曾经跟谢阳异地恋的那位小圆!   这位啤酒肚大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道具里,给看了一眼空间内部的程实恶心了个大的!   什么玩意!?   程实懵了,脑子都开始冒烟,他随手一挥将小圆扔出碳盒,然后指着与小离并排的小圆尸体,气笑了:   “谢海王,我想请问,如果小离是你的白月光,那他又是谁?”   谢阳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瞪大了眼睛,看那样子倒像是真的忘了对方,此时见到尸体才回忆起来,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当他回忆起一切的那一刻,这位【战争】信徒竟然直接扑倒在小圆身上,痛哭起来。   看到这一幕,不只是程实,连一向严肃认真的博士都绷不住了。   “织命师,我们时间有限。”   “......”   程实眼皮狂跳,明白了博士的意思,他刚想制止这场闹剧,却又听王某就清了清嗓子道:   “让他长话短说。”   不是,博士,怎么你个一本正经的【真理】信徒也......?   好好好,果然,吃瓜才是宇宙的终极!   谢阳并没哭多久,他知道此地不宜久哭,于是抬起头“长话短说”道:   “小袁也是我哥们儿,跟你一样好的哥们儿。”   这个类比倒也不必吧!   我罪不至此啊哥!   还有,他不是你白月光吗,怎么成哥们儿了?   程实脑子嗡嗡的,他感觉自己这位邻居正在把对方消失期间积攒下来的抽象一股脑的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这抽象的浪潮太过猛烈以至于差点把自己的理智之火给扑灭了。   “他叫袁猛,一个大二学生,本是【记忆】的信徒,后来被一位驯兽师炼成了宠物。   那位驯兽师以驱人为兽取乐,甚至想用他来‘捕捉’我,但是有一天小袁不知为何清醒了一瞬,朝我示警让我赶紧跑,我因他身上的【欺诈】假象破灭而被震惊的呆滞了片刻,可也就是那片刻时间,我没跑掉,也被抓了。   我被驯兽师拖入异空间的水牢,日日驯化,但由于自身的天赋庇佑,我始终保有一丝清醒,为了逃生,我只能一边感化小袁帮他找回自我,一边忍辱负重寻求生机。   终于有天让我等到了机会,小袁再次清醒放出了我,可惜那位驯兽师折返太快,发现了我们的异常。   于是我们拼死外逃,用尽最后的力气劈开虚空跳入乱流,可小袁还是为了掩护我中了一箭,那一箭让他重伤倒地奄奄一息,而那时的我也早已没有了什么救命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   临死前,他又想将我脑中有关这一切折磨的记忆抹除,说这个世界不应该有这么多荒诞的苦难和悲剧,人就应该光明且美好的活着。   但我没法接受,于是他只抹去了我脑中有关他的记忆,然后就那么笑着死去了。   我无法理解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受尽了苦难却还会信人帮人,但当时的我又忘记了他,所以只能把眼前这位陌生的尸体先放起来,而后将养身体,待到伤好之后,我毅然决然杀回了那个驯兽师的异空间。   可惜的是,他已经离开了,或许是出于谨慎又或许预见了危机,总之他留下了一堆刑具和瓶瓶罐罐便消失了。   我在他的地盘上肆意破坏,又在那些瓶子里找到了那份让我悔之不及的【真理】的神性。   我本以为这是【命运】对这场荒诞悲剧的补偿,可是我没想到,这神性的背后是无数如同小袁一样,不,甚至比他更惨的悲剧。   我又被抓了,很多人都被抓了,我们逃不出去,日日夜夜被锁在这实验罐里,为那个恶心的母体生......   直到你们来了。”   说着,谢阳再次哭了起来。   这一下,吃瓜的两个人笑不出来了。   王某揉了揉额头,程实叹了口气。   果然,荒诞又抽象的喜剧背后隐藏着的往往是更荒诞且更抽象的悲剧。   所以美好的爱情故事突然就变成了带着悲剧色彩的兄弟情,这位小圆......袁猛倒算是条汉子。   念及此,程实眉头微蹙再次抬起了手,他想要复活这个遭受苦难却依旧向往美好的好人。   可就在这时谢阳似是看出了程实的意思,起身按住程实的手,坚定的摇头道:   “哥们儿,你......不欠我什么,更不欠袁猛什么,你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必为此浪费力量。   他是我兄弟,兄弟的命我自己救!”   说着谢阳扛起了袁猛的尸体,朝着两人作别,“保重,小心!”   程实一时间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点点头算作回应,倒是一旁的王某突然出声,指着脚下的另一具尸体道:“那你的白月光怎么办?”   “......”程实一头黑线,心想博士这个时候你倒也不必如此严谨。   “......”   谢阳也愣住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离,咬咬牙,也将她的尸体扛在了背上。   看到这一幕程实就知道,抽象的本质一直是抽象,严肃只是用来遮掩抽象的表象。   “保重,小心!”   这次谢阳真走了,他用一条条坚韧的丝线将两人绑在身上,而后健步如风的朝着程实所指的方向冲去。   两人看着渐渐消失在触手海中的谢阳,脸色各异。   王某一脸认真道:“隙光铁刺,原来他也是个刺客,如此说来,倒是还有生存的机会。”   程实也没想到谢阳是个刺客,他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个战士。   不过刺客好啊,至少自保是够了。   “这片区域的触手消停下来了,博士,我们也出发吧,目标控制中心,你来带路,放心,我跟得上。”   说着,程实当着王某的面带上了一张假面,一张普普通通的不会消失在脸上的假面。   王某看着程实脸上的白色假面,一愣道:“这是......?”   “没别的意思,提高一下视觉效果,换句话说就是装逼。   0221搞得动静太大了,不搞点神神叨叨的东西,我怕镇不住他,我们走吧。”   说着程实竟然一马当先,朝着那个博士所指的方向冲去。   王某诧异的跟在他的身后,不多久在确认程实确实能阴影穿梭后,感慨了一句“你的道具不少”,而后便冲在了前面带路。   跟在后面的程实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心道欺诈的本质本就在于转移注意力,当你看到我戴上了一张假面的时候,却不知道我在那张假面底下还藏了另外一张假面。   所以被遗忘的织命师又变回了另日之贼,并且是在一位骗子博士的眼皮底下,大大方方的切换了职业。   而当两人离开不久后,那早已远去的谢阳突然又背着两人折返回来,他低头看向地面上的痕迹,朝着程实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将袁猛的尸体收于未知道具,而后又一手捏住了小离的焦尸,将十几枚铁针插入了她的尸体。   片刻后,残破的小离再次睁开了眼睛,只不过这次,她的眼里没有光芒,全是血色。   “抱歉了小离,这个世界上有远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说着,谢阳拉住自己的【战争】傀儡,朝着程实两人消失的方向穿梭而去。 第777章 是惧怕我,还是惧怕靠近【真理】?   在绝大多数炮灰都死于触手之下后,偌大实验场里剩下的玩家开始陆续向着某个方向汇集。   能在这片区域内撑到现在的玩家已没有俗手,很快他们便通过观察触手集群涌动的方向发现这实验场里竟还存在着一处安全点。   而这也就意味着有一部分玩家已经在危局中形成了有效聚力,开始共抗风险,于是一个两个的散落玩家们开始拼命的朝着那个方向冲去,以期在自己精疲力竭之前找到一个能够喘息的地方。   在这种局势导向之下,莫离的队伍越来越庞大,玩家的人数已经到了足以用极低的消耗来坚守阵地的量级。   当然,防御的主力还是大猫,她一个人顶住了九成的攻势,甚至跟铺天盖地的触手打的有来有回,阵地里的玩家更多的是起到了一个快速给她“清创”的辅助作用,不过在歌者数量越发多的当下,齐声的高歌祝福渐渐可以抵消邪物的呓语呢喃了。   但想要达到这种平衡,也不是只堆人数就能行的,至少这团队离不开一个思维清晰、头脑敏锐、判断果决、调度有方的指挥者。   而这个指挥,依旧是莫离。   其实无论是莫离还是陈述,作为某条信仰之路上走在最前端的玩家,哪怕没有大猫照顾,他们也必不可能直接被0221坑死在这里,要么复活于别处,要么苟全于战场,他们的手段太多了,保全自己绰绰有余,无非是不能像大猫这般也给对面来点震撼罢了。   可为何他们一开始还会陷入逃脱不出、逐渐伤重的困境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的选择不同!   别忘了,0221发出的神性入场券可不像是韦牧仿制那样还会去分发给特定的玩家,他以切片为“触手”广撒网下去,“捕捞”回来的“鱼虾”大多都是普通玩家。   尽管【信仰游戏】进行到现在,历练了许久的玩家都已不再普通,可现实世界仍存在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规律,那就是:在这场游戏里,天赋出众者仍是少数。   而这也就意味着这些“鱼虾”大多都不能在这场实验里自保。   所以答案就在这里,明明这两位神选可以不管这些实验素材只保住自己,但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带着所有愿意合作的人一同杀了出来。   莫离作为【秩序】信徒,遵守旧序平等待人,愿意尊重众人并带领他们寻求一丝生机,这符合【秩序】信徒的一贯作风没什么问题,可陈述的选择......就太让人意外了。   就连莫离也没想到陈述会这么配合,这也足以证明他能加入传火者并非是绝对的意外。   就像瞎子说的,秦薪从不会看错一个人,这位传火创立者的眼光毋庸置疑。   于是,在前有大猫掠杀、后有陈述压阵的当下,莫离,这位被誉为首辅大人的玩家,终于展现出了他第一辅助的超绝实力。   他对局势的判断太犀利太独到了,这种犀利和独到不同于战场中巅峰玩家对自我局势的判断,而是强在全局统筹,他总能精准的判断出每一分力量该用往哪里,每一丝消耗该如何抹平,调动多大的力量才能击敌痛处,收缩多少防御才能避免内部伤亡。   此时居中指挥的他在无数猎人、刺客作为眼睛的信息反馈下,就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中心超算,能将每一条指令细致的分发到每一个人的头上,让这如散沙般互不相识的团队聚而为一如臂使指,犹如精密的电子仪器一般高效运转。   这一刻,他仿佛就是这实验场里最光芒万丈的“秩序”,并让所有人都在依序而行。   可打着打着,作为阵眼压阵的陈述便皱起了眉头,他感受着这团队里越发暴躁的气氛以及不少人想要反守为攻的跃跃欲试,摸着下巴道:   “受斧,你这气息不对啊。   我怎么觉得这斧子没砍到你的脖子上,反倒是被你拿在手里了?   你以前的打法没这么激进啊,我不是说你指挥的不对,而是......你要不要看看熊大的位置,她都有好一会儿没回来了。   你这是想带着我们打到0221的老窝里去?”   听了这话,周围的玩家嘴角一抽纷纷侧头不语,莫离更是眼皮猛跳,一抹红光在眼中一闪而逝,瞳色再次沉淀为金。   他略显暴躁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遍览四方局势后眉头微蹙的沉声道:   “确实不太对劲,对方的【诞育】之音变弱了,莫非哪里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意外?”   站在莫离身边的陶怡猛地抬起头,一脸精明的朝着远方肆意眺望。   如果这实验场里能出现意外,那大概会是......他搞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小狐狸的第六感很准。   诡诞母树的攻势渐弱确实跟程实有关,只不过这并不是他从另一侧拖住了这个邪物,而是因为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推动了这场实验的进展,让这场【真理】游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时间稍稍回退一些,在四面八方的玩家都在疯狂向着莫离团队聚集之时,王某带着程实找到了这场实验的控制中心。   韦牧所说不错,这里正是实验素材们被传送进来的地方。   当两人刚刚到达这附近的时候,那栋看上去被触手严密包裹的大厦中便突然在楼体外壁洞开了一条通路,一条看上去像是通往控制中心的坦途。   看到这一幕后,程实二话没说转头就走。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场实验的主持者已经猜到了自己要来这里,甚至都开始开门相迎,那这里面要是没鬼,鬼都不信。   作为稳健派的一员,程实肯定不可能就这么傻傻的自己跳进去,所以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他选择了放弃,并拉着王某快速向外冲去。   可惜,既然行踪已经被发现,离开与否就不再是他们两人能选择的事情了。   只见无数触手同时从天空垂下从地面竖起,交织错节化作囚笼,将两个人死死的困在了里面。   本来只有这种手段,程实随意一个响指便能脱身,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没准备强迫他们,而是用这囚笼为自己争取了一个发言的机会。   当然,发言的也不是什么“人”,而是那些触手。   化作牢笼之壁的触手纠缠摩擦,发出让人抓心挠肺的惊悚之声:   “嗬嗬嗬——都到这儿了,为什么不敢进来。   是惧怕我,还是惧怕靠近【真理】?   神性拼合的方法我就放在那通道的尽头,只要你们进来,我保证你们一定能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听了这话,王某眉头紧蹙。   这声音的来源无疑就是他的本体0221,可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和程实这么客气?   这可不像他,要知道,自己这本体是什么德性王某可太清楚了,对方越是这种姿态就表明这里面有大问题。   于是博士紧蹙眉头,开始寻找牢笼的弱点企图自救,倒是程实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十分淡定看向那个大厦中层洞开的通道,反问道:   “我们心中恐惧,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吗,0221?   你布了这么大一局棋,为的不就是收集我们的各种欲望情绪吗?   还是你觉得这场混乱里收集的欲望情绪还不够,所以还打算在我俩身上再压榨一点出来?   既然你敢堂而皇之的现身于此,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的实验就要成功了?   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想让我们进去,对吧?   呵,真是有趣,所以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想让谁进去呢?   是我和博士两个人,还是......只有我?” 第778章 你不会是他养的一条狗吧,0221?   编织成牢笼的触手齐齐一滞,而后又发出渗人的笑声。   “嗬嗬嗬——聪明,不愧是你。   当然,为进也可以来,毕竟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们同为【真理】的信徒,本质上毫无差异。”   “差异可大了去了。”程实嗤笑一声,嫌弃的撇撇嘴道,“懂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猜这份邀请不是你发出的,而是他发出的吧?   怎么,扎因吉尔已经感知到他的手指在我身上了?”   程实话音刚落,博士脸色剧变,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惊呼道:   “你......说什么?谁?   扎因吉尔!?   他在......这里?”这一刻,王某始终如一的严肃腔调都变得有些走形起来。   “嗬嗬嗬——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但是我又不喜欢比我还聪明的聪明人。   不过他对你很感兴趣,所以,你有这个资格。”   随着0221的声音逐渐清晰,那编如牢笼的触手渐渐散开,重新勾连交织铺在两人眼前,化成了一条通往楼中通道的阶梯。   程实瞥了一眼那黏滑蠕湿的台阶,眼皮猛跳。   你嘴里的这个聪明人该不会是我吧?   得了,可别捧杀我,本小丑非常有自知之明,小聪明是有一点,急智也是有一点的,但是要说到如【真理】【痴愚】这般的智慧......   抱歉,我是个差生,脑子没那么灵。   程实自嘲的笑笑,他没选择抬脚,反而是随口又问了一句:“那你喜欢韦牧吗?”   这无疑是一句非常巧妙的试探,作为【真理】的对家,【痴愚】的神选韦牧一直是大部分玩家认知中的智力天花板,如果0221也承认这件事情,那他的气势便会被程实随口一问而弱上三分;可如果他不承认这件事,那无疑代表着他对自己的智慧有信心,也说明在这场【真理】游戏里韦牧并不是同伙,只是一个破局的人。   并且这个问题堵死了对方拒绝回答的退路,因为回避在某种程度上同样代表着“认输”,也会自坠气势。   所以就连一旁皱眉的博士都觉得程实问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本体绝不会上当,更不会踩到坑里去,因为哪怕0221真的自认不如韦牧,对方也绝不会当着程实的面,在这个场合拆自己的台。   于是两人便听到了这样一种回应:   “嗬嗬嗬——有趣的问题。   无法控制变量的比较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不过我很乐意在学术层面之外去回答这个问题。   我喜欢他如臭老鼠一般四处躲藏的精明,却又不喜欢他那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态度。   人总是有两面性的,当你看到他有助于你的时候,织命师,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帮助之下也有杀机?”   “......”   程实当然想过,不然他也不会跟韦牧分别的那么果决,但问题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杀机”在哪里。   不过程实不纠结这些,他只是觉得0221的回答很有趣,所以便朝对方阴阳怪气起来。   “我对【痴愚】有些研究,懂得祂崇尚所见即所知,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觉得韦牧高高在上拿鼻孔看你的时候,其实是你自己把自己摆在了更低的位置?   你明知道韦牧对你的实验有所图,但是你还是不得不借助他的手将这么多玩家放进来以完成你的实验,这种‘掩耳盗铃’是不是意味着你早就‘输’了?   还是甘拜下风的输!   嗯?我说的对吗?”   “嗬——聒噪!”   【真理】的信徒似乎破防了,他远没有他的恩主【真理】在诸神列会上应对【欺诈】时那么镇定,而这也说明他离真正的【真理】还有段路要走。   但甭管0221距离【真理】还有多远,程实离“真理”很近了。   因为漫天的触手再次朝着他抽打而来,如果他再呆站下去没点反应,很快就能去见“真理”了。   而就在这时,王某先动了,只见这位与0221“毫无差异”的刺客零帧起手,迅捷的身影在无数触手间快速折跃,一道道凝聚着【真理】之力的白芒在程实的周围串联成片,不多久,纯白乍现,血溅肉断。   到底是一位巅峰玩家,王某虽然不常使用武力,但这不代表着他的战力不强,到了这个段位,只靠脑子有些时候是没法劝服队友相信【真理】的。   尤其他还是一位暗杀博士,是所有刺客职业中最懂得传统刺杀的人,他非常善于寻找敌人的弱点,从而可以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敌人最精准的暗杀。   于是成片的触手被切割成段、坠落如雨,一时间在程实周围的地面上垒出了一圈半人高的碎尸肉墙。   程实对博士的身手略显诧异,他是第一次见博士出手,没想到对方这么利落,但再利落也不可能挡得住无穷无尽的触手狂潮,要知道可不是谁都是大猫。   所以不多久后,四面八方的触手便淹没了程实和王某。   王某脸色严肃背水一战,手中匕首翻飞如蝶从未停过,倒是程实,从受到攻击的一开始既不抵挡,也不辅助,就这么干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触手来攻击他。   如浪潮般汹涌而至的触手也没错过机会,它们绕过了王某终于来到了程实面前,一条条触手或为针尖,或为棘鞭,眼看就要一齐轰向程实,可就在这一刻,就在所有触手都将要接触到程实肌肤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凝滞了。   当然,作为另日之贼,程实这次没有使用任何技能,他只是嘴角噙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眼下这无穷无尽的触手主动停住了攻击。   不错,现场的凝滞并没有任何【时间】之力的参与,是0221控制的触手自己停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程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觉得我还不能死,还想多榨点欲望情绪出来?   不是我说,我看你比我还贪啊。”   程实嗤笑一声,看着瞳孔前最近的那根触手尖刺,突然发力,毫无预兆的甩头往前撞去。   那气势虽然嚣张,可举动与自杀无异。   可出乎意料的是,随着他的前扑,他身前成片的触手竟如同触电一般全部收缩回去,避开了程实的冲撞,堪堪“救”了小丑一命。   见对方果然不敢动自己,程实满脸讥讽,哈哈大笑。   “我还以为你跟扎因吉尔会是合作关系,但现在看来,嗤——   你不会是他养的一条狗吧,0221?” 第779章 织命师,来做个交易吧   听着程实如此嚣张的回应,他身边浑身是血的王某也反应过来了。   扎因吉尔真的在这里!   他居然出现在了远离希望之洲、远离群星匕首、远离博学主席会的现实里!   他怎么做到的!?   且不说他怎么做到的,所以这位伟大的造物炼金学系带头人是在寻找自己的手指?   他怎么知道他的手指会出现在这实验场里的?   是早有算计,还是临阵起意?   看这眼下这情况,0221显然是在忌惮,他不敢攻击程实似乎是在怕程实对这手指做了什么手脚,他怕如果杀死了程实,便再也找不到那根手指了!   所以这根手指对0221来说应该无比重要,而织命师比自己早看出了这一点,并用这一根手指作为筹码,保住了自己两人的命!   好一个敏锐的织命师!   王某脸色惊异的看向程实,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平时嬉嬉笑笑的织命师。   可程实真的提防算计到了这种程度吗?   程实刚刚说了,他确有急智,但论智慧自认比不过0221。   所以哪怕再稳健再小心,他都没能猜出0221的心思和想法,尽管他知道自己手上的扎因吉尔手指会跟实验有牵连,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手指上留个后手。   直到在刚刚,直到他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手里那根手指的渴望,而从那一刻起,小丑的急智开始发力。   他突发奇想对0221的攻击做了一场试探,他在试探对方对这根手指的渴望到底有多大,是不是大到不敢赌自己有一丝的意外。   当然,置之死地的事情程实从不会干,所以在刚刚他便准备好时刻打响手里的响指了。   只要触手不退,那退的一定会是程实,哪怕是被刺伤一颗眼珠,他都能利用【命运】和【时间】的力量,从这被触手包围的空间里抽身而退然后慢慢治疗自己。   所以他并不是不要命,而是早就留好了自己的退路。   在跟博士闯过来的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口袋里装有一颗骰子,而这颗骰子所经过的所有轨迹,都是骰子的过去。   而作为【命运】和【时间】的双信徒,程实恰恰最懂得回到过去!   不过幸好这个后手没用上,试探的结果也让程实满意,0221确实怕那根手指出现问题,以至于连攻击都只是在虚张声势。   当确认这一点后,对实验一无所知的程实突然逆转了一些局面,成为了这场对峙中成功“虚张声势”的那一方。   “怎么,不敢杀我?   你不杀杀看,怎么知道那根手指会不会不见呢?”   “......”摇曳的触手群再次凝滞了,它们怎么来的便怎么如潮退去。   而就在漫天遍野的触手消失不见时,那大厦通道的洞口出现了一个一半臃肿一半枯瘦的身影。   这位【真理】的神选终于露面,他脸色玩味的俯视着底下两人,以嘶哑难听的声音喊道:   “织命师,来做个交易吧,我想交易的内容一定能让你满意。”   那你怕是想多了。   程实翻了个白眼,心中略微纠结。   他当然是想在这场交易里捞到足够多好处的,但问题是他也猜到了0221在觊觎这实验场里的欲望和情绪,所以他纠结的是要不要控制自己的贪婪。   可纠结了没一会儿后他就认清自己,回归本性了。   “先把拼合神性的方法丢出来,等我验过无误后,再谈其他。”   听了这话,王某都觉得有些无语,哪有交易一开始就刨对面根儿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0221居然同意了,对方居然真的将那神性拼合的方法丢了下来,并且送出那手稿的时候还满脸笑意。   可看到自己本体这笑容,王某心下凝重,笑不出来了。   对方如此“慷慨”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并不怕自己和织命师拿到手稿后能直接离开这里,而这也就意味着当下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甚至在诸多神选临阵的当下,0221都丝毫没有畏惧。   他的底气是什么?   就是那个从希望之洲的历史里走出来的扎因吉尔,可如果那位大学者就在这里,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现身呢?   莫非扎因吉尔才是这实验真正的主持者!?   程实倒是没有王某那么担心,他挑了挑眉眼见那手稿落在自己脚下,谨慎的没去碰,而是转头对着博士笑道:   “博士,是不是对今日的我刮目相看?   是不是好奇为何我会有这么多一手情报和消息?   是不是在想扎因吉尔是如何逃出了历史,来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想知道这记录着拼合神性方法的手稿里到底写了什么?   如果你对所有的疑问都抱有好奇,那不妨考虑加入我们。   一旦你成为了我们之中的一员,那么......在你靠近【真理】的路上将变得更加有效率。”   王某被问懵了,他从没想过会在这么一个危机的场合,当着自己本体的面,被一位知道自己来处的队友邀请进一个听起来极其神秘的组织。   这是什么套路?   他眉头一蹙,看了看高处的0221,又看向程实沉吟道:   “你确定你是在邀请我加入一个组织,而不是为了让我帮你趟雷,去触发那手稿上的陷阱,以及免费为你检查那手稿的正确性?”   这下轮到程实愣了。   不是哥们儿,你别总这么聪明,人呐,还是傻点好。   你看大猫,就挺可爱的。   程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好腆着脸说“是”,又不好没脸没皮的说“不是”,于是只能打个哈哈道:   “都是自己人,谈什么趟雷不趟雷的,我倒是想给你趟雷,可我看不懂啊。   能者多劳这话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靠近【真理】的,博士你又在靠近【真理】,所以能者多劳嘛,你说对吧?”   “......”王某沉默了,他面色古怪的瞥了一眼程实,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好。”   博士非常务实,话音刚落便躬身捡起了那本手稿,开始慢慢翻阅起来,可看着看着这位【真理】的信徒面色越变越怪,翻到最后竟然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笑意中写满了嘲讽与不屑,就仿佛这手稿里记录的东西一文不值。   与他一起笑起来的,还有通道口的0221。   “嗬嗬嗬——看来真伪已辨,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交易吧。”   “闭嘴。”程实喝止了对方的发言,皱了皱眉,看向博士问道,“是真的?”   王某快速翻了两页,合上手稿,一脸唏嘘的点了点头:   “倒也算是真的。   但我从未想过,这拼合神性的手段居然会如此荒唐,且......简单!” 第780章 可惜,你的路走错了   “什么意思?简单?”   程实愣住了,如果这事儿要是简单,那希望之洲上几千年来理质之塔的努力都算什么?   玩家们昼夜不懈的试炼和研究又算什么?   这么久以来不是只有0221发现了拼合神性的秘密吗,如果这都称得上简单,那其他人为何从未发现过?   这一刻,程实对这方法的好奇远远大过了与0221交易的欲望。   “其实,他的这个方法根本就不算是研究,我也没料到那在【真理】之路上走的最远的0221,居然屈服在了‘崇神’之下。”   “嗬——崇神之路亦为知识的一种,凡人不过一叶障目,迷于自我罢了。”   “你闭嘴,再哔哔一句交易作废。”程实指着王某,没好气道:“你说!”   “众所周知,只有神明才拥有‘信仰图纸’,才能依据图纸拼合神性,理质之塔的学者们研究千年始终不得门路,而这其中原因不是他们没想到0221这种方法,而是他们想要通过凡人之手去开辟一条路出来,并以此来靠近祂们。   可他的这种方法......呵,不过是假借‘神明的手’,将诸神能办到的事情在他手里过了一趟罢了!   织命师,这手稿里记载了一个拼合神性必须用到的道具,你可知是什么?”   程实看着博士这副不屑的态度,瞳孔微缩,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再联想到这场实验和自己的猜测,他猛地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愕至极道:   “该不会是......扎因吉尔的手指!?”   “没错!就是扎因吉尔的手指!   我的这位本体手里也有一根扎因吉尔的手指!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早就与那位被困在群星匕首中的造物炼金系大学者有了联系,甚至这联系比所有玩家发现扎因吉尔存在的时间,更为靠前。”   博士举起了手稿,摇了摇道:   “这里面详细记载了他的实验历程,从【信仰游戏】降临半个月后的某一天起,他开始尝试各种【真理】实验方案,这些方案的思路非常新颖也很大胆,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但到第2个月过后,这里面记录的实验思路突然大变,变得更加激进和天马行空!”   程实微微皱眉,不太确定道:“难道在这个时候,你的本体已经变成了0221?”   这位代号0221的切片不知为何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月干掉了自己的本体,不仅如此,他还掌握了许多连本体都不曾拥有的知识,并在神性的研究思路上开始突飞猛进!   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他最近才研究出来的,这个项目他已经研究了半年之久,只不过一直没有实施,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启动了这场实验!   而之所以能进行这么久的实验准备和神性研究,都是因为他找到了一截大学者扎因吉尔的手指!   你敢相信吗,在几个月前,在0221代替我们的本体成为新的本体时,他的手里就有了一根扎因吉尔的手指!   而那个时候,在我的认知里,绝大多数玩家甚至都不知道扎因吉尔是谁!   所以我觉得他得知自己的身份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从这位大学者的嘴里认清了自己!   他或许因为某场试炼闯入了群星匕首,幸运的得到了扎因吉尔的指点,从而获得了支持找到了时机代替了原来的本体!   而他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并非来自于自己的智慧,我看他大概只是这位大学者的手替,不过是无数远古实验思路的操作员罢了!   因为他的实验方案中遍布这手指的使用痕迹,他能够拼合神性,也全赖这个道具,但起到关键作用的其实并不是手指本身,而是扎因吉尔本人!   是因为扎因吉尔早已偷偷把自己炼成了伪神,所以他的手指才有了这种驱使神性的能力!   要知道伪神再伪,还算是‘神’!   用‘神’的手指加上‘神’的意志,去拼合从神明身上拆解下来的碎片,怎么会不成功呢!?   所以与其说成功的是他,倒不如说成功的是扎因吉尔,因为这位0221不过是扎因吉尔用来贯彻自我意志的一个道具罢了!   织命师,你说对了,我这位被称为【真理】神选的本体,大概就是扎因吉尔养的一条狗!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窃取了神明权柄的大学者!   如果你所说没错,那我觉得这场实验根本就不是0221为他自己准备的,而是为扎因吉尔准备的,并且这位大学者之所以从希望之洲的历史中脱身出来,一定跟0221的帮助密不可分!”   程实惊了,虽然他对0221和扎因吉尔有纠缠的事情早有预料,可他没想过对方居然这么早就跟扎因吉尔搭上了线。   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如果0221的研究突破只是借用了“神的力量”,那韦牧呢?   这位【痴愚】神选的成功复刻又是什么东西!?   他也有可凭依的神明之力?   还是说这位真正的天才受0221的启发,真的把神性拼合给做出来了!?   靠,不能吧.......   程实麻了,而就在这时,站在高处的0221哈哈大笑起来。   “嗬嗬嗬——不错,你们的推测都是对的,若不是在试炼中碰上了扎因吉尔大人,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切片。   但切片又如何?   本我与他我的辨别不是由个人的意识决定的,众人的意识统一才是关键,而【真理】的意识尤为关键。   所以当我足够靠近祂的时候,仰望我的人自然就认为我才是本体。”   听了这话程实眼角一抽,看向博士,心道:你终于有一点像0221了,至少在这个思路上你俩不愧是同源。   “嗬——扎因吉尔大人是指引我靠近【真理】的导师!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以看得更远,而站在末日倒吊人的肩膀上,可以让我更加靠近【真理】!   借用‘神’手又如何,只要我突破了这层限制,达到了祂们的高度,我一样可以......拆解其中的逻辑,重构拼合的线索,然后通过我的努力,一步一步地......   成为【祂们】!”   0221笑的癫狂,他臃肿的半边身躯不住的颤抖,枯瘦的半边身躯也不断的抽动,此时此刻,这位【真理】的神选就犹如一个真正的疯子,站在大厦中间,笑的放肆癫狂。   而看着这一幕,程实冷笑着啐了口唾沫。   “可惜,你的路走错了。”   “?”0221停住了, 他脸色阴沉的往下一瞥,同样冷笑道,“你懂个屁。”   程实的笑意越发浓郁,他并未恼怒,而是无所谓的摊摊手道: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但凡【真理】的意志如你所说,那理质之塔就不可能在几千年来都没造出过神明。   难道古往今来如此多的大学者都没有扎因吉尔聪明吗?   他们会想不到借神之手来成神之事吗?   肯定不会,他们太聪明了,但他们却没用这种方法,你猜是为什么?   或者我换个问法,他们明明已经拼凑起一尊伪神出来,却从未把这种拼凑的方法再在自己的身上试一遍,你猜又是为什么?   我想,你的主人扎因吉尔或许本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他的实验失败了,甚至还被自己的母亲所放弃,很难说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被失意的人生打击得人格发生了扭曲,所以才走上了一条邪路。   但想想吧,几千年来【真理】信徒们的智慧都未曾尝试去走的路,能是什么好路?   你还觉得自己很有前途吗?   如果这世界上有小丑之神,我看你倒是挺像的。   你该不会,也合过【欺诈】 了吧?”   “......”   “......” 第781章 你是我,我是他,他是你   程实的话很刺耳,也很深刻,在场的两位【真理】信徒全都被说沉默了,一人阴沉一人疑惑,尽皆陷入了沉思。   他们在琢磨程实话里的意思,但他们大概很难理解,因为这些事或许也只有程实才能想通,毕竟这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源初】,也不知道什么是被【*祂】正名。   【真理】是靠近派,祂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源初】,所以受祂庇佑的【真理】信徒们为了靠近祂在做各种各样的疯狂实验。   其实想想就知道,【真理】这种行为不就是在从祂的信徒实验中攫取灵感,从而套用在自己身上,然后以此去靠近寰宇终极的那个【*祂】吗?   结果扎因吉尔和0221倒好,他们直接拿“神的力量”去拼合了神性,哪怕就算是成功了,这种“急功近利”的尝试对【真理】又有什么借鉴参考意义?   让祂拿【源初】的“神性”去靠近【源初】!?   但凡【真理】能拿到【源初】的“神性”,祂还庇佑你们搞这么多实验干嘛?   祂不早就遂了心愿了!?   要知道,凡人仰望诸神,中间是能看到伪神和野神存在的,可在诸神仰望其上的视线里,除了【源初】,却并没有一个类似于“伪源初”的存在!   所以,如果【真理】真的在靠近【源初】,那在祂眼里,扎因吉尔和0221做的一切,有一件算一件,都是毫无意义的垃圾。   用【痴愚】的话说,这就是愚行。   坏了,韦牧所说的愚行,不会就是这个愚行吧!?   这哥,莫不是在看破了0221的手法后,就意识到这场【真理】游戏毫无意义了?   他有那么神吗,自己会不会想多了?   一时间,程实也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无声,但渐渐的,0221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与愚者无法沟通,我收回‘你是个聪明人’的评价。   凡人看得再远,不过自戏于时间长河之一隅,谈何纵览未来与过去,不靠近祂们、成为祂们,哪怕路再正,都是错的!   如此污言诋毁于我无用,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条路上走的有多艰难!”   那个半脸赘肉半脸枯槁的学者此时双目赤红,一脸愤懑,他举起那条同样枯槁的手,指了指自己泾渭分明的身体,似乎受了什么委屈一般癫狂的咆哮道:   “这一切本就是我应得的!   我为了容纳导师,日日忍受信仰撕扯之痛,可他,却临时起意,看中了你!   为什么,你告诉我,织命师,这是为什么!?”   “!!!!!”   尽管0221这话只有寥寥几句,可是里面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大到无论是程实还是王某都被震撼到无法言说从而彻底陷入了呆滞。   什么叫做“容纳导师”?   什么叫做“信仰撕扯之痛”?   又是什么叫做“看中了你”!?   难道0221这副样子竟然不是因为他在自己的身上做着什么实验,而是在为扎因吉尔塑造属于现世的躯体吗!?   他想干什么?或者说扎因吉尔想干什么?   这位疯狂的大学者难不成是感受到了【虚无】时代的机会,所以想从【信仰游戏】的背景板里跳出来,依靠这场实验去成为一个玩家?   一个取代0221身份的......【真理】玩家!??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怪不得0221的身躯一半是【繁荣】,一半是【腐朽】,原来这一切都是为扎因吉尔准备的!   是了,程实还记得在那场群星匕首的试炼结束后,成为了“意外耗材”的【诞育】和【污堕】就是被【繁荣】和【腐朽】替换下来的,所以扎因吉尔本就可以适应这两种信仰对立共存的环境。   可问题是,就连理质之塔都要在博学主席会的支持下才能打造出一个末日倒吊人,如果0221就这么把神性塞进自己的躯体,他不会爆吗?   他一个凡人,是如何扛住这剧烈的神性对抗的?   要知道神性之间的拉扯强度可不会因为量少就有所降低!   正想到这儿,程实身边的博士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我本以为我已经把自己这位本体想的足够疯狂,可事实看来,在他的疯狂面前,我的评判毫无意义。   织命师,你也在疑惑为何他能在凡人的躯体上容纳神性吧?   让我告诉你,那并不是神性的容纳,而是......信仰的拼接。   怪不得他对那被封禁的信仰拼接实验如此熟稔,因为他早已把这其中的理念用在了自己身上!”   说到一半,王某抬起头看向0221,语气凝重一字一句的问道:   “所以,你真的是那个众人所猜的编号0221的切片吗?   还是说,你只是一个拼接了【繁荣】切片和【腐朽】切片的黏合体!?   你那名字里的0221,是否也如你的状态一样,是被拼接起来的?   第02号和第21号?还是有更多!?   你......究竟是几个人!?”   “......”   程实脑子炸了,他一脸震惊的看向博士,又瞳孔骤缩的看向0221,似乎在重塑自己的理智和认知。   所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真理】信徒其实并不只是“一个”切片,而是一个拼接了【繁荣】切片和【腐朽】切片的组合切片?   不是哥们,你在这儿“拼好片”呢?   “嗬嗬嗬——聪明。   你比以前的你都要聪明,很明显,你经历了有趣的故事然后获得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能力,污染了本应上传的记忆。   不过没有关系,你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把你投放进来,利用你的所知‘放大’这些愚者的觊觎,从而加速我的实验......   至少在这一方面,你帮了我。   但是现在,剩下的一切都将与你无关。   今日过后我将会再次重塑一个你,我很欣赏你,希望下一个你也会像你一般这么聪明。”   “......”   面对这种以不可置疑的本体语气俯视自己的0221,王某脸色凝重心弦紧绷,在博士看来,对方的语气越自信,便意味着0221在这场实验中所留的后手越是惊心。   此时他已经想象不到能逃出去的手段,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这既是一场实验,也是一场骗局,一场由存在于当下的【真理】信徒联手湮灭于历史的【真理】学者合力布下的骗局!   这两位聪明的疯子几乎榨干了实验场中每一位耗材的价值,而现在,看起来实验就要结束了。   那自己,那织命师,那这些无论以何种方式被投放进来的玩家们,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王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想求一个答案,一个自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开始便耿耿于怀的答案。   “为什么给我取名叫王为进?”   就连眉头紧蹙的程实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突然打断了思绪,高处的0221更是哈哈大笑,一直笑到开始捯气才“体贴”的回应了博士的问题。   “你果然与我一模一样,说起来,在拼接实验的意识争夺中胜利后,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个我,也叫王为进。   当时的我跟你一样好奇,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被赐予这个名字。   后来,我调查了我们那个可怜本体的过去,发现,他所主持的切片实验中所有切片的名字,都取自于【信仰游戏】降临前他所在的那间实验室中,他的学生、老师、同事的名字。   更巧的是,王为进,正是他的本名。   所以,你是我,我是他,他是你,我们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也只有继承了他名字的切片,才有资格获得继承巅峰玩家实力的机会。   嗬嗬嗬——说了这么多,时间也够了,二位,准备好拥抱进化与我一同推开那扇门了吗!   实验......就要结束了!” 第782章 结束?这戏啊,可才刚开始唱呢!   在这一瞬间,程实也恍然醒悟,原来对方想从所谓的交易中攫取的筹码,并不是什么扎因吉尔的手指,而竟然是......   是程实自己!   坏了,原来他们瞄上的是自己身上的权柄!   想到这里,程实脸色一沉。   不错,程实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半。   扎因吉尔确实看中了程实,但他并未看清程实身上有权柄,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位窃取神性把自己“拼装”成伪神的小偷,在没有真正踏入成神的门槛前,他感受不到真正权柄的存在。   他只是看出程实的躯体远比拼接了信仰的0221更适合他的“降临”,所以他才临时改变了步骤,想要占据程实这身躯壳。   殊不知,扎因吉尔眼中的合适,根本就是因为程实身上代行着【繁荣】和【腐朽】的权柄!   他感受不到权柄的存在,但这不等于他感知不到这两种力量在程实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和谐,程实身上的权柄和谐可比0221身上所谓的信仰拼接要完美多了,如果融合了程实,那么他在末日倒吊人中积累的力量或许能够保存更多。   所以也不怪扎因吉尔对程实起了歪心思。   任哪个【真理】信徒在实验的最后一个关头看到了一项更完美的“数据”,大概都不会选择视若无睹,于是扎因吉尔临场改变了实验,通过操控实验场中触手集群的攻击频率和出现地点,慢慢将这具更适合他的“躯壳”引到了这里,也是因此才有了之前0221的坦诚相见。   当然,这份坦诚里一点“坦诚”也没有,有的全是算计,扎因吉尔根本就没有征求程实意愿的心思,在确认织命师跟他并非一路人后,他便已经开始准备躯壳的替换程序了,而0221的现身,也正是在为扎因吉尔的最后准备拖延时间!   是的,扎因吉尔确实已经在现实之中了,这位本应消失在希望之洲历史中的造物炼金学系大学者,此时要做的就是抢夺程实的躯体!   他将带着伪神的意志、窃来的神性、对【真理】的渴望,以及刻在基因的疯狂,与这完美的肉身合二为一,完成实验!   在那之后,世界上将减少一位小丑,但却多了一位更加靠近【祂们】的学者!   于是准备工作完成的那一刻,接到信号的0221动了,或者说诡诞母树动了,这一刻,那巨大的肉瘤突然消失于大猫的视野之前,蓦地出现在程实之侧,它明明可以在实验场内瞬间移动,但在之前回援的时候却做出了千般被阻挠的姿态!   或许一切的遮掩都是为了当下的突袭,而这肉瘤的突然出现,也让织命师跟博士根本反应不及。   肉瘤毫无预兆的爆了。   它的乍现本已足够骇人,可0221没有给身下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让这颗堪比陆地太阳的肉瘤直接爆开在了两人眼前。   两人毫无意外的被炸飞出去,博士狂喷一口鲜血,第一时间灌下了程实刚刚给予他的那瓶救命的往日繁荣,然后果断拉起织命师,转头便潜入了血肉迸溅的阴影之中。   可当他出现在阴影位面时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抓了个空?   他身边根本没人!程实不见了!   王某猛地瞪大了双眼,眉头一沉,立刻钻出阴影四处寻找,可在漫天的碎渣血雾中连辨清方向都不容易,更遑论找人,而更让人担忧的是,那肉瘤爆开的位置此时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不知何时已然长出了一株巨大的参天之树。   那场爆炸并未将肉瘤完全磨灭,而更像是泻掉了其巨大的内压,让无数触手从内里彻底延展开来,虬结在一起,化为粗壮无比的茎干,连接起了这片空间中天空和地面的所有触手。   这一刻,无数触手齐齐激抖蔓延,它们交错缠绕,编织成牢,将整片现实空间死死的包裹在了里面。   不仅如此,来自【诞育】的恐怖远未停止,因为王某分明看到那无数抖动扭曲的触手上,张开了数不清的眼睛和嘴巴,这些类人的器官根本就不是什么新生儿拼接出来的扭曲异变,而更像是来自于真正玩家的器官残留!   这一刻,他终于明悟这所谓的诡诞母树到底是如何被拼接出来的。   它并非纯粹的【诞育】新生儿拼接体,更是拼接了数不清的【诞育】玩家!   所以这实验场里的每一声呢喃、每一句呓语、每一次嘶吼,或许都是这些死不瞑目的【诞育】玩家为自己唱响的哀歌。   看到这一幕后博士的脸色更差了,他几乎看不到前路和希望,那通向【真理】的道路似乎也被一尊污染的“真理”所阻断了。   而就在这时,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身后。   “啧,我说博士,你打不打?   你要是不打,可不可以稍微让让,你挡着我打人的路了。”   王某猛然惊醒,回头一看,却见程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对方一身是血,满脸伤痕,样子十分狼狈,但那眼睛里炽热的战意却怎么遮都遮不住。   “你......”   “我什么我?   以为我死了?   呵,开玩笑,如果倒在了这里,那我还叫个屁的命......丑角!   放心,这好戏啊,可才刚开始唱呢!”   说着程实冷笑一声,蹬地暴起,那充满爆发的气势显然昭示着他不再是一位另日之贼,而是变成了一位指针勇士!   是的,程实换面具了。   在被炸飞的那一刹那,他遁入阴影撕掉了自己的假面而后又换上了一张新的假面,无论如何,在应对这种战斗局势的时候,今日勇士都是最猛的。   尤其是合了指针骑士之后,程实的战斗直觉开始飙升,他每每能抓出触手集群抽打的空档,提前走位又或者快速躲避,总之,在狂风骤雨般的触手输出下,他就像风浪中肆意摇晃却能破浪前行的小舟,哪怕被巨浪卷至半空,可就是没翻过!   很快,他便沿着那条通向大厦中层的触手台阶冲向了0221,而面对突然实力剧增的程实,0221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对这个导师看中的躯体越来越好奇,以至于开始想自己能不能在这场实验结束之前再快速的进行一场额外的实验,而这额外实验的内容便是......   让这副“完美”的躯壳与自己再拼接一次!   这样一来,在靠近【真理】的路上,自己或许就能与导师重新“并肩同行”了。   “嗬嗬嗬——来的好,来的好啊!   织命师,我从未有哪一刻如当下这般需要你。” 第783章 开战!危机!转机!   话音刚落,0221的身前涌出无数鲜活的触手,它们纠缠在一起化作两只巨手,一只抓向了程实,而另一只则拖着0221慢慢靠近了那诡诞母树的树干,看样子,在与程实“拼接”之前,他似乎想要先与这母树合二为一。   程实脸色一沉,面对几乎锁死了前方所有方向的巨手扑压,一个响指回撤三分,避过巨手锋芒,而后一脚蹬在那触手化成的手指之上,生生踏爆了无数触手,借着反推之力朝着空中移动的0221猛冲而去。   这一刻,他就像是捕猎的鹰隼,眼里只有0221这个猎物。   与此同时,王某也动了,在被程实紧凑的攻势震撼之际,这位【真理】的刺客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严肃的跟上了程实的攻击节奏,通过无处不在的阴影折跃而上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来到了0221的身前。   一只绝肖同心匕首的短刃突然从阴影位面划出,直插本体的咽喉。   博士暗杀的角度非常刁钻,他没有选择肥胖臃肿的那一半身躯作为目标,为的就是怕那些异常的脂肪会影响自己对人体弱点的判断,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本体。   0221的另一半躯体虽然看着像是皮包骨头,但其坚硬程度几乎与被【腐朽】赐福的木乃伊的肌皮无异,博士的刃尖刺在0221那枯槁的脖颈上擦出刺眼的火花,只不过接触一刹,一股浓郁的【腐朽】之力便沿着博士的匕首开始向他的臂膀侵蚀蔓延。   王某脸色一变,转头便走,可这时程实到了。   只见指针勇士什么都没干,甚至没理胜券在握的0221,而是一把拉住了即将遁入阴影的博士的腿,而后生生将准备改换位置的王某从阴影中拖了出来。   怎么还打起自己人来了?   王某人都傻了,但让他更傻的还在后面!   程实也没解释,只是哼笑一声,抓着博士的腿狠狠后掼,而后自己却又猛地前冲,让对方的刀尖擦过自己的手臂,而就在那沾染着【腐朽】力量的刃尖划破手臂肌肤的时候,一股更加蓬勃纯粹的【腐朽】之力,轰然炸开将程实的左臂改造成了如同0221一般枯槁消瘦的【腐朽】之手!   褪色者的威严在这一刻,再次生效!   这下,在场的两个学者都懵了,0221瞳孔一缩更是开怀的大笑起来。   “嗬嗬嗬——   好好好!怪不得他看中了你,原来你也拼接了【腐朽】!   程实,你很好,现在让我看看你拼接的【繁荣】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0221脚下触手融合的巨手中突然裂开一条缝隙,紧接着,数不清的身影从其中激射出来。   那是一个个眼含厉色的“玩家”,看样子他们似乎全被0221洗脑了,程实本以为这又是什么泯灭人性的【真理】实验造就的,可当看到对面冲杀过来的大军中掺杂着无数眼熟的身影......李执、王为进、燕纯......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玩家,而是......   0221的切片大军!   对方将自己的切片全放出来了。   那一瞬间,无数天赋攻击如同洪流般席卷向近在咫尺的程实,真知高墙阻断了他的退路,阴影封锁锁定了周遭的时空,刀枪之间触手相和,长弓如林满目矢落,各种debuff更是疯狂在他的身上叠加,以此攻势的激烈程度,哪怕今日勇士再勇猛眼下也不得不吃一下狠的。   确实,若此时程实只是一位今日勇士,或许真要栽个跟头,但是别忘了,现在的他可不仅仅只受【命运】眷顾,【时间】同样展示了祂的垂青,所以程实心中丝毫不慌,因为指针骑士的能力已经让他找到了最佳的破局时机,他只需用“生机”扛住最初的火力压制,很快便能将这些切片垃圾统统清扫出去。   可就在这时,让双方没想到的是意外又来了!   只见一柄流淌着血与火的巨剑猛地从切片阵营里飞出,赶在一切攻击之前插在了程实面前的半空中,紧接着,那巨剑“咔哒”一声似乎解开了某种封印,而后一场遮天蔽日的大火轰燃于程实眼前。   炽热的烈焰瞬间爆燃于天际,骇人的火舌如同枝桠朝着周围疯狂滋长,这一瞬间,刚刚那触手化成巨树的壮观景象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组成巨树的不再是【诞育】的新生儿,而是变成了【战争】的火焰!   霎时间,一棵疯燃着灭世之火的“杏树”,“绽开”于程实身侧,将一切席卷而来的攻击尽数焚尽。   程实“得救”了,被一场巨火救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程实眼皮微跳,他知道是谁来了,但是他没想到对方来的方向居然是在0221的切片大军里!   不是,胡哥,你怎么上那儿去了!   等等,嘶——他似乎就应该在那!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战争】的神选大元帅,他是【混乱】的神选,一位永远让人分不清阵营的异血同袍!   而作为在【混乱】道路上走出最远距离的玩家,他就应该出现在最让人感到混乱的地方!   没错,巨剑的主人正是胡为。   自从震碎了实验场的罐子让诡诞母树陷入彻底疯狂后,这位大元帅便没闲着,在大猫莫离与巨瘤对峙,在程实王某与0221“谈判”之时,胡为凭借着一身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常的天赋,在触手之海中左右穿插,很快便彻底融入其中,逆着触手的浪潮摸向了这场实验最关键最重要的地方。   还是那句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既然这实验场里到处都是混乱,那他这位【混乱】的信徒便凭着自己的直觉,摸向了一个最不混乱的地方,而那里,胡为觉得一定会是这场实验的核心区域。   有一说一,他确实做到了,但让胡为没想到的是,他摸到的那个核心区域根本就不是控制中心,而是......扎因吉尔离开群星匕首后在现实中暂存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位大元帅在所有人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凭借着自身的天赋悄然摸到了这场实验最核心位置,扎因吉尔的面前! 第784章 今日德鲁伊和她的武器   连扎因吉尔都没想到有人能摸到这里来,所以在发现有个玩家几乎已经贴近了自己的脸面时,扎因吉尔怒了,而也是那时,这位暴怒的大学者朝着实验场里的0221发出了结束实验的信号,同时开启了对胡为的追杀。   所以如果要说胡为救了程实,那确实是,但他也不是特意来救程实的。   这位务实的好大哥只是发现以自我之力根本无法应对扎因吉尔的追杀,所以他才仓皇逃了出来,并在无数次变换阵营后回归地面实验场之上,碰到了被包围的程实。   在看到自己的好兄弟被围攻的那一瞬间,作为一个仗义的好大哥,胡为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无论是为了救下【混乱】的“同伴”,还是用绝对的实力号召其他玩家与他共抗实验场内那个巨大的怪物,他都必须站出来展现自己应有的实力。   于是,【战争】的烈焰再次给了程实震撼,而那一棵不断燃烧的“杏树”,更是让0221的脸色都阴沉下去。   “嗬——我一直怀疑你手里的巨剑便是【战争】之国覆灭时皇庭中那棵被烧了千年而不焦不灭的血杏,如今看来,我猜对了。   可是大元帅,任【战争】之火再不肯熄,这世界终究要归于沉寂。   若今日能见证这棵血杏熄火,嗬嗬嗬——那也算是一场盛景。   我知道个人的力量有限,众人的力量更是难以汇聚,但是在【真理】面前总有解决之法的不是吗,所以,让我来为你们展示,我所研究出来的最新的实验成果吧。”   说着,0221稍一挥手,原先四散围绕的切片们竟再次聚集在一起,只不过这次,他们并未再行攻击之举,而是一个个的拿着武器在自己身上割开无数条伤口,而后......   就这么解掉衣衫,和着肆流的血液拼接在了一起!   这群切片以不同的职业信仰划分成群,当着程实胡为和博士的面,原地拼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血肉在融合,意识在交汇,力量在疯涨,气息在扭曲。   这一幕过于震撼,以至于在场的三人一时间全都被惊的哑口无言。   就连他们头顶燃烧的血杏都摇晃了一刹,烈焰微微收敛了三分。   “你......”   程实想飙脏话,但是他想了一秒,没找到这些切片的妈在哪。   或者说,他们本也没有妈。   所以程实便作罢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大哥,那有无语的眼神分明在问:到底你是【混乱】还是0221是【混乱】?   胡为脸色凝重,同样说不出话来,当然眼下的场景虽然抽象,但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来说还算能够接受,让他心弦紧绷的可不是面前的0221,而是实验场之下那埋藏的更恐怖的东西。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撇清自己的窘迫跟程实和博士诉说这些,0221逐渐融合成功的切片们也没留时间给他们交流,在血肉归一意识同频的一刹那,这些同信仰又或者共职业的拼接怪物们便朝着三人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别只盯着眼前,也要小心脚下!”   胡为暴吼一声,抽回巨剑,乱舞于阵中;博士一脸严肃,与扭曲的刺客纠缠于阴影。   只有程实最忙,因为这些拼合的扭曲切片大部分都是朝着他来的,但是对于一个有权柄在身的指针勇士,这些东西来的再多,也不过是垫脚罢了。   只要敌人的数量堆不到碾压的层级,那这种强度的战斗便对程实造不成什么伤害。   所以哪怕程实面对的敌人最多,可他却赢的最快。   这一幕让胡为和博士都大吃一惊,他们从未想过一个牧师,不,对方一定不是一位牧师了,只不过这变化是怎么来的?   胡为眼下一凝,心里想到了自己恩主对程实的那场召见,心下越发火热。   而博士微微一愣,想起了刚刚程实对自己的邀请。   丑角......这个组织真的有这么神奇吗,能将一位牧师改造成一个比大元帅还猛的战士?   正当三人与这满世界的触手和切片周旋时,局势再变,大猫终于到了!   当感受到巨瘤消失的那一刻她就意识到有大事发生,而能惹出这么大事来的,除了自己那位消失的织命师朋友,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于是她第一时间将陶怡交给莫离,而后便朝着那片动静最大的区域冲了过去。   而当看到一抹熊影撞在那犹如擎天巨木般的触手树干上时,程实眉头一挑,朝着大猫大喊道:   “大猫,别撞树,脚下,我们脚下有东西!砸开它!”   红霖愣住了,她的攻势一缓,紧接着整个人,不,整个熊的气势蹭蹭上涨,仿佛被这空间里无数的烈焰点燃了怒火。   “程!实!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砸脚下!你怎么听不懂呢!?”程实急了,也心虚了。   怎么可能听不懂!   好好好,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大猫彻底怒了,带着被再次叫做“大猫”的愤怒狂吼一声,抱拳而起,怒砸而下。   这一记地动山摇,直把整个实验空间都撼的晃动起来,但是地面并无裂隙。   “底下有东西撑着,砸不动!来帮我!”   巨熊连锤几下毫无进展,程实击退了面前的拼接怪物,皱眉道:“不行,咱吃点蜂蜜再砸?”   “......”这一句差点没把红霖给噎死,那一刻,巨熊抬首怒目而视,眼神就像是在看某个【沉默】的光头。   她“轰”的一声蹬地暴起,犹如重炮一般射到程实身边,二话没说就把程实周围的拼接怪物手撕殆尽,而后抡起程实当成锤子,朝着空中的0221砸去。   擒贼先擒王,在红霖看来,就算脚下还有危险,至少把0221先打死肯定不算错。   程实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他的计划中,他是那个打死0221的主角,而不是什么被巨熊主角抡在手里的武器。   可此时此刻他知道大猫在发泄怒气,所以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过于反抗,于是坚硬无比的指针勇士难得的配合了今日德鲁伊一回,安安静静的客串了几分钟“指针”武器。   可惜的是,无论是之前的巨瘤还是当下巨树,都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至少在【诞育】的影响下,红霖的愤怒再次被膨胀的体积打断了。   巨熊怒吼一声,含恨而回,她随意的抓破了几个身上的鼓包,捏碎了其中的新生儿,又将程实杵在地上,暴躁的问着:“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程实以头抢地,眨了眨眼,无辜道:“不是姐们儿,你这是跟人说话的态度吗?”   “......”   红霖没好气的将程实翻了个个,一巴掌拍掉了他头上沾染的血污,可这一爪子太过凶猛,差点把小丑拍成脑震荡。   程实无语的揉着脑袋,对着大猫指指点点道:“道具,懂不懂什么叫道具,一进来就冲的那么快,我都没时间塞给你!”   说着,程实掏出了手上无声的婴铃,放到了巨熊的熊爪里。   不错,正是这个来自胡璇的召降道具庇佑了程实这一路上不曾被【诞育】之音袭扰,其实在这之前,程实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还有这种效果。   红霖瞥了一眼铃铛,皱了皱眉头:“就一个?”   “不然呢?你以为这是小商品批发市场呢,一个还不够你用的?”   “那你呢?”   “你战斗力强,拿着揍他!”   “......”红霖的怒气一滞,又将这无声的婴铃塞回了程实的手里,仰头看向渐渐与母树融合的0221,怒吼道,“我战斗力强,不用这个东西,也能揍他!”   说着她再次蹬地暴起,朝着0221的方向飞扑过去。   “......”   程实微微一愣,看着手里的婴铃,摇头失笑。   这就是大猫啊,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朋友。   不过胡为说的对,真正危险的东西一定不在上面,而是在脚下,所以那个让大元帅小心提防甚至慎重嘱咐的危险 ,会不会就是从希望之洲逃出来的扎因吉尔呢?   看着脚下的浸润着黑血和碎肉的泥土,程实紧紧皱起了眉头。   在对方没露面之前,这场战斗绝对不可能结束。   所以还是得把他给......找出来。   可是这地面连大猫都击不破,自己该怎么找呢?   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了激动的喊叫声。   终于见到你了妹夫,你咋自己一个人来的,我妹妹呢?”   程实抬头一看,当看到一个光头出现在视野中时,脸色直接拉了下去。   不是,怎么他也在这儿啊!? 第785章 “往日”重现   陈述能出现在这里,自然不可能是自己来的。   在大猫离开队伍奔向新战场的时候,对局势做出了精准判断的莫离便觉得众人的出路在拼,而不在等,于是他直接下令团队开动,果断的带着众人赶了过来。   当然,大家都在拼死求活,危机时刻人心易于凝聚,可当发现周围再无危险而团队却在奔向新的危险时,很多人就不想再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去冒险了。   于是队伍里陆陆续续的走出去不少玩家,他们面色各异的驻足原地,显然是不准备响应莫离的号召。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选择并不能算错,只是在相信自己和相信莫离中选择了直觉中的自己罢了。   身为指挥,莫离见惯了太多这种场景,他甚至都没给脱离团队的这群人留下什么言语,直接带着其他人就奔向了他认为的那个可以活命的地方。   当然,在那里一定会有牺牲,可是为了活下去拼命,总比坐以待毙要好的多。   于是就这么着,陈述也跟着团队来到了这片新的战场,他们一路冲杀过来,由于整个区域的触手基本都在对付程实几人,所以路上几乎没有伤亡,可一到了地方,见到这更加扭曲诡异的母树和0221的切片大军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莫离第一时间指挥团队接敌,充当阵眼的陈述闲来无事四处眺望,这一看,便跟程实看了个对眼。   本来他看到这位悟性奇高的妹夫还很开心,可当程实笑的比他还开怀的朝着他冲过来的时候,陈述脸色一僵,心里没来由的竟然升起一丝慌张。   他仍记得在庸人会里对方倒反天罡把他说的哑口无言的那一幕,再加上此时的他又知道程实是传火者的朋友,而自己偏偏又是个传火者......   对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仍能肆无忌惮的“输出”,可自己总不好跟之前一样角度刁钻的去找对面的茬,换句话说,他和程实现在是隐形的单向队友,就算程实自己不清楚,可他却要谨慎琢磨这段关系才行。   所以一时间,陈述倒是无言以对了。   反观程实,程实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冲过来的。   他本来见了陈述还有点怵,可一想到对方已经是传火者后,那股可以相信传火者的感觉又回来了,再加上脑中的灵光一闪,让小丑想到了一个破开脚下地面的方法。   于是程实一边闪躲周围的触手攻势,一边冲向莫离的队伍,高喊道:   “陈述,展现你恩主魅力的时候到了,你若将我们脚下的土地尽皆沉默,我立刻改换信仰,跟你信!”   其实程实本无需用这么歪歪绕绕的理由喊陈述帮忙,但他考虑到陈述在明面上跟自己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得不为传火者的反应先铺垫一下,他既怕陈述太过跳脱对于自己的求助过于热情,又怕对方为了避嫌对自己的呼喊置若罔闻,于是他只能按照对方的路子起个头,好让陈述以原有的性格和反应来对待这件事,至少这样可以让当下的众人信服,且事后复盘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这话太抽象了,莫离团队里众人听了之后脸色各异,在如此紧张的战局中交流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怎么看都毫无意义,可即使如此,这队伍里仍有三个声音回应了程实。   第一个是被当下局势气的眼皮猛跳的指挥莫离,他在看到程实身后跟着大量敌人的时候,黑着脸咆哮道:   “迂回入阵懂不懂!迂回!织命师,你挡住我们的攻击路径了,给我转向!立刻,马上!”   第二个是陶怡,她微微一愣,抓住陈述的胳膊眨着眼问了一句:“你妹妹是谁?”   第三个当然是陈述,他总感觉程实似乎拿捏住了自己的身份,可他却没有证据,讲道理对方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可这种玄之又玄的直觉让他觉得程实话里有话。   但不管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陈述听懂了程实的意思,于是他先是回头安慰了一下陶怡道:   “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比我小不少,这么算来,你也是我妹妹。   你男朋友真棒。”   而后又在木精灵瞳孔地震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注视下转头朝着程实回喊道:   程实猛然跃起,避过来自莫离团队清理追兵的火力,落在一旁,哈哈大笑:   “真,只要你让这地面及地面之下的东西闭嘴,以后但凡你我相见,我绝不开口!   陈述眉头一挑,乐不可支,这一下完美的借口在手,无论是出于帮助传火者的朋友还是应约而赌,他都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他前跨一步迈出团队边缘,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举起拳头,扬起下巴斜了一眼地面哼笑道:   “此事简单,看好了。   万物归寂,寰宇无音,都把嘴给我......   “轰——嗡——”   “......”   随着陈述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向地面,程实突然觉得自己聋了。   周围的嘶吼、鞭风、嘈杂、叫嚷......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丝毫没有任何过渡,他视线所及之处刹那间便变成了血色斑斓的默片,就连每个人的动作似乎都被这“肃清一切声响”的波纹给影响的凝滞了一瞬。   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让程实瞳孔剧缩,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了这位【沉默】神选的可怕之处,也终于意识到原来真正的【沉默】并非只有言语上的缄口,更是所有维度上的不再表达。   不只是他,整片空间内的所有生命非生命体,包括0221和那地面之下隐藏的未知,甚至于陈述自己,都在这一拳的威势中都略微停滞了一息。   当真是万物皆寂!   好消息,程实等的机会来了。   坏消息,没利用上。   因为此时的他根本无法回转身体,朝着在半空与诡诞母树缠斗的大猫喊一句“就现在,往下砸”!   眼见千载难逢的时间窗口就要过去,程实急疯了,他的大脑疯狂运转,但在这【沉默】的影响中,他的任何表达都无法传递。   于是素有急智的小丑重新想了个办法。   既然【沉默】暂时接管了此地,那么想要在祂的力量中做点什么,无疑只能将一切交给【命运】,所以他开始疯狂的尝试打响响指,发动命运亦有歧途。   而终于,在陈述这一拳【沉默】之势即将散去的时候,小丑的响指打响了,就在这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的一刹那,命运拐入歧途,在半空中骤然失去了平衡的大猫带着一身蛮力,好巧不巧的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红霖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影响,她刚想借力回转,就听地面的程实扯着嗓子喊道:   “别折返,往下砸!”   红霖浑身一震,立刻醒悟,顺势借着下坠之力加速向下砸去。   众人只是眨眼回神的功夫,便听“轰——”的一声。   地面崩塌了。   在地下的未知不曾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大猫破开了这诡异的地面,可是......   在命运亦有歧途的影响下,并非只有她脚下的土地塌陷下去,巨熊脚边的龟裂越来越大,不过一秒,无数条裂痕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紧接着,众人只觉脚下一空,整片中心区域的土地竟然全部崩塌,开始向下坠落。   一时间,所有的地面建筑接连崩毁,卷起漫天烟尘,碎石瓦砾随着触手、玩家一同下坠,尖叫和嘶鸣也蓦地从静音模式中爆发出来,一同被卷入这地面之下的无尽深渊里。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程实在下坠过程中微微一愣,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更熟悉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漫天烟尘砾雨中突然撑开一张巨大无比的树冠,其上枝桠树叶肆意疯长、圈圈扩散,不过片刻这满眼的翠绿便宛如一顶救世的翠伞,悄然托住了他,也托住了这实验场里的所有生命。   “往日”重现了......   程实眨了眨眼,坐在树冠之上朝着树冠中心看了一眼,却见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身影此时正高举法杖,从四肢上激发出了无数枝条,而正是这些枝条拼凑成了这拯救了所有人的【繁荣】之冠,将在场的玩家从深渊之上捞了起来。   那粉发少女脸上几无血色,嘴唇死抿,明显是在咬牙坚持,可即便如此,她的眼角依然带着笑意,就如同彼时的她被救时,施救者那脸上的笑意。   程实看向她的时候,她也在看向这里,当两个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织命师从木精灵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怀念和坚定。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也在成长,现在的我能救下更多的人了。 第786章 往“日”重现   (今日200万字,久违D杯!)   真好啊,木精灵都能在这种等级的战斗中独当一面了。   程实心里莫名闪过一丝暖意,他刚想跟这位拯救了所有玩家的木精灵打个招呼,还没张嘴,脸色便再次沉了下去。   因为危机远未解除!   要记得,刚刚他让大猫踏破了地面,可不是因为实验场的出口在地下,而是为了充分释放这片区域中未知的风险。   所以当前众人面对的局势并没有在好转,而是正在走向崩坏,不仅吸附在天空空气墙上的触手纷纷垂下向着众人鞭打而来,他们脚下看不到头的深渊里,更是慢慢浮起了丝丝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些光芒折射在众人眼中,犹如迷幻的药剂,不断的刺激着每一位玩家的神经,不少人好奇之下探出头去,只看了那越积越多的光海一眼,便只觉自己脑中纷乱无比,所有的欲望似乎想要一同迸发出来。   “别看!是【污堕】!”   不错这些力量确实像是【污堕】在拉扯众人的欲望,可是这底下却跟真正的【污堕】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这是0221为了复刻那场“引欲之壑”实验而制造的欲望涡旋!   而当看到这涡旋已然成型之时,程实眼中精光爆闪,他确定自己猜对了!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群星匕首实验,也不是0221为了复刻群星匕首而做的什么前置实验,这就是他为了扎因吉尔降临于世而打造的降临场地,而众人头顶绝类【诞育】的诡诞母树,和脚下渐渐涌起的欲望涡旋,分明就是他为扎因吉尔准备的......   别忘了,在远暮镇上看到的那轮永恒之日和血月本就是末日倒吊人的眸子,当扎因吉尔从群星匕首中逃出之时,他必不可能将属于理质之塔的伪神一同带出,所以,本应镶嵌在末日倒吊人眼窝中的那双眸子便消失了。   程实不知道这对模拟星体的消失会对扎因吉尔有什么影响,但以当下的局势看来,或许没有这双眸子,扎因吉尔便不能与0221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而现在,他在现实里找的好学生,0221,正在为自己的导师谋划这么一双眸子!   他拼合了【诞育】的玩家和无数从玩家身上诞下的新生儿,打造了诡诞母树,而后又挑动被“邀请”进来的无数玩家欲望,引为欲望涡旋,并以此为眸,为他的导师,造物炼金学系最疯狂大学者扎因吉尔重复光明!   而0221自己,他本应是扎因吉尔的降临躯壳,可此时由于扎因吉尔看中了自己,所以0221控制着实验场内的一切手段,正准备让自己屈服。   不过眼前的局势来看,0221的手段似乎失败了,他没能第一时间拿下自己,并且在欲望涡旋被发现的当下,扎因吉尔苏醒了!   这位窃取神明权柄把自己打造成伪神的学者,看着实验场内这逐渐走向失控的局面,终于现身于众人身前。   “小心!扎因吉尔来了!”   程实无法多解释些什么,他只能通过呼喊让所有人意识到此时已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听到他的呼喊,所有人都渐渐后撤,将莫离和陶怡包裹在了中心。   莫离调动着有限的资源保障木精灵的平台稳固,陈述挡在两人之前,脸色从未变过。   胡为抽刀后撤,一人立于阵前,大猫更是直接退去熊灵化为斑豹,将程实咬在嘴里提了回来。   而就在这时,天地变色,空间崩塌,刚刚还在疯狂向着玩家们鞭笞抽打的诡诞母树不知何时又变回了那颗巨大的肉瘤,但此时它的体积早已比刚刚现身时大了一倍不止。   这颗肉瘤似乎被镶在了什么固定的位置上,随着空间的剧烈摇晃,慢慢由众人头顶,转移到了众人身前。   那深渊下的欲望涡旋也如这般,从众人脚下慢慢升起,而后快速拉远,渐渐到了与肉瘤平行的位置。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右前方锚定了一颗鼓胀泵动的【诞育】之瘤,左前方高悬着一枚欲念横流的【污堕】涡旋。   而就在这两个看似平衡的信仰纠缠体达到绝对水平的那一刻......   “嘶飒——”   整个空间都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啸叫和嘶鸣,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耳边轰然一响,口鼻之中便被震的渗出鲜血。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因为当肉瘤与涡旋彻底对齐的那一刹那,诡诞母树褪去了活性,欲望涡旋蒸发了迷幻,它们渐渐开始凝实起来,大片大片的现实剥落,虚空之中慢慢现出了一个巨大且骇人的身影。   这一幕,让程实梦回群星匕首,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漂浮在虚空中的末日倒吊人,只不过这次,倒吊人不再倒吊,而是正脸朝向平台,看向了他们。   不,应该看向了程实。   这位与0221合作从希望之洲历史中“越狱”而出的大学者,此时,彻底睁开了眼。   祂甫一睁眼,面前的所有玩家便受到了无穷欲望的拉扯,竟然不自主的张开嘴巴开始颂唱起【诞育】的歌谣。   哪怕陈述的光环还在生效,哪怕不少玩家手上有各式各样抵挡负面影响的道具,但是此刻他们的抵抗是如此的无力。   伪神到底是伪神,哪怕它窃取的是部分【诞育】和【污堕】的无主神性,但是这磅礴浩瀚的神伟之力也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于是场面直接就混乱起来。   面对这凡人几乎不配与其称敌的“巨物”,莫离指挥难下,陈述哑口无言,胡为拖刀再撤,王某脸色僵硬。   只有大猫在动,这位【繁荣】的代理人重新变回熊灵,一步横跨挡在了程实面前,直面扎因吉尔那觊觎的眼神,脸色无比凝重道:   “不管你是谁,我的朋友你动不了。   我是......”   说实话,在硬抗过厄浦斯卡以及在大审判庭乱战过审判官后,大猫其实一直想跟所谓的从神令使掰掰手腕,可现在当她直面一位伪神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着实没什么底。   “生机”在身她确实不会输,但是以对方这姿态......赢也赢不了就是了。   伪神身上不过是些拼凑的神性,就连权柄也是偷窃来的,就是这么一种还在从神之下的存在都让她有些心如擂鼓,可想那些渐渐苏醒于历史长河中的令使们,又该是如何的强势。   不过她退不得,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朋友就在身后,她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交代在这里。   所以她准备坦白自己的身份,想要用这【繁荣】代理人的身份让对方重新考虑当下所做的一切。   可就在红霖即将说出“芙拉卓尔”这个名字的时候,程实一把拉住了她。   他够不到她的手,只能拍拍巨熊的脚踝,将大猫嗓子眼里的话给拍了回去。   红霖紧张的皱眉回看,却见程实勾着嘴角,颇有些感动的摇了摇头道:   “不至于,不至于。   我既然让你拍碎了这地,便不是让你来帮我扛事儿的。   你的身份用来对付它太浪费了,要记得,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只要命定之人还有人未入局,那这里便必不可能是【命运】的终局。”   说着程实又看向那双诡异至极的眸子,嗤笑一声道:   “扎因吉尔,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越活越回去了。   怎么,胡璇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发现你自始至终都没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当你在觊觎别人的时候,永远有比你更疯狂的人,也在觊觎你。   你猜,我拖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束手无策正在等死吧?   我是在等你现身啊,扎!因!吉!尔!”   话音未落,程实再次嗤笑一声,打响了这实验场里最后一个响指。   就算你已经将【诞育】亵渎到了极致,可我若不当面标记你,怎么敢赌你一定会被判定为那个亵渎【诞育】的“自罪者”?   没错,程实发动了自罪者的救赎,他先前用狂风丈量这片土地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这片空间里目之所及的每一条触手都能被标记!   在这种局势里,他不敢有一丝侥幸,所以只能用笨办法花水磨工夫来为自己的稳健筑底。   而此时,在标记了最后一个目标扎因吉尔后,这场对【诞育】极致亵渎的盛宴,终于要迎来审判时刻了。   啧,我不知道【诞育】会不会生气,但我知道为【诞育】惩罚一切渎神者的歌莉丝见到这一切后一定会生气。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懂歌莉丝!   响指落下,实验场内那阻挡了一切外在神力甚至于屏蔽了试炼祈愿的天,终于变了。   虚空之中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而在那缝隙之中,无数只远比诡诞母树更恐怖更扭曲的黑色触手渐渐蔓延出来。   与此同时一声轻哼响起于缝隙之内,紧接着,一轮骇人的巨日于缝隙中升起,代替了原有的太阳,照亮了这破碎现实中的每一寸阴影。   真正的【永恒之日】,与惩罚渎神者的【罪殖巢母】......   在这一刻,一同降临。 第787章 【命运】或有歧途,【真理】没有感情   说实话,当看到永恒之日的那一刻,程实自己也懵了,因为他从未摇响过那枚无声的婴铃,胡璇自然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过眼前的一切也不是不能解释,看胡璇出现的位置就能猜到,对方绝对是正在时间的囚牢多尔哥德拜访阿夫洛斯,恰恰自己又在这时召唤了歌莉丝,所以两个【诞育】的孩子就这么顺道......同时登台。   而当看到那裹挟着最纯粹的【诞育】之力和无边怒火的歌莉丝出现在这片空间中的时候,刚刚睁开眼睛的扎因吉尔发出了他重现光明后的第一声嘶吼:   你怎么可能绕过祂的庇佑来到这里,这不可能!”   永恒之日的气息太弱了,相比于扎因吉尔,胡璇无非是个还在拼凑神性的“后辈”,不值一提,可歌莉丝不一样,那是完整形态的【诞育】令使,是【生命】一途真正的从神,甚至身上还兼有另一位从神的神力,这远不是一位伪神能通过自己“努力”能触及的位格和高度。   如果学者们的实验有用,那理质之塔造就的就不会是一尊尊伪神,扎因吉尔正是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在【真理】的道路上闷头行走永远成为不了【祂们】,所以他才不惜将自己塑成伪神,再离开历史降临现实,企图寻找新的机会。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项被【真理】庇佑的“新实验”,居然在这个时候失败了!   是的,这项实验一定是被【真理】庇佑的,不然在莫离陈述他们脱离控制逃跑后,就不可能龟缩在那座大厦里等待救援。   别忘了,这可是现实,玩家们本可以在现实里随意祈愿,而后通过祈愿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但是他们没能成功。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有神明插手了这件事!   而能让【信仰游戏】最核心功能失效的不可能是简单的插手,所以这位神明至少有方法在某些层次上绕过【公约】的限制!   能做到这一点且愿意做这些的神不多,【真理】一定是其中之一。   并且扎因吉尔和0221正是因为自己的祈愿得到了【真理】的回应,所以这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疯子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现实中布下了这么大的局。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场实验的最后关头,在离结果只差一步的时候,这位“承诺”他们的恩主居然放弃了对他们的庇佑,让一位【诞育】的从神突破了限制来到了他们面前。   并且还是最厌恶渎神者的【罪殖巢母】!   这还怎么玩?   扎因吉尔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而人堆里的程实则笑的一脸灿烂。   “呵,有什么不可能,我说了,你的路走错了。   当然,走错路或许不影响你的个人成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都不在【真理】的道路上继续行走,祂凭什么愿意庇佑你?   不是每位祂都是【命运】,【命运】的歧途在踏入之后还能因为祂的宽容而重回既定,可是【真理】......   有人跟我说过,【真理】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且不带有一丝感情。   所以错了就是错了,而你,扎因吉尔,更是大错特错。   认命吧,收你的人来了。”   程实躲在大猫身后阴阳怪气的说出了这番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尖刀刺在了扎因吉尔的心口。   扎因吉尔那诡异的双眸愤怒的瞥了程实一眼,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击,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行动上。   学者们向来都是务实的,哪怕实验因为各种变量而失败,但他们总会想办法在最后尝试挽回败局,所以面对当下突然走向崩坏的局势,扎因吉尔蹙眉深思,开始思索自己该如何将这错路......再拼回去。   以顶级学者的智慧,片刻后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他从0221的口中了解过这个时代,更了解过【信仰游戏】,他推测觐见之会一定非常重要所以诸神才在现实推行了这场游戏,于是他便觉得如果能拿到一个玩家身份,或许能在这个新的时代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而这也是他引诱0221与他合作的原因,可现在,面对来自【诞育】的制裁,0221作为所谓的【真理】神选,或许凭借着玩家的身份还能抗辩三分,可自己呢?   作为一个历史的“越狱者”,他可没有什么抗辩的余地。   所以对于扎因吉尔来说,此时唯一的活路便是,扛住压力然后尽快与......0221彻底融合!   只要他降临在0221体内,那么他便成了0221,在这场信仰纷争的游戏里,作为一个在【真理】之路上走的最远的玩家,扎因吉尔不相信【真理】会因为些许失败便直接放弃他!   因为他始终坚信,自己如此疯狂,母亲如此疯狂,祖先如此疯狂,本就是受到了【真理】意志的影响!   这位高高在上的【祂】,在诸神中必定也是一位极其疯狂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祂会一次又一次的庇佑自己。   于是,找到了“机会”的扎因吉尔直接将0221从自己的右眼中“吐”了出来,在0221还没来得及看清当下局势的时候,一股磅礴的意识之力便从扎因吉尔巨大躯体上激射而出,瞬间灌入0221体内。   0221瞪大了双眼,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未惊慌甚至未曾恐惧,反而是放肆大笑,癫狂欢呼,那一刻,他仿佛看到自己走向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真正的【真理】。   “他的选择是我!   织命师,他的选择终究是我!   我才是与导师并肩而行,一起踏上探索【真理】之路的人!”   “......”   看到这疯狂的一幕,程实瞥了一眼对方的手,心中冷笑。   他看得出来0221是真想和扎因吉尔融合,但是......扎因吉尔可不像是什么心思纯粹的研究型学者啊。   他到底给0221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让一个觐见之梯排名第一的【真理】玩家变得如此“痴愚”?   还有,歌莉丝又是怎么回事,祂就这么看着,也不动手?   程实皱了皱眉,看向了天空中垂下的万千触手。   歌莉丝确实没有动作,祂只是悄悄将这片区域包围,然后静静等待着扎因吉尔的融合完成。   现场突然又“安静”下来,整片空间中只剩下了0221癫狂的笑声以及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然而,并非整个寰宇都如当下一般平静,至少在此地,在玩家们看不到的虚空深处,一场暗流汹涌的博弈正在上演。 第788章 螳螂捕蝉,蝉亦黄雀   时间稍稍回退片刻,在扎因吉尔还未睁眼的时候。   当大猫裹挟着巨力下坠砸破了地面,将脚下的引欲之壑实验暴露在众人眼前时,这片现实所对应的虚空中同样上演了一场虚空塌陷。   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随着塌陷悄然睁开,很快便在这片摇曳着星辰流光的虚空中观察起来。   这里是虚空而不是星空,本不应出现如此多的璀璨星辰,可这些星辰此时正井然有序的变换着位置,每一次移动似乎都昭示着某个有关宇宙的奥秘。   那眸子观察了片刻,冷哼一声道:   “需要时尊重【公约】,不需要时践踏【公约】,呵,这就是你为寰宇寻来的真理吗?”   随着这声讥讽落下,那无数星辰翁动汇聚,以奇妙的规律相互串联,没多久,一本蒸腾着【真理】之息的群星之书便出现在了眸子眼前。   祂甫一现身便淡然一笑:“我以为来的会是另一位【虚无】,却没想到是你。”   那双眸子冷漠的瞥了祂一眼,语气与寒渊冽风一般,冰冷刺骨。   “祂不会搭理你,更不会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你的算计落空了。   但是我手里也有一笔想做的生意,所以把祂叫出来吧,我知道你与祂有联系。”   “这里只有我,在求索真理的路上,也只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双眸子变得越发冰冷,语气也越发讥讽起来:   “你真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真理?   若没有祂的同意,你的信徒绝不可能被带出祂的藏馆,在上次诸神列会上,你们两个或许就在谋划这一切了,所以,叫祂出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真理】轻笑,【记忆】......浮现。   两颗古老的星辰泯灭于两神眼前,那脆弱的星体明明崩解成粉,随时光流去,可偏偏又在消失殆尽后重新浮现,只不过这次它的沧桑不再沧桑,厚重不再厚重,而是微微覆上了一层湛蓝的光辉,似乎又回到了它刚刚诞生的样子。   【记忆】睁开了眼,祂的瞳孔中写满了这两颗星体被串联起的所有过去。   “又见面了,【命运】。”   【命运】冷冷的瞥视了【记忆】一眼,无喜无悲道:   “废话少说,我这次来......”   祂突然透过无尽的虚空看了一眼那危局之中自己的信徒,而后又闭上眼继续道:   “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记忆】并未言语,祂似乎在审视那两颗古老星辰的历史,不知过了多久祂的瞳孔才再次变得有神,笑着说道:   “巧了,我也正想与你做一次交换。”   【命运】似乎早有预料,祂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用我的记忆,换取,你想要的命运。”   【记忆】笑了,祂对这场交易并不抵触,但是在交易之前,祂还是略显尊重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真理】,毕竟这里是【真理】的地方,绕过“一地之主”去做这些交易,可能有点不地道了。   然而【真理】对此并无异议,祂甚至在【命运】话音落下之后,也向【记忆】发起了一场交易。   “历史值得尊重,但【存在】亦有变局,我尊重你在藏馆中采撷的一切藏品,可寰宇间并非一切事情都是可控的。   我污染了你的藏品,本没有立场再与你做这场交易。   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场交易对我来说非常重要,那意味着我求索真理的道路究竟该如何继续。   所以,【记忆】,我该如何支付这场交易的价码,现在你可以开价了。”   【记忆】再次陷入了沉思,不久后,祂看着那本【真理】之书笑道:   “污我藏品者众,愿意为此付出代价的,你倒是第一个。   此事倒也简单,你与【战争】同为【文明】,想来从祂那里为我借一些小玩意儿,应该不麻烦吧。”   【真理】翻飞的书页一滞,哈哈大笑:   “有趣,【存在】这是向【虚无】妥协了?   我看到【时间】屈服于【命运】,而你,也准备向【欺诈】低头?”   “低头?谈不上吧,只是觉得有时候祂的所作所为,亦是一场有趣的记忆。   说到底,我和【命运】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徒,而你......   放弃的信徒太多,麻木吗?”   “与我异路者,再难同心。   开始交易吧各位,再聊下去,我怕这里的【虚无】就要发火了。”   两位神明齐齐看向【命运】,却见那双星辰之眸罕见的没有讥讽,直至现在都未曾睁开眼睛。   “【记忆】,你错了。   只有你是为了自己的信徒,而我,是为了我自己。   开始吧,这份记忆太沉重了,它压着我偏离了既定的路。”   现实,0221的实验场。   扎因吉尔与0221的融合很快,得益于两人前期的准备非常充分,所以没多久那双由诡诞母树和欲望涡旋纠缠而成的眸子便开始疯狂缩小,最终镶嵌在了0221那半边臃肿半边枯瘦的身体里。   到了这一步,血肉上的融合已然结束,剩下的就只剩意识上的统一了。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起,原本欢呼着要与扎因吉尔彻底融合的0221突然气势一变,竟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开始攻击起扎因吉尔的意识来!   虽然这一幕只发生在两人的意识纠缠中,外人并不得见,但是看到0221那具身体突然开始疯狂挣扎,表情也逐渐扭曲,一只手甚至掏出了匕首即将自残,任谁都知道这里面发生了意外。   “你敢!!!”   扎因吉尔怒了,他被自己母亲放弃、于群星匕首里被关了几百年时都没有这么愤怒,因为那时的他早已开始偷偷截留神性打造自己的伪神之躯,他知道自己在这漫长的囚笼中死不了。   可现在,他居然被一个所谓的玩家,被一个被自己视为蝼蚁的凡人算计,这让他如何不怒!   并且对方算计的点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一柄......同心匕首!   没错,那柄匕首正是生命延展学系大学者瑟琉斯创造的同心匕首!   别忘了,0221是有一把同心匕首的,那是他的切片李执“送”给他的“礼物”,并且还是那柄剔除势强人格的匕首。   他就是用这把匕首,杀死了比自己强势的人格切片李执。   而此时他正企图用相同的方法杀死扎因吉尔的人格,从而窃取扎因吉尔的伪神之力,以及那双两人倾力打造的伪神之眸!   可一位凡人如何能算计一位伪神,要知道,同心匕首只能灭除自己的人格,扎因吉尔和0221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这针对同人格的匕首如何能够生效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博士曾说过,0221获得这具躯体用的是信仰拼接法,他将不知道多少个不同信仰的自己拼接在一起,才拼接出了这【繁荣】与【腐朽】共存的0221。   0221也曾自言,王为进这个人格便是在拼接实验的意识争夺胜利后唯一存活下来的人格,可是......   0221是有欺骗大师牌的!   谁都不知道他的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个人格,或者说多少个清醒的自我意识!   而0221也是用这种方法骗过了扎因吉尔,他将一直对外沟通的那个主意识毫无反抗的与扎因吉尔融合,而当融合后的那个意识中带有了他的记忆和认知后......   谁说此时的扎因吉尔,不是另一个0221呢?   于是就在此时,就在扎因吉尔的意识变成了最强壮的那个人格后,藏在0221身体内的其他人格突然爆发出来,手持同心匕首朝着当前的势强人格刺去。   这一刺只要击中,便足以要了这位大学者的命!   到了那时,这只被螳螂咬在嘴里的蝉,就能挣脱而出变成黄雀,然后囫囵反吞了这只凶猛的螳螂!   而这,才是0221真正的“成神之路”!   为此他已经处心积虑的谋划了整整半年。   眼下,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刻。 第789章 实验场的终局!   同心匕首什么的程实可太了解了。   毕竟他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队友剔除了一些不必要的人格,甭管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反正是剔除了......   所以当程实看到0221掏出了这柄匕首后,他猛地一愣,立刻就想通了对方的一切算计,而后继续躲在大猫身后冷嘲热讽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扎因吉尔,当你觊觎别人的时候,总会有比你更疯狂的人也在觊觎你。   你想过会有一天,被你所谓的学生觊觎吗?   呵,真是可悲啊,你的母亲否定你的权利,你的学生谋算你的性命,或许你的疯狂是为了靠近【真理】,但是......   在这些人眼中,你离【真理】有点太近了,而他们只想站在那里的是自己。”   这无疑是一记暴击,让扎因吉尔彻底陷入了愤怒,可是0221在这具身体上留下的限制实在太多了,多到哪怕是扎因吉尔都无法在第一时间挣脱一切束缚再脱离出来,于是他只能无能狂怒着,穷尽一切手段与0221争夺最后的控制权。   但众人眼前那柄同心匕首离心脏越来越近了,0221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癫狂,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倒向他。   而就在0221即将成为玩家之中“屠神”第一人的时候,程实眉头紧蹙又开口了。   “不是,歌莉丝你在等什么?   就算【罪殖巢母】不能说话,那【永恒之日】女士能否代为解答一二啊?”   听了这话,大猫眉头一挑,看向了虚空裂隙中那轮巨大的太阳。   “这是‘永恒之日’,胡璇?她成功了?”   成功倒也不算,但应该也不远了,程实点点头,刚想解释解释,就见那轮巨日缓缓淡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太阳虚影,紧接着胡璇莲步轻移,慢慢从空中走了下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曼妙的身材、恬淡的笑容和轻盈的步伐,与当下在树冠平台上人人带血满目狼藉的画风格格不入。   她的视线扫过平台上的所有人,而后走到程实身前,仰望巨熊好奇道:   “王族熊灵......原来这么高大?”   程实眨眨眼,愣了一下:“你连话机都收了,却没见过红霖的本......本领?”   “很遗憾,还没有。”胡璇笑笑,对着红霖伸出了手,“那就借着这个机会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永恒之日,胡璇。”   红霖懵了,按照这个介绍方式,她得说自己叫秃头,但在这个局势里喊出这个ID也太掉身份了,可如果要叫【繁荣】代理人,那又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所以一时间大猫被胡璇友善的一句话架住了。   好在眼下的局势似乎开始“可控”起来,于是她瞬间退去熊化,朝着胡璇点了点头算是应付过去,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的过于冷漠,她还是伸出手准备与对方相握。   可就在此时,程实眼疾手快按住了大猫的肩膀,一把将她往后拽了个趔趄。   不是姐们儿,你虎啊,谁的手你都敢握?   你也不看看你面前的是谁,握个手倒是没啥,到时候孩子跟哪个妈姓你想过吗?   大猫肯定是没想过的,她被程实突如其来的防御性一扯吓了一跳,转瞬便想起了有关对方的种种传言,脸色变的尴尬起来。   胡璇并没在意,只是眼神古怪的看向程实道:   “程实,你不应该剥夺这位女士自由生育的权利。”   程实脸色一黑,看向那依旧伸出的手,眼皮猛跳:   “不是,你来真的啊姐,我在问你眼下是什么情况,你下来当众生孩子?   咱还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了?   歌莉丝到底在等什么?”   胡璇看着程实急切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颇有些忍俊不禁。   “放心吧,祂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祂在等自己降生。”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局势又出现了意外。   只见那被单手握持的同心匕首几乎刺破了0221胸前的肌肤,眼看再深三分便能杀死扎因吉尔,而这时扎因吉尔突然放弃了抵抗,直接让那匕首刺入了胸膛,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同心匕首抹除的一瞬间,这位造物炼金学系的大学者冷笑一声,竟然张开自己仅能控制的那根肥硕的手臂,然后选择拥抱了......【死亡】!   不,应该说是拥抱了【繁荣】。   因为在这一刻,他做出了与【繁荣】一样的选择。   扎因吉尔自爆了!   “不!!!”0221扭曲变形的音调中全是绝望和恐惧,眼见近在咫尺的成功宣告失败,任谁都接受不了这种结局。   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失败不失败的问题了,0221马上就要死了,仅剩的几个人格根本不可能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于一场伪神的自爆中逃出生天!   可就在这时一直不曾有所动作的歌莉丝终于动了!   只见漫天触手突然激射而下,化作一根根吊索套在了0221变形的脖颈上,将这位神秘的【真理】信徒如死狗一般吊于半空,而后迅速拉入了歌莉丝的怨念之中。   0221瞬间消失于众人眼前,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言笑晏晏的胡璇以及一脸懵逼的程实。   红霖本已在感受到威胁后的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挡在了程实身前,可那些漆黑扭曲的触手还是绕过了她带走了小丑,现场只留下胡璇的一声叮咛。   “别担心,是好事。”   从一位【诞育】信徒嘴里听到“好事”两字,红霖总觉得这好事似乎并不怎么好,所以一时间她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但愿真是好事......   可甭管程实被带走是不是好事,至少眼下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失去了主持者的实验场彻底停止了运转,诡诞枯萎,欲望退潮,众人站在唯一可落脚的树冠平台上,互相对视着,随即又看向四周几乎被揉碎的现实。   在【存在】的影响下,现实开始慢慢被补全,而当那原有的控制中心出现的那一刻,无数条流光从莫离的团队中升起,冲向了那残留着无数实验数据的废墟之地。   红霖退回陶怡身边,抱起这位脱力的闺蜜,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就是人的欲望啊,永无止尽。” 第790章 游戏里什么时候刮起了一股邻居风?   是人就一定会有欲望,只不过有人的欲望是为了自己,而有人的欲望是为了......自我欲望满足之后的别人。   那奔向控制中心的无数流光中,最炽烈的一束火光便是胡为,在他的身边还有一抹伴生之光,正是藏在莫离的团队中自始至终没有暴露身份的大乙!   这两位【混乱】的信徒终于碰头了,胡为没问大乙找到了什么,大乙也没问胡为是为什么来的,两个人就如此有默契的重聚在一起,然后开始翻找这废墟之中可能还残留着的秘密。   大乙也算是个务实的人,当他看到这里的实验装置和面板几乎碎成了齑粉时,他便骂骂咧咧道:   “姥姥的,这还找个屁,老胡,别浪费功夫了。”   胡为哼笑一声,没管他继续翻找,大乙从头到尾憋了一整场乱局,到了此时终于不用再憋,恨不得把这一路上所有的想法一股脑的都说出来。   他从0221骂到扎因吉尔,再从理质之塔喷到博学主席会,到最后甚至把【真理】都给喷了点唾沫星子后才意犹未尽的把话题转回了当下。   “老胡你到底想找啥,有那功夫打听打听扎因吉尔被什么玩意儿抓走了不好吗?   我本以为带我们破局的那个织命师少不得又是大人,结果没想到还真是那个程实?   他把什么东西招来了?   胡璇我倒是见过,可那个跟0221的触手长得很像的东西,又是什么?”   “【诞育】的令使【罪殖巢母】歌莉丝,别管那些了,来帮忙。”   “上次抓你们的那位?   一个【命运】信徒还能找到【诞育】令使帮忙?   【虚无】就这么厉害?   姥姥的,怪不得奥特曼大人都在冒充他,原来他真有东西。”   “......”胡为叹了口气,直起身子看向大乙道,“这位织命师不简单,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去觐见了大人,大人说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大乙一愣,瞪大了眼睛,“他融合了【混乱】?”   “没有,但也差不多,总之,程实现在不仅是我兄弟,也是我们的自己人,而这次,别管他最后做了什么,记得我们现在脱困有他出的一份力就够了。   所以,丢掉你的抱怨,跟我一起找找,如果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多少给他留一点。”   “可0221都被他摇来的令使提走了,我们找到的东西还能有他多?”   “这事儿不在多寡,我知道你在这里面受了气,但是收收劲儿吧,后面还有任务要做呢。”   听到这大乙不吱声了,他狠狠啐了一口,开始认真的低头翻找起来。   没多久他还真在这片废墟里发现了一些残破的手稿,而正当他准备将这些手稿收起来的时候,一抹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瞬间将眼前的手稿卷走,而后遁入阴影消失不见。   “姥姥的,虎口也敢夺食!?”   大乙怒了,他脸色一沉紧追而上,可刚挪动一小步就感受到了来自侧面的袭击,他前扑的身形骤停,右手三枚铁刺立刻便朝着有人来袭的方向激射出去。   三枚铁刺呼啸而出,交织成网向着来人扑杀,但很快“叮叮叮——”三声脆响过后,这三枚铁刺又原封不动的被挡了回来,而将它们挡回来的......也是铁刺!   对面也是隙光铁刺,并且还是个高手!   大乙目光一凝,缓缓从阴影中现身而出,他的手里翻飞着六枚铁刺,神色阴沉的看向了前方那个同样拨弄着六枚铁刺的同行。   对方一击即退已经与他拉开了距离,能做到这一点的【战争】刺客一共都没几个人,而恰巧,对面这位大乙还认识。   “末日熔金?   姥姥的,你居然也被抓了,怎么,之前在首辅的队里可没见到你,看来你这是......   给0221生过孩子了?”   “......”   抢走了大乙东西的人,是谢阳,而末日熔金正是谢阳的ID。   他听了这话心中泛起一股恶心,眼皮狠抽一下,但却没吱声,而是控制着身后的战争傀儡将手稿塞进自己怀里,脸色严肃道,“抱歉,我需要这些东西。”   “我也抱歉,你需要的是我的东西!”   大乙冷笑一声,抬手就准备冲锋,可不知何时胡为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按住了他,摇了摇头道:   “大乙,别冲动。”   大乙一愣,瞥了一眼胡为,又瞥了一眼谢阳,没再说话。   谢阳见大元帅来了,脸色也是一变,但他并未后退,而是再次掏出了四枚铁刺,十枚铁刺在他和傀儡手中穿梭如织。   见此,胡为笑了:“你想跟我动手?怎么,对我这个大元帅的位置感兴趣?”   “有兴趣也不是现在,我离你还远着呢,但今天不管是谁来了,这手稿,只能归我。”   谢阳看上去并不恐惧,只是他的架势中防守的意味明显多于进攻,这说明他并没有信心赢过对方两个人。   双方的对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玩家的注意,但是在看到对峙的其中一方有大元帅的时候,他们又纷纷识趣的离开了。   走前还打量了几眼谢阳,心中纷纷感慨【战争】信徒是真莽,连自家大元帅的虎须也敢捋。   胡为皱了皱眉,将自己的巨剑杵在了身前:   “兄弟,不必如此冲动,这手稿不过两张烂纸,你我各自誊写一份,相互分享也就罢了。   再说,东西是大乙先找到的,你总不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吃独食吧?”   谢阳神色一动,似有妥协的意向,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沉声道:“就算可以,那我也要先问过我的邻居才行。”   这回答把胡为和大乙都给听懵了。   邻居?什么邻居?   敢情这位【战争】的巅峰刺客从大乙手中抢食,竟然是为了他的邻居?   素闻“末日熔金”是个情感变态,总喜欢把自己口中的“挚爱”炼成战争傀儡,这么一看......   胡为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谢阳身后的傀儡,心道这家伙莫不是有了新的目标,想要换换口味了?   而这个目标,就是他的邻居?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管你跟你邻居什么关系,就为这个你就敢从我们手里抢手稿?   看来是自己合纵连横太多出手太少,让大元帅这个名号在同信仰玩家的心里失去了威慑力,什么人都敢来挑衅了。   胡为心中冷笑,但他并未轻举妄动,因为他突然想起程实来此好像也是为了邻居来的,怎么,现在游戏圈里突然开始流行“邻居风”了?   这妖风什么时候刮起来的?   大乙想的肯定没有胡为这么复杂,当他听到这个荒诞借口时直接气笑了。   “姥姥的你以为你是个......”   刚骂到一半,胡为再次按住了大乙,皱着眉头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   “等等,你邻居莫不是程实?”   “?”谢阳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也能被猜出来,“你们认识?”   “......”   胡为笑了,哈哈大笑,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拍了拍大乙的肩膀,拖着巨剑头也不回的向后走去。   “送你了,走吧大乙,下次记得手快点。”   “姥姥的......”大乙面色古怪的瞥了一眼谢阳,又眼热的看了看他身后那【战争】傀儡,道,“人不咋地,邻居倒是选的不错。”   说着,他跟在大元帅的后面离开了。   谢阳面色复杂的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心想自己这位邻居居然有这么大面子?   连大元帅都能为他忍下战利品被抢的“屈辱”?   那自己这一次,到底是偿还了对方的恩情还是又欠下了新的恩情?   摸着拿到的手稿,谢阳紧皱着眉头陷入了纠结。   这账,还还得上吗? 第791章 这可是【诞育】啊,不得不防......   无论在废墟中刨食的众玩家有无收获,最大的赢家一定不在此时的现实之中。   同一时刻,另一边。   在多尔哥德熟悉的露台上,精神抖擞的程实猛地睁开了眼睛。   其实早在进入歌莉丝怨念的一瞬间,阿夫洛斯就给他松绑了,只不过程实心弦紧绷的战斗了那么久,意识和身体都太疲惫了,所以一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直接睡着了。   但是这场安眠对于程实来说仍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知道自己就算再累也不可能在多尔哥德这种地方睡着!   且不说自己的那位“好兄弟”【欢欲之门】有多么觊觎与自己欲望合流,单单是有胡璇在旁边这个状况,就足以让程稳健提心吊胆小心防备。   可他还是睡着了,这也意味着刚才的安眠绝不是身体发出的疲惫信号,而是被外力影响了!   有人影响了自己!   所以在意识恢复的一瞬间,程实猛地惊醒,立刻睁开双眼看向了四周,但这一看,直接让他浑身冷汗狂冒,把衣服渗了个全透。   这姐们儿正笑靥如花的站在自己身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诞育】气息,而上次程实见到她这个样子,还是在远暮镇那个民宅小院中为对方接生之后!   那时新生的胡璇身上也带着这种味道,所以......   她跟谁生了孩子!?   或者说,谁是眼下胡璇的“【诞育】学父亲”!?   程实心中咯噔一声,疯狂眨着眼看向了自己颤抖的手,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可胡璇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肯定了他的猜测。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嗯,不错,我刚刚完成了蜕变,生下了自己。   不过此时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对,应该是我被自己生下了,那个成为母亲的我完成了她的使命,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   姐,你别说了,我害怕。   你也让我退出这舞台吧,退出这寻常人根本不配登上的【诞育】舞台......   不过当程实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从对方的话术和态度来看,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胡璇的“【诞育】学父亲”不是自己了。   这种真话说一半的“恐吓术”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效果不错,但面对一个天生的骗子,只能说,嫩了点。   班门弄斧尔。   程实猛地回过劲儿来,大喘两口粗气,没好气的斜了胡璇一眼道:   “好的一点不学,坏的一沾就会,跟谁学的骗人?   怎么,你不会也想合【欺诈】吧?”   胡璇见程实识破了自己的戏弄,抿嘴一笑,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欺诈】,【欺诈】......好一个【欺诈】。   你若是不提我倒还忘了,现在,我是不是该称呼你为......   【愚戏】大人?”   “......”   听到“愚戏”的名字后,程实就知道胡璇一定是跟阿夫洛斯进行了一场深入交流,也只有同为【诞育】孩子的身份能让他们有彼此信任的基础,换做他人,程实思索一圈,觉得没人会告诉胡璇这个名字。   “你的【诞育】学父亲该不会是阿夫洛斯!?”   程实脑子转的太快了,只凭这一句话,他便意识到胡璇和阿夫洛斯的那场深入交流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入,可胡璇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似笑非笑的反问:   “所以那位救下了我并带我走到这个位置的织命师,到底是程实,还是愚戏?   他是一位玩家,还是一位失去了记忆的【祂】?”   “......”   听到这话,程实沉默了,他听出了胡璇的意思,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身份生出了怀疑。   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个答不好很有可能就会让自己失去这条“【诞育】的臂膀”。   果然坑挖的越多就越难填,小丑曾在身份上撒下的每一个谎,今后都要通过抠断几根脚趾的努力来圆。   好在小丑最擅长的就是撒谎,于是他张口就道:“是......”   可就在他开口准备将自己留作后手的各种身份线索半真半假的串联起来讲给胡璇听的时候,这位永恒之日却又笑着打断了他。   “终于吓到你了,程实。   不用再浪费你的脑细胞去想下一个谎言了,无论你是谁都没关系,因为对于我来说,你始终是那个把永恒之日亲手托到天上去的人。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想问,你还是你吗?”   “......”   听了这话,程实微微一滞。   是了,这才是胡璇,她认定的从来不是一个身份,而是自己这个人。   或者说,如果自己真的是愚戏,对她来说倒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对方还可能因为自己的令使身份而更加想要与自己共享【诞育】的权柄......   她是多么纯粹的一个拥神者啊,除了靠近祂们的方法“略有瑕疵”外,她的虔诚简直无可挑剔。   程实沉默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是,我始终是我,始终是程实。”   他的语气停顿一下,又略微尴尬的补充道:“也是愚戏,我......”   胡璇摇了摇头,再次打断了程实。   “我不关心你如何成为了愚戏,又或者愚戏如何成为了程实,我只想知道,得知了真相的我,能否有幸与愚戏大人,哦不,程实大人......   在【诞育】一途上,交流片刻吗?”   胡璇笑了,她朝着程实伸出了手。   程实退了,他一步退出三米远。   “打住,别闹,说正事,我为什么会睡着?”   胡璇意味深长的剐了程实一眼,幽幽收回了手道: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不错,就是祂。   但祂也不是故意的,因为歌莉丝的力量失衡让祂经历了阵痛期,祂正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新身体......?   程实浑身一个激灵。   不怪程实往这方面想,歌莉丝刚把扎因吉尔抓了,就要适应一个新身体,祂总不能在适应扎因吉尔那具身体!?   不是,祂不会看到0221的身体条件跟自己相似,所以也想学扎因吉尔从0221身上窃取一个玩家身份吧?   敢情人家师徒打的要死要活,结果阿夫洛斯成最后赢家了?   程实有些懵了,他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一个获得了玩家身份的阿夫洛斯对自己是否还是助力,于是他皱起了眉头轻声问道:   “祂在哪儿?祂已经完成了融合?”   这么说倒也不算错,应该快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祂。”胡璇优雅转身,背着身朝程实伸出了一只手,微微勾手道,“来~”   听了这个字,程实满头冷汗,一动没敢动。   不是姐,你邀请人同行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字儿?   说起来抱歉,我对这个字儿可能真的有点阴影......   见织命师没上钩,胡璇回头瞥了他一眼,略微遗憾的抿抿嘴,轻盈的迈出步子往前走去。   程实见对方走的远了,才敢开始喘气,而后谨慎的跟上,眼睛疯狂扫视耳朵高高竖起,生怕在这路上再出什么问题。   这可是【诞育】啊,不得不防! 第792章 容纳和容器   “这事儿说来也巧,在你呼唤歌莉丝的时候,我正在与祂沟通。”   “......”   程实脚步一顿,干咳两声,小声哔哔道:“冒昧问问,是我理解的那种沟通吗?”   胡璇坦然的笑笑:   “是,虔诚且有效的【诞育】沟通。   我确实跟歌莉丝孕育了一个孩子,但这件事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祂大概已经跟你说过了,在甄欣的帮助下我成功为我主找回了卢西亚。   我不知道【诞育】在谋算什么,我只能感受到祂喜欢祂的孩子,尤其是最出色的那几位,祂始终想要一场团聚,一场属于【诞育】的团聚。   所以我为祂寻回了【诞嗣圣音】,作为这件事的奖励,我在恩主那里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有多大?”听到好处,程实来了精神。   胡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颇为郑重的说道:“我被赐予了一个容器。”   程实听得一个激灵。   这个词儿放在其他场景再正常不过,可当它出现在一位【诞育】信徒的嘴里,尤其是胡璇这种信徒嘴里的时候,那可太吓人了。   大姐,你这容器该不会是用来盛“孩子”的吧?   程实没敢吱声,将临到嘴边的好奇咽了回去,胡璇微微笑笑,似乎看出了程实的心思,轻轻摇头道:   “不,你想错了,这不是一个游戏道具,而是一个‘神性制造器’。   这个容器能让我自己生产神性碎片,而当正确的碎片足够多时,我便能想办法拼合它们,得到恩主赐下的权柄。   也就是说,祂已经彻底承认了我的地位。   程实,你可想过你曾帮助的那位生命贤者,就要成为真正的永恒之日了!”   “艹......”   虽然早有预料,虽然胡璇的未来本该如此,可在此时听到这些话,程实还是惊呆了。   倒也不是说没想过,毕竟他曾帮助过的【繁荣】信徒现在都快变成半个【繁荣】了,所以如果只是个令使的话,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神性制造器”可太新鲜了,有了这东西不就意味着胡璇已经从神明手里拿到了理质之塔几千年来最想要研究出来的实验成果吗!   所以说,诸神的认可和恩赐带来的进步和提升,远比自我探索和研究要来的“容易”的多。   当然,前提是你要靠近祂们。   而对于凡人来说,靠近祂们,可远比探索和研究要来的困难,并且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困难。   不过,这玩意儿别人能用吗?   程实快速的眨着眼看向胡璇,刚想开口就又听对方满眼期待的笑道:   “如果你想,来。”她再次伸出了手。   “......”   沉默来的太突然,以至于程实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是姐们儿,咱能正常点吗,语气词和动词能分开吗?   不能的话,我客串一把语文老师再教教你。   “这里的c......这个字,是语气词,表示震惊的语气。”程实僵着脸说道。   “我知道,但我希望它不是语气词。”   “......”程实沉默片刻,气笑了,“你该不会有个哥哥叫陈述吧,陈璇?”   胡璇显然是知道陈述大名的,她摇头失笑。   “好吧,今日的【诞育】请求到此结束,说点你感兴趣的话题。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这是什么东西,说实话,我很想将它分享给你,但是我做不到,因为它无影无形。   我能感受到它存在于我的意识,但是我却无法将其具现,嗯,很难理解吧,我在接受这容器的时候也很难理解,这大概是属于祂们那个维度的东西。   我尝试用我当下的认知去为你解释这个事情,但是......你不要全信我。”   胡璇面色认真的盯着程实的眼睛,诚挚道:   “程实,我从不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多了一点点幸运,而这丝幸运还是你赠予我的。   如果你是【愚戏】,那这权当是一位新令使在老令使面前分享踏过那个门槛后的感悟,可如果你是程实......   不要全听全信,因为我不确定我的感悟一定是对的,这种感觉太玄妙了,在没有彻底成为【祂】之前,作为一个仍保有凡人智慧的生命贤者,抱歉,我的表达能力非常有限。”   这番话让程实感受到胡璇的真诚,他点点头,笑的开心。   “别紧张,你才是真正的令使。   你说,我听,听得懂是造化,听不懂......那就说明这条路不适合我。”   说完,程实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这条路指的是【诞育】之路,可不是什么【欺诈】之路,【命运】之路又或者【虚无】之路。   “神性的来源与我们想象的完全不同,它从来不是诸神动手以某种规律和规则打造出来的,而是......   从驳杂的信仰中萃取而来。”   “萃取!?”   “对,那个容器可以容纳信仰,信仰在其中慢慢汇聚,而后在容器里滴落为神性。”   程实愣住了,他皱了皱眉。   “不对啊,信仰不是离不开载体吗,怎么汇聚?”   “所以我说那是一种很玄的感觉,就比如有人信仰我,那他的虔诚便会像是涓涓细流慢慢积聚,而当这虔诚足够大时,细流化为信仰之溪汇入容器之中。   容器收容了这些信仰,再将其萃取为神性,滴落下去。   每一份滴落的神性根据其信仰的浓度和驳杂程度各有不同,当我凑齐了【诞育】某个权柄所需要的所有神性后,我便能让恩主代我拼合,而后获赐资格,代行其权柄。   这便是令使。   而这也是为何令使亦会有自己的子民,因为祂们的神性也需要大量的信仰‘原料’。   以此可见,诸神传播信仰不只是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更是在收集神性,也是因此,祂们才会有如此多冗余的神性。   千万年来信仰之力时刻汇聚,滴落成不计其数的神性,得以让祂们稳坐那十六张神座。   并且我觉得我们常说的容纳,很可能就是这个容器......   大概只有自己滴落的神性才能被容纳,而类似理质之塔的容纳方法......能造出的就只有伪神。   当然,再考虑到那个无法言说的存在,我猜测一切容器可能都是【*祂】制造的,而真神将获得的容器匀一点给自己的令使,便造就了各个命途的从神。” 第793章 你们【诞育】......   原来想要容纳神性,首先得找到一个容器?   可这玩意儿一听就跟【源初】有关,凡人能找到吗?   如果不能,能打造吗?   等等,好像......还真能?   程实愣住了,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异常精彩,因为他意识到理质之塔并非没有找到制造容器的方法,只不过这方法没有下文了,并且断绝这方法的人,正是自己!   还记得在那场展开于蒙特拉尼地下的瑟琉斯切片实验吗?   在那场实验里,瑟琉斯的切片们因为在程实的压迫下感受到了巨量的恐惧,从而萌发出了一丝【污堕】的新权,而那也就意味着在某一瞬,大学者瑟琉斯,至少是他的切片,似乎找到了“打造容器”的方法。   可也只有那一瞬,并且没有任何实验结论留下,因为所有相关的实验人员和素材,都被程实杀光了。   他们死于今日勇士之手,【命运】为这个灵光一闪的“真理”火花熄灭了灯。   “......”   嗯,一定是【命运】失手了,怎么都不可能是自己失手了吧?   程实的脸色僵硬了片刻。   他将这事儿记在心里,思考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跟博士再见个面讨论讨论,而后又思索了许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问道:   “这就是你要跟歌莉丝孕育另一个自己的原因?”   “是,现在的我正在想办法将信仰倒进这个容器,可这一步很难,没有恩主的指引我几乎寸步难行。   于是我找到了歌莉丝,我需要的并不是祂的能力和权柄,而是祂有关信仰收集的理解和记忆。   所以我跟祂生下了现在的我。”   “......”   好好好,一觉醒来,阿夫洛斯变胡璇妈了。   但胡璇还没说完。   “而作为回报,我将有关当下这个时代的记忆交给了祂。   于是,祂跟我生下了现在的祂。”   “......”   你们交换记忆的方式怎么跟别人不太一样呢?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诞育】信徒是特地为了生那个孩子而顺便去交换了一场记忆......   程实脑子嗡嗡的。   “所以你所说的祂正在融合,是指新的歌莉丝正在跟旧的阿夫洛斯融合,而不是祂在跟0221融合?”   “当然,祂为什么要跟0221融合,歌莉丝如此虔诚,又怎么可能跟一个亵渎恩主的凡人融合。   你刚才的昏睡便是被祂融合时逸散的【污堕】气息催化的结果,有趣的是那股【污堕】的力量本应激发你最原始的欲望,可没想到当时的你,欲望居然是......安眠?   嗯,也对,大概是过度的疲惫激发了你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所以这大概不是什么睡眠欲,而是本能的求生欲。   程实,你果然很在乎自己的命。”   “......”   确实,尤其是在【诞育】信徒面前,我更在乎自己的命。   “你在得到了那个容器之后,便能抵挡阿夫洛斯【污堕】气息的影响了?”   “不,祂毕竟是双令使,我抵挡不了,所以在你安眠的时候,我又与自己......   你在我身上看到的那股气息,正是刚刚那个时候。”   “......”   对于【诞育】信徒的种种行为,程实已经不想置评了,可思索了很久还是没忍住,脸色古怪道:“那你们现在算是......互为母女?”   “准确来讲,应该是:   过去的祂是我的‘父亲’,而现在的我是祂的‘父亲’。   当然,如果只按照意识的唯一性来算,互为母女也不算错,但我觉得互为父女或许更加贴切,毕竟我们各自的母亲都是自己。”   “......”   你们【诞育】的词典里真就没有“伦理”这个词是吧!   程实闭嘴了,他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可能还会继续遭受震撼,所以他一言不发的跟在胡璇后面,老老实实的来到了神育教会的前厅。   此时将爆未爆的扎因吉尔正被倒吊在前厅的天花板上,成为了真正意义的“末日倒吊人”。   两人推门而入时,阿夫洛斯正在厅中踱步,祂抬着头打量着空中的渎神者,若有所思。   而当祂意识到自己的兄弟已经到来的时候,祂突然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张开双手,大步走向了程实。   “又见面了,我的兄弟,你......”   话刚说到一半,还没等程实来得及后退,阿夫洛斯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祂那双散发着【污堕】迷幻色彩的眼睛突然变的锐利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程实,似乎发现了什么让祂不太高兴的东西。   “你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且不说你又为我找到了一位亵渎我主的罪人......   愚戏大人,你可以为我解释解释,你身上这【时间】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坏了,忘了这茬!   自己这【命运】已经融合了【时间】!   而恰巧【时间】正是将阿夫洛斯永囚于此的典狱长!   这该怎么跟祂解释?   之前自己只是【命运】信徒的时候,还能说是愚戏在践行【虚无】重走【命运】之路,可现在呢,总不能跟祂说自己染上了【存在】,来给【时间】当狱卒来了?   这话要是说得出来,今天怕不是要闹出人命了......   无论哪种意义上的人命。   程实汗流浃背了,他微微后撤一步,cpu开始疯狂运转,面对阿夫洛斯的质疑以及胡璇嘴角噙笑的看戏,小丑沉吟片刻,立刻找到了借口,换上了一副得意的表情,乐道:   “如何,看来我的扮演骗过了你,阿夫洛斯。”   阿夫洛斯停了下来,祂皱了皱眉,狐疑的打量着程实,微微摇头道:   “不,你这可不是什么扮演,我能感受到真正的【时间】之力在你的身上流转。   别怀疑我的感觉,我的兄弟,我在这【时间】的牢笼里呆的够久了,我对这股气息的敏锐大概就像你的太阳小姐讨厌我身上的【污堕】味道一样。   你......投向了我们的敌人?   我可没忘,你的假面就是被【时间】弄碎的。” 第794章 了解敌人才能战胜敌人,不是吗?   说到这,阿夫洛斯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冰冷了,祂确实想不到另一个原因,只是顾忌当下的兄弟情谊所以还没撕破脸皮。   然而程实根本就不跟着祂的节奏走,他毫不惊慌,甚至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不,阿夫洛斯,你错了。   虽然我确实拥有了【时间】的力量,但是这依然是扮演。   我可以这么告诉你,我的确在靠近【时间】。”   话音刚落,阿夫洛斯的脸色变得冷峻至极,就连屋顶缠绕着的歌莉丝怨念都发出不解的啸叫,探下触手,朝着程实蔓延而来。   这下连胡璇的脸色都变了,她微微皱眉横移一步挡住了屋顶的歌莉丝怨念,而后侧头瞥了程实一眼,那困惑的眼神显然是在问:   你什么时候又有【时间】的力量了?你到底是谁的信徒?   程实来劲了,他勾着嘴角踱着步子,开始在阿夫洛斯周围绕行,一边走还一边解释着自己的动机,这一刻,一路注视着他的阿夫洛斯和胡璇,仿佛才是这多尔哥德神育教会的客人,而他更像是此间的主人,一个掌控了全局的......骗子。   “你记得不错,我的面具确实碎于与【时间】的赌局之中。   对此,我跟你一样,从未释怀。   但阿夫洛斯,我又跟你不一样,因为我没有被祂囚禁,或者说我仍然拥有自由。”   这话一说完,大厅里的气氛更冷了,胡璇心底咯噔一声,甚至以为自己今日就要在这里与自己的“孩子”和“父亲”来一场同室操戈。   然而程实的话远未结束。   “所以,我必须用这份自由来为我......和你......的遭遇,争一口气!   我是【欺诈】的令使,是【虚无】的从神,就这么败在【存在】的手里,哪怕不是对家【记忆】,我都不甘心!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找到了一条路去赢回一局,而这个方法的前提便是......   靠近【时间】。”   “......”   胡璇没跟上程实的节奏,微微蹙起了眉头,反倒是阿夫洛斯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神竟然逐渐柔和下来。   尽管祂在程实身上嗅到了浓烈谎言的味道,但是【欺诈】的令使本就该如此,不是吗?   并且,程实不是只为了自己,他刚刚在说他是为了“我和你”。   于是,【欢欲之门】重新找回了欢和欲,笑容也再次爬上祂的脸庞,祂静静看着程实,等待着接下来的解释。   虽然局势好起来了,但程实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知道阿夫洛斯足够聪明,如果不解释清楚,今天这茬谁都翻不过去。   好在,他早已胸有成竹。   “我的兄弟,我很好奇,是什么方法需要你先去靠近我们共同的敌人?”   “咳咳,这个,具体可执行的方法还在研究,但你别急!   俗话说得好,想要战胜敌人,首先你得要了解敌人,倘若你对敌人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去战胜祂呢?   更何况,祂还曾经是一个时代的主宰,是那十六张被【*祂】钦定的神座主人之一。   所以我此时的靠近,正是在尝试了解【时间】。   而等我真正悟透【时间】之时,就是你我二人,战胜仇敌之日。”   “......”   这话一出,现场直接沉默下去。   我叛友是为了助友,我投敌是为了杀敌!你要说它不对吧,确实听着像是有点道理;可你要说它对吧,哪儿哪儿听着都有问题。   阿夫洛斯愣住了,祂脸色僵硬的沉思片刻,又狐疑的缓缓摇头道:   “就算如此,【时间】肯赐予你祂的力量,你怎知就一定不是祂在反算于你呢?”   “唉,阿夫洛斯啊,就算我是【欺诈】的令使,我想你也太高看我了。   是,我是想从【时间】身上赢回一次,可问题是祂怎么可能对我的靠近毫不提防呢?   如若祂真的这么好骗,我之前就不可能在与祂的赌局里失败。   所以你想错了,我身上的【时间】之力,并不是【时间】赐予的,而是......   我的恩主【欺诈】赐予的!   祂窃取了【时间】的权柄,并同意了我的计划,所以我才说我只是在扮演,我用这恩主偷来的【时间】之力扮演【时间】的信徒,并以此从微末的信仰之中去慢慢揣度祂的真正意志。   而这才是我靠近【时间】的道路。   只不过有趣的是,这位曾经的时代主宰,在当下的【虚无】的时代里,似乎并未拒绝我的靠近,我在想这是否意味着,祂们也在同样尝试靠近【虚无】?   就比如......”   程实话一顿,指了指头顶歌莉丝的怨念和胡璇,笑道:   “你和她,二位与我走的相近,这里面是否也掺杂了你们恩主【诞育】的意思呢?”   这话一出,阿夫洛斯紧皱眉头思索起来。   祂自己与程实为友,除了欣赏这位曾经将祂引向【污堕】的“引路人”外,自然也有靠近这个时代的小心思,可祂确实没曾想过,自己的恩主是否也有这个意思。   不过看胡璇的态度,程实的话似乎并没有错。   于是阿夫洛斯再次展开笑颜,看向程实道:   “看来你又在最近收获了一些时代大幕之下的趣事,不然想来不会有这种感悟,我的兄弟,我有幸能听一听这来自时代潮头最新鲜的秘闻吗?”   别忘了,我们是盟友,这都是我曾经许诺给你的东西。   不过在这之前,阿夫洛斯,我们还是先来处理一下头顶上的那位吧。   说起来,我心中有些想法想与你商议商议,而这个想法,也包括如何处理这位疯狂的理质之塔大学者,扎因吉尔。   你对他,熟悉吗?”   阿夫洛斯抬头看了看那具被自己倒吊起来的躯体,发出一声轻笑。   “不太了解,不过我得提醒你,在歌莉丝的怨念里吊着的,可不只你所说的大学者一人。”   程实一愣:“我知道,还有一位信仰【真理】的玩家,但他不太重要,我本以为他是跟韦牧一样的天才,现在看来,不过是扎因吉尔在现实的代理人罢了。”   “不不不,你所说的那位在本质上几乎与大学者已经合二为一了,而我所说的,是另一位偷藏在大学者眼睛里的......偷渡客。”   说着,阿夫洛斯轻轻抬手,驱动无尽涌动的触手从扎因吉尔那宛如肉瘤的右眼中挤落了一具残破不堪的提线木偶。   而当那死鱼眼木偶坠落在地发出“咔哒”声响的时候,程实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脸色也变得极其精彩。   这位【痴愚】的神选居然用这种方式,跟到了这里! 第795章 不是,你真有啊?   他听到了吗?   这是程实心中升起的第一个问题,他紧皱眉头看向阿夫洛斯,想要从此地主人嘴里听到一个答案,可还没等阿夫洛斯有所回应,答案......就自己显现了。   那具木偶颤颤悠悠的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它还是活的!   或者说,无论是扎因吉尔的血肉包裹还是歌莉丝的怨念包围,似乎都没能摧毁这具木偶。   可为什么它的身上遍布伤痕,倒更像是从碎片状态重新拼装起来的呢?   “看来我们的客人精神不错,我的好兄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擅闯私宅的偷渡客吗?”   虽然阿夫洛斯说出的话有些刻薄,但是祂的语气里其实并未有一丝怪罪的意味,毕竟一切外来者都是祂了解这个时代的窗口,所以祂并不抵触。   不仅不抵触,祂甚至在看到这具提线木偶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想到了什么,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祂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程实。   程实可不想找麻烦,于是他心念急转,又将这个问题丢给了木偶自己。   “诶,说你呢,你谁啊?”   “......”提线木偶的死鱼眼微微晃荡两下,而后摆动着自己破烂不堪的肢体,优雅的向着面前的三位鞠了个躬,语气波澜不惊道:   “真是一场令人热血澎湃的演出,我从未低估过任何人,但是,我还是低估了......您。   微末凡躯,观世愚者,掌幕之人,韦牧,向三位......令使大人问安。   很荣幸受邀来到多尔哥德,见证这荒诞愚行的落幕。”   韦牧不愧是韦牧,他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这里是多尔哥德。   不过......三位令使大人?   程实眉头一挑,余光瞄向胡璇。   显然韦牧已经把胡璇算作了【诞育】的令使,不仅如此,他真的听到了刚才的所有对话,还把自己也算作了一位令使。   【欺诈】的令使,愚戏。   听到这,程实心中一动,突然觉得韦牧的“偷渡”似乎不算一件坏事。   想想看,还有什么能比让这位游戏中公认的最智慧的玩家都错认自己身份这事儿更乐的呢?   如果真的要扮演愚戏,那取信于这位【痴愚】神选,无疑是最好也是最有效果的传播方式,几乎没有之一!   连韦牧都认为程实是愚戏,那其他人能不信吗?有资格不信吗?   你还能有韦牧聪明!?   想到这,程实突然笑了。   阿夫洛斯也笑了,木偶的致礼是如此优雅,发言是如此得体,以至于在听完这番话后祂直接为其鼓起了掌。   “这个时代有趣的人啊,真是多如繁星,我的兄弟,这位智者,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呢?”   程实哼笑一声,无所谓道:“所来皆是客,我和他并没有什么矛盾,所以,不妨现场做个朋友?”   木偶突然垂下了脑袋,动作夸张的点了点头:   “荣幸之至。”   “很好,既然是朋友,那在这里迎接朋友未免有些招待不周了。”说着,阿夫洛斯轻轻挥手,将所有人重新带回了那个被晚霞披红的露台之上。   仆从鱼贯而入,将餐桌收拾妥当,阿夫洛斯坐在主位遥遥伸手相邀,程实和胡璇对视一眼,拉开椅子分坐长桌两边,只剩一个木偶,站在桌尾露台栏杆旁,看着某个刚刚退下的仆从,眼神僵直。   程实回头瞥了一眼,乐道:“怎么,你认识高崖?”   木偶猛地回过神来,以夸张的动作爬上凳子,又爬到桌上,膝坐桌面,轻轻点头:   “我曾研究过他做出的某些实验结果,对这个人有些印象,本想找机会与他交流片刻,没想到他居然来到了这里。”   “有趣,他这个分数能做出让你感兴趣的结果,想来这个实验的内容应该非常吸引人吧?”   程实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傻子都听出来他的好奇了,木偶发出粗糙的笑声,一板一眼的解释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精彩的推论,比之王为进的实验更是不值一提,那不过是个猜想,只是凡人囿于认知无法验证罢了,今日得邀来此,正好请教一下各位大人,不知韦牧可有这个荣幸聆听教诲?”   “......”程实撇了撇嘴,这个韦牧是聪明,就是总是给人一种端着的劲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藏在幕布后面太久没见人了,怎么聊都不够“亲近”。   倒是阿夫洛斯对玩家什么的很感兴趣,笑着举了举酒杯道:   “说来听听。”   “感谢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我曾听闻【沉默】是个纯粹的观察者,从不参与诸神纷争,也未有信仰融合之意,高崖的实验正是验证了这件事情,所以我想请教三位大人,他所得出的结论,可对?”   阿夫洛斯轻笑一声,程实眉头一挑,同时开口道:   “自然是对的。”   “错的离谱。”   当这两个不同的回答同时响起时,木偶的表情变得夸张且精彩起来。   那期待的眼神分明在说:果然祂们嘴里才有真正的知识,只不过......谁的知识会是对的呢?   程实的回应让阿夫洛斯愣住了,祂歪头看了看程实,眼睛一转便意识到新的时代似乎发生了变化,于是祂笑着对程实说道:   “我的兄弟,你的记忆找回来了?”   这句话无疑是一句神助攻,让程实接下来可以毫无顾忌的问问题充当一个好奇宝宝了,程实从刚刚开始就在考虑如何能不漏痕迹的让韦牧知道这件事,可是没想到想了半天,都不及好兄弟无心的点破有用。   于是程实笑的更开心了。   “算是找回了一部分,但是这件事跟找不找回没有关系。”他看向韦牧,神色玩味的说道,“或许【沉默】信徒们的表现让你觉得高崖的研究是对的,但是要谨记,只要是实验就会有局限性。   出于一些原因,我无法与你说的太多,不过看在你曾经帮助了红霖的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沉默】并非是个纯粹的观察者,至少祂会默许与【腐朽】的融合。   当然,现在的【腐朽】也不是以前的【腐朽】了,时代在前进,诸神也在变化,而如果你想要知道祂发生了什么变化......   韦牧,拿出你的本事,我可以赐予你一些凡人无法得知的消息。”   木偶沉思片刻,抬头道:“什么本事?”   “比如先说说你......”程实勾起嘴角,瞥了一眼胡璇,而后面朝韦牧意味深长道,“身上的容器,哪里来的?”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在场其他两人看向木偶的眼神猛地一凝,木偶更是掉出了下巴,直接僵住,不敢动作。   程实差点以为对方被吓跑了,可许久之后,木偶缓缓捡起自己的下巴,叹服道: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你真有啊哥!? 第796章 炸裂的韦牧发言   程实明显在诈对方,只不过所诈的内容确实是个合理的猜测。   0221借用扎因吉尔的手完成了对神性的拼合,这算是一种投机取巧,可韦牧也完成了这种拼合,那他的成功也是投机取巧吗?   对方有没有可能也有一根扎因吉尔的手指?   程实对此非常疑惑,并在对抗扎因吉尔的时候就特意的留意了一下。   他注意到当扎因吉尔融入0221的时候,0221的手指的确受到降临的影响而变少了两根,这说明扎因吉尔只丢失了两根手指,韦牧并没有获得这种颇带荒诞意味的道具。   并且出于稳健,程实还特地关注了融合时0221的脚趾,确认对方的脚趾十根俱全,排除了另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   可这样一来韦牧能够拼合神性的方法就更令人好奇了,对方一介凡躯是如何完成这一壮举的?   他手里拥有类似扎因吉尔肢体的其他道具?   可能,但这不像是韦牧所为。   一个喜欢看别人愚行的人怎么可能会拥抱所谓的愚行?   之前程实一直毫无头绪,直到他从胡璇嘴里听到了有关容器的事情,心里才有了一丝丝的猜想。   后来又碰到韦牧不卑不亢的当面致礼三位令使,他的心中才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对方有没有可能拥有一个容器?   要知道就连胡为龙井之流在碰到令使的时候,其态度也无法做到如此波澜不惊,就算是性格再沉稳,都没能像当下的韦牧一样只是在说话的语气上客气一些。   所以对方的底气是什么?   就凭他是玩家里智慧最高的那个?   不,绝不会是这样,智慧仅在实力相差不大和身份平等时有用,在实力和身份落差大到需要仰望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大用处了。   对方的姿态一定是有恃无恐,可这个“恃”可能是什么,程实对此作出了猜测,却不敢相信,于是他诈了对方一手。   当然他表现的非常自然,哪怕是韦牧都被他诓过去了。   “有趣,你甚至知道容器无法被外人看出这件事,不过我与其他人不同,我虽然失去了些许力量和记忆,但是,这寰宇之下许多事很难瞒过我的眼睛。   哪怕我并没有找回我真正的眼睛,我所剩的‘视力’都告诉我你的经历很不一般。   说说吧,说说你的容器怎么来的。”   全场都沉默了。   阿夫洛斯眼光微凝,对韦牧这个凡人展现出了十足的兴趣;胡璇轻笑不语,垂头掩饰了眼中闪过的精光;至于木偶......它再次站起,站在桌面之上,朝着程实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   “我从未怀疑过【欺诈】的实力,今日,您又向我证实了一点。   不过愚戏大人,在讲述这件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   “呵。”程实随意的敲了敲桌面,摇头失笑,“你没有资格问多余的问题,你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今日我们三人恰有谈兴,而你,也与扎因吉尔这件事有些牵扯。   在我的好奇被消磨殆尽之前,你仍有为自己争取留下的机会。   可一旦我对你失去了兴趣,啧,那可没有人会为你失去一具木偶而说上一句抱歉。”   “......”   木偶沉默了,它呆愣片刻,转头看向了此间的主人阿夫洛斯,阿夫洛斯看懂了它的意思,轻笑一声道:   “我的兄弟说的没错,遮遮掩掩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待人之道。   你看我也没用,现在这里的主人是我的兄弟愚戏,我不过是个囚徒罢了,而祂,已经变成了那位典狱长的守卫。   如果祂对你失去了兴趣,那么抱歉,为了讨好守卫,我不得不想办法把你请离此地。”   “......”   木偶的沉默还在继续,韦牧在这两位身上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他确实有底气,但问题是他的底气来源于他对某些事物的了解,而现在,他就算笃定自己了解阿夫洛斯,也不敢说自己了解这位愚戏。   因为他从未听闻过这个名字,甚至都不知道原来【欺诈】居然还有一位令使!   想想看吧,【欺诈】的令使,一位在欺骗和狡诈方面登峰造极的从神,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于是韦牧在思索片刻后,选择了配合。   不错,是配合而不是妥协,他觉得自己需要留在这里,留在这张容纳了三位令使的长桌上,聆听祂们对这场游戏,对寰宇讨论一些视角不同的东西。   “请各位原谅我的逾越,我知道了,我会争取留下的机会。”   木偶僵硬的坐回了桌面,低下了头,似乎进入了什么坦白模式。   程实心下暗喜,嘴角噙着笑侧耳倾听,终于能在韦牧的嘴里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他的大脑宕机。   “我的容器来自于我的恩主【痴愚】,在祂召见我时,我鄙夷了祂的无能,索要了祂的权柄,可惜,祂没有权柄,于是我只得到了这么一件容器。”   “......”   “......”   “......”   沉默,是今日多尔哥德的微风。   这场沉默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让在场的三人深刻认清了一个真理,那就是【痴愚】不愧终要走向【沉默】。   不是哥,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鄙夷祂的无能”,“索要祂的权柄”,“祂没有权柄”,“只得到了一件容器”......   这四句话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足够炸裂,你是怎么把它们组合到一起的啊!?   你们【痴愚】......怎么总给人一种高维抽象的疯感呢?   这是胡璇在长桌上第一次失去笑容,她在桌面之下的双拳紧握,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控制自己那差点失控的面部表情。   阿夫洛斯惊呆了,祂瞪大了眼睛,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污堕】气息,不敢置信的看向木偶,喃喃重复道:   “祂,没有权柄?祂怎么会没有权柄?祂的权柄呢?”   “呵,作没了。”   回答阿夫洛斯的不是韦牧,而是程实。   眼见这件事被突然爆出,敏锐的小丑抓住时机,装了波大的。   只见愚戏大人哼笑一声,把玩着手中酒杯,不断的摇晃却不让酒水溢出边缘,可片刻后他的手又突然一抖,将杯中酒水尽数洒落,而后看着桌布上的污渍笑道:   “看,就是这么作没的。” 第797章 【痴愚】!   有一说一,韦牧只知道自己的恩主失去了权柄,却不知道是怎么没的。   现在看来,坐在这张长桌上确实能增长见闻,至少这位【欺诈】的令使似乎就知道自己的恩主是如何弄没了权柄的。   但是韦牧不敢问,他察觉到了这里的“规则”,那就是别人说的他可以听,但不懂的没资格问。   于是木偶默不作声的继续垂头,等待着对面的那位双令使成为自己的嘴替,去问问自己的恩主到底是如何作没了自己的权柄。   果不其然,阿夫洛斯可太好奇了,祂猛地扑在桌面上,眼睛直勾勾的看向程实,那眼中的渴望浓郁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别管是什么渴望,总之就是渴望。   程实眼皮一跳,挺直腰板往椅背上一靠,尽可能的拉远了两人的距离,然后神秘的笑道:   “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知道我也不敢说。”   这句话纯粹是胡诌的,程实心中确有猜测,但在未求证之前,他不敢在私底下尤其是在还有【痴愚】信徒在场的情况下哔哔【痴愚】,所以他只好把这答案抛给未知。   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这个回应阿夫洛斯立刻收敛表情坐正了身体,祂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略有些僵硬的笑道:   “跟......【*祂】有关?”   程实也没想到这也能让阿夫洛斯接上,他哭笑不得的点点头:“是。”   “很好,我的兄弟,看来你拿回记忆的速度远比我想象的要快,你对【*祂】的认识也开始加速了。”   “这少不了你的帮助,阿夫洛斯,我将永远铭记这份友谊。”   话音刚落,皎月升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身看得长桌对面的木偶一愣,它嘴巴开合几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希望之洲的贵族们不也总在吃饭的时候喜欢整点花样出来吗,作为从希望之洲诞生的令使,阿夫洛斯这种行为并不值得批判。   不过他们嘴里所谓的【*祂】又是什么存在?   韦牧更好奇了,而就在这时,程实轻咳两声移开视线再次看向了木偶。   “我本以为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却没想到你那些拼合的神性,都是从容器里滴落的。   当然,能控制信仰的类型滴落成你所需的神性,这种操作同样天才,但是比起自己动手还是略微差了点意思。   不过令我好奇的是,你一个玩家,哪里来的信仰?   我不相信你那位白眼恩主会把自己的信仰都赏给你,那可是诸神的根本。”   这句话是替胡璇问的,程实是在利用从胡璇嘴里得来的消息套取韦牧的“成果”,韦牧倒也没怀疑,毕竟令使知悉容器作用这件事太正常了,于是为了接下来的交流能更加顺利,木偶一板一眼的解释道:   “个人愚见,抛砖引玉。   我不知在诸位眼中信仰为何物,我只知在现实的观察中,信仰不过是生命对某种思想或意志的追求。   众生祈愿平等,于是【秩序】降临;众生渴望真知,所以【真理】现世;众生表达自我,继而【战争】横行。   【文明】如此,【混沌】亦然。   所以我常想,如若我也成为众生所追求的某种东西,那么他们对于我的认同是否也算是信仰的一种?   于是我开始朝着这个目标行动,并成为了登神之路的第一,而当我将自己【痴愚】信徒的声名播出去时,开始有人......吹捧我了。   吹捧并非善意,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吹捧也是认同的一种,而这种认同正是我所求的‘信仰’!   只不过这‘信仰’的杂质太多,滴落的神性不堪用罢了。   但是只要有了材料,无论杂质再多,没有什么是不能用实验提纯得到的,于是就这样,我掌握了滴落神性的方法,并且研究了很长时间。   只不过最近才通过0221实验的契机,将这些拼合的神性展现给了其他人。   这样一来,0221成了发现拼合神性方法的天才,而我不过是解构了他的技术复刻了他的手段,不仅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还可以悄然隐于幕后,既能向外输送神性,又能安稳的赚取更多的‘吹捧’。   这便是我得到信仰的方式,愚戏大人,您觉得这些东西对您有所启发吗?”   “......”   有,太有了,不仅有启发,还让我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的自我鄙夷。   当然,这不是小丑想的,而是胡璇想的。   小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而是乐呵呵的看向了胡璇。   这位【诞育】的信徒难得的与程实错开了视线,表情微滞,默默将一切记在了心里。   见此,程实更乐了,不过还有一点他很疑惑,按照韦牧所说,对方只是说明了自己对信仰的研究,可还没说为什么他在那么早就获得了这个容器。   所以这又是一个跟瞎子一样,在极早的时候就“觐过神”的玩家?   怎么你们都有奇遇啊?   或许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又或许是在主动分享自己的经历从而拿到留在这里的资格,总之还没等程实想好该如何开口问,木偶自己又将众人疑惑的部分解释了个清楚。   “我的确很早就被恩主召见,早到我最开始意识到想要登顶这个游戏必须先研究信仰的时候,祂就召见了我。   那时的我沉迷于攻略【信仰游戏】无法自拔,见到了自己的恩主后自然会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所以当祂质问我可知自己的愚行有没有答案时,我反问祂:   你既然如此智慧,为何还能让其他十五位神明与你平起平坐?”   “......”   “......”   “......”   你们这些神选,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猛。   我本以为瞎子不怕死就已经够莽了,毕竟她也不知道预言自己的恩主会不会死,但我看你,韦牧,是真不怕死啊。   “有趣。”程实摇头失笑,“看来那时的你就吃透了你恩主的脾性,知道祂不会因此而惩罚你。”   “是,当我开始研究信仰的意义后,我就发现越是契合祂们的意志,便越有可能靠近祂们,所以我才敢问出那个问题。”   “你的恩主怎么说?”   “祂说:成神也不过是愚行。   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亲身演绎一场愚行?   祂说:我若不先愚,如何得知此即为愚行,哪怕这本就是愚行,那我也是这寰宇第一位愚者,以及第一位,知此为愚者。”   听了这话,程实心底巨震,满目动容。   这就是【痴愚】啊!   哪怕是在践行愚行上,祂都必须是第一。   不过这并不是让程实感到最震惊的,让他最心惊的是这番话似乎表明【痴愚】早已知道了些什么!   难道祂已经知道了切片宇宙的事情,所以才会逢人便问“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答案吗”?   程实眉头紧锁,眼中精光划过。   不是没有可能,别忘了,祂的权柄没了,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痴愚】是在洞悉此事的过程中遗失了自己的权柄?   不,甚至可能不是遗失,或许正是乐子神推动众神签订的【公约】让【痴愚】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所以祂才敢以此为代价去调查研究这件事情。   毕竟祂对嘴哥说过祂曾经付出了代价。   而眼下的消息或许意味着,权柄的消失可能已经换来了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   诸神以及当下的寰宇,不过是另一场更宏大的切片实验的缩影。 第798章 阿夫洛斯,不知道你对当老板有没有兴趣   听到这里,程实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当自己不够聪明去解决某个问题时,不妨把问题交给聪明人去研究,正如此刻,如果韦牧知道了【源初】的事情,他会不会像当初靠近【痴愚】那样去靠近【源初】呢?   大概率会,因为他像是那种“勇攀高峰”的人。   于是程实眼珠一转,笑着看向木偶,准备友善且主动的向对方透露一点东西。   只不过在透露之前,他得确认入局的韦牧是本人,而不是什么替人开口的提线木偶。   所以他敲了敲桌子,笑道:   “我很欣赏你,正如欣赏我当下所扮演的这位织命师一样,你有资格留在这里听一些玩家们听不到的东西,但这件事有个前提。   一具提线木偶......是上不了桌的。”   木偶听了这话一愣,低头沉吟片刻,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在桌面上站起,再次微微躬身,语气郑重道:   “各位大人,如果你们介意我的躯体,那我不得不向各位坦白。   这具木偶并非是我的傀儡,而正是......   我的本体。”   最先皱起眉头的不是程实,而是阿夫洛斯,祂虽然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谎言的气息,但是祂同样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其他情感气息!   这不是一件怪事,木偶身上本就不应该有类似生命体的气息,可当韦牧说这个木偶就是他时,这事儿就开始怪起来了。   “你把自己炼成了傀儡!?”   程实微微有些错愕,倒是没那么震惊,毕竟这事儿他见得也多,无论是阿多斯还是可塔罗,亦或是瞎子的傀儡师亲戚安静,都是此道高手。   说起来,前两个还是扎因吉尔的学生,所以这个世界太小了,兜兜转转到处都是造物炼金学系的痕迹。   “不错,我曾深研过一段时间傀儡术,后来又改善技法,融合了造物炼金与机械工造,为自己打造了这样一具躯体。”   “可我听说你是有一具肉体的。”胡璇皱眉问道。   当问出这个问题后,韦牧便知道在面前的三个令使中,如果要找一个突破口,那这位永恒之日大概是最好套话的那个。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动心思的时机,木偶点点头,转向胡璇道:   “不错,我确实拥有一具肉体,但那也是我的傀儡,并且是不承载本体意识的傀儡。   我将自我置于险地,将真正的傀儡藏于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一来,如果有人费尽心思找到了那个‘我’,谁会相信在如此难找的地方藏着的会不是本人呢?   这是最安全的自我保护方法,当然,在离开了多尔哥德后,或许我还会更换我的形象。   可如果我能获得一张露台晚宴的入场券,我想,为了对号入座,我愿意为各位大人保留我最喜欢的木偶躯壳。   您,觉得如何?”   呵,果然,这个游戏里最强的那些玩家,都是天生的骗子。   程实哼笑一声,看向了阿夫洛斯,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显然他的态度已经同意了。   阿夫洛斯笑了笑没拒绝,祂觉得对面的韦牧配得上所谓的登神之路第一名,并且祂也觉得对方可能是除了祂的兄弟愚戏之外,第二个能让祂接触到这个时代的窗口。   于是阿夫洛斯真的给了韦牧一张入场券,那是一枚多尔哥德的银币。   “将银币投入酒中,你自然可以再来到这里。”   木偶捡起桌面上的硬币,鞠躬致谢,而后将银币吞入嘴中。   程实见一切搞定,将这位【痴愚】选手拉上了船,终于开始向对方透露【源初】的存在。   他没敢说太多,只是点破了【源初】的神名,并告诉韦牧【痴愚】的权柄遗失跟【*祂】有关,而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木偶的下巴再次掉在了桌上。   “【源......初】”   程实一眼就看出,哪怕是没有什么表情可言的木偶都动心了,这种感觉像是瞎子第一次占卜【源初】时透露出的那种淡淡的疯感,虽然还很微小,但你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就会给你整个大活。   “鉴于你是后来者,我得提醒你,最好离【*祂】远点。   好了,我的兄弟,不相关的事情已经讨论的够多了,现在来说说你的想法吧。   你把那位渎神者送过来,又想干些什么?”   终于到正题了,说实话,程实从韦牧这里捞点消息纯属是打草搂兔子,意外之喜,他来这里的目的还是为了处理那位疯狂的大学者和企图与其融合的0221。   “他们会死吗?”   “不会,至少在歌莉丝温暖的怀抱里,他们睡的像婴儿一样安详。”   “......”   程实眼角微抽,心想歌莉丝的怀抱可跟温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嗯,我起初确实有个想法。   我想既然扎因吉尔都能通过降临在0221体内,去窃取他的玩家身份,那本就是【诞育】与【污堕】的你,未尝不能如法炮制,成为玩家,离开这里。   但是胡璇告诉我,虔诚的你一定不可能与这种罪大恶极的渎神者融合,所以此事也就作罢。”   听到这里,阿夫洛斯整个人一呆,神色僵硬的转头看向了胡璇。   胡璇一脸认真的抬起头,那虔诚的表情分明在问:我说的不对吗?   “......对。”   阿夫洛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   身为一个囚犯,如若能暂时离开这座牢笼,些许亵渎......造成的罪责也不是不能绕过歌莉丝让阿夫洛斯承受。   但是祂好不容易才通过胡璇与自己的恩主【诞育】取得了一些联系,如果此时又在永恒之日面前上演一场渎神的戏码,谁知道这位“小妹妹”回去之后会跟母亲带什么话。   所以阿夫洛斯苦笑着放弃了这个打算,祂狂野的灌尽一杯酒水示意程实继续。   祂知道,如果程实只有这一个不能完成的想法,那必定不可能在此停留这么久。   程实确实还有想法,而这个想法或许对某些人来说,有些......不太人道。   “咳咳,当然,我还有个思路。   阿夫洛斯,不知道你对当老板有没有兴趣啊?”   “?”阿夫洛斯又是一愣,“什么老板?”   “牛马的老板。   打工仔我都给你找好了,就是那位高挂在教会天花板的扎因吉尔。   我琢磨着,让大学者这种知识人才给你,咳咳,给咱们打黑工,机会也挺难得的不是?” 第799章 为虚无的落幕布局   “不错,就是打工。”   程实详细的将扎因吉尔其人以及对方在理质之塔的种种行为介绍了一遍,同时还把他为什么会和对方对上的起因解释了个清楚,而后他轻敲桌面,斟酌字句边想边说道:   “信仰融合的大潮已无可阻止,我大概能猜到一点【真理】的想法,但是诚如【痴愚】所说,这大概率就是一场愚行。   可问题是,哪怕这是一场愚行,我们也只能先踏浪而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大浪潮头上看到更远的风景,才能以此去判断真神之下的我们,到底是该拥抱愚行,还是远离这愚行。   不然,在时代狂奔向前的时候只知龟缩于风浪之下,只会让我们更加脱离时代。   当然,阿夫洛斯你可以选择后者,毕竟你已经脱离时代了。”   “......”   “但如果你想跟上时代,想在【虚无】的时代里做些什么,那么,扎因吉尔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个人虽然疯癫,可他善于研究,就算走的路是歪门邪道,哦不,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不同寻常,但你的路也不同寻常,不是吗?   他的实验需要【诞育】和【污堕】,而你同时拥有这两种信仰,这就意味着在这里,在你的主场多尔哥德,你可以提供给这位大学者他想要的一切东西。   甚至于你的位格远超那些伪神,神力不是假的,这可以让大学者将他这几百年来的研究经验重新运作于你的神力之上,搭建一个更高层次的平台,去探索......对立信仰融合的可能性。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在【虚无】的时代,对立信仰完全能够融合。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既无需过度扰乱现实去冒险靠近【虚无】,又能成你所愿寻找两个恩主意志的平衡点,顺便还可以让这位渎神者狠狠的出卖脑力和劳力为他所做下的亵渎之举赎罪!   如此一来,穷苦的研究人员吃上了细糠,无法在现世找寻信仰平衡的你有了新的实验方向,而我,只需在这场实验中收获一些有关实验的灵感和记录......不,甚至都无需给我。”   程实一拍桌子,指向了韦牧,笑容灿烂道:   “给他,给这位鄙夷过自己恩主的智者,让他从大学者庞杂的实验数据中‘蒸馏’出适合非神体质的神性拼合方法,如果此事能成,那我们将亲手揭开一张崭新的时代大幕。”   阿夫洛斯意动了,程实所说的方法对祂来说确实有百利而无一害,但祂并未第一时间同意而是皱眉狐疑道:   “我的兄弟,你又在骗我,对吗?   你只是失去了记忆和力量,并非失去了位格,为何还要从这些研究里找出一套适合非神体质的神性拼合方法?   莫非......你的身份......”   “不错!”程实心底咯噔一声,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直接打断了阿夫洛斯的话,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狡辩道,“正是我的身份让我再次从祂的嘴中得知了一些不太好的预言,所以才开始关注这些事情。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欲为【虚无】在时代倾覆之前尽可能留下足够多的后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存在】时代结束之时寰宇重塑了存在,那是否意味着【虚无】时代结束之时,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当然,在你的眼里,这场虚无或许标志着下一个时代的开启,可是,在我玩家身份的恩主......【命运】眼中,那场时代结束后的虚无,很有可能并不是诸神所想的【虚无】。   在前路未明之前,我无法透露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痴愚】丢掉权柄大概率跟即将到来的那场虚无有关。   想想看,连一位真神都失去了自己的权柄,那身为从神的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没有经历过时代的重置,所以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持谨慎态度。   因此,我并不是在为当下的自己布局,而是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末路布局。”   “......”   这一番话足够震撼,尽管程实说的不那么清楚明白,但其中透露出有关时代落幕的信息还是让阿夫洛斯陷入了沉思。   祂可以不在乎愚戏的推测,但是祂不能不重视一位时代主宰的预言。   当然,也只是重视一下如何在那场连时代主宰【命运】都顾忌的虚无中少受波及罢了,因为在阿夫洛斯的眼里,无论那场虚无多么恐怖,下一个时代一定会开启,毕竟祂已经亲身经历了几次重置,祂坚定的认为【源初】的出现会让一切意外都重新走向正轨。   但其他两人就没有阿夫洛斯那么淡定了,哪怕是智慧卓绝的韦牧,在听到愚戏大人的长篇大论后,下巴也再没合上过。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场游戏里不只凡人是玩家,这些令使看上去居然也是玩家。   他无比庆幸用之前的主动换来了这次聆听的机会,而刚刚所听到的一切,大概是他在玩家圈子里,一辈子也听不到的隐秘。   时代......到底什么是时代?   如果【存在】和【虚无】都有时代,那是否意味着其他命途都有对应的时代?   韦牧开始快速串联脑中有关“时代”印象的记忆,并结合听到的内容逐渐解构其中的信息,没多久,他便在无数认知冲突的历史中找到了灵感,发现原来时代和纪元竟然是相依相存的一对概念。   原来如此!原来在纪元之外,还有时代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存在】与【虚无】没有对应的纪元呢?   韦牧的疑惑太多了,他对这些“神明知识”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反观胡璇,她只是紧皱眉头,在思索程实的这番话到底是在撒谎还是确有此事,她不好现在就当场发问,只能默默记下,等待着程老师的课后小讲堂。   于是,在程实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话后,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阿夫洛斯思索了许久,怎么想都觉得程实的方案对自己来说毫无风险,索性就点了点头应道:   “你果然总能带给我惊喜,我的兄弟。   这听起来确实能为我带来一些新的乐趣,至少可以在这不缺时间的多尔哥德为我打发一些时间。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为这里的实验抱有太多期待,就算那位大学者真如你所说的那么聪明找到了方法,就算新的时代能够信仰融合,可别忘了,信仰之事终究是祂们说了算的。   在没有祂们同意的情况下,融合根本无从谈起。”   “这个简单。”程实打了个响指,看向阿夫洛斯和胡璇,笑的意味深长,“祂们不同意,那就让祂们同意。   【污堕】从不拒绝,无需刻意劝说。   而你们的恩主【诞育】,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为你,我的兄弟,去游说一番,当然前提是你们二位有办法让我觐见到祂。   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并不是个亏本的买卖,如何?”   “你要觐见我主?程实,你认真的?” 第800章 第一次主动觐见:【诞育】   阿夫洛斯和胡璇都惊呆了,尤其是胡璇。   阿夫洛斯毕竟是个囚犯,就算当下的祂已经跟自己的恩主取得了联系,但是“冷宫的皇子”和“殿前的皇女”身份到底是有区别的。   所以程实这番话与其说是面向两个【诞育】信徒,倒不如说是借着这个由头在问胡璇。   他只是考虑到私下问胡璇这件事,对方一定会同意去尝试,那样便少了从阿夫洛斯手中要筹码的机会,而眼下,只要阿夫洛斯想要祂恩主的回应,祂就必须先打点好胡璇,让这位【诞育】的小妹妹帮自己争取这么一个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程实并不是为了要筹码又或者帮胡璇才说出这话的,他是真的想要觐见【诞育】。   这事儿不是突发奇想,他已经计划了有些时日了。   到目前为止,程实对【源初】的了解还只限于阿夫洛斯的描述与【命运】的警告,他对这个“真正的造物主”除了不可多想的印象外,几乎没有认知。   而眼下他所知的一切又将这整个切片宇宙实验的“实验者”指向了那个【*祂】,所以程实一直想知道,【*祂】在诸神眼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问【虚无】这两位必不可能得到答案,巧的是,融合过后的另外两个恩主,一个比一个没时间。   至于骨座上的那位大人......祂似乎有段时间没联系自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眯老张被乐子神骗走生气了......   总之,在觐神无数之后,程实竟然没有找到一位祂能问上一嘴这个问题。   所以他思来想去,将心思打在了【诞育】身上。   而之所以瞄准了【诞育】,是因为在程实的认知里,也只有这位神明能跟自己扯上足够的关系了。   首先,【诞育】是【生命】命途的神,而【生命】命途的另外两位,一位死后的权柄正由自己的朋友代行,且自己体内也有被分享的一部分,另一位就是那位大人,是一直照顾自己的老板。   有这层关系在,程实想着怎么着对方都不应该过于为难自己。   其次,【诞育】虽然在阿夫洛斯嘴中同样是一位靠近派,可是祂靠近【源初】的步伐似乎并不激进。   【腐朽】在腐朽自我祈求怜悯,【真理】在疯狂拼合寻求真理,【记忆】在保卫自己的藏馆不让记忆受到玷污,这些,才是靠近派的“杰出代表”,可反观【诞育】......祂干了什么?   除了生孩子、找孩子,什么都没干。   甚至于祂的信徒......程实到现在都没打听到一个有过信仰融合的玩家。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靠近,而更像是独善其身。   最后,程实还记得扎因吉尔的实验当初之所以选择【诞育】和【污堕】的神性作为实验模版,就是因为这两者一个稳定、一个滞钝。   所以在综合了无数考量之后,程实决定去觐见【诞育】看看,试试能不能从祂的嘴里问出点有关【源初】的消息。   就算问不出,打个照面也好,至少能近距离感受一下祂真正的意志,好让自己更加精准的为祂在诸神阵营里分个类。   当然,这么做是有风险的,没人知道【诞育】会不会因此给程实判个渎神之罪。   但程实考虑到此时自己头顶有四个恩主的庇佑,哪怕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总不至于死在【诞育】面前吧?   再说,以乐子神的谋划,如果这一步棋真有问题,祂总不至于放任自己去死。   毕竟连这位“唯一”的恐惧派都开始融合靠近派中坚【真理】了,在恩主试探方式如此激进的当下,自己步子迈的大一点又怎么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的借口了!   所以,程实趁机说出了这个要求,只不过这不仅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更是一次对两位【虚无】恩主的试探。   他想试探乐子神到底在不在意其他神明知晓切片宇宙的事情,也想试探【命运】是否已经从过去的蛛丝马迹中得知了自己在其他切片宇宙中的命运。   “当然是认真的,我说了,我可以尝试去游说一番,但前提是,你们得有向祂举荐我的勇气。”   见程实的语气不似开玩笑,胡璇意识到了什么,把头一点直接就消失在了桌边。   程实眼角微抽,心道大姐你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还没跟阿夫洛斯要点东西呢,可还没等他张嘴,下一秒,他也消失了。   被一股无法拒绝的力量直接抽离了多尔哥德。   一时间,长桌之上只剩阿夫洛斯和木偶韦牧面面相觑,片刻后,阿夫洛斯哈哈大笑道:   “我的兄弟大概不会骗我,这么说来,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我是不是可以得偿所愿了?”   木偶没敢随意接腔,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把握这个机会,问问什么是时代,什么又是时代的落幕。   面对这熟悉的问题,阿夫洛斯笑的开心。   “既然你如此渴望知识,那么木偶先生,我们不妨来做个交易吧。”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的兄弟想要为即将到来的虚无留足退路,所以配合我好好研究这些【真理】的玩意儿,然后将你的研究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作为回报,我给你说一点你感兴趣的东西。”   “阿夫洛斯大人,我很欣赏您的慷慨,但是,这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个囚犯而已。   是我的兄弟带我见识了这个时代,给了我很多惊喜,所以也该换我给他一些惊喜了。”   木偶一愣,垂头道:“虽然这话听上去像是小人,但我的理智告诉我,【欺诈】的令使嘴中未必有真言。”   “你确实是个小人。”阿夫洛斯哼笑一声,指了指韦牧道,“至少在大小上,比正常人小不少。   记住,当有人愿意骗你的时候,那意味着你还有用。   或许这句话你现在体会不深,但对于我来说,与其被无数个时代遗忘在这【时间】的囚笼里,被骗的感觉其实不错。   况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放纵自己心中的欺骗欲,从而以此来靠近【欢欲之门】阿夫洛斯呢?”   “......”听到这,韦牧就知道自己该闭嘴了。   “好了,动起来吧,我对那些【真理】的东西并不精通,所以如何让渎神者在多尔哥德开启这实验的第一步,还需要你来帮忙。   希望下一次见到我的兄弟时,我们能让多尔哥德发生一些新的变化。   哦,对了,新建的裁判所不如就叫......   诚实裁判所好了,但愿这位学者能在赎罪的过程中,少说谎少造假。”   木偶眼神一滞,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在说扎因吉尔,而是在点他。   另一边,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诞育】的【神柱】肆意拍打周遭的空间,摩擦着发出了让人头昏脑涨的呓语。   “见——吾——何——事——”   程实躬身而立,脸色尴尬。   不是,原来无声的婴铃在这儿没用啊?   对是对,但现在自己的状况有点不太对,程实强忍着心中的杂念,换上一副标准的觐见笑容,抬头“虔诚”道:   “赞美......”   “直——说——”   “......”   您说话比那位大人都慢,性子倒是怪急的嘞。 第801章 共享,【诞育】,权柄?   “那就请恕我直言不讳了,伟大的【诞育】之神,我想向您打听一位存在。”   “【源初】!”   话音刚落,虚空中腥风骤起,那条骇人的【神柱】竟然直接抽打过来,围着满头冷汗的程实周围盘旋环绕,筑成了一圈难以直视的【诞育】之墙。   看着那拼凑在一起的无数生命模版,程实总觉得这种形态才是0221和扎因吉尔想要打造出来的“诡诞母树”。   看来扎因吉尔对【诞育】真是没少研究啊。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扎因吉尔了,程实为自己的试探付出了代价,但好在也只是腿软,对方看上去并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甚至都没对自己知道【源初】之名而惊讶。   “理——由——”   祂没有拒绝自己!   程实双眼猛地一亮,心道自己终究是赌对了。   【诞育】对【源初】确实佛系,祂甚至可以容忍一个凡人在祂面前谈论那位“造物主”!   这就好,这意味着自己今天或许真能有收获!   一时间,程实心头火热起来。   当然,真正来此的原因是不能说的,敢拿命赌不意味着真的想死,好在程实早有腹稿,只见他一脸认真的抬起头,愈发“虔诚”道:   “伟大的【诞育】之神,我从其他地方得知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不仅知悉了【*祂】的神名,更得知我的恩主之一......”   说到这里,程实顿了一下。   他本想说是【混乱】正在远离【源初】,所以想来问问【源初】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毕竟现在【混乱】抛弃了混乱去扮演了【秩序】,一定程度上,这也不算是撒谎。   而之所以选择来问【诞育】,是因为无论是阿夫洛斯还是胡璇都在向自己阐述他们恩主的仁慈和宽容,这让他觉得这垂怜世人的【诞育】之神或许可以为自己赐下答案。   这样一来,程实不仅能给出合理的借口,更能帮这俩盟友拍上些许马屁,一箭双雕。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即将说出【混乱】之名时,程实被迫中断了一下,而后又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另一个神名:   “·【欺诈】!   我的恩主之一【欺诈】正在远离【*祂】!   这让我深感惶恐,所以特来求解疑惑,望垂怜世人宽容恩悯的您能赐予我答案,让我得以规劝恩主言行,使祂回到正轨上来。”   话音刚落,【神柱】不动了,程实也不动了。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下,顺着他的鼻翼划过嘴角,而后沿着下巴滴落手心,冰凉的触感让程实猛然惊醒,他立刻低头惊恐的瞪大双眼,心里对着嘴哥就是一顿怒吼:   “愚戏之唇!你他妈到底是哪边的!?”   “这种时候能开这种玩笑吗!!”   “你想当叛徒别带上我啊,你把乐子神都供出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我可是......”   诶,等等!?   嘴哥为什么会这么毫无预兆的把乐子神给说出来?   它终究是乐子神的造物,总不可能明着坑自己的恩主啊。   可如果不是坑,它又为何......   乐子神来了!?   程实眉头一蹙,突然想起了之前嘴哥配合乐子神替自己答应【命运】融合【时间】的那一幕,这感觉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他瞬间生出一个猜测,那就是:   乐子神是不是已经到了!?   祂是赶来庇佑自己的,还是说与自己一样,都看上了【诞育】这同一个突破口?   刚想到这里,那串联了肢体的【神柱】猛地抽回,对着程实头顶的虚空就是一记响鞭。   “哗啦......”   虚空碎了,程实的头顶渐渐露出底色的虚无,而在那无尽的虚无之中,在那流淌着五光十色斑斓迷幻色彩的【嬉笑嗤嘲】里,一双眼角翘得老高的星辰之眸正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当下这一幕,发出了捧腹般的笑声。   祂果然早已出现在了这里。   看到自己的恩主现身,程实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是受到了惊吓,他一缩脑袋,装起了鸵鸟。   他可没忘自己主动求见【诞育】这一手实际上还有点试探乐子神的心思,此时当面被恩主抓了个现形,他已经开始头脑风暴在想之后要如何狡辩了。   然而,【欺诈】的阴阳怪气远比小丑的思考要来的快得多。   “哎呀,让我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小骗子在觐见别人家的恩主啊?   哦?原来是小丑。   怎么,小丑来觐见【诞育】不会是想窃取祂的权柄回去敬献给自己的恩主,然后再与他的恩主来一场被寰宇所不容的‘渎’神之乐吧?”   “......”   程实眼皮猛跳,汗流浃背。   “不说话就是默认。”那双眸子紧追不舍。   程实没辙,只能狡辩:   “呵,程实程实,你果然诚实。   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人和神,是不能共享【诞育】权柄的。   所以别做梦了小丑。   不过我会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的恩主【命运】的。   怪不得你无时无刻不在亵渎祂,原来是为压榨祂的宽容、试探祂的底线,从而好在祂退无可退的时候彻底展露你的狼子野心。   没想到啊,你的‘欲望’不小嘛!”   “......”   恩主大人,合着你跟嘴哥在这儿给我演仙人跳呢是吧!?   什么玩意儿就扯到【命运】身上去了?   我啥时候想亵渎【命运】了?   “......”   是,我承认我曾经、偶尔、不小心、无意的亵渎过祂,几次......但是怎么就成了试探了,我......   算了,和乐子神反驳什么呢,有用吗?   于是程实沉默了,开始躺平任嘲。   可就在这一人一神对视无言的空档里,“此地之主”【诞育】突然发声了,祂一开口就让整片虚无彻底归于沉寂。   “人——和——神——   可——以——共——享——吾——之——权——柄——”   “......”   “......”   这下连乐子神都愣住了,祂眨了眨眼看了一眼那抽象的【神柱】,猛然间发出群星华闪、虚无溢彩的笑声。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我说老大,你这么可爱,该不会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权柄吧?”   话音刚落,【诞育】的【神柱】再次抽出一鞭,将那双乐不可支的眸子抽飞了出去。   “......”   看着这一幕,程实觉得自己不是在觐神,而是看了一场神明马戏。   当然,在这场马戏里他也有客串,而客串的角色就是那个最好笑的马戏团小丑。   我,程实,小丑。 第802章 此,即为【诞育】   不出片刻,那双眸子重新出现在小丑的头顶。   归来的祂也不说话,就这么憋着笑注视着程实,一动不动,看的程实头皮发麻。   【诞育】的【神柱】见对方死皮赖脸不肯走,便不再搭理这个惹人厌的东西,重新看向程实,问道:   “可——还——有——事——”   程实刚想张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疾手快,一下就把自己的嘴给捏住了,他生怕在这时候愚戏之唇再给他来一记背刺,让他在两位神明面前颜面扫地。   虽然现在也没什么颜面就是了。   不过他不说,他的恩主替他说。   “我说老大,小丑说的很明白了,他想知道【源初】到底是谁,你怎么能装听不到呢?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毕竟你是【*祂】亲手栽下的第一颗种子,又是【*祂】亲口正名的第一位真神,比我们这种未见其面只闻其声的弟弟妹妹们可懂得多多了,所以,也给我解解惑,如何?”   只是听了乐子神的这番话,程实就觉得今天的洋相出的值了。   但是只这一点指甲缝里的消息肯定不能满足小丑的好奇心,所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神柱】,换上了一副极其真诚的求知表情,而这次小丑的神色没有任何演绎成分,是百分百的渴望和期待。   【诞育】......沉默了片刻,而后【神柱】的动作渐渐放缓。   “你——既——不——喜——   为——何——要——知——”   这话说的,万一你说了之后我幡然悔悟,不就‘喜’了吗?”   “......”   【诞育】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程实觉得场面似乎就要陷入了僵局时,祂动了。   只见那硕大无比的【神柱】突然崩解开来,在程实头顶炸开成无数生命标板,鳞次栉比的列于虚空之中。   程实蓦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他头一回知道原来这【神柱】居然还能拆解!   但这还没完,只见那排列整齐的生命标板突然开始快速转动起来,不过眨眼工夫,便犹如走马灯一般在虚空之中飞转如轮。   同时万千种族亿万生命的语言如同呢喃一般唱响在这生命之轮中,而后又在虚空汇聚成歌,杂糅着浓郁至极的【生命】气息开始向四周散去。   程实不过是听了这曲调中的一个音节,嗅了这浪潮中的一缕空气,整个人的意识便变得恍惚,他只觉得自己的视野正在无限拔高,直至超越乐子神,剥离虚空,刺破虚无,而后来到了......   一片漆黑的荒芜中。   他睁开了眼,看到一枚绝似种子的气团正漂浮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不多久后,那“种子”开始发芽、生长、扩散、蔓延,只不过这以上的种种形态都不是一颗正常的种子在催发枝芽,而是无数奇形怪状的生命种群正在以几何级的增长速度前仆后继的,用生命,“丈量”这片时空。   这些从“种子”里萌发出来的生命体一个比一个长的古怪,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几乎每个个体都有数不清的“触须”,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能更快的认知这个世界,才能更有效的去探索外面的未知。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流转,这种种群开始渐渐出现了文明,不,也不能叫文明,因为它们似乎并未产生文化,而只是产生了......扭曲的信仰。   它们开始崇拜某些图腾、符号和象征,可由于无数族群之中,崇拜之物各不相同,所以很难说他们有着绝对相同的信仰。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哪个族群,它们所崇拜的都是能让它们可以快速繁殖的精神寄托物。   而这些图腾、符号和象征,小丑大部分都没见过,可就是那为数不多的见过的几个,却都曾在刚刚【诞育】的那条【神柱】里出现过!   看到这里,程实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乐子神曾说过,【命途】本就跟生命和文明的发展有关,所以眼下这一幕,极有可能就是【生命】之初的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是【诞育】的“子民”刚刚降生的那个时刻。   祂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回溯那段凡人难以回眺的时光!   所以,这就是祂被誉为【生命】前奏的原因!?   祂代表着寰宇之初?   程实惊呆了,他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但是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直到几息之后,这些生命族群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空间。   看样子,【繁荣】要来了。   可就在这时,画面一暗,程实的视线归于沉寂。   程实眉头一蹙,不敢随意发问,他眯着眼睛穷尽目力想要确认眼前的黑暗是否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自己没能看清种群的发展。   可就在这时,就在他四下张望的时候,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声音既靠近又疏离,每一个音节仿佛都在与他的灵魂共颤,每一声折转都像是即将崩散的意识发生了偏移,他的视野也随着这声音开始变得斑斓,犹如群星共升,又好似寰宇寂灭,声扬则璀璨,声灭则黯淡......   一时间,程实都不确定他到底是听到了声音,还是因为看到了寰宇的变化而产生了通感。   但很快,他便确定那不是通感,就是声音,因为他分明听到了一句:   “此,即为【诞育】,生命之前奏,万物之......起源。”   这一刻,程实脑中群雷炸响,万念轰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未能平息。   很快他便被一股巨力拉扯而出,重回虚空,而当他再次站稳在虚空之时,看着眼前那双同样凝重的眸子,程实浑身上下,冷汗尽出,心如急鼓。   【源初】!!!   刚才那声音的来源绝对是【源初】!   【诞育】似乎跳过了【生命】历程的后两段,直接将第一时代的落幕展现在了程实眼前。   可【*祂】......   居然只用这么一句话,就给一位真神正了名?   如此随意,如此儿戏,便能将一种信仰的聚集“点化”成一尊神明,那神明还能被称为神明吗,或者说,只有【*祂】才是真正的神明!?   正当程实惶惶心惊的时候,头顶的那双眸子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么说来,原来老大你也没见过【*祂】呀。”   “见——与——不——见——   又——有——何——异——”   “那差别可就大了,如果连你也没见过......   乐子神的眼角越翘越高,语气也越来越玩味。   “谁知道【*祂】是不是真的...... 第803章 小丑,该你表演了   说实话,在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程实被吓的打了个哆嗦。   这寰宇上下,胆敢当着另一位真神的面质疑【源初】存在的,除了乐子神,大概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不过有一说一,乐子神虽然胆子大,但这质疑着实令程实有些不解。   无论【源初】是创造了寰宇一切的造物主,还是那个所谓切片宇宙实验的主持者,【*祂】无疑都是一个确定的存在,所以乐子神嘴里这句“不存在”又是什么意思?   程实没敢问,尤其是当着【诞育】的面他更是什么都不敢说,别忘了他是来求“神”的,如今【诞育】慷慨将祂所见的历史展现于自己眼前,虽说这一幕是沾了乐子神的光,但你总不能吃了人家的饭转头就给人家掀了桌吧?   听对方的反应,祂无疑就是一位“靠近派”,只是这靠近的姿态没那么急迫罢了。   这一刻,程实甚至感觉祂靠近【源初】的样子像极了胡璇在靠近祂,说虔诚吧,很虔诚,说疯狂吧,谈不太上。   祂和她都是如此坚定的践行着【诞育】的意志,不为外物所动。   怪不得【诞育】看中了胡璇,这么看来,祂还是喜欢与祂意志相同的生命。   当然,【诞育】的“本质”还是疯狂的,只不过疯狂在令人三观尽碎的伦理关系和让人目瞪口呆的生育能力上。   “切——勿——妄——言——”   【神柱】再次摇曳起来,但祂看上去并未生气,倒像是一个性格温和的老前辈,在叮咛自己的后辈。   这种感觉又让程实想起了理质之塔对祂的评价:稳定。   祂确实稳定。   “哪有什么妄言,老大你听到什么了?   有人胆敢质疑【源初】?是谁!?   那个......小丑!”   那双眸子眼里憋着坏,垂头看向了自己的信徒,至于莫名其妙被扣上了一口大锅的程实......   他放弃了抵抗。   往常他或许还会点点头附和一下恩主,让祂多笑两声,可今天这个锅谁背谁死,他可不敢乱动。   于是无奈的小丑只能视线下移,眼观鼻鼻观心,陷入沉思。   这一幕并非【欺诈】所愿,于是那双眸子在微转三分后突然轻笑一声,再次开口道:   “对了,你不是说在了解【*祂】之后,要让我重回正轨吗?   现在出轨的我来了,正轨......   又在哪里?”   “......”   沉默是今晚的小丑。   程实学精了,在这个说什么话都有可能犯错甚至还会被嘴哥背刺的局里,他觉得自己只要保持沉默就能应对绝大多数拷问,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回事,所以他已经在想告退的借口了。   可那双眸子显然没准备放过他,见程实久久不言,嗤笑一声道:   “你这番模样,倒是跟那个哑巴学了个十成十。   怎么,知道这么多秘密后就不敢说话了?   既然你不说,那我替你说好了。   其实想让我回到正轨也很简单,我现在的路跟老大的路是反着走的,所以,只要让我们两个的方向一致,那我......   不就回到正轨了吗,对不对?”   乐子神的话还没说完,程实便暗中撇撇嘴,心道我还不知道您?   您所谓的这个方向一致,该不会是让【诞育】跟你一起反着走吧恩主大人?   把别人也发展成恐惧派,让祂与靠近【源初】的路背道而驰,就是您所谓的回到正轨是吧!   敢情您这个正轨,是个相对“正”呗?   我身为您的信徒,深知您的意志,要是这个时候还能上当,我都不配当一个骗子?   你看我应不应声就完了。   “......”   程实猛地一震,脊背僵硬,双眼失彩。   坏了,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小丑果然有思想,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拨乱反正吧。   我记得【时间】屈服于【命运】的时候赐予了你一个什么奇怪的天赋,嗯,我想这个天赋如果用在老大的身上,或许能让祂对自身的处境有所改观。   所以......   老大,你要不要试试看?”   还没等【诞育】回应,程实先愣住了。   奇怪的天赋,那是什么?   时间推演法?   不是,什么意思,乐子神这意思是想让自己把“时间推演法”用到【诞育】身上?   把一个融合天赋用在一位神明身上!?   啊?这也行嘛!?   程实惊了,可随即他的心思便火热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双眸子,眼中精光连闪,心中不断发问:   恩主大人,您是想让我与另一条时间线的【诞育】对话!?   那不同的时间线是否并非只是跨越了时间,更是跨越了不同的切片宇宙?   您想将这个事实暴露于【诞育】眼前,让祂看清真相从而拖入恐惧派的阵营?   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我的安全能得到保证吗!?   尽管“切片宇宙”这个概念是程实自己想出来的,但他此刻表达的意思非常清晰,而【欺诈】也确实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眼眸轻眨以作肯定。   这下程实来劲了。   想想看,在恩主的庇佑下,以绝对安全的姿态与另一个切片宇宙的【诞育】发起一场交流,这算什么,这不是妥妥的觐见“外神”吗!   纵观寰宇,还有谁能有这个机会?   小丑瞬间兴奋起来,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那根略显困惑的【神柱】,眼中写满了期待,可脸上还是多少有些恐惧。   他不得不斟酌自己的措辞,让乐子神和自己的目的变得不那么直白。   “伟大的【诞育】之神,恩主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宇宙很大,大到或许超出了您的想象,当然这一切都应是【时间】推演的结果。”   说到这里,程实心中默默补了一句,至于到底是多少个【时间】推演的结果,那可就不知道了。   “卑微的小丑也不过是在【时间】和【命运】的碰撞下捡拾了些许神力的微光,让自己有了一窥宇宙外风景的机会,鉴于您是恩主的老......大,咳咳,所以论资排辈,都该是您先于恩主与我等,一探其中奥妙。   不知您可有兴趣?”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似笑非笑的乜了程实一眼。   “你倒是长了一张舌绽莲花的好嘴。”   说完,又斜眼看向面前的【神柱】,嘻嘻道:   老大你怎么不吱声,该不会是......怕了吧?” 第804章 【欺诈】与【诞育】的对话   本章【诞育】发言太多了,对说话方式做下简化,不然有水字数嫌疑,乐。   “这就是你——恐惧的原因——”   【神柱】抽打着虚空,猎猎作响,这也是第一次有神明直接点破了【欺诈】的心思。   那双眸子中的螺旋开始疯狂迷转起来,不一会儿祂笑道:   “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恐惧呢,我这是稳健罢了。”   “......”   稳健流风评被害的一天。   程实翻了个白眼,不敢置评。   “恐惧有无——自在你心——   但吾亦好奇——   令吾窥见这寰宇之外——还有何存在——”   【神柱】这一声“来”把程实吓了个半死,好在接下来的话又救活了小丑,让他心跳加速,激动不已。   “您同意了?   那接下来,恩主大人,我该怎么做?”   【时间】赐予小丑的天赋,我怎么会懂呢。   你无需在此刻于我的面前表演虔诚,自家的信徒什么德性,身为恩主,我还是知道的。   干你该干的事,利索点。   别逼我判你个怠慢之罪。”   “......”不是,征求下意见也有罪喽?   程实撇撇嘴,“噢”了一声,缓缓抬起手开始对那条不堪入目的【神柱】释放天赋技能。   这是他第一次将天赋瞄准一位真神,这感觉多少有些抽象和剥离,以至于小丑吞了几口唾沫都没敢下手。   好在虚无里渗出的狂风“提醒”了他,让他一个激灵将“时间推演法”用了出去。   而就在那抹晕开了【时间】波纹的涟漪炸向【诞育】的一刹那,一声轻笑响彻寰宇,而后“嗖”的一声,【诞育】和【欺诈】瞬间消失于程实眼前。   只留下一句嘻嘻在虚空中回荡不息:   【时间】也是个抠门的,祂以为把我想要的东西放在小丑身上,我就用不了了?   小丑的东西还不都是我的。”   虽然这话说的是不错,但是......   恩主大人,说好的我跟外神【诞育】交流呢?   怎么变成你俩聊上了?   好家伙,敢情您说的绝对安全是这么个安全法是吧!   看着这平静无波的虚空,程实除了心中腹诽,竟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小丑一脸无语陷入沉默的时候,另一边的交流,开始了。   无垠的漆黑之地,虚空之外的【存在】缝隙中。   一双星辰猛然睁开,为远处涌动着的存在挂满了璀璨的色彩。   这一刻,这曾经容纳了今日勇士和鹰眼斥候的无尽【存在】之渊倒突然变换了模样,变成了一处跟【嬉笑嗤嘲】无比相似的地方。   所以【欺诈】在虚无深处创造存在并非是为了单纯的寻找乐子,祂早就在谋算什么,而这一刻,祂的谋算终于有了答案。   【存在】缝隙!   祂将那条无限接近于【存在】的嬉笑嗤嘲连通到了这里,连通到了祂所在宇宙之外的【存在】孔隙上。   此后,祂将再不需要通过程实手中的【时间】之力“越狱”,因为祂已经在那不应被诸神翻越的高墙上,洞开了一扇专属于【虚无】的门扉。   【存在】,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的身前再次出现了一根串联着无数生命标板的【神柱】。   【诞育】到了,但是此刻乐子神眼前的【诞育】又与刚刚的【诞育】有所不同,凡人或许无法在这丈量着【生命】长度的【神柱】上发现任何不同,但乐子神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条【神柱】上有数不清的物种和族群与刚刚那条,截然不同。   于是祂乐了,乐不可支。   “怎么老大,见到我,惊讶吗?”   那条【神柱】原地抽打,发出了困惑的嗡鸣,可不久后祂又慢慢停息下来,若有所思道:   “这就是你——恐惧的原因——”   “......”那双眸子一愣,干眨两下,“你们真是像呢,不过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我吗?”   【神柱】的摇曳幅度愈来愈小,柱尾扭曲缠绕片刻,突然指向了一个方向,【欺诈】微微蹙眉,顺着指向看去,就听【神柱】间的标板摩擦出声道:   有【*祂】的气息——”   “是啊,我也感受到了,那里有【*祂】的气息。   老大,你现在说这个,该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去那里探险吧?”   【欺诈】笑嘻嘻的看向【神柱】,那眸中的星点狂闪不止,似乎非常期待。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祂等来的不是一个回应,而是一声嘲笑。   “你不敢——”   眸子僵住了,无论是眼中螺旋还是明灭星点,全都停止了动作。   “有趣,我为何不敢?”   “因为你还在这里——”   “......”【欺诈】眼珠一转,乐道,“哦?这么看来另一个我,更莽撞?”   “吾不知——   但吾知道——你们怀有同样的恐惧——”   这下【欺诈】彻底不说话了。   祂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并非同一宇宙的老大,眼神闪烁,百思不得其解。   “你,就从来没恐惧过吗?”   “为何要恐惧——”   “未知。”【欺诈】言简意赅。   “【*祂】诞育我——我诞育众生——   众生知我——我知【*祂】——   何来未知——”   【诞育】的这番话颇为振聋发聩,但是【欺诈】根本没听,祂权当自己只是个没有耳朵的眼睛,无辜的眨呀眨的,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不过祂已经明白【诞育】的态度了,那即是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寰宇之外还有没有寰宇,无论【源初】到底是谁,【诞育】始终是【诞育】。   这位诸神之“首”,万物之“源”,正埋头践行【诞育】的意志,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得到【源初】的注视。   这坚定的信念与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是恐惧,而对方......是坦然。   “诸神心中的执念,是一座永远也挪不动的山啊。   老大你就没想过,倘若有一天,【诞育】无法再诞育,你又将何去何从?”   “不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有——那必将是【*祂】不再需要吾诞育众生——”   “唉,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主动想起那个臭嘴巴,就应该带祂一起来的,这样,祂就能在我不好意思骂你的时候,骂你两句。   不过,也没什么好可惜的,那个臭嘴巴,大概是来过了。   并且我猜祂可能......”   【欺诈】眼神闪烁的看向【神柱】曾经遥遥相指的方向。   “算了,和你们这些古板的老传统没什么好谈的,乏了,你准备怎么回去?”   “这不在于吾——   而在于另一个你——何时愿意结束与另一个吾的交流——”   那双眸子一凝,眼色微沉。   “这个【时间】居然在这里做了手脚,来之前,你也在跟祂聊这件事情?   如此说来,祂也知道了,是吗?”   “知与不知——又有何异——   吾看得出来——你并非在恐惧【*祂】——而是在恐惧自己——   【欺诈】——【虚无】究竟发生了什么——”   “【虚无】啊,也没什么,就是出了一个小丑,天天不要命的亵渎来亵渎去,聒噪的要死。   不过聒噪归聒噪,时常拿来逗趣还是挺不错的。   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把他送给你,如何,老大?”   “慷他人之慨——不愧是你——”   “哎呀,都这么聪明就不好玩了,难得知道祂也在,不给祂找点麻烦,多无聊啊。”   与此同时,另一处【存在】缝隙中,一句一模一样的台词悄然上演。   “不给祂找点麻烦,多无聊啊。”   “你的算盘打错了地方——吾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不要打扰吾的团聚——   你的盟友——不在这里——”   话音落下,四个身影同时消散在这寰宇之外的缝隙中。 第805章 【诞育】的恩赐   神明再次降临,程实的视线中又出现了那根无法言说的【神柱】和一双眼角高翘的星辰之眸。   那眸子刚刚睁开就朝着【神柱】一顿数落:   “我说老大,平日不见你与我多说两句,怎么到了那儿,能跟祂聊这么长时间?”   程实有些发懵,难道刚才两神对话的时候还有另一位神明也在?   【神柱】微顿,而后抽打着周遭的虚空不疾不徐道:   “你应该反思自己——问问自己——祂为何会如此聒噪——”   这下程实听懂了,原来那个祂也是乐子神?另一个乐子神?   敢情两个切片宇宙的双方进行了一场对位交流?   那以后自己使用这个天赋的时候,岂不是会让当下的目标去跟另一个切片宇宙的自己对话?   这么想来,这个目标要慎重选择才行啊。   不过,自己跟自己能对话吗?   想到这里,程实皱紧眉头。   【欺诈】被噎了一句,眸中螺旋略有些凝滞,但很快笑意便重回祂的眼中。   “算了,跟你们这些老年神讲不通道理。   既然寰宇外的探险告一段落,现在该来谈谈门票的问题了。”   【神柱】又愣了,祂不断的扭曲着躯体,发出了困惑至极的嗡鸣:“什么门票——”   “不是吧老大,你可是诸神之首万物起源,居然想赖账?   自然是刚刚推开那扇门扉的门票,你不会以为这趟旅程是免费的吧?”   “......”   “......”   这下不仅是【诞育】,就连程实都抽着嘴角侧过脸,看不下去了。   啧,要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我这么贪是我自己想贪吗,那不都是为了靠近恩主的意志才做出的效仿吗!   “吾已向你展示了【生命】之过去——时代之往昔——”   “可那是为小丑展示的,你回应了一位玩家的祈愿,嗯,你还怪好的。”   “......”   【神柱】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气息也开始变得躁郁起来,很明显,祂厌烦了当下的一切。   “推开那扇门扉的——是【时间】的力量——”   “可那是我信徒身上的【时间】之力。”【欺诈】据理力争,理直气壮。   “吾——吾——已经向你的信徒展示了——”   你这有点偷换概念了老大,你展示过去是因为小丑的祈愿,但让小丑推开门已经是第二件事了,你从这门里走出去逛了一圈,不给门票合适吗?   你不能因为小丑是个凡人就欺负他,别忘了他可是还有个恩主呢,嗯,还不止一个,欺负小丑就等于欺负我,欺负我就是欺负整个【虚无】,如果老大你......”   “住嘴——要什么——”   【神柱】已经开始暴躁了,祂不断抽打着虚空,将眼前的漆黑尽数破碎,无尽的【诞育】之息狂涌如潮,几乎淹没了整片空间。   若不是【欺诈】顺手庇佑了自己的信徒,这会儿,在一位神明的愤怒下,程实早就该表演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动作戏了。   不过这回程实眼尖,看出了些许端倪,他发现自己的恩主似乎变强了。   造成眼前这一幕的原因可不是【诞育】愿意妥协,而是对方没能第一时间离开这片虚空!   乐子神不知道用什么力量封锁了这片虚空,以至于【诞育】的【神柱】只能在原地发泄怒火,愤懑认栽。   这话说的多难听啊,我要是开了口岂不成敲诈勒索了?   门是你自愿进的,那门票也就随便给吧,不过我相信在得知了这寰宇最大的秘密后,老大应该不会吝啬些许赐予,是吧?”   “......”   【神柱】沉默了,片刻后,祂直起一鞭朝着程实抽去。   不是,乐子神惹你你去抽祂啊,欺负小孩算怎么回事?   吃饭上桌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来呢!   但程实没机会抗议,他只见头顶的阴影越来越大,还没来得及反应,脑中便“嗡——”的一声炸开,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隐约中他只听到一声“以后——别来烦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小丑醒来的时候,被撕碎的虚空已然弥补完整,而那双嬉笑的眸子就挂在他眼前不远处,眨呀眨的注视着他。   程实悚然一惊,立刻开始检查身体,可刚伸手就听自己的恩主嗤笑道:   这个老大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藏了这么久,居然把它用在这儿了。   【诞育】的宠儿,拿出来吧。”   谁的宠儿?【诞育】!?   恩主大人,你诽谤我别的我也就忍了,可【诞育】......这个宠儿谁爱当谁当,我是当不起。   程实抽抽嘴角,老老实实的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眸子一脸无辜道:“拿什么,恩主大人?”   “你身上多了什么,就给我拿什么。”   程实一愣,开始内视自己,可刚瞥了一眼,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头脑嗡鸣。   因为他赫然在自己的体内发现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繁荣】权柄,“滋生”!   这个【繁荣】自灭时利用终谕留给【诞育】的权柄,此时居然被【诞育】“塞”给了自己!   “这......这,恩主大人,这就是【诞育】给出的门票?   祂向您展示了寰宇之初的历史,然后还赔上了一份权柄!?   原来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欺诈】眼角翘得老高,开心的眨眼道:“不然呢?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好一个“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不愧是恩主大人,您让我深刻的认识到我以往做出的种种举动还远远达不到这八个字的方针要求。   “那恩主大人,这......是给我的吗?”程实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抽了一下,脱口而出道。   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虚空之中突然窜出了无数股冽风,在他周围呼啸着盘旋起来。   那双眸子也惊了,祂从未想过小丑居然在这方面超越了自己。   敢想也就算了,你是真敢说啊。   【欺诈】笑不出来了,祂眼中闪烁的星点和迷转的螺旋同时停止,眼神犀利的看向小丑似笑非笑道:   “你说什么?”   程实一后背都是冷汗,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份权柄的存在,还不死心,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诞育】既然把门票塞给了您的信徒,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门票就是您信徒的了?   毕竟是您的信徒推开的那扇门,门票给推门人,也不算......错吧?”   【欺诈】的眼神变的玩味起来。   “有趣,我倒想问问,这门票是什么?”   “我不造啊。”程实开始装傻,“莫非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虚空中的狂风更甚,冷风如刀直接割裂了程实的皮肤,小丑悚然一惊,一秒改口。   “权柄!我认出来了,这是当时【繁荣】自灭时分散的权柄。”   “哦,原来是权柄。   那我倒想问问,一个凡人,一个小丑,要【繁荣】的权柄干什么?   莫非你想......”   “我不想当【繁荣】的宠儿!”程实学会了抢答。 第806章 坏了,乐子神要发疯!   “【繁荣】已死,也不需要宠儿了。”   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程实脑子里已经经历过一场头脑风暴。   说实话,不怪他这么敢想敢要,因为他没忘记大猫现在手里的“生机”权柄,也是乐子神给的。   所以当看到“滋生”出现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程实本能的以为乐子神要给大猫补齐权柄了。   当然,他不是不想自己要,而是让大猫取得权柄从而分享给自己这种方案,远比自己独享要更有价值。   一来这可以稳固大猫的地位增强她的实力,让这个天底下最可靠的朋友更加可靠,二来,他怕这【繁荣】的权柄影响自己的【虚无】之路,说到底,无论融合了多少信仰,程实都自觉是一位【虚无】行者,所以无论是出于对【虚无】的“虔诚”,还是出于对力量来源的尊重,他都不想独吞权柄惹祸上身。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乐子神的表现似乎真的不想把这“滋生”权柄给他。   转赠“生机”一事还没过去多久,乐子神为什么突然变了,变得需要“滋生”权柄了。   这不是在说乐子神必须大方,程实只是在想,自己的恩主到底又做了什么计划以至于现阶段开始收集权柄了。   他想了片刻毫无头绪,直到再次抬头看到那双星辰之眸中一闪而逝的凝重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手捂着胸口死死的后退了几步。   可这反应在【欺诈】看来,无疑是一个贪婪的信徒对手中的权柄觊觎至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与自己分裂。   那双眸子的眼色突然变得深邃,冷哼一声,虚空之中冽风暴起。   这几乎冻结热血的狂风让程实想起了被【命运】无数次惩戒的那一幕幕。   这两位恩主大人的手段,怎么越来越相似了。   但无论这环境多严寒,无论这呼吸多凝滞,无论这威压多骇人,程实紧捂胸口,咬牙硬抗始终未曾放手。   他一边抵抗着凡人几乎抵御不住的虚无风暴,一边迎风吼道:   “恩主大人,我绝不会将这权柄交给您!   我不能让您去寻找那宇宙的终极!   这寰宇之下日日惊惧者唯我二人,您若是去了,我便成了这寰宇间最恐惧的人!   您说过,倘若我心中的恐惧比您更多,那我便能看得更远。   但身为凡人的我看不到那么远的未来,我只能看到只要您去了那里,就一定会跟【痴愚】一样弄丢自己的权柄!   到时,将再也没有人庇佑我,而失去了庇佑的小丑,必定会......”   程实顿了一下,脸色怪异道:   “·......四分五裂。”   很奇怪,程实从未想到有一天愚戏之唇会在乐子神面前开口,并且给他续上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但此时的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顾及这些,他脸无血色的继续喊道:   “而那时,恐惧派将一败涂地!   您,会接受失败吗,恩主大人!”   话音刚落,虚空里的狂风,停了。   那双星辰之眸中划过一丝流光,而后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道:   “你觉得我会学那个臭嘴巴去探索那宇宙之外的绝对未知?”   程实在狂风之中还能咬紧牙关凭着一口气硬撑,此时骤然失去抵抗意志,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虚空地面上,大口喘息。   “是,不是我觉得,是您一定会去!   我知道我阻止不了您,但我不想让您现在去!”   “为什么这么说?”【欺诈】饶有兴致的问道。   “您能看透我的想法,您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   程实仰望漆黑的虚空,重重的叹了口气:   “因为您从不是一位贪恋【繁荣】权柄的神明,不然就不会将‘生机’赐予我等。   可这次您又对这‘滋生’不肯放手,我并不觉得‘滋生’比之‘生机’更适合【虚无】,所以您一定是有所图谋。   我想遍了当下与之前这两个时间节点之中的一切变化,只能想到是发现了切片宇宙这件事让您生出了新的想法。   再加上【痴愚】丢失了权柄一事大概率也与这切片宇宙的真相有关,所以我觉得您不是贪恋这权柄,而是想拿这权柄当探路石,去探寻这宇宙之外最本质的秘密!   可权柄真能这么充数吗恩主大人,我不觉得【痴愚】会与您分享什么,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一切都是您的猜测。   您......想赌!   想用冗余的权柄当筹码,去赌一赌宇宙的终极里有什么!   我说对了吗,恩主大人?”   “......”   “唉,聪明的小丑不可笑,只可悲。”那双眸子哼笑一声,轻眨双眼,吹过一阵微风,将小丑身上的伤势尽皆治愈。   但程实并未起身,而是望着头顶出神,紧捂胸口道:“能......不去吗?”   【欺诈】嗤笑一声,揶揄道:   “怎么,身为我的信徒,就对你的恩主这么没信心?   还是你觉得我会跟那个臭嘴巴一样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虚空中再起狂风,可只吹了一秒,这股凛冽之息便又收了回去。   “大胆小丑,竟敢质疑恩主,你可知道你犯了渎神之罪?”   “我宁愿现在在【虚无】的囚笼里向您忏悔,也不愿意明日在【存在】的缝隙里为您默哀!”   “?”那双眸子被气笑了,星点狂暴的闪动起来,“你觉得我不如那个臭嘴巴?祂尚且只是丢了权柄,而我却会死?”   虚无炸了,小丑灰飞烟灭。   也不知过了多久,虚空再次复原,还是那双眼有怒色的星辰之眸,还是那个赖在地上不起的小丑程实。   “你的胆子变大了。”   “恩主大人,我若此时胆小,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胆大的机会了。”   那双眸子一顿,敛尽怒容重绘欢欣。   “为什么不想让我现在去?”   “我想......”   说到这,程实站了起来,他从未如此郑重的面对过自己的恩主,哪怕在恐惧对峙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真诚。   “我想等我能帮上您的时候,您再去。”   “......”   虚空沉默了,紧接着,无垠的漆黑开始扭曲,变得迷幻且斑斓,每一处黑暗都好似被染上了色彩,肆意流淌,激荡沸腾。   这一刻,仿佛寰宇都在嬉笑,无处不在的虚无也与之共鸣。   但乐子神的语气依旧尖锐。   一个凡人小丑,如何敢谈帮我?”   “那您就更应该让我成长,而这!”程实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就是成长的阶梯之一。”   那双眸子眨呀眨的打量着程实,不消片刻,祂的眼角再次翘起。   “是你成长还是你的小猫朋友成长?”   “她成长就是我成长,您知道的,她把权柄分享给了我。”   权柄,权柄......   你的欺诈功夫见长,说到底,小丑不过是怕我弄丢了权柄,不能再赐予他欺骗诸神的力量,对吧?”   “......”   程实瞬间哑火了。   虽然也有一丢丢丢这方面的考量,但是您好歹也给我个面子,没啥外人,点破它干嘛呢。   程实揉了揉鼻子,小声哔哔道:“顺便,那都是顺便,主要还是关心您。”   哪个是顺便还不好说,不过我本也没打算去,只是试试你的虔诚罢了。   如今看来,根本不过关。   快滚吧,看着就心烦。   记得把权柄给那只小猫送去,你不适合这个东西,贪得无厌是没有好下场的。”   说着,那双眸子就要送走程实,可程实心中还有很多疑惑要问,见虚无的狂风已吹至面前,他只能挑了一个话在嘴边的问题喊道:   “恩主大人,愚戏之唇是不是您的造物,还是说那张破碎的假面才是您的造物!?”   可还没听到答案,小丑就已经被吹落虚空。   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欺诈】笑容玩味。   “它,大概也在疑惑自己到底是谁吧?   不过......   嗯,倒是个有意思的称呼。   看来这宇宙的尽头果然藏着【真理】啊。   那祂,会不会是真凶之一呢?” 第807章 哆啦A实   小丑躺回了自己的楼顶。   乐子神没有把他送回多尔哥德,那也就意味着那里的集会或许早已散场。   程实睁开眼,第一时间摇响了无声的婴铃,他不确定【诞育】最后被激怒的那一下会不会对胡璇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想要先行确认。   好在贤者虽然没现身,但也传来了一则平安无虞的消息,至于传递消息的方式更是颇为有趣,那一刻,在程实的摇动下,无声的婴铃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如同迷你版的永恒之“灯”,在地上投下了一个孕肚的剪影。   见此,程实赶忙“收了神通”。   她又开始了,那还是别打扰这位生命贤者了。   至于阿夫洛斯,既然这位好兄弟已经认可了自己的“借口”,那就意味着多尔哥德正式成为了自己的后备实验基地。   扎因吉尔一定会在那里度过一个非常难忘的余生,至于有多难忘,程实不关心,他只知道哪怕是为了自己,阿夫洛斯也一定会好好“督促”扎因吉尔卖力工作的,毕竟歌莉丝的本职本就是惩罚渎神者。   还有韦牧......   说实话,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程实还真有点怵单独跟这位智慧卓绝的玩家碰面,他怕对方从自己的反应里看出自己正在扮演愚戏的事实,更怕对方悄无声息的就给自己下了套设好了陷阱,而自己却不自知的跳了进去。   小丑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更懂得避开自己的劣势,而这也就是他的稳健意志。   当然,这种脑力怪咖程实也不想放弃,哪怕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不会将对方推到对立面去,他非常想跟韦牧站在一边,也只有这样才能薅一些有效助力,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深入接触对方。   想想看,一个连自己的恩主【痴愚】都敢骂的疯子,怎么可能会不怀疑一个满嘴谎言的【欺诈】令使?   所以目前来看,多尔哥德仍是两人碰面的最佳场地,因为只有在阿夫洛斯在场的时候,这位真正令使对自己的态度才能一定程度上打消智者的疑虑。   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先将手里的“滋生”给大猫送过去。   于是程实联系了大猫,再次通过那个符号与大猫相见于虚空之中某片虚假的森林里。   大猫在见到程实完好无损的第一时间重重的松了口气,而后嘴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上来就问了一句:   “孩子跟谁姓?”   这句话直接给程实问懵了,“得益”于【诞育】的后劲儿还没散,他一个激灵,警惕的看着大猫,心中微凛,不动声色的后撤了一步。   可就是这微小的一步让大猫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带点歧义,于是......   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密林斑豹踩着她的猎物,昂头鄙夷道:“你后退什么?”   程实麻了,他挣扎着抬起头,吐出嘴里的泥巴道:   “草......”   “嘭——”猫爪用力,再次将小丑的脑袋踩进了泥里,“还敢嘴臭!”   “......”   无奈之下,程实只能打个响指离开原地,然后黑着脸从嘴里掏出了碎草,摔在地上对着大猫指指点点道:   “草!是嘴里有草!又涩又酸的草!   不是姐们儿,你自己说错了话,凭什么还敢倒打一耙?   你别忘了,咱俩谁是谁的债主啊?”   “......”大猫当然知道是自己错了,但是这个时候怎么能拉下脸来认错呢,就算错了,那你后退一步是什么意思?   大猫嗤鼻一哼,偏过头去,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权当没听见。   可见程实半天都没动静后,她整个猫身一滞,烦躁的抱首挠头,许久憋出来一句:“陶怡说谢谢你。”   见对方这副样子,程实乐了。   “要不说呢,还是木精灵有良心,不像有些......诶,你干嘛,指甲长了不起是吧,我今儿还就说了,不像有些莽夫脑子,事前谢来谢去,事后殴打债主。”   大猫更烦躁了,她原地转了一圈,龇牙咧嘴的走到程实面前,也不变回人体,就这么挺直了腰杆坐在程实身前,嗡声道:   “等我段时间,马上就还你。”   程实逗猫自然是越逗越乐,他眼珠一转又开始给对方扣帽子:   “怎么,想还上这笔账便当恩情没发生过?   红霖啊红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直接把大猫惹炸毛了,她猛地弓身起势眼看就要给这位嘴碎的织命师来一爪子,可就在她怒目圆瞪即将冲锋的时候,却见程实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枝嫩芽,放在手心举在了她的面前。   这四溢着【繁荣】气息的嫩芽红霖可太熟悉了,以至于看到它的第一眼,大猫的毛比刚刚更炸了。   甚至音调都有点走形!   “【繁荣】权柄!?”   见效果达到了,程实哈哈大笑:“不错,正是【繁荣】的权柄,‘滋生’,如何,想要吗?”   大猫脑子都没过就准备说“想”,可话至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猛地变回人形,目光严肃的看向程实,重重摇头:   “不,我不需要,哪怕来再多的权柄,我都无法改变当下介于人神之间的状态,它不适合我,但它适合你,程实。   你无需把找到的一切【繁荣】都交给我,我......”   “哪来那么多屁话,你就说要不要,不要我就给别人。”   大猫语气一滞,想打人,但她忍住了:“你为什么不要?我知道你在激将我。”   “我不需要,因为我有更好的。”小丑轻哼一声,满眼不屑。   但其实这就是程实手里最好的。   装归装,真的让神明权柄从手边溜走,程小贪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无奈这并非【虚无】权柄,哪怕此时是个【混乱】亦或【时间】的权柄,就算乐子神嘱咐过,他都得想办法截留下来。   但是【繁荣】......   还是那句话,程实所能预料到的前路上大概都没有【繁荣】。   并且这权柄在大猫手里一定比在自己手里有用,因为从一定程度上,武装大猫就是武装小丑自己。   当然,武装这个词对大猫来说过于冗余了,程实现在的想法是争取让大猫早日变成真正的“半个【繁荣】”,哪怕没有票权,但是至少在位格和层次上,能反哺自己更多有关祂们的消息。   红霖的脸色异常纠结,她懂程实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拿了这个东西不会像自己所说的那般毫无增益,可是这种没过几天就有好东西到手里的感觉,着实让大猫陷入了一种不真实的幻境。   这是织命师吗?   这不哆啦A实吗?   他怎么什么都有?   在遇到程实之前,自己的经历可不是这样的,所有的家当都是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可现在呢?   权柄来了来神性,神性来了又来权柄,照这个节奏下去,红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信仰游戏】的通关秘诀了,那就是保护好织命师,然后静待好运上门。   她从没想过所谓的命定是这种命定,敢情是直接保送进世界剧本的终局是吧!? 第808章 别样的交换记忆   不过见程实想法坚定,她并未过多纠结,还是将权柄收下了。   而当看到织命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歆羡后,大猫动作一顿,没憋住笑道:   “嗯,我收下了,你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不过程实,你装的挺不像的,明明眼里的酸水都要流下来了,还硬装自己不想要。   让你这么贪婪的人放弃权柄,很难吧?”   Excuse me?   我千里迢迢给你送权柄,你居然还阴阳我?   程实脸都黑了,他朝着猫爪的方向一抓,怒道:“还给我!”   大猫哪可能还把到手的东西送出去,她哈哈大笑一声终于出了口气,咬起权柄便直接离开了这片森林,走前还留下一句:   “记得祈愿,我会和我的朋友分享我的权柄。   嗯,是我的权柄。”   “......”   程实气笑了,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事实证明,在没有完整的其他【繁荣】神性在身的情况下,凡人无法兼容代行第二个【繁荣】权柄,除非他想替换掉“生机”。   但是以效果而论,以恢复和复原肢体见长的“滋生”显然没有“生机”锁血挂来的好,所以无奈之下,程实只好选择了放弃。   不过大猫显然没有亏待她的朋友,在知晓了这个结果后,她通过各种手段,不仅给予了程实他想要的两片集会场地,更是将多到夸张的【繁荣】药剂塞进了程实的兜里。   按照小丑自己的估量,哪怕是【信仰游戏】一直持续到他“退休”,或许他都再也不用为药剂的事情发愁了。   现在要愁的是,这么多药剂仓库好像没地方放了......   “你这样中饱私囊,合适吗?”程实在电话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笑。   大猫同样在笑:   “如果连我的朋友都不能率先繁荣,那这【繁荣】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程实,你还需要什么?”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需要点东西,只不过这个东西可能不在【繁荣】的宝库里。   我需要......”   当程实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大猫脸色异常精彩。   “你确定?”   “确定,并且要尽快。”   “好,最迟明天给你。”   大猫答应的痛快,并且听上去像是马上就要去找,可程实没急着挂电话,他稳住大猫,略微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担忧。   在他当下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就不存在绝对的巧合,所以当【诞育】给出了权柄、乐子神放弃了冒险、自己将权柄带回给大猫后,他不得不多想一层,去猜测乐子神到底又在布什么局。   但是出于恐惧派的内部团结,程实又不敢以过度的恶意去揣度自己的恩主,那样只会让这两个抱团取暖的神和人再次陷入恐惧对峙状态,所以,他只能电话里模糊的提了一嘴。   “小心点,权柄不是万能的,红霖。”   这次红霖真的变聪明了,她似乎听出了程实的话外音,沉默片刻后道:   “无妨,只要能庇佑我的朋友,它对我而言便是万能的。”   “可倘若有一天......”   “没有那一天,程实,没有那一天。”红霖笑着说了一堆自己很强足以庇佑朋友的自夸之言,而后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当电话失去通讯的那一刻,红霖看着手中的话机,灿然一笑。   “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就算有......我也看不到。”   与此同时,另一边。   韦牧终于离开了多尔哥德,他在这座充满了【诞育】气息的城市里待了足足三天!   三天,说实话,他从未在谁的阴影下忙碌这么久,哪怕是面对【痴愚】,他都未曾感觉到如此劳神费心。   可在这里,在面对这位【污堕】的令使时,韦牧心中一度升起了一丝无力的感觉。   他帮多尔哥德筹建新的裁判所,帮阿夫洛斯修建必要的实验室,帮扎因吉尔梳理现世所知的种种实验,甚至还帮0221炼了个尸。   0221死了,并非死在他导师的怀里,而是死在了歌莉丝的触手之下。   一场实验不需要两个主理人,阿夫洛斯也不想收留一个野心家,祂看得出来,0221的欲望黏稠至极,所以为了更省心,祂直接掐死了对方的灵魂,让韦牧炼化尸体,炼成了人偶监工。   至于扎因吉尔,在被剥离了0221的躯体后,随意的丢进了一位多尔哥德本地人的身上,在崭新的工作台前开始了他的赎罪之路。   而那副容纳了诡诞母树和欲望涡旋的躯壳,韦牧本想讨作报酬,可惜他失败了。   阿夫洛斯没答应他,这位双令使一口一个兄弟,声称要把这东西留给祂最好的兄弟愚戏。   这让韦牧非常无语,他总觉得阿夫洛斯正在不遗余力的靠近【虚无】,并且靠近的方式就是“刻意讨好”那位【欺诈】的令使。   当韦牧听到愚戏之名时,他其实是有怀疑的,在他所了解的历史上并未出现过这么一个名字,可当听到阿夫洛斯嘴中说出那张假面时,他又觉得似乎有些合理了。   既然【记忆】有【忆妄之镜】,那么【欺诈】有【愚戏假面】也就能说的过去。   只不过这位愚戏给人的感觉,总有些不太对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自己对对方的观感如此虚浮无依?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虚无】力量,真正的【欺诈】之力?   韦牧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就有人来到了同一片空间,打断了他的思索。   来者是一位盘着道髻的道士,他甫一现身便轻声笑道:   “我来了,我已经听说了你们的壮举,看来这是一段极其精彩的记忆。”   是的,来人是龙王李景明。   “确实精彩,但是我只能按照约定将不太精彩的那段交换给你,至于高潮部分......哪怕现在的我想换,或许也没有自我决定的资格。”   听了这话,李景明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他的确跟韦牧敲定了一笔交易,这交易的内容便是他指引韦牧去参与0221的【真理】实验场,让对方充分去了解自己的对家【真理】神选。   而他则置身事外只等韦牧把这段记忆带回来给自己。   所以说,韦牧能找上大猫并非是他真的到了无所不知的程度,而是龙王为这位智者指明了一条道路。   木偶一丝不苟的将记忆交出,完成交易,而后好奇道:“我对能让你错过这场大戏的原因很有兴趣,想再做个交换吗?”   李景明笑着摇头:“下次吧,等我做成了那件事,让我来换你所说的那段高潮。”   “哦?那可是一段十分隐秘的记忆......”韦牧沉思片刻,“我需要提前预估你的记忆是否值得这个价钱。”   “你还是这么严谨,没问题,我可以先透露一点,让你去判断这未来的记忆值不值交换。   我知道你卖出了很多门票,而我也在寻找一张门票。”   “门票?什么门票?”木偶一愣。   “一张可以登台唱戏的门票。”李景明笑笑,“只能说这么多了,再见,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消失的不是李景明而是韦牧。   看着韦牧的身影离去,龙王品味着交换来的【真理】实验场记忆,笑的开心。   “谁说未来的记忆就不能交换。   过去的未来不就是未来的过去吗?   该出发了,目标......藏有门票的地方。” 第809章 目标:桑德莱斯,出发!   回到休息区之后没多久,登神之路的周期性结算就来了,只不过奖励的天赋和道具太过鸡肋,程实随便挑选了一个风味食品后便叉掉了页面。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楼顶边缘吃着饭,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对面楼顶的谢阳。   对面怎么又不见了?   要不是空间合并还未生效,程实还以为这位隙光铁刺没能逃出0221的实验场。   所以......他又被谁抓了?   天生被抓圣体?   程实摇头失笑,不再关心,当下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不再是什么现实的邻居,而是在这特殊试炼刚过、自身状态正好的时候,该如何去寻找那个让嘴哥和舌哥统统闭口不谈的耳朵,窥密之耳。   他已经联系过了所有自觉靠得住的人,大猫、龙王、瞎子、眯老张,甚至是王某!   不错,王某有了一个话机,大猫送的,大概是看出了在决战时程实对博士的态度,所以大猫灵机一动,给对方送了一个话机。   王某收下了,因为在见识了织命师的手段后,他对丑角这个组织越发好奇。   他甚至还以为大猫也是其中的成员之一,但好在,在那个人员混杂的破碎实验结局里他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出来,不然程实碰到大猫的时候或许又要多解释一下什么是丑角了。   博士欣然接受了程实的邀请,准备跟他一起去桑德莱斯寻找那件丑角们需要的神秘东西。   至此除了没联系上的龙王,其他联系过的人都同意了。   在出发前程实甚至还特地再一次“问候”了嘴哥,问它即将见到自己的另一个兄弟,期不期待。   嘴哥装死没说话,这让程实越发笃定了拿到耳朵的念头,于是在某个约好的时刻,所有人同时开始祈愿。   为了防止乐子神搞事,这次程实的祈愿对象是他的另一位恩主......   没错,就是【时间】!   因为他知道,【时间】一定没时间搞事。   “时光如隙,我亦如风。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一场‘于寒苦北境桑德莱斯窥见隐秘’的试炼。”   话音刚落......   【祈愿试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沉默】)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演出落幕时的掌声,无关悲喜(限时3天)】   等等,谁!?   为什么会是祂?   程实微微一愣,面泛疑色。   【沉默】的试炼虽然不要求全程静默,但其机制往往是要玩家按照线索找寻秘密并对找到的秘密保持缄口,一旦说出了这个秘密又或者是通过暗示的方法传达了这个秘密,那么试炼就将失败。   好在【沉默】的试炼是单人结算制,至少队友出局不会影响所有人。   可这也造成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没找到线索指向的秘密时,没人敢乱说话,因为每个人都不想在还没了解整个事件全貌时就被踢出局。   因此,【沉默】的局虽不要求沉默,可在局内,大家普遍比较沉默。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至少掌握“闲聊”的技巧,也不必时刻保持沉默。   想到这里,程实紧皱眉头,视线渐渐黑了下去。   桑德莱斯该不会真的藏着什么大秘密吧?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北方雪原之侧,寒风呼啸凛冽。   但程实醒来的地方却没有寒风,虽然这里也很冰冷,可至少比硬扛室外的风刀要舒服多了。   这次试炼的降临地点似乎是在室内,阴暗的室内。   程实的听觉率先恢复,他听到不远处有水滴滴落的声音,清脆且有回响,那说明这里的环境十分空旷。   紧接着他的触感也慢慢清晰起来,随手捻起身下的泥土,一抿,发现是淤泥,湿润至极。   正当他猜测这里会不会是什么地下通道的时候,五感如潮水般归来,将各种腐臭腥潮灌入了他的口鼻。   有人被这股味道熏的干呕起来,但这人却不是程实,因为呕吐声是隔壁传来的。   听到这声音,程实勾起嘴角,立刻猜到了自己现在在哪里。   而且是一截废弃了的下水管道。   真不错啊,开局就跟老鼠成了邻居,这份惊喜是够让人沉默的。   程实从管道的地面上站了起来,这管道直径可观,走在里面倒也不觉得有多憋屈,他控制着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无声息的朝着眼前那与对向通道汇聚的主通道岔口摸去。   片刻后,他来到了岔口边缘,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贴在管道墙壁上,慢慢探出头朝着主通道的另一侧墙壁看去。   这一探,就碰到了另一颗脑袋从隔壁探出,两个额头一触即分,程实与对方尽皆后退一步,瞬间双方都将一盏小灯举在了手里。   话音刚落,下水道再次归于平静,只剩下些许心如擂鼓的声音。   得益于两抹暖光照亮了管道一角,让程实发现在那拐角处探过来的队友,居然也是一位......程实!?   “!!??”   对方的姿态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这下水道主通道口上或许被放上了一面镜子。   可是,镜子里的人穿的衣服应该与自己一样吧?   那为什么对方穿的是夹克,而自己穿的却是休闲西服呢?   所以,对方就是一个玩家,一个扮演了自己的玩家!   想想看,还有谁会这么无聊,在一场试炼里扮演自己呢!?   想到这里,程实眉头一挑,先发制人道: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跟他想到一起了,在他发出这鬼动静的同一时刻,对方也来了一句:   好消息,李鬼碰上的是李逵。   坏消息,李逵也想冒充李鬼......   程实头皮发麻,他看着眼前这位无限疑似甄奕的队友,刚想开口骂人,余光就看到四岔口的另一侧岔口里也亮起了一盏灯,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场的两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人是谁,就听到第三句“嘻~”从他们身侧传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嘻”声入耳的那一刻,程实赫然发现这个提灯出现的第二位队友......   还他妈是自己。   第三个程实出现了!   “......”   “......”   “......”   六只眼睛彼此疯狂打量,但三张嘴却再未开口。   一时间,下水道里陷入了气氛诡异的绝对沉默之中。 第810章 眼见为实 X3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不久后,主通道的远处传来了第四个脚步声,三个程实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声,齐齐转头看去,生怕这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但好在......   没有第四个了。   来的人是张祭祖。   这位【死亡】的神选提着灯走到一半,脚步猛地一顿,一直眯着的眼睛更是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的瞪大了三分。   一向以沉稳著称的他满目惊愕,甚至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1,2,3......”   没错,是三个。   可是为什么会是三个?   “你们......”   张祭祖果断后撤一步,捏起手术刀,眉头紧蹙道:“程实?甄奕?还有一个是谁?”   不怪他这么想,这三个程实只用肉眼来看毫无破绽,除了衣服不同外,给人的感觉都像是骗子,所以扮演者一定是高手。   而能让人一下就想到的最喜欢扮演别人的高手......无论去猜谁,都很难先绕过甄奕。   所以张祭祖才稳健的后撤了一步,他不是在提防别的,而是在小心这三个人里真的有甄奕。   话音刚落,第三位程实身后也传来了响动,一阵淌水声音突兀响起,伴随着一个惊疑的女声传了过来。   招来歌莉丝和永恒之日把扎因吉尔吃掉的那个程实!?”   声音越来越大,身影也越来越靠近,不多时,一个紧裹貂绒却依旧显得身材修长的女玩家拖着一柄巨刃来到了众人面前。   一头酒红色的高马尾高高竖起,随着她头部的转动甩来甩去,她眼神古怪的看了在场众实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不消片刻就笑出了声。   憋不住,根本憋不住。   “怎么个情况,你们这是cosplay?影分身?吟游诗人的召唤术?模仿程实比赛?还是......   砰——会消失吗?”   说着,这位女玩家还表演了一下爆炸的手势,眼神十分期待的在三人身上折跃跳转。   可当见到三个程实对她的表演都毫无反应甚至都没有一丝表情时,这位女玩家脸色一滞,眉头微挑,自嘲道:   “呵,不愧是风头正盛的大人物啊,姓程的,你不会已经把我给忘了吧?”   三位程实脸色各异,但仍然没有一人回应她,他们似乎陷入了某种莫名其妙的“谁先说话谁就不可能是真的”的诡异气氛里,只是一味的打量着对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而这时张祭祖也看出门道来了,他知道程实是在跟人“斗法”,别管这里面哪个是真的,总之一定有两个假的,于是他紧皱着眉头走到近前,绕过三个程实,先跟旁边的女玩家打了个招呼。   “张......”   “祭祖,我认得你,守墓人,【死亡】神选。   上一次公布的分数是2717,现在估计有2800以上了,厉害,距离登神之路的最高分那位幕后戏师只差不到1000分了,我看好你。”   这位女玩家的性格很外向,或者说有点过于外向了,她朝着张祭祖伸出手,笑容异常灿烂。   “艾思,艾草的艾,思慕的思,小角色,督战官,天梯刚上2400就不报具体分数丢人现眼了。   这个分数在各位的局里有点尴尬,但好在我是一个牧师,还是一个知进退懂分寸的牧师,所以就算帮不上忙,大概也不会拖后腿。   这点,姓程的可以为我作证。   当然,让哪个姓程的为我作证......这事儿,哈哈哈,可不归我管。”   “......”   程实麻了,这局能排到熟人是挺巧,但是,排到“自己”也太怪了。   并且总这样对峙下去也不行,试炼一共三天,总不能都浪费在这下水道里吧,于是他微微思忖片刻,决定率先破局。   可还没等程实开口,张祭祖再次掏出了手里的手术刀,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眯眼严肃道:   “从我与各位碰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分17秒,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哪怕离得再远,我们的另一位队友也应该出现了,可是他没有,我甚至没听到任何远距离的响动。   所以在证实各位的身份之前,我们应该先准备下,该如何应对这位一开局就想隐下去当独狼的队友,至少你们三位看上去虽有些混乱,但尚且‘无害’。   如何,程实,程实,和......程实?”   “哈哈!”听了这话,艾思毫不顾及形象的笑了起来,她以剑杵地捧腹而笑,“我说姓程的虽然最近出了大风头,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受欢迎吧?   不过问题不大,我跟姓程的有过一段儿,我可以帮各位分辨一下谁才是真正的......骗子!”   “谁跟你有过一段儿?”   “谁跟你有过一段儿?”   “谁跟你有过一段儿?”   话音刚落,三个程实异口同声。   这整齐划一的嫌弃之声让艾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黑着脸抽抽眼角,脸色几番变换后叹了口气道:   “算了,我不该尝试去诈一个骗子,我分不清,交给你了,张神选,我还是努力展现出自己有用的一面,好让姓程的继续带我躺赢好了。   嗯,三个程实,这把赢面很大。   我去找人,你们.....自便。”   说着,艾思竟然真的提着剑朝着远处开始搜索起来。   张祭祖看着对方消失的背影,眼睛微眯,心想这个玩家的行动力当真果决。   不过大概也不全是行动力的问题,这位心思玲珑的督战官怕是已经品出了其他两位的身份,不想过度参与到这么高“段位”的身份漩涡中来罢了。   聪明的选择,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在瞥了三个程实一眼后,张祭祖也朝着艾思的方向走去,他甚至都没再关注一下三个程实的表情,那意思显然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解决。   稳健让张稳健摆脱了麻烦,但这麻烦终归是被抛给了程稳健。   见这两个熟人走后,程实终于忍不住了。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身前另外两位自己,嗤笑一声道:   能在这个游戏里将我扮演的如此相像的人恐怕不多,所以你们猜我猜不猜得到你们的身份呢?   还有......龙王?”   听了这话,左侧通道中第三位穿着风衣的程实同样嗤笑一声:   “不是哥们儿,我不知道你俩谁是甄奕,谁是龙王,但是......   甄奕这个狗东西喜欢演也就算了,可龙王,你不接我电话还偷偷瞒着我来这儿?   该不会是想在我手里抢东西吧?”   这番话无疑让现场再次陷入沉默,程实和第二程实皆是一脸凝重若有所思,很快,右侧通道里的第二个夹克程实也发出一声嗤笑。   “好好好,【沉默】是有点东西,上来就给我整个大活。   我本以为二位或许真的就是龙王和甄奕,可现在看嘛......   你俩这过于统一的口径,怎么,打起配合来了?   有意思,你们两位真的是龙王和甄奕吗?不会是甄欣和龙井吧?   别告诉我,这是一场骗子们为我精心准备的骗局。   那我可......   太害怕了。” 第811章 离他们远点   果然,一旦涉及到耳朵,事情就开始变的复杂起来。   对面这位夹克程实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能点出龙井这个名字,就意味着这局试炼产生了更多的变数。   龙井可能扮演自己吗?   并非没有可能,这位杂技演员也是善于扮演的,而且自己和他还照过面。   所以,面前的两位究竟是谁还真不好说。   程实眼皮猛跳,脸色略微凝重的看向他们两个,如果这场试炼发生在其他地方,那么他将有一个最方便的方法去拆穿两人的身份,那就是祭出食谎之舌,吃掉二人的伪装。   可偏偏他来这场试炼是为了耳朵来的,而面前这两个“自己”极大概率也是为了耳朵来的,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很难受的局面,就是他无法轻易将食谎之舌示于人前,以防对方把对耳朵的觊觎先转到舌头上来。   于是思来想去,程实眼珠一转,抬起了带着戒指的那只手。   可就在同时,风衣程实嗤笑一声,用一柄沾染着【腐朽】气息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左臂,而后将整条左臂变成了枯槁的【腐朽】之臂。   而另一侧的夹克程实更是直接抛出一枚骰子而后收在手心,随即他勾起嘴角摆开了架势,那姿态显然是要以力服人。   一时间,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程实黑着脸瞥向了那条没长在自己身上的【腐朽】手臂,又看向被握在别人手心的骰子,眼皮狂跳不止。   好好好,调查的很清楚嘛!   有备而来是吧!   甚至在破局自证的方式上都与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你们这么会玩,怎么不去演甄奕呢!?   演小丑有什么意思?   惹人发笑吗!?   程实真的气笑了,他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啧,有点意思,可是谁手里的东西是真是假,难道二位就没点AC数吗?”   夹克程实笑容玩味,看向其他两人的目光略有鄙夷:“你们演我演的这么像不会是刻意研究过我吧,我说,两位,怎么,对我有意思?”   风衣程实更是眉头一挑,看向夹克程实,面色不善道:   “我以为他才是甄奕,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更像?   甄奕,你若真的有实力,不妨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把我在实验场那一套战斗方式复刻出来。   幻象终究是幻象,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   夹克程实还没反应,西装程实急了。   不是哥们儿,你也别把自己骗了,你真当自己是程实了是吧!   你要是程实,我是谁!?   程实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可任谁再做嘲讽,现场也没人动手,因为谁都知道在这里动手毫无意义,哪怕是当场戳穿了各自的身份,可接下来呢?   只要人一消失,再出现时,就会有另一个程实。   这种局势明显已经不是单纯的辨认身份问题了,当三个程实看到彼此的那一刻,谁先被脱去程实的马甲,就相当于自认不如其他两个。   所以这局“比赛”,只有赢者才有可能坦白身份,输者,无论是谁,都只会是程实。   “......”   也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程实更气了。   不过愤怒并没有扰乱他的思考,想要认清对方是谁,必须要先研究清楚他们扮演自己是为了什么。   甄欣可能性很低,她刚刚欠了自己人情,此时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冒充自己,就算真的是,那之后三人分开的时候,相信自己也有把握将其认出来。   甄奕......没什么理由,这事儿对她来说太正常了,不搞事那才叫不正常,并且她知道自己拿走了食谎之舌,如此都不怕被拆穿,想来是想要玩把大的。   别忘了,她还掌握着她姐姐历史学派的信息渠道,知晓桑德莱斯之事也说得上合理。   不过龙王出现在这里的态度就有点玩味了,这位【记忆】信徒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龙井......呵,这位穿夹克的大概率还真是他。   在那场【真理】实验场里,织命师的能打是有目共睹的,既然连艾思都知道了实验场里的结局,那就说明那里的一切早就在玩家们口中传播起来。   这下好了,彻底出名了。   而龙井或许就是看到了这个契机,从而借机在此扮演了自己,毕竟有谁敢在真正的自己面前伪装一个实力超绝的战士呢?   除非他本身就是一位战士!   他知道食谎之舌,自然就能打听到窥密之耳,只不过他出现在这里的时机倒是巧的很,偏偏是自己也来到桑德莱斯的时候。   想到这里,程实看向龙井的眼神多了一丝揶揄。   他有办法拿捏这位杂技演员。   不过此时此刻倒是无需在此地辨认清楚什么身份问题,当着另外一个人的面,两个骗子永远不可能有交心的时刻,所以大家分散后才是真正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于是程实收回了自己的手,而恰巧其他两个程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场上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对峙莫名其妙的就又熄火了。   三人对视一眼,每个人都笑的意味深长。   张祭祖眉头微蹙顿住了脚步,他听到前面艾思的脚步声消失了,就在转过眼前不远处那个岔道的时候消失了。   尽管这位督战官从始至终没说过谎,性格看着也还像个正常人,但是稳健起见不得不防。   于是他再次将手术刀捏在了手里,抹掉自己的脚步声,朝着通道走去。   可没过两秒,那通道里就再次响起了艾思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她的语气有些凝重。   “找到了,但来晚了,人已经死了。”   张祭祖眉头一蹙并未因为意外出现而改变靠近的节奏,他缓步前行,直到将岔口的所有方向一览无余,确认没有问题时,才眯着眼睛朝着艾思以及她脚下的那具尸体走去。   最后一个队友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在了离众人很远的地方。   “男性,年纪20出头,也是个牧师,巧了,这局不仅有三个程实,还有三个牧师。   看这衣服上的大审判庭图样以及怀里带着的律文,应该是一位公正官。   唯一的【秩序】信徒死于试炼开始,这是否意味着这局试炼将毫无秩序可言?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至于死因嘛......”   艾思用刀刃在尸体身上轻轻拍了拍,那尸体看似正常,但在这种轻巧的力度下胸腔腹腔还是直接凹陷进去,这一幕看的张祭祖眯紧了眼睛,皱眉道:   “【湮灭】。”   “不错,看起来是【湮灭】,有【湮灭】的信徒湮灭了这位公正官的所有内脏。   有点意思,所以一共就六个人的试炼,哪里来的第七个【湮灭】信徒呢?   该不会那三个程实里,有一位浑水摸鱼的【湮灭】玩家吧?”   不是没可能,但不太像,至少以之前碰头的现场来看,那三个程实都没有时间做这一切。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张祭祖走上前去,开始仔细的观察这具尸体,没多久他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尸体确实新鲜,但死亡时间却远比开局的时间要更久远。   所以这不是一位在这场试炼里死掉的玩家。”   说着,他还朝着尸体伸了伸手,但尸体毫无反应,于是眯眯眼更笃定自己的推测,他挑了挑眉道:   “尸体无法被复活,说明我们这位队友做了很充足的准备,他似乎想要丢下一具尸体来掩盖自己离场的真相。   这确实是一位想要隐下去当独狼的玩家,只不过,既然他选择了隐身,为什么手段又如此粗糙?   哪怕不是在这种局里,这种扎眼的方式都很难真正掩盖自己的行迹。   所以他将这具尸体扔在这里的意思,恐怕不止是伪装自己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艾思懂了。   “恐吓,威慑,暗中注视?”   “不错,她既通知我们自己已经走了,又告诉我们她会在暗中看着我们。   这种手段我还真见过,但是我本以为......她已经在我们眼前了。”   艾思的疑惑刚出口,两人后方的主通道里传来了一声冷哼。   “当然是甄奕,好一个故技重施的诡术大师!   不过这倒是更有趣了,如果跑掉的是甄奕,那么二位......又是谁呢?”   走在最前方的风衣程实猛地回头,看向了远远缀在身后的其他两位。   刚刚的短暂分开让这三个程实的形象又出现了变化,现在,西服程实不见了,场中出现了一个夹克程实以及两个风衣程实。   看起来是有人动了鬼心思偷摸的换了衣服,可这换衣服的手段以当前的状况来看似乎已经暴露了。   但是也不一定,因为没人知道到底有几个程实换了衣服。   张祭祖看着面前的尸体以及身后的程实,太阳穴隐隐作痛。   果然,能跟【欺诈】搭上关系的试炼,必定不会简单。   “现在怎么说?”艾思的姿态还是比较松弛的,她权当自己看了场大戏。   张祭祖沉吟片刻,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离他们远点。” 第812章 来自过去的黑锅   (三月第一个大杯,周末愉快~)   “老张你过分了,不来帮我也就算了,还要离我远点?”离张祭祖最近的风衣程实脸色一黑,对着眯眯眼指指点点。   “是该离你远点,真当自己是程实了是吧。   好好好,你们都是程实,我是甄奕行了吧。   眯......老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唯一的夹克程实快步走过来,但张祭祖置若罔闻,通过特殊手法收起尸体,而后,头也不回的向着疑似下水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艾思似笑非笑的瞥了这群程实一眼,哼笑道:   “骗子不愧是骗子,当我知道你是一个骗子的时候我便意识到你的分数绝不会是什么1501,但我没想到你的段位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各位,我大概猜到你们可能是哪几位了,这个分段的试炼不是小小的我能参与的,不过我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参与到你们纷争中去,但是......   姓程的,你应该知道如何在我这里自证身份,所以如果有需要,来找我。   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走了,各位加油。”   说着,艾思翘着马尾拖着巨刃跟上了张祭祖的脚步,再次剩下三个程实留在了原地。   三人对视一眼,在这四通八达的下水管道中,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其实方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得到队友的帮助亦或是完成自己所想,就一定要先摆脱眼前的两位。   三个程实明显都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再次分开。   程实选择了来时的路,他现在穿着夹克,那就意味着还有一位程实也在刚刚加入了这场换装游戏,看来每个程实都“心怀鬼胎”。   他后退了很久,直到看到两个赝品身影消失不见后,才紧皱着眉头回到了那个死去的玩家原本躺尸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想要在这里找到那位“隐身”玩家的蛛丝马迹。   这很重要,因为他也觉得这个消失的队友很有可能就是甄奕,甚至有可能是甄欣,因为当其他两个程实中不再存在甄奕时,那甄欣的出场就变得很有可能了。   他记得甄欣还欠他一个人情,并且对方说过要来点实际的。   所以......   这个实际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位【欺诈】神选准备拿耳朵来当谢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更不能让她得手了。   我都到耳朵家门口了,如果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拿走再送给我,那我岂不是亏两次!?   想到这儿,程实勘察痕迹的态度更认真了。   眯老张带走尸体这件事无疑给现场痕迹的复原工作带来了巨大的难度,虽然能理解对方的选择,但是,三个程实真就这么让人避之不及吗?   嗯,不会,他大概是在躲其他几个晦气东西。   看着看着,还真让程实找到了线索,随着勘察范围的加大,他突然发现在这个支系管道尽头的铁栅栏上,居然有一段栏杆是活动的。   他取下了那段栏杆,露出了栅栏顶部的一小个缺口。   这个缺口很小,大概只能容许小孩子通过,可这种程度的阻挡对于玩家来说可有可无,于是程实直接破坏了整个栅栏,走向了这条支系管道的尽头远端。   这条下水道的体系极其庞大复杂,张祭祖带着艾思一路前行,每每遇到岔口他总能第一时间选定方向,果断转向朝着“出口”进发。   艾思这一路上都在观察张祭祖,直到在一条主通道的尽头感受到了丝丝冷意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位【死亡】神选是在用温度作为寻找出路的参考。   这副仔细的模样让她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些【真理】信徒,于是在沉默了几乎一路后,她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融合了【真理】?”   “是。”张祭祖头都没回,继续向前走着,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走还一边随意的跟艾思聊着,“有些时候【真理】能让人将这个世界观察的更清晰。”   “果然,强者总是更加靠近【真理】,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姓程的,很熟?”   只是偶尔排到过几次,就跟你一样?”   艾思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撇了撇嘴道:   “我可只排到过他一次,说起来姓程的也算是救了我。   那是一场【混乱】的试炼,发生在战争之国,我们陷入了一场哗变中,成为了叛乱军讨伐的对象,一度濒临团灭。   就是这个骗子,当然,那时我可不知道他是一个骗子,他当时的身份是一位悲悯领主。   得益于局势的崩坏,他的慈悲充分凝聚,所以我们两个牧师联手在无数次危机中保下了团队,可是那场叛乱的规模太大了,大到区区六个玩家根本不可能从混乱中心活下来。   就在我们都陷入绝望的时刻里,姓程的掏出了一小袋药剂。”   说到这里,艾思的语气开始咬牙切齿起来,并不时看向身侧的张祭祖。   “那些药剂叫做【亡者的嫌弃】,他说这是从【死亡】神选的手里用重金买下的吊命药剂,花了他一大笔钱,如果不是碰到当时那种情况,他根本不可能拿出来给我们用。”   “......”听到这里,张祭祖眼角一抽,这莫名其妙从过去飞来的黑锅让他一阵无语,“懂了,看来这药剂的价格很贵。”   “是,我们几乎掏空了各自的家当,毕竟药剂再贵能有自己的命贵吗!?   活着还能有机会,死了万事皆休。   好在他的药剂真的有用,并且在吊命之后,我们躺倒在尸体堆里任人补刀,等到兵潮过后,再换上叛军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为了叛军的一份子,从劣势方变成了优势方,以此活了下来。   可就当我在兵潮过后废墟中抢夺了足够多的好处,企图再向他买几瓶的时候,他却死活都不肯卖给我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嗯,我也是后来偶尔在聊天频道里发现端倪的,确实没有这种东西,这一切都是他骗来的,向【虚无】骗来的!”   张祭祖脚步一顿,眯着眼看向艾思,轻笑道:   “督战官,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本无需与我分享这么多,夹杂着目的的真诚也很可疑。   虽然程实骗了你们,但他也确实救了你们,你对此事耿耿于怀,却又三番五次提起那份药剂,该不会想从我这里兑换一些吊命用的东西吧?”   “是。”艾思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我听说桑德莱斯有遗落的神性碎片,所以就想来试试运气,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些。   但当我看到你和三个程实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局试炼跟我没关系了。   我或许不是一个标准的【战争】信徒,但是在动脑子方面,我自认完全比不过【欺诈】信徒,更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两个敢于扮演【欺诈】信徒的人。   所以,我的目标变了,现在我只想活着。   而守墓人,你,最懂得吊命。”   “如果你没说谎,那么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张祭祖意味深长的笑笑,朝着远处继续走去,“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们那场试炼发生在什么时候?”   “【信仰游戏】降临后的第三个月末,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更改了自己的生日,重生之日。”   “第三个月末......亡者的嫌弃......   嗯,继续走吧,出口近在眼前了。” 第813章 狗东西想骗我,没门!   出口确实近在眼前,但这个出口却不是张祭祖想象的那种出口。   在主通道的尽头有一扇被撕开了一半的铁门,凛冽的寒风从半开的门中灌入,将近处的一整截管道都冻成了冰晶。   逆风和打滑让两人前进的速度大大降低,艾思见此,举起巨剑点燃“战火”,犹如破冰机一般向前砍去,很快就在管壁的厚重冰块间砍出了一条通路。   尽管【战争】的信徒理应如此,可这一幕还是让张祭祖感到略微有些错愕。   高端局的督战官他不是没见过,但在这个分段,大多督战官都懂得内敛,毕竟很多时候,这个职业的“背刺”都有可能是绝地翻盘的良机。   可如眼下这位像战士一样巨剑横推的......着实稀少。   她该怎么治疗呢?拿巨剑往队友身上砍?   你确定这撕裂伤真的不会抵消一部分治疗效果吗?   不过存在即合理,张祭祖并未过多纠结,跟着艾思一路前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烂掉一半的铁门之前。   可就在他们从那半开的大门中探出头去的时候......两人看着门外脚下无尽的寒渊和头顶至少得有几十米的冰墙陷入了沉思。   “......”   这门,竟然开在悬崖峭壁上!   前方根本无路可走。   “这是......?”   “排污口直排裂谷倒也不算错,只不过这门有点古怪。”   张祭祖眉头微皱,仔细的在铁门上观察起来。   “门外侧虽然被坚冰包裹,但是你用火焰融化的这部分露出了底色,是类似冰层的涂装,这说明当门关闭时,从外面看大概看不出这里有一个通道口。   还有门内的印刻,这种标志应该是出自于理质之塔机械工造系,可我听说桑德莱斯从来都是实验废料的堆积场,既然这里是垃圾场,为何还会有如此庞大且隐秘的地下管道系统?   督战官,你有什么想法?”   艾思摇摇头:“我先前调查的资料里,描述的也是不甚详细。”   张祭祖若有所思的瞥了艾思一眼,没点破她,准备原路返回换条路走,可就在这时,铁门之外那呼啸的寒风中居然探出了个头来,来人瞪着一双睫毛挂满冰晶的眸子,朝着里面的两人懵逼的打了个招呼。   外面来的是程实,穿着夹克的程实。   张祭祖愣了一下,眼睛微眯,刚想问“你怎么在外面”,可一想到对方是程实,他又将话吞了回去,只是务实的问了一句:“外面有路?”   “不然呢,你觉得我会飞?”   程实哆哆嗦嗦的把住铁门,喘了口气。   “不知道谁在崖面上留了条绳索,是通到悬崖上面去的,只不过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一个通道小口上,我是从那个口爬过来的,看到这里有个洞就过来歇脚。   这可够难爬的,快,老张,给我来发治疗术缓缓劲儿。”   张祭祖听了这话,眼睛眯的更紧了。   “你自己就是牧师,给我要治疗术?”   程实眨眨眼,理直气壮道:“能白嫖别人的,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精神力?我爬墙不累吗?”   “......”   像他,但还是不太确定。   张祭祖没急着动手,连带着艾思也没抬胳膊,见面前两人这么“冷漠”,程实气笑了。   好好好,那不如二位先自证一下你们是不是守墓人和督战官吧!   既然那两个狗东西能冒充我,自然也能冒充你们,所以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用治疗术自证身份,然后跟我一起爬上去,去见见真正的桑德莱斯。   要么,我自己上去把绳子割了,你俩在这下水道里继续玩迷宫游戏。   快点吧,时间不多,我的耐心也有限。”   程实真是憋了一肚子气,有个极度疑似甄奕的玩家偷跑也就算了,还碰到两个莫名其妙扮演自己的晦气玩意儿,他猜不准那两人究竟是谁,但以对方的话术来看,倒真有可能是龙王和龙井。   这两条“龙”明明都跟自己沾点关系,可偏偏这场试炼就来捣上乱了。   虽然他对两个人的心思多少有些猜测,但是捣乱就是捣乱,既然你们这么玩,就别怪我给你俩穿小鞋了。   当然,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排除存在未知队友的可能性,所以找帮手还是第一要务。   程实本想沿着悬崖爬上去,先了解了解当地的情况再说,可此时碰到张祭祖,恰好就省下了再去找人的烦恼。   更巧的是其他两个冒牌货不在,这让他有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但张稳健明显没有被程实的逼迫所干扰,他眯了眯眼,质疑道:   “你我都没来过桑德莱斯,你怎么知道悬崖顶上才是真正的桑德莱斯?   既然这里是理质之塔实验废料的排放场,有没有可能这些管道才是所谓的桑德莱斯?   程实,今天的你跟以往的你,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我看不一样的是你吧,【死亡】神选大人?”   程实眼皮一跳,对着张祭祖开启了阴阳怪气模式。   “用你那被寒风冻萎缩了的脑子好好想想,要是这悬崖冰墙上没有上下攀爬的痕迹,我敢沿绳而上吗?   你的稳健呢,眯......老张!   那不只是一个人的脚印,而是很多人的脚印,他们上下攀爬的痕迹太过明显甚至于在冰面上留下了进深够大的凹陷。   再看看我的鞋子,这不是高山靴,这是普通鞋,要是没有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迎着寒风爬到这里来?   你都没出来看一眼就开始怀疑我,我看你不像是真正的眯老张。   狗东西想骗我,没门,拜拜!”   说着,程实一蹬铁门,直接从门口晃悠出去。   而就在他拿出手术刀准备砍断身后的绳子时,一只手从半开的铁门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绳子,同时另一只手捏着另一把手术刀,格开了程实的刀刃。   张祭祖探出头来,他先是给了程实一发治疗术,而后学着程实的样子将绳子半绑到身上,一言不发开始向上爬。   程实眼角一抽,冷哼道:“信了?”   张祭祖微眯着眼睛,摇头道:“不太信,但考虑到你可以替我在前面探路,暂时相信你一下。”   程实想都没想抬腿就往下踹,张祭祖灵活一闪,这一脚恰好踹在了刚刚出来看戏的艾思头顶。   “......”   眼见督战官的脸色黑了下来,程实装做若无其事的仰起头,看向高处道:   “勉为其难带你们一程,走快点,别当拖油瓶。”   见程实开始往上爬,艾思黑着脸跟在最后,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好是抓了抓张祭祖的脚踝,疑惑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个姓程的是真的?”   张祭祖低头看了一眼,笑道:   “当你质疑他的时候他开始解释,那一定是假的,可如果他忍不住骂你,那有一半概率是真的。   其实真假也无所谓,我只是通过他确认一下悬崖的安全程度罢了,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你们神选局,都这么谨慎吗?   张神选,你可是【死亡】的神选,你这么小心,你的天赋还有用武之地吗?”艾思困惑不解   “小心驶得万年船,守墓人一直守墓也是会累的,所以能不死就不要死。”   “你就是靠着这种亵渎恩主的论调走到了现在这个分数?”   艾思惊了,以至于她的声音在这呼啸的风中大了一丢丢。   然而这次回应她的不是张祭祖,是爬在最上面的程实。   程实其实没听清对方说了啥,只是狂风将“亵渎”两个字吹到了他的耳边,于是程实身形猛地一滞,亮出手中的手术刀,磨刀霍霍向绳索道:   “督战官,我劝你谨言慎行,我这么虔诚,亵渎谁了?   再乱说,把绳子给你割了。”   “......”艾思懵逼的眨眨眼,看着眯眼笑的张祭祖无语道,“所以姓程的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对吗?”   说完,她心中还略微反思了一下:   自己卡在2400上不去,是不是因为太过虔诚了? 第814章 真正的桑德莱斯   尽管风很大,墙很滑,但三个人还是有惊无险的爬到了最上面。   而当程实从悬崖边缘跃起,站在崖顶地面上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桑德莱斯被叫做实验废料堆积地了,因为这里......   本就是一个垃圾坑,一个巨大的像是深渊一般的冰洞!   三人所在的位置是这冰洞中唯一的陆地,这片陆地周围全是裂谷,而裂谷的对面又是高耸入天际的另一片环形崖壁,他们仰望苍穹犹如坐井观天,俯视深渊又似半空浮萍,呼啸的寒风更是贯穿了上下,从那遥不可及的“天窗”以及无法窥视的“黑暗”中喷薄出来的。   视线平扫过去,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坚冰定格了,无数巨大的冰棱参差斜插,将整片小镇分割成了许多区域。   是的,这里还真有一个小镇,只不过此时小镇看上去几无人烟,数不清的实验废料和建筑废墟被冻结在冰棱之中,将这片陆地在这蓝色的冰寒世界中涂抹的颇具灰白色彩。   一眼望去,这里何止是废弃,简直就像是死地!   凛冽的风刀似乎磨灭了一切生机,但就是在这看似绝望的土地上,在这根本不宜居住的小镇里,三个人找到了一处火光。   而那唯一一抹火光,正是他们脚下的痕迹蔓延而去的终点。   “看来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了,走吧,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点线索。”   今日的程实似乎很注重效率,他并没有过多纠结之前跟眯老张的误会,直接抬步向前走去。   然而张祭祖并未急着走,而是将之前收起的尸体丢在地上,朝着程实说道:   “你的胸针呢,问问看,他知道些什么。”   程实脚步一顿,回头翻了个白眼道:“怎么,确定是我了?”   “你能问出来,我才能确定是不是你。”眯眯眼非常严谨。   “那我拒绝,如果连你都要用这种外在的道具才能确认我的身份,我觉得辨认身份已经失去了意义。”   可程实并未离开,反而是掏出了一枚胸针,夹在手间,背着手朝身前两人展示一圈,又黑着脸道:   “不过,为了加速试炼进程,我还是要问问他。   但我不会让你看到胸针的,眯,老,张!”   说完,一抹蓝绿纠缠的光芒落在了尸体身上,然而尸体毫无动静,拒绝了这光芒的“访问”。   胸针的效果失败了,一时间,场面尴尬起来。   “我觉得祂或许要再研究研究这些东西。”   程实嘴角一抽,收回了胸针,没好气的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张祭祖眉头一挑,将尸体再次收回,默不作声的跟上了对方的步伐,艾思亦然,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那摇曳着火光的破败民房前。   可在即将靠近时,程实却不动了。   他感知到里面有人,于是掏出了手术刀,不肯再往前一步。   张祭祖眉头一蹙,停下的位置比程实还落后三分。   艾思这个【战争】信徒根本没跟上两人的节奏,见两人突然停了,皱着眉头拖着巨刃往前几步,好奇的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程实见对方的身位已经超过了自己,脸色一变指着房间喊道:“小心!”   艾思脸色一沉,想都没想便挥刀后斩,只听“轰”的一声,三人面前的房子便平白被削飞了半截,露出了房中被狂风瞬间吹熄的火盆,以及一个惊叫着扑倒在地的糙脸汉子。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找到!”   找到,找到什么?   见周围再无危险,程实和张祭祖纷纷上前一步,再次接管了局势。   看到这儿,艾思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枪,为这两位稳健兄弟探了一回路。   不是......你们至于嘛?   一个可以保住自己不死的【死亡】神选,一个曾经在0221的实验场里大杀四方的巅峰牧师,在遇到一间小破屋的时候,还需要一位2400的督战官给你们探路!?   艾思的抗议自然是无人理会,程实笑着提起面前这位棉衣汉子,开门见山道:   “你是谁,哪里来的,在找什么?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汉子浑身抖如筛糠,他见面前的几人面生,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我叫汉莫,跟你们一样也是个拾荒客,不不,我跟各位大人不一样,我就是想下来找点活命的东西,不是为了来找神性碎片的。   我不想成神,我只想活着!”   “神性碎片?”   三个玩家听到这话,面色各异,张祭祖微微眯眼看向艾思,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艾思悄然偏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程实眉头一挑,乐了:“你是说桑德莱斯这片废墟上有神性碎片?”   “啊?各位大人不是来找神性碎片的,那您跳下来是为了什么?”   “跳下来?”   张祭祖抬头看向了高不见顶的深渊洞口。   “你所说的跳下来,是指从那上面跳下来?”   汉莫猛猛点头:“是,是啊,拾荒客都是从那上面跳下来的,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来这里寻找成神的秘法,可我不是,我在上面被人追杀,活不下去了,才下来寻找活路的。”   三人疑惑极了,就这个高度,哪怕是玩家跳下来,估计也得非死即残,这些所谓拾荒客又是怎么平安落地的?   艾思最先问出了这个问题,汉莫一愣,眨眼道:   “你们不是跳下来的?   奇怪,大人说的对,十个跳下来的大概有九个都摔死了,摔死在这桑德莱斯还算好的,最可怕的是摔进了底下的深渊里去,他们说那里连接着恶魔的巢穴,掉下去,生不如死。   没摔死的这些人,就比如我,都是因为在下落的过程中碰到了巨大的风旋,卸去了坠落的力量,将我们甩到了地面上。   他们说想要成神,活着跳下来便是第一步考验,考验的是面对【死亡】的勇气,以及被神明注视的好运。   可即使如此,活着下来的人也基本人人带伤。   好在这里的实验废料够多,找到些恢复生命的东西就能治愈自己。   只不过废料里副作用太大,很多人吃着吃着就变异了......”   “废料......神性......”程实与张祭祖对视一眼,想到一块去了,“你的意思是,神性碎片其实是在这些实验废料里?”   “我不知道,别打,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才来不久,您看我住在这儿就知道我根本没有资格靠近中心区域,只有中心区域那些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的老拾荒客,才知道这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像我们这种刚刚掉下来的人......只能先保证生存,才能再想其他。”   说着汉莫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自己被砍碎的房子,快要哭出来了。   “我找了十天才找到的房子......”   “......”程实撇了撇嘴,转头就把锅甩给了艾思,“你没事儿砍人家房子干嘛?”   艾思懵了:“???”   “瞪什么?不是你砍的?怎么不服气,想打架?”   程实嗤笑一声,捏出一把手术刀威胁道:“你猜猜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治疗术更快?”   艾思抬到半空的巨刃一滞,想到传说中程实恐怖的战力,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将巨刃放了下去。   老娘不吃眼前亏。   程实见艾思吃瘪,轻笑一声,丢下汉莫,继续朝前走去。   “走吧,老张,我们得加速了,在那两个狗东西没赶到之前,我们必须尽快了解这里。   别忘了,我们前面或许还有一位神秘的先行者呢。”   只要有人开路,眯眯眼自是不会拒绝跟上,于是一行三人很快又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而当三人离开之后,失去了家园在雪地里哭天抢地的汉莫突然停住了动静,站起身来,褪去伪装,慢慢变成了一位身穿风衣的......程实。   “有趣,如果这就是我所想的那个人,那另一位,又会是谁?”   风衣程实沉思片刻,将埋在房屋一侧的真正汉莫刨出来,丢在地上,而后悄无声息的朝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第815章 拾荒客   小镇内的路远没有三人想象的那么好走。   这里到处都是冰棱,与其说程实他们是在镇内穿行,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翻越一座座用冰打造的丘陵。   这一路上他们又发现了几处零散的拾荒客痕迹,在抓来问过之后,终于对这个深渊之下的小镇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且不说过去的桑德莱斯如何成为了理质之塔的实验废料倾倒基地,只说当下这里的拾荒生态,正像汉莫所说的,新掉下来的幸运儿就算没死也只能在外圈生存,只有适应了这里的气候能靠拾荒勉强活下去的时候,才有资格向小镇中心靠近,去加入那里已经营多年的拾荒团体。   这些圈地为王的拾荒团体才是桑德莱斯当下的“话事人”,他们抱团在小镇中心边缘,坐享资源最丰富的地区,同时警惕任何独狼拾荒客和陌生面孔,阻止外人冲进小镇中心,为此,这些常年彼此不对付的团体甚至还在小镇中心的边缘区域共同出力,拉起了一张巨大的防护网,以此来保护小镇中心的......宝藏!   不错,就是宝藏。   在那些拾荒客的嘴里,桑德莱斯的所有秘密都在小镇中心,可外来的拾荒客根本无法靠近,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老拾荒客们对外的说法是神性碎片,可如果只是神性碎片的话大概不值得这些人如此费尽心力的在一个几乎没有秩序的死地“重建”某种秩序。   再考虑到此行而来的目的,程实心想这些拾荒客们所守护的该不会就是窥密之耳吧?   他跟张祭祖略微交流了一下自己的猜想,张祭祖点点头表示认可:“看来你已经有了想法,想怎么做?”   程实站在某个冰棱间的高地上,眺望着远处更加破碎的小镇中心,笑道:   “既然拾荒客才是这里的主角,那想让这幕演出进行的更加顺利,自然是让这些主角们的戏份更多一些。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里所有的拾荒客势力统一起来,那这些人是不是就成了我们的眼睛?   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握那两个狗东西以及我们那位消失的神秘队友的行踪了。   当然,考虑到这里的‘原住民’对他们几乎毫无威胁,或许我们可以帮他们一下,在他们身上做点手脚,让这些拾荒客在遭受攻击时,被动释放‘提醒信号’。   就比如爆炸陷阱亦或是闪光法阵,老张,你觉得如何?”   “安坐于内,诱敌于外,听着可行,但太浪费时间。   别忘了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我想他们的目的大概跟我们一样,所以在找到我们想找的东西之前,你确定要消耗大笔时间先去关注另外两个你的踪迹?”   “我也知道时间宝贵,但我总觉得这些狗东西说不定正藏在哪里,偷偷的看着我们,就等我们在前面探路,然后在我们找到那份宝藏的时候,再适时杀出来尽收渔利。”   说着,程实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表情戏谑。   张祭祖眼睛微眯,神色也略有些古怪,不过将当地原生的情报系统掌握在手里一定不算错,所以只要在“统一”的速度上加把劲儿,应该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于是他再次点头认可道:   “那你去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程实惊了,他回过头眼神古怪的看着张祭祖,“眯老张,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是会变的。”   “那你怎么不变点好的?”   张祭祖眯着眼轻笑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祖宗们传下来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不是,哥们儿,你啥意思?   正当程实搜刮着肚子的脏水准备数落张祭祖一顿的时候,艾思紧了紧自己衣服的绒领,叹气道: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二位,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打......打口水仗,你们再不行动,统一计划就破产了。   不,应该说已经破产了,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把这里的拾荒客给搞定了。”   说着,艾思眼色一凝,一记直踢踢在剑尖,将杵在冰上的巨刃直接踢向了不远处一片废墟的阴影中。   众人只听“轰”的一声,阴影中便传来了惊呼骇叫,一个瘸腿的老汉从阴影中被炸出来,跌在地上,面色一变,挣扎着便要朝外跑去。   可现场这三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瘸腿老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程实挑了挑眉,甩出一颗骰子,响指间便与骰子交换位置来到了老汉身前。   那老汉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程实身上,竟然硬生生把程实顶开了些许,见此,张祭祖眼睛一眯,嘴角却微微勾起,而艾思则是大受震撼:   “【命运】之骰?   他不是个骗子吗?织命师不是他的假身份吗?可他怎么还在使用【命运】的力量?”   张祭祖笑笑也没说话,谨慎的环顾一周后朝着程实的方向走去。   “他欺骗了【命运】的信徒?不,那是【命运】的通用天赋,并不是织命师的天赋!   他融合了?他融合了【命运】?”艾思跟在后面,惊讶的追问道。   “事情比较复杂,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   艾思的脸色更复杂,她本以为匹配到神选就已经够打击人了,但是一想到这局里唯一的两个队友都已经完成了信仰融合,并且那几个敢于扮演程实的人大概率也融合了,一时间,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这就是最巅峰的那批玩家吗?   他们的脚步也太快了,在普通人还刚刚知道第二信仰存在的时候,他们甚至已经成为了双信仰道路上的先行者!   可既然他们都已经融合,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寻找机缘?   看着程实审问老汉时玩味的表情,以及张祭祖沉着又稳健的背影,艾思悄悄握了握拳,心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在这场试炼里有所收获才行。   她的余光看向小镇的中心,眼中闪过一丝不被外人所察觉的渴望。   那里......真的有可供随意选择的信仰吗?   如果有,会是我的吗? 第816章 信仰剧场和虔诚之地   艾思心中想什么程实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想知道自己手术刀下压着的这位老头到底在想什么。   瘸腿老头匍匐在地浑身发颤,感受着刀尖刺骨的温度,他用一泡热尿给快速流失体温的自己暖了暖身子。   眼见老头身下的雪被浸润融化,程实眼角一抽,默默收回手中的刀,在赶来的张祭祖身上使劲擦了两下。   张祭祖愣住了,很快他的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眼见眯老张的脸色转黑,程实赶忙收起手术刀开口道:   “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你可以活下去,可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叫什么,哪儿来的,谁派你来的?   不说或者说错,看到面前这位眯眼阎王了,他会亲自送你去见尊贵的【死亡】。”   瘸腿老头一抬头,感受到张祭祖身上微微酝酿的怒气,一个激灵忙不迭哀嚎道:   “......我说,别杀我,我说!   是维尔斯派我来的,他是南区拾荒客的头儿,就守在虔诚之地的南边。   刚刚有许多脸生的拾荒客疯了似的突破了封锁线,冲到了信仰剧场的外围,他们不管不顾的往里跑,根本不怕虔诚之地的拷问,甚至引发了剧场的幽灵狂潮。   维尔斯大怒,于是派我们出来搜索,一旦看到有陌生拾荒客,要么就地驱逐,要么通知他派人前来清理。   他们必须保证在幽灵狂潮停歇前,没有外人再冲进去捣乱。   我说的都是真的,别杀我,我还没有发信号就被各位发现了,真的。”   说着,瘸腿老汉拿出了一枚锈蚀不堪的信号枪,一看就是从废料堆里淘出来的老古董。   可在场三人关心的根本就不是他手里的信号枪,而是这位拾荒客的话里,信息量的密度足够大,大到一时间众人都有点没绕清楚。   “等等,一个一个来,首先信仰剧场是什么?”   瘸腿老汉一愣,心道这些人果然是新来的,新来的拾荒客这么能打,这下桑德莱斯真的要变天了,但不管天变成什么样,对他这种没有任何权力又没有任何武力的人来说都一样,于是他丝毫不敢隐瞒,一股脑的把知道的东西全说出来了。   “信仰剧场就是桑德莱斯镇中心最大的那栋建筑,也是这里所有的老拾荒客们做梦都想要踏入的地方,传说那里面有直接成神的方法,所以每个人都想进去一窥究竟。   可是那个地方太恐怖了,并不是那么容易靠近的,剧场的外围常年笼罩着迷雾,迷雾中还有一只看不见的幽灵巡曳四周,所有想要靠近剧场的人都会被它发现,并......处死。”   听到这,程实眉头一皱,看向张祭祖道:“怎么听着像是你恩主的手段?”   张祭祖也有些疑惑,但他没作声而是沉默的继续听了下去。   “那不是单纯的死亡,那是肉体与灵魂的双重践踏!”瘸腿老汉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经历,浑身一抖,“一旦它发现了你,便会悄然来到你的身后,向所有人道出你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然后在你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它便会......”   老汉浑身一缩,眼神飘忽,声音微颤,可随即又是一声毫无预兆的炸吼:   “‘嗤’的一下,扭断你的脖......   话还没说完,瘸腿老汉被程实一脚踹了出去。   他猛地甩出一把手术刀插在老汉的头顶,切掉对方几缕发丝,黑着脸没好气的骂道:   “我让你交代事情,不是让你给我讲鬼故事,你还搁这儿一惊一乍的整起情绪来了!   不是老哥,你是真怕假怕啊?   敢情是怕鬼不怕人是吧。”   说着,程实再次亮出了一把手术刀。   瘸腿老汉又吓尿了,他蜷缩在地上,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把剩下的事情全交代清楚了。   听了半天,众人懂了。   小镇最大的秘密就在那座被迷雾笼罩的信仰剧院里藏着,但是由于这个“幽灵”的存在没人走的进去。   拾荒客们想出了很多方法,可只要在前进的过程中露出一点声响,幽灵都会直接定位“入侵者”的位置,并让来人社死加身死。   所以这么多年来,拾荒客们持之以恒的探索也不过是堪堪看清了那座剧场的样子,却始终不得而入。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漫长的耐心,并且拾荒客中也不乏聪明人,于是在某天夜里,桑德莱斯东部和北部的两个大型拾荒客团体背弃了所有拾荒客有序探索的协定,联手向着剧场发起了冲锋   他们觉得幽灵就算再厉害,杀人也得一个一个来,所以只要该死的人足够多,那总会有人运气好能在幽灵被拖住的时候,冲到剧场之前,推开那扇通向神座的大门。   每个人都觉得那个幸运儿会是自己,可事实永远是冰冷的。   拾荒客们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躲在外面的拾荒客仅仅是听“八卦”,就足足听了整整一夜。   而也是那一晚,死亡的人数太多导致剧场外围的迷雾沸腾起来,在此之后所有再进入其中的人,无论是否发出声响都会即死当场,这种恐怖的现象持续了很久才平息,之后拾荒客们便意识到迷雾中同时死去的人不能太多。   于是大家才在迷雾外围拉起了铁丝网,成立了巡防队,严禁独狼们肆意闯入,破坏大型团体之间的合作以及对迷雾的研究,而这片被圈出的地方就叫做虔诚之地。   而今日,又有一批拾荒客不知所谓的冲了进去,虔诚之地的迷雾已然沸腾,这也就意味着有一段时间,小镇中心再也不能有人进去了。   三个玩家听完,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程实紧蹙眉头问道:“这迷雾沸腾会持续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只有维尔斯知道,这些规律性的研究成果都在他们手里掌握着,我们只是乞食活命罢了,真的。”   话确实是真的,并且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可就是由于都是真的,程实的心里反而有点不太安稳。   “你,说句假话听听。”   “?”瘸腿老汉一愣,没明白这位大人什么意思。   “让你说一句假话,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我......不恨您。”   确实是假话,但是......   老哥你多少有点没数了。   于是,在张祭祖的轻笑和艾思的捧腹注视下,程实一刀将瘸腿老汉抹了脖子,而后又从怀里取出了那根胸针,他依然将胸针藏在手心,没让张祭祖和艾思看到,朝着尸体问了一句:   “你今天还见过跟我们一样的陌生拾荒客吗?”   瘸腿老汉的尸体说没有。   程实心下稍安,随意伸手又将这位老汉救活了回来。   “救人消耗的精神力算你俩头上,记得赔我,走吧,看来维尔斯才是我们此行的关键。   为了确保能在试炼结束前找到那个东西,我们要加速了。”   说着,程实一马当先走了出去,艾思脸色古怪的紧跟而上,张祭祖眼睛微眯,伸出手在老汉身上摸了一会儿,确认这确实是个没什么力气的老头儿后才踱着步子跟了上去。   见三人离开,瘸腿老汉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几个陌生人去找维尔斯了,那说明据点自己肯定是不能回了,为了避开冲突,最好是去小镇外围躲一会儿!   想着,老汉抬步便往程实他们来的方向逃去。   可刚逃到程实当时所站的那个冰棱附近,瘸腿老汉便一脸惊惧的发现,刚刚赐予了自己死亡的那位大人,他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看着只是换了一身风衣的大人,老汉瞬间匍匐在地,放声哭嚎。   “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错哪了?”风衣程实挑了挑眉,似乎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该恨您,我真不恨您啊!”   “......你这假话说的还义正言辞的。”风衣程实哼笑一声,蹲在地上拍了拍老汉的肩膀,“说吧,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放你走。”   老汉一愣,虽然脑子迷糊,但还立马说了个痛快。   风衣程实确实没为难他,让他走了,可没走多久,老汉又在一间破碎的房屋前再次见到了这位大人。   只不过这次,他又换回了夹克。   “......”   瘸腿老汉惊了,他惊恐交加的看着眼前的大人,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虔诚之地的诡异迷雾好像有点扩散出来了,不然,这位大人为什么不放过自己,追着问一些可有可无的“秘密”?   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还没等夹克程实开口,他就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夹克程实撇撇嘴,看向镇中心的方向,笑的意味深长。   “他们倒是够快的,可有时候,快,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说完他放走了瘸腿老汉,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风雪里。 第817章 再信你我就是狗!   毫无疑问,虔诚之地中那个可以说出别人内心秘密的幽灵一定跟窥密之耳有关,只是不知道这两者具体是什么关系。   还有,信仰剧场中所谓的成神之法又是什么东西?   这两个疑问一路上都在程实的脑中盘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真有成神之法,理质之塔怎么可能放弃这个城市?   但刚刚的瘸腿老汉又没说谎,这就意味着众人寻找的成神之法极有可能是在桑德莱斯废弃之后才出现的,所以是什么力量催生了这所谓的成神之法?   在靠近维尔斯所在的南部据点路上,三人陆续碰到了不少跟瘸腿老汉一样出来盯梢的拾荒客,这些人口中描述的事情大致相似,以至于越靠近那片神秘的虔诚之地,三人便越发变得好奇起来。   艾思拖着巨剑在前面开路,身后两个稳健派又偷偷聊上了。   “老张,你来之前就没仔细研究研究这桑德莱斯到底有什么背景,发生过什么故事?”   张祭祖眯了眯眼,颇有些鄙视的斜了程实一眼,道:   “这应该是你的工作,程实,我一直以为在来之前会收到更详细的调查资料,但是没有,我只等到了一个祈愿时间。”   “......”程实脚步一顿,干笑两声,“这不是忙着拯救世界去了,忘了忘了,不过问题不大,很快我们就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了,我总觉得这个维尔斯应该知道不少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程实还是偷偷指了指前面竖着耳朵的艾思,张祭祖瞄见程实的小动作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这下程实立刻明白了,这位曾经的熟人怕是对这里有点了解,但是她却选择了隐瞒。   这种行为不能说错,只不过对方这态度可就值得好好审视一番了。   于是程实快走两步,走到艾思身旁与其并肩,装做若无其事的随意攀谈道:   “督战官,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艾思手中的巨剑一顿,瞥了程实一眼道:“我已经对你的搭档说过了。”   “可你还没有对我说过。”程实笑笑。   艾思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张祭祖,边走边摇头失笑道:   “姓程的,你和张神选有相同的目标,甚至是约好同行的,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所以,以你们两人的关系,告诉谁,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程实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他朝着艾思靠近了些,故意避着张祭祖道,“你身后这个人城府太深,心眼太多,跟他合作,你不可能分到更多的利益,但我不同,我会......”   “你会当面蛐蛐别人?”艾思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   程实一愣,立刻意识到这两人居然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之前的地下管道里?   他饶有兴致了回头瞥了张祭祖一眼,又面向艾思一脸认真的说道:   “看来你对我有点误解,不过没事,老张答应了你什么,我可以给双倍,这样的筹码足够你在这个两人小联盟里给我当个眼线了,如何?”   “你为什么要防备你的队友?”   “这话说的,另外两个冒充我的狗东西也是我的队友,难道我就不防备了?   这叫未雨绸缪。   老张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我怕他犯蠢,万一他在哪会儿将其他两个人认成了我从而做出了错误的抉择怎么办,所以我需要有个人帮我盯着他。”   “你自己为什么不盯?还有,你就不怕我也犯蠢?”   “你犯不了,你已经够......”   坏了,话说快了。   见艾思脸色一沉,程实立刻改口道:   “......聪明了,【战争】信徒们的脑子都好使,嗯,我信你。”   这几乎不遮掩的假话让艾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骂人了。   我都不敢信我的同行,你倒是敢信我了?   “......”   也不对,这么想岂不是把自己当傻子了?   艾思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剜了程实一眼,但并没有后续动作,只是微蹙眉头沉吟片刻,而后居然同意了程实的要求。   也不知是在践行她开局时说过的话,还是觉得就算打起来自己也打不过对方索性也就认了,总之这位督战官轻轻点头道:   “好,我确实可以帮你,但我要一样东西。”   程实乐了:“好说,你要什么,我问问老张有没有。”   艾思愣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位骗子队友,只觉得对方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你在这儿空手套白狼,中间商硬赚差价是吧!?   艾思气笑了:“他没有,只有你有,因为我要的是【亡者的嫌弃】,给我几瓶这种药剂,我同意优先帮你。”   话音刚落,程实立刻掏出了三瓶黑色的药剂,塞在了艾思的手里。   艾思终于怒了,她一把提起巨剑,双眼冒火的看向程实道:“小丑,你还想耍我,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敢亮剑!”   “......”   不是姐们儿,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别骂这么脏啊!   我是有名字的,干嘛总提醒我是个小丑呢?   程实撇撇嘴,并未生气,反而是乐呵呵的笑着说道:“你觉得这东西是假的?”   “当然,那都是你从【虚无】中骗来的,如今现场只有我们三个人,哪怕我不知道这件事,这药都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你的‘观众’人数不够!   你还想骗我!?”   “有点意思,既然你觉得是假的,为什么在举剑的时候都舍不得把这三瓶假药丢掉呢?”程实的笑容玩味起来。   “......”   确实,艾思没把手里的药丢掉,她在想哪怕有一丝可能这些药是真的也好,至少能让她走的更远一些。   可这些药,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能是真的吗?   “的确是假的......”   “你!!!”艾思气急。   “但假的是名字。”程实丝滑转口,哼笑一声,“它们确实不叫【亡者的嫌弃】,而是叫做【永无溃败之日】,这是来自于【战争】的药剂,是我在战争之国灭国之战中捡来的,一共6瓶,分你3瓶,怎么样,这生意不亏待你吧?” 第818章 汪!   “我再信你我就是狗。”艾思板起了脸。   程实嗤笑一声,伸手道:“那你还我。”   “我......”督战官没有动作,她再次看向手中的药剂,面色变得纠结不定,“这是真的?”   “怎么,你还想现在就试试?   我可以告诉你,在你没有濒危的时候用这个毫无作用,只有真正弥留之时喝下它,才能吊住你的命,这可是好东西。   你若不同意这笔交易,就把它们还我。”   说着,程实探出手去准备将药剂拿回。   可艾思脸色一变,直接后退一步将药剂收进了兜里,同时看到程实那揶揄至极的审视和戏谑的笑容,艾思脸犯恼色,恶狠狠的抗议了一句:   “......”   这一声“汪”让程实直接梦回坎纳尔城,想起了毒药自愿当狗的那一幕。   说起来,这位被阿夫洛斯“敬献”给典狱长的美人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绕来绕去,某些人反倒跟毒药混成了同行。   【命运】啊,真是神奇。   程实微微沉默了片刻,但很快便又扯出一丝揶揄的笑意。   “有点东西,督战官,我现在彻底相信你不会犯蠢了......   唉唉唉,别动手,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命怎么了?”   举起巨剑的艾思听到这话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收回了攻击的势头,略一摇头道:   “没怎么,为了未来不可预知的危险考虑,未雨绸缪罢了。   不说这些了,嗯?守墓人呢?”   两人并肩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会儿一回头才发现张祭祖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见眯眯眼脚步越发缓慢,程实心中一紧,停下了步子,环顾四周道:   “发现了什么?”   张祭祖没应声,直到走到两人近前才脸上挂笑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见二位明目张胆的商议该如何对付我,怕扰了二位雅兴,索性就走慢点,给你们留点空间。   倒也没发现什么。”   “......”   “......”   程实的谨慎凝固在了脸上,他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张祭祖,嘴角微抽。   “老张,你好像变了个人。”   张祭祖眯起眼睛看向程实,那意味深长的脸色分明在说:都是因为某人功不可没。   另一边,在程实三人逐渐探索到桑德莱斯中心区域边缘时,在他们曾经路过的某个冰棱附近两个身影突然撞到了一起。   夹克程实抬头一看,却见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死亡】神选张祭祖又是何人!   于是他眉头一挑,顿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乐道:   “有点意思,你是在等我,老张?   怎么,终于看出那个人不是我了?”   张祭祖眯紧了眼睛,谨慎的打量着程实上下,片刻后,突然来了一句:   “一切献给【虚无】。”   程实怔住了,很快他便没好气道:   “好好好,老张,你都开始试探起我来了是吧!   别整这些神神叨叨有的没的,是他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虽然我对你的行为很不满,但是既然你能来试探,那就说明你对刚刚那个冒牌货也起了疑心。   有趣,我在想如果对方是甄奕又或者龙王,那大概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这个人的扮演方法很有可能并不完美。   这样一来,目标几乎能锁定在【欺诈】榜单上的某几位玩家身上。   再考虑到我在0221实验场里所展露出来的实力,不以战力为主的那几位就可以排除。   如此想来,既能伪装我的身份又能伪装我的战力的人,除了龙井,还真没有别人了。   所以刚刚那个跟你在一起的人,是龙井,对不对?   你看出了他是龙井,所以来找我‘弃暗投明’了?”   听了这番话,张祭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   “?”程实皱了皱眉,“不可能啊,如果不是龙井,我几乎想不到其他人能做到这种程度,老张,你是不是看出他的真正身份了?”   “我没有看出他的身份,但是我看出了你的身份。   龙井,扮演程实还把自己的名字甩给别人,很有趣吧?”   话音刚落,张祭祖手中的手术刀便朝着程实的前胸划来,程实一动不动一只手钳住了对方的攻势,脸色一黑道:   “你被冻傻了?   龙井给你下了什么药,能让你这么相信他。   还是说你和他走到了一起,想在这里把我的身份拿走?   老张,我当你是朋友,你不要做一些让我失望的事情啊。”   张祭祖也并未继续进攻,他只是感受着对方手上的力量,语气意味深长道:“你的力气似乎变得很大?”   “别试探了,我的底细你一清二楚,我合了【命运】,并且在【命运】上的职业是今日勇士。   老张,我都这么坦诚了,你不会还怀疑我吧?   你要是这么‘执迷不悟’,我可就只能把你打醒了。”   说着,程实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了一颗骰子,而那颗骰子的点数,正是......6点。   在看到6点的那一瞬间,张祭祖笑了。   对方的伪装足够好,甚至利用程实在0221实验场内的表现反推出了今日勇士这个职业的存在,可惜的是,百密终有一疏,那个六点,他就从未见程实掷出来过。   但张祭祖并未戳破,而是收回了手,笑着叮嘱道:   “我大概猜到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我不觉得你能拿到它,加油吧。”   说着,张祭祖转身便走,同时留下一句话。   “还有,小心甄奕,我确定她也来了。”   当张祭祖消失于前方拐角时,夹克程实的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他拿起那枚毫无破绽的【命运】之骰,紧皱眉头,似乎在思考哪里错了。   “不应该啊,我调查了无数次,程实的骰子确实只有6面。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法?”   夹克程实抬起头,爬上一处冰棱眺望远方,见呼号的风雪中零星的火光开始聚集,他目光一凝,迎着风雪给自己换了一身装扮。   等到风衣代替了夹克上身之后,他收起了手中的骰子,谨慎的朝着远处走去。   寒渊之中的风越发的大了,吹的冰棱上倒挂的植物摇摇欲坠,正如几个程实的身份,似乎再也遮掩不住。 第819章 来晚了一步   同一时刻,小镇中心区域的南部据点在这场狂风暴雪中迎来了三位客人,但这里的主人显然不太欢迎他们,数不清的拾荒客拿起武器直接将这三人包围了起来。   而在得到外围警示后,据点中央那间最大最完整的房子里更是冲出来一位头领似的人物,他长相阴柔,面色偏白,一脸怒意,手提长鞭,一出来嘴里就喊着要给今天这些永远都不会懂事的外来者一点颜色瞧瞧。   可惜他手里的鞭子还没抽出去,站在最前的【战争】信徒便给了他点颜色瞧瞧。   来人被砍了,被艾思离得远远的一记巨刃投掷直接砍掉了胳膊,看到这一幕,不仅整个据点的拾荒客开始惊慌四散,就连程实都啧啧称奇。   “我说老张,什么时候牧师都这么能打了?”   张祭祖斜了一眼程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要是想夸自己,大可以直接夸,不用拐弯抹角。”   “???”程实一愣,“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如果你想夸的是我,那谢谢。”   说完,也没理会程实精彩的表情,直接从对方身边走过来到了艾思旁边,他想看看这位【战争】牧师会如何快速的镇压这里。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艾思不过是说了一句“谁敢动就跟他一样”,然后,所有外围想跑的拾荒客就都停住了脚步。   开什么玩笑,对方的巨剑虽然长度有限,但耐不住人家扔的远啊。   好不容易从“坠落”中捡回了一条命,谁也不愿意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于是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简单,高效。   说实话,桑德莱斯大概是玩家们行动时遇到阻碍最少的一次,这些外围的拾荒客根本都不能算是有效战力单位,他们就像是这片冰天雪地中的点缀,只起到了一个引路作用。   至于真正的危机,大概都藏在那片沸腾的迷雾中。   只见那灰白色的迷雾中不少深灰色的雾气翻滚不停,哪怕在凛冽寒风的吹卷下,都浓郁的让人感到微微窒息。   程实皱着眉头观察了片刻,而后上前一步,将倒地男人的手踢得远远的。   “你就是维尔斯?”   断臂拾荒客吓坏了,他捂着肩膀嚎的不成人形:“不,我不是维尔斯,我是他的副手柏尔图......”   “一个副手就敢这么嚣张?维尔斯呢?让他出来,他不会被我们英武霸气的艾思大人吓死在屋里了吧?”   程实开着玩笑,顺便还回头朝艾思眨了眨眼。   艾思一阵无语,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巨剑。   跟两个最巅峰的玩家同行,以武力开路的居然是自己一个牧师,这也太不合理了。   她又不是没跟巅峰玩家匹配过,大元帅她也曾有幸见过一面,人家向来是头前开路,其他人只需跟好就行了,可现在呢......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程实的话明显是在打趣,可让三个玩家没想到的是,柏尔图听了他的话,居然真的脸色惨白的点了点头,痛哭流涕道:“维尔斯死了,就死在屋里。”   这下,不仅是玩家,就连外面的拾荒客们都惊呆了,他们全都脸色惊恐的看向了中间的屋子。   程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尽,眉头一沉,便推着张祭祖和艾思向屋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数落道:   “督战官,你全责!”   “???”艾思脑子没转过弯来,懵逼的都不会走路了,“关我什么事?”   “你要是手段温柔点,维尔斯会死吗?”   “......”   你还真当他是被我吓死的!?   艾思忍不了了,她二话没说竖起了巨剑,可还没动手便又脸色一滞,默默将巨剑收了回去,“我不会上当了,你就是想激我劈开屋子,我偏不。”   听了这话,程实撇撇嘴,略微远离了对方寸许。   “果然,相同的骗术骗不了人第二次......   嗯?老张,你怎么不走了?”   “门外这些拾荒客身上或许也有线索,都进去就没人看住他们。   所以你们进,我守在外面。”   张祭祖一本正经的掏出了手术刀,停在原地,但那眯着眼的视线却丝毫没从房间里移开。   “......你还能再假点吗?让队友去探路,这就是你所谓的队友情?”   “我没有队友,我的眼前只有两个想着怎么算计我的同路人。”   “......”程实目瞪口呆,他指了眯老张半天,万千思绪化为一句话,“我今天才发现你的心眼跟你的眼一样小。”   说完,他灵活的侧身避开来自【死亡】神选的手术刀攻击,而后黑着脸,极其谨慎走进屋里,将维尔斯的尸体从里面拖了出来。   不过此时程实的脸上再无打趣的笑意,而是一脸阴沉,道:   “无法复活,不能问话,是我们那位好队友干的。   并且我猜冲进去的那些拾荒客,大概率也是她撺掇的。   老张,我们落后的有点多了,这个人不仅自己走在了前面,还把唯一的路给断了。”   程实看向那片迷雾,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历史学派知道的事情比我预想的多不少啊......”   “你们确定那个人就是姓甄的?”艾思略带疑惑的问道。   “姓甄的?好名字,除了她,大概没有谁有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了。   一步慢,步步慢,若不是那两个狗东西非要扮演我,何至于放走了这个最晦气的玩意儿?   说起来另外两个队友应该也快到了,我们要加速了。   老张,清人,别让他们跑了,我来问话。”   说着,程实直接甩出一把手术刀飞在柏尔图脖子边上,制止了对方企图通过打滚离开三人视野的愚蠢行径,一脚踩在对方胸膛,沉声道:   “这幽灵狂潮什么时候能散去?别说不知道,说错话就送你去陪维尔斯。”   程实脚下的柏尔图瞬间愣了一下,而后才再次哀嚎道:   “后天,最短的幽灵狂潮至少都要持续两天,所以最快要到后天,这雾气才会渐渐平息。”   试炼一共就三天,持续到后天还玩什么,别说窥密之耳,试炼怕是都要失败了。   “冲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有多少?”   “不......不认识,他们都是外围新来的拾荒客,我们都没见过,但人数很多,他们从四面八方扑向虔诚之地,据点人手太过集中反倒让他们钻了空子。”   “维尔斯是什么时候死的?”   “不知道,我看到有狂潮出现就去通知他,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死在里面了,当时旁边没人,为了不引发误会,我就代传了他的驱逐令,伪造了他的死亡时间,我只是想摆脱我的嫌疑,没有别的想法。”柏尔图疼的浑身发颤,身体也在风雪中渐渐失温。   但程实丝毫没有任何想要给点治疗术吊住对方性命的想法,还在给这位副手上压力。   “看来你们这个团体也不是很团结嘛,那个幽灵,长什么样?”   这话声音很大,明显不是单纯的在问柏尔图,然而当程实说完后,现场却鸦雀无声。   “......”   三人环顾一圈看出来不是没人敢答,而是这些拾荒客根本就不知道幽灵长什么样,换句话说,他们自始至终就没见过那个幽灵。   有点意思,既然都没人见过,那它......   真的存在吗? 第820章 神妃......   程实一直在思索这个幽灵到底跟窥密之耳有什么关联,但再多的猜想也不如亲眼一见来的简单,于是他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让所有拾荒客讳莫如深的剧场守卫者。   “都没见过是吧,很好。   恰巧我的视力不错,能透过假象看到本质,那今天我就帮你们先看一眼。”   说着,程实直接将柏尔图拎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铁丝网方向。   柏尔图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就要变成那个用于实验的小白鼠,所以害怕极了,他疯狂的挣扎但是无济于事,于是也只能低声下气的哀嚎求饶:   “大人,我错了,大人,别把我丢进去,会死的大人,会死的!”   “嘘,噤声。   别怕,不妨告诉你,我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牧师,无论谁死了,我都能将他从【死亡】手里救回来!”   挣扎的柏尔图动作一滞,满脸愕然的指着维尔斯,颤声道:“那维尔斯......?”   “咳咳,那不重要。”   程实快速伸手遮住了对方的眼睛,语气和善的安慰道:   “放心,你跟他不一样,你一定死不了,最多就是吃点苦头。   不过我看你阳刚之气......嗯,甚足,想来是不惧这些小伤小痛的。”   “我不足!我惧!我惧啊大人!”柏尔图吓懵了,他不断的抗议然而并没有用。   程实停在了铁丝网之外,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拾荒客,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觉得你还是想好了再说,死在里面,或许还有复活的机会,可如果死在外面......   你就真的只能去【死亡】面前陪你那位老大维尔斯了。”   “我......”柏尔图快崩溃了,他面色扭曲,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悲声道,“我选择直接下去陪维尔斯。”   程实的脸色冷了下来:“很好,有种,既然如此,那我把你扔进去后,不再复活你就可以了,这样一来,你满足了心愿,我也得到了结果,双赢,如何?”   “......”   “......”   “......”   这话一出,柏尔图双目失彩差点昏厥,全场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因为恐惧停息了片刻。   张祭祖和艾思对视一眼,两个古怪的眼神瞬间在静默中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   “姓程的是魔鬼吗?”“他以前也这样吗?”   “是。” x2   “不——救命!”   就在众人沉默的时候,一声惨叫打破了寂静。   只见程实冷笑一声,一把将这位拾荒客团体的副手扔进了铁丝网中,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拾荒客的哀嚎戛然而止。   哪怕柏尔图在被摔落的过程中肢体确实受了伤,可刚刚还在痛哭哀嚎的形象瞬间消失,整个人紧绷成虾子一般缩在地面,一点声音都不敢再出。   虔诚之地的迷雾慢慢吞噬了他,只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场面依旧寂静。   张祭祖和艾思静悄悄的走了上来,三个玩家贴在铁丝网前,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所谓的幽灵似乎并未出现。   “嗯?不是说幽灵狂潮的时候任何进入的人都会死吗?   怎么没动静了?”   程实微微蹙眉,刚想把柏尔图拉回来,可就在这时蜷缩在铁丝网内的拾荒客因为过于恐惧身体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与其身下的一片小小的金属摩擦出了磨牙般的声响。   下一秒,众人就听到一股诡异的笑声从迷雾深处传来,而后一个尖锐又扭曲的声音便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维尔斯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如何独自一人度过这么多漫漫寒夜?   还有谁会像他一样爱我,会许诺在成神之后赐予我‘神妃’之位!?”   “?????”   这声音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铁丝网外所有人都一脸懵逼大受震撼的时候,迷雾中那个身影微微抽动一下,彻底失去了动作。   柏尔图死了。   但此时已经没人再关心他死没死,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古怪,他们都在思考这个诡异声音中的“神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这就是所谓的说出别人的秘密?   白天当副手,晚上当扶手是吧?   好好好,这桑德莱斯的精彩之处比之多尔哥德,也是不遑多让嘛!   程实眼角猛抽,但还是一脸严肃的看向张祭祖问道:“看到东西了吗?”   张祭祖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他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周围雾气被寒风扰动的形态都没变,这片区域看上去就像是不曾来过任何东西。”   艾思也是点头应和:   “的确,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刚刚那个声音说的‘神妃’又是什么,是我想象的那玩意儿吗?   这个柏尔图,不是个老爷们儿吗?”   “......”   程实本来很确定对方是个爷们,可现在嘛......他也不太确定了。   “把性别放宽点,谁说只有女的才能做神妃?   再说了,你也无法通过别人的硬件条件去点评人家的软件版本,更何况你还没检查过别人的硬件,万一这硬件不硬呢?”   张祭祖颇为无语,倒是艾思一脸认同,她瞥了一眼铁丝网内的柏尔图,点点头道:“不管之前硬不硬,现在肯定硬了。”   “......”张祭祖更无语了,他看看程实和艾思,总觉得这俩人才是一个频道上的。   程实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他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先别管神妃不神妃的,我们有大麻烦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好像真的不多。”   他紧蹙眉头,用缠在手上的丝线拉回了铁丝网中的尸体,而后从网洞中伸出一只手将尸体重新抛回来,当着其他拾荒客的面将复活的机会......留给了眯老张。   张祭祖愣住了。   “看我干嘛?眯老张,你不会觉得整场试炼只有我需要干活吧?   别愣着啊,复活他,他嘴里还有我们需要的情报呢。”   “......”   知道有情报你不审完了再扔?   张祭祖差点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道:   “复活是你对他的承诺,跟我没关系,还有,你确定此刻的他还愿意被复活?   我觉得你不如直接用胸针问问好了。”   程实撇撇嘴,拒绝了眯眯眼的提议。   “这话说的,我们还是不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了?   如果是,还分什么你我。   胸针这种东西能少用就少用,别忘了,这局里说不定还有一位【记忆】信徒,哼,我可不想在这里留下太多记忆的痕迹。   至于这位神妃愿不愿意被复活......你不先复活他,怎么知道呢?   如果他不想,那再杀了就是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活阎王。   不,阎王都得把你摆供桌上。   张祭祖眼皮猛跳,但还是顺手复活了这位倒霉鬼,至于原因......没人知道,就当是为整个团队出一份力吧。   而当柏尔图苏醒的时候,他总感觉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这下,那原本阴柔惨白的脸突然红成了猪肝色,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抱头缩成一团,再也不动弹了。   程实面色古怪的拿手术刀给柏尔图醒了醒神,然后抓着对方的衣领将其提起来,问道:   “你和维尔斯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一定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吧?   说说看,所以如果我今天非要进到这迷雾中去,该怎么做?   说得出来,我可以帮你抹掉其他人的记忆。   说不出来......   那抱歉,我会抹掉你的脖子。” 第821章 如果活人难以进去,那就让死人进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柏尔图崩溃了,他涕泪横流的摇着头,突然从极度挣扎的状态挣脱出来,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垂着头挂在程实手上,再也不动弹了。   只是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别杀我......我不知道......别杀我......我真的不知道。”   “......”   虽然是真话,但是很尴尬。   程实本以为这个副手还能有点用,可没想到他除了当扶手外居然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该如何是好?   程实皱着眉头将柏尔图扔在脚下,思索片刻,开始向着周围的拾荒客们问起了当下的情况。   但他心中并未有太多期冀,毕竟连维尔斯的扶手都不知道维尔斯的秘密,这些小喽啰又如何得知呢?   他现在的想法是把所有能薅到手的情报掌握后赶紧离开这里,去最近的东部又或者西部据点,找其他了解虔诚之地和信仰剧场的拾荒客团体头领,看看在他们嘴里又能撬出什么秘密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问,竟然真的有了意外收获。   一个把破布片围在身上,穿的像水桶一样的干瘦青年,从铁丝网前的一堆废金属后面探出头来,眼神忐忑的颤声道:   “我知道有一种方法......”   程实眉头一挑,张祭祖眼睛微眯,艾思瞬间转头,三人一齐看向了那位瘦削青年。   “过来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普洛特。”青年明显不太敢过来,他把头往下一缩,嗡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程实笑了,他快步走到废弃金属堆后面,一把将惊惧不安的普洛特提了起来,看着这位棕发蓝眸的拾荒客乐道:   “只要你有方法能让我们进去,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嗯,我想想,现在的南部据点已经失去了他的主人,不如,你就做这里的新主人好了。   如何,普洛特先生?”   尽管程实的话很温和,可普洛特还是被吓到了。   他从这三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似乎有些后悔冒头 ,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夙愿,他又咬牙忍住恐惧,深吸一口气道:   “我不想做什么老大,我只求三位大人答应我一个要求。”   “很好,我喜欢立场坚定的人。”程实笑笑,将浑身发抖的普洛特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为他整理了一下歪七扭八的衣领,“不过在说你的要求之前,你不妨先把这个方法说出来,让我验验货,如何?”   普洛特明显是个稚嫩的拾荒客,在死亡的恐惧和不着痕迹的诱导下,他丝毫没有考虑这场交易为何是从他先开始,直接就将答案甩给了程实。   “维尔斯曾说过,如果活人难以进去,那就让死人进去。   他和东区的拾荒客头领耶诺力有一个计划,他们在尝试从废料中复原理质之塔机械工造系的造物,想利用这些造物推开剧场的门。   我知道那些机械造物被他们藏在了哪......”   话还没说完,程实和艾思直接转头看向了张祭祖。   我们这里恰好有一位非常懂死人的守墓人。   程实挑了挑眉,笑道:“老张给大家表演一个?”   张祭祖眯起双眼,打量了普洛特好一会儿才点头道:“表演需要道具......”   话又没说完,艾思动了,她一剑捅进了柏尔图的胸膛,然后将解脱了的副手尸体丢在了这位【死亡】神选面前。   “喏,新鲜的。”   “......”   见此,张祭祖眼角微抽,总感觉自己才是这个现场离【死亡】最远的那个人。   “我确实可以通过道具制造一些亡灵傀儡出来,但是这消耗很大,且费时费力。   程实,你有更简单的方法,这次换你来吧。”   “?”程实脸色一滞,狐疑的盯着张祭祖看了半天,很想问问你真的是眯老张吗,但思索片刻还是忍住了。   而后他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对着地上的尸体来了一发巨大的雷霆。   耀眼的紫光和炸响的轰鸣骇的周围所有拾荒客腿软到底,离得最近的普洛特更是面无血色疯狂倒爬。   就在众人惊惧不已的注视中,一具骷髅从尸体上脱化而出,而后毫不犹豫的朝着铁丝网冲去。   只见它敏捷的越过了高墙,埋头冲向迷雾之中,可没过多久便毫无预兆的轰然倒塌,化作一堆碎骨,倒在了虔诚之地。   程实的脸色瞬间变的凝重,他感受着骷髅的反馈沉声道:   “沾染了活人气息的死亡生命也不行,它的意识虽然不完全独立,但似乎也算是‘活物’,它在冲进去之后就与我失去联系了。   看来,只能去试试维尔斯的机械造物计划了,希望......能有用。”   “带路吧,普洛特,带我们去看看你的‘新资产’。”   程实推着满脸惊惧的普洛特走了,留下的拾荒客们看着四人消失的背影,眼中多少闪过一抹火热,当然这抹火热绝不是在羡慕普洛特这个新老大的身份,而是在眼热对方会不会在这些强大外来者的帮助下推开那扇门!   要知道,无论是从想要离开桑德莱斯这“垃圾坑”的角度出发,还是为了满足自己成神的渴望,这里的老拾荒客们心中唯一的期冀都是推开那扇剧场的门。   这扇门明明就矗立在肉眼可见的不远处,可中间这段距离却像是天堑,多少年来埋葬了数不清的拾荒客尸体。   那游荡的幽灵就像是成神门前的守门人,无情的拒绝了所有冒昧造访的客人。   程实不想当这个冒昧的客人,所以他觉得要给迷雾中那座传统且老旧的剧场,来点理质之塔的科技震撼。   三人在普洛特的带领下于据点内穿行了一阵,有一说一,桑德莱斯的镇中心范围着实不小,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也是个繁华过的地方。   只不过过去的繁华全部被冰冻在了垃圾堆和废料之下,成了这冰雪世界中最扎眼的那抹污渍。 第822章 说:我是甄欣   众人走了不久后便来到了一处废墟之前,看着这几乎被夷平且没有任何储藏空间的石砾堆,程实意外的挑了挑眉。   “普洛特先生,你不要告诉我所谓的机械造物,是在这片废墟之下的......”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当看到这位瘦削的拾荒客微微瞪大了眼睛时,程实打响了一个响指,“地下管道里?”   “您......您知道管道?”普洛特猛地一缩脖子,觉得自己似乎“卖”出了一个无用情报。   “刚刚知道的,但放心,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这笔交易,你那未说出口的要求依旧有用,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庞大的地下管道体系?   以桑德莱斯地上的城镇体量来看,就算这里足够大,可那些更庞大的地下设施明显有些冗余,且铺张浪费。”   程实问出的问题也是张祭祖想要知道的问题,但这位【死亡】神选此刻并未看向普洛特,反而是用一抹余光瞥向了艾思。   他觉得这位督战官或许知道答案,果不其然,在听到程实的话后,艾思的脸色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而后提着巨刃前走两步,装作看向四周警戒的样子,显然是不想暴露心中想法。   普洛特摇了摇头,小声道:“那不是地下管道,据维尔斯说,那下面应该是理质之塔的实验观察站。”   实验观察站?   一个建立在实验废料垃圾堆下的观察站?   用来观察什么?   废品的市场价格波动吗?   程实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所说的观察并非是当下的观察,而是......对桑德莱斯过去的观察!   这里在废弃之前很有可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适于倾倒垃圾的深渊巨洞,极有可能本就是理质之塔的某个实验场!   不错,这像是理质之塔能干出来的事情。   程实觉得很合理,但是他心中仍有疑虑,这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拾荒客,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有关维尔斯的秘密的?   在刚刚的据点里,他的站位明显离着维尔斯和柏尔图的爱巢有些距离,站在那么远的位置就说明他大概率不是两人的嫡系。   所以一个边缘化的小喽啰是如何得知了那么多人都不知道的头领隐秘的?   一时间程实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刚想有所动作,却没想到有人比他的反应更快。   只见张祭祖瞬间提起手术刀抵在了普洛特的脖子上,将这位瘦削的拾荒客给吓的差点瘫倒在眯老张怀里。   张祭祖他一手扶住对方的肩膀一手持刀逼迫,紧眯着眼睛,冷静问道:   “你是谁?”   普洛特快哭了:“我是......我就是个拾荒客,大人,别杀我,我不当老大了,我也不提要求了。”   “你真的叫普洛特?”张祭祖的手术刀再紧一分,在对方满是鸡皮疙瘩的脖子上轻轻划开了一丝血线。   当一滴滚烫的鲜血沿着冰冷的脖颈流进领口时,普洛特吓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死死抓紧张祭祖的手腕,带着哭腔道:“是,我是普洛特啊。”   “说句假话听听?”   就在普洛特几乎要被吓的晕厥过去时,程实轻轻拍了拍张祭祖的手,示意他放轻松,而后将浑身瘫软的普洛特给拉了起来。   “我该说什么假话......别杀我,让我说什么都行。”拾荒客几乎在拼了命的求饶。   见此,程实勾起嘴角笑容玩味道:   “简单,你就说四个字:   我是甄欣。”   此话一出,其他两个玩家都向程实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这确实是一个用于确定对方身份的最好方法。   当下众人所警惕的,无非是怕被那个疑似甄奕的消失队友给带到沟里去,只要能确认对方不是甄欣或者甄奕,就可以继续跟着拾荒客的指引下去一探。   可要记得,甄欣是能借用甄奕的天赋混淆身份,从而达到“能说假话的欺骗大师”效果的,所以,如果对方是甄欣,那么这句话就必定为真。   而如果这句话说出来是假的,那就意味着对方既不是甄欣也不是甄奕。   这个问题直接将对方的所有退路堵死了!   三个人严阵以待的观察着普洛特的反应,说起来,其实不用回答,只看普洛特的配合程度就能大致看出对方是不是甄家姐妹了。   他明显不是。   因为在程实问出的一瞬间,对方就忙不迭的重复了一句“我是甄欣”,生怕慢一拍自己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的废墟里。   假话,确实是假话。   这下基本排除了对方是甄欣甄奕的可能性,见此,艾思轻吐一口气,张祭祖略微睁开了紧眯的眼睛,可程实还不放心,因为他知道另外两个扮演自己的狗东西也是有可能去冒充npc的。   毕竟在没有第二次碰到他们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一定落在了自己后面。   于是他又道:“说:我是李景明,我是龙井,我是张祭祖......”   “?”张祭祖眼角一抽,黑着脸斜眼看向了程实,“好玩吗?”   “不太好玩,可如果这句话说出来是真的,那就好玩了。”   程实笑的灿烂,一脸期待的看向普洛特,可惜对方嘴里的三句话都是假话。   “行吧,小游戏结束了,继续坦白吧普洛特大人,你一个普通的拾荒客,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维尔斯的隐秘的?”   普洛特见自己终于逃过一死,一时失力重新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喘着粗气说道:   “我有一次在雪地里偷懒......就是挖一个雪洞把自己埋进地底,这样一来既可以保暖,又能不被其他人发现。   就是在那次偷懒时,我无意间听到了有两个人在靠近,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我一下就辨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维尔斯,而另外一个我也听到过,那就是东区的拾荒客头领耶诺力。   他们......在我不远处的雪地里滚到了一起,在打架时提起了这个计划,维尔斯言辞凿凿的对耶诺力说他有了一个新计划,并且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希望耶诺力可以帮助他。   我听了个清清楚楚,所以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随意出现在维尔斯的房前,生怕自己不自然的举动引起他的怀疑......   就是这样,我没说谎,他们说出了确切的地点,而对这一片,我都熟......”   “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你看上去不像是个老拾荒客。”张祭祖眯着眼问道。   “因为我......经常在各个地方偷懒,寻找合适的地方是我擅长的,久而久之......”   “......”程实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吧,偷懒才是提高工作效率的第一动力。   不错,你干的很好,不过我仍然有一个疑问,这个维尔斯,一直都是如此迎男而上吗?”   这句话直接把普洛特说愣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通维尔斯一个性格犹豫的人什么时候迎难而上过。   见对方陷入迷茫,三人摇头失笑。   果然,npc根本不懂谐音梗的乐趣。   “别愣着了,普洛特先生,带我们下去看看吧,我倒想看看维尔斯到底在这垃圾场里淘到了些什么宝贝。”   与此同时,另一边,维尔斯的南部据点再次迎来了一位客人,只不过这位客人隐匿身形慢慢靠近,并未惊动其中的任何人。   他看到许多人在一座温暖的房屋中争抢物品,看到成群的拾荒客在房屋之前对峙辱骂,还看到零散的人抱着一些食物东奔西逃,甚至房屋之前还躺着一具冻的梆硬的尸体......   这里的秩序明显已经崩溃了。   来人皱皱眉头,沿着无人注意的小径直接走到了铁丝网前,感受着铁丝网内沸腾的雾气,他微微一愣。   这迷雾中翻滚的深灰色雾气为何这么像烟雾?”   话音刚落,来人耳朵一动神色一紧,突然挪开了脚,从铁丝网下的某个小洞里探进手去,直接拽出了一个被掩埋在雪泥之下的赤裸青年。   这青年骨瘦如柴,浑身僵硬,几乎要失温死去,来人似乎在这个人身上嗅到了什么阴谋的味道,于是掏出一瓶药剂灌在了青年的嘴里,将他从死亡一线上拉了回来。   而当青年睁开眼睛时,他第一反应便是瞳孔巨震,惊骇莫名的往后退去。   来人一愣,若有所思道:“你是谁?”   青年害怕极了,带着哭腔道:“你问的我都说了,别杀我求你,我可以走。”   “我问你是谁。”   “我......我叫普洛特,是个拾荒客。”   “普洛特?”来人皱起了眉头,“是谁把你埋在这里的?”   拾荒客听了这话仿佛受惊的小兽猛地向后窜去,别看他身形瘦弱,速度居然不慢,但来人的反应更快,只见他的胳膊犹如橡皮一般伸出几乎两个臂展的距离,一下就把逃跑的拾荒客抓了回来。   拾荒客见根本逃不出去,万念俱灰,认命般道:   “是您!拷问我、打晕我、掩埋我的人,都是您!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全都交代了!”   来人不算太意外的挑挑眉,将风衣帽子摘下,在狂风暴雪中露出了一张......   “有点意思,你说的我,是哪个我?” 第823章 重回地下   普洛特指出了那个通向地下的通道口,玩家们本以为那会是一扇类似秘密基地大门之类的机关,可谁曾想,那居然是一条埋藏在雪地里的......“盗洞”。   一看就是人力挖出来的,隧洞形状怪异不说,藏得还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哪怕三人真的来到了这片区域,说不得都得仔细寻找一番才能发现。   看着这只容一人通过的盗洞口,程实微微一笑,与张祭祖同时后退一步。   其中的意味很明显,他们只管垫后,不管探路。   艾思脸色一黑,莫名其妙的就当了排头兵,但她的反应倒也不太激烈,因为她已经适应这两个牧师队友的节奏,凡是要面对未知的时候,你永远别想走在他们后面。   好在艾思对自己的团队定位也有自知之明,所以她一直在践行开局时说的话:知进退懂分寸。   而现在,就是她该进的时候了。   于是督战官举起巨刃就准备给这个狭小的通道改造一下,可程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制止了这个过于【战争】的想法。   “痕迹太明显会让其他人看到,我还不确定冒充我的那两个狗东西在哪,所以就这么进吧,麻烦督战官大人为我们开路了。”   话音刚落,张祭祖也开口了,只见他将普洛特往前推了一步,一脸认真道:“让他走前面,这样更安全些。”   普洛特浑身一抖,惴惴不安。   程实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张祭祖,笑的意味深长。   “我觉得将带路人夹在中间才是最稳健的方法,这样既能防止他在最前面触发什么机关埋伏小动作,又能堵住他的退路,老张,我不觉得你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你让这位拾荒客走在最前面的目的是什么?   你在保护这位督战官?   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听了这话,张祭祖的眼睛微微眯紧,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艾思翻了个白眼,直接收起巨刃,跳进了洞里。   程实耸耸肩,那意思显然是“看,人家不需要”,而后就推着普洛特跟了上去。   张祭祖自然就落在了最后面,他眯着眼四处打量一番,麻利的将众人在外的痕迹抹平,并留下了一座简易的传送法阵之后,才安心的跟了上去。   通道很长,在地下弯弯绕绕了许久才连接到了某根粗壮地下管道的管壁上。   这明显不是一条正常的路,几乎半人厚的管壁上满是腐蚀开凿的痕迹,看样子管壁上的洞口是被人耗费了足够长的时间磨开的,四人小心翼翼鱼贯而入,直至重新回到地下通道中,他们才确定这里跟之前降临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里面也没有什么观察设备和实验空间,有的,就只是四通八达的管道和数不尽的岔口。   意识到普洛特的描述有问题后,程实的脸色直接沉了下去,可这回还没等他他开口询问,普洛特自己就懵逼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们说的明明是这里啊!”   “你没有下来过?”张祭祖微微皱眉。   “没有,我不敢下来,一旦被维尔斯抓到,他会把我流放到虔诚之地去的。”   “嗤——可你们的愿望不就是通过虔诚之地去推开那扇剧院的门吗?   如果所有人都围在边缘地带,你们的成神梦还如何实现?”程实嗤笑一声。   普洛特脸色惨白的摇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可我并不想成神,我是无意间掉下来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片火热的逐神之地。”   普洛特的话说的异常真挚,哪怕没有欺骗大师,这态度听着都没人会怀疑。   可程实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他挑挑眉道:“所以,你的要求是想让我们把你带出去?脱离桑德莱斯这个冰雪深渊?”   “是......可以吗大人?”普洛特的眼中写满了期待,但是身体却有些畏缩。   艾思见他这样,摇头失笑:“这个愿望恐怕是......”   “当然可以。”程实直接打断了艾思的话,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而后面向普洛特笑的异常灿烂。   “只要你所说的没错,在这里能找到那场实验的痕迹,我可以做主,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将你一起带走。   但前提是,你没说谎。”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这就去找,它一定在这,它肯定在这儿!”说着,激动的普洛特在附近发了疯似的探索起来。   看着这人畜无害的拾荒客如此卖力,艾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喜欢骗人吗,姓程的,有些时候明明无需欺骗也可以达成目的,为什么非要用骗的呢?”   程实古怪的瞥了艾思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祂的信徒,我无时无刻不向恩主展现自己的虔诚,有错吗?   倒是你,督战官,看似一言不合就举剑,但到头来也只是杀掉了柏尔图一个人,我甚至怀疑你戳死他不是在契合【战争】意志,而是想让这个无颜活下去的拾荒客赶紧解脱。   你如此善良又如此收敛......你的恩主......”   话说到这,程实说不下去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战争】可比祂的信徒“收敛”多了。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还是加快速度吧,我只想知道这地下管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及这秘密能不能让我们走到那片虔诚之地里面去。”   说完,三个玩家也在这管道里分头寻找起来。   为了标记来时的路,张祭祖取出了数不清的萤火小灯,这些魔法灯宛如纽扣一般,往管道壁上随手一按就能点亮一小片区域,四个人就是靠这种方法“描绘”地图,不一会儿就将周围摸索了个干净。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异常。   普洛特在某片管壁上按压小灯时用力过猛,直接将墙壁按穿,掉进了一间密室中,三个玩家闻声赶来,看到这间带了些理质之塔实验室风格的暗室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有收获就好。   这明显是一间隐秘的资料室,但里面的资料大部分似乎都被人用来烧火取暖了,甚至于连盛放资料的书架都被劈砍开来,丢在了火盆里当了柴火,而书架原来的位置则摆放了一具被拼凑了个七七八八的战械攻卒。   可这里的拼凑也只是形态上的拼凑,当看到战械的关键连接关节是使用木头订合在一起的时候,程实的脸色简直可以用漆黑如墨来形容。   好消息,普洛特没说谎。   坏消息,维尔斯在吹牛。   他这计划离收尾阶段可太遥远了,不,甚至离开始都很远,他这纯属就是在拿这个大玩具骗......   问题是,还真让他给骗到了。   看来这个耶诺力也够傻的,都不知道亲自来验证一下。   线索又中断了,迷雾无法穿越的问题再次摆在了三人面前。   见这里一无所获,程实无奈之下只好捡起火盆里所剩无几的纸张,尽可能的拼凑拼凑,试图了解这里发生过什么,挽回一些损失。   他一边拼图,一边随口问着:“老张,你会修战械吗?”   张祭祖还没应声,艾思先笑了。   这位督战官一脸玩味的瞥向程实,那眼神中带着些许讥讽。   “真有意思,你居然在问一位【真理】信徒会不会修战械?   哪怕张神选不是机械工造学系的一员,只凭【真理】信徒们的天赋,想要让这个大玩意儿动起来,都不算太难吧?   是吧,张神选?”   “......”   什么【真理】?   谁是【真理】信徒?   程实眨眨眼,懵逼的看向眯老张。   张祭祖身形一顿,眼睛死死的眯成了一条线。   坏了,这局冲我来的。 第824章 骇人的理质之塔实验   艾思的一句话加上程实的一个眼神,直接把张祭祖给架住了。   他总不能跟程实一样没脸没皮的直接说“我那句【真理】信徒是随口说着玩的”,这样一来,多少场试炼攒下的声誉和口碑,可就全被【欺诈】霍霍完了。   是的,被【欺诈】霍霍完了。   眯老张始终觉得自己能有今天,总是不自觉的撒点小谎,就是因为过于靠近程实和【欺诈】被“污染”了。   可眼下第二信仰已成定局,自己总不能在一个2400分的督战官面前露了馅,于是张祭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道:   “不难,但是需要一些东西,嗯,这间密室里没有的东西。”   “需要什么?我去找找看。”   当张祭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艾思就聪明的意识到这两位巅峰玩家有事要避着自己谈一谈,她并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因为推己及人,如果她自己匹配到低分队友,或许也会愿意跟同等级的队友多交流沟通。   所以在意识到这局的层次并不适合自己的时候,她才会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   而现在,她觉得找寻材料只是这位【死亡】神选支开自己的借口,正好,她也想去探索一下这庞杂的地下管道中到底有什么东西,于是艾思才上道的问出了那句话。   她本以为对方随口说点东西也就算了,可没想到张祭祖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不少真正的机械造物材料。   “高强度的弥合金属,拟化筋类软金属,延伸肌展控制器......嗯,后者是一种可供刻印法阵的多层架构金属叠合体,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多找一些足够薄的金属延展片即可。”   话音刚落,程实和艾思都傻了。   程实满头问号:不是哥们儿,你真会啊?   艾思更是眨眨眼,自动过滤了所有听不懂的东西,只精准的捕捉到一句话:   “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多找一些......”   懂了,这是让自己多找一会儿,晚点再回来。   看来这两位有很多话要说。   于是她识趣的点点头,转头就离开了这间密室,同时还贴心的打晕了一脸迷茫的普洛特,不让这位拾荒客成为倾听秘密的第三者。   而就在艾思走后,程实一脸古怪的看向张祭祖,忍不住笑的揶揄道:   “老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技能呢?   你跟【真理】的人偷师了?”   “偷师?不,我本来就会。”张祭祖微微笑笑,一脸认真道。   “嗯?”程实的目光变的狐疑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的逻辑如此靠近【真理】是因为早期研究过【真理】的这些东西?”   “也不,我说的是这个。”张祭祖指向那具破烂的战械攻卒,认真的解释道,“其实补全这个很简单,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材料,然后像缝尸一样把他拼起来就可以了。”   “?”程实惊呆了,小小的眼睛里塞满了大大的疑惑,“缝......尸?”   “不是,老张,到底你是织命师还是我是织命师?   这东西是缝起来就能用的吗?   要是能这么搞,机械工造学系研究了这么多年的机械造物技术是在干嘛呢?   你不如直接跟我说【真理】无用算了。”   程实气笑了,他总觉得今天的眯老张跟以前的眯老张有所不同。   张祭祖笑笑,摇了摇头:   “【真理】当然有用,但是......【死亡】同样有用。   一具尸体和一具毫无生命气息的战械有何不同?   他们只有躯体有所差异,非要说不同,大概是肉体曾盛装过灵魂,而机械,只接受过指令。   不过只要曾经‘容纳’过,都可以算作是死去的躯壳。   我跟你说过,我加入过一个小组织,叫做亡灵超度会,那里面的人对让尸体重新站起来这件事有着很深的执念,他们之中也有人创造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方法,去唤醒一些无法唤醒的尸体,让他们以类似傀儡的方式行动,但却又不是傀儡,并且没有任何意识。   只不过这种方法有很大的弊端,那就是被唤醒的躯壳行动时间不会太长,大概只有5、6分钟,并且除了做些简单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但我们眼下似乎并不需要战斗力。   5、6分钟的时间,足以让一具毫无意识的‘死物’走到剧场之前,推开那扇门了。   而一旦有属于我们的道具进入了那间剧场,想来,将我们‘置换’进去这事儿大概并不难,你说对吧,程实?”   程实琢磨片刻,眼睛一亮:“如果剧场跟虔诚之地不同,里面没有这些规则的话倒也可行......有点东西啊老张,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张祭祖刚想笑,可很快便感觉到对面这位织命师似乎在给自己挖坑,于是他立刻收住笑容,转变态度,指着程实手中的碎纸拼图,一本正经道: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你也该完成你的任务了。   程实,你还准备拼到什么时候?   赶紧把你的道具拿出来吧,我知道你有能复原现场的东西。”   “......”   见张祭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程实眼皮猛跳。   坏了,让眯老张惦记上了。   “你是怎么......”程实刚准备问一句,但很快便又脸色一变忍了下去,他唉声叹气的伸出手,手里鼓鼓的,似乎攥着一个什么有点体积的道具。   “这回赔大了,眯老张,如果你的方法不好用,眼下的损失可都得算到你的头上。”   说着,程实悄然使用了这件道具,随即两人眼前的一切便开始渐渐模糊,如梦泡般迷幻起来,片刻后此间资料室中过去的一切就犹如走马灯在两人的记忆中轮闪起来,漫长的历史折叠成册,依次展现在他们眼前。   程实和张祭祖屏气凝神的看着,不一会儿他们就在有限的实验人员交谈以及资料研读中,知晓了这位于桑德莱斯的骇人听闻的理质之塔实验。   等到这一切回忆结束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瞳孔中皆倒映着对方脸上写满的惊愕和震撼。   “什么叫做无信仰实验......   如果世人没有信仰,又如何会造出一尊所谓的‘无信仰之神’?   眯老张,用你的【真理】脑袋给我解释解释,这还是我能理解的东西吗?”   张祭祖也懵了,这场实验里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紧眯着双眼大脑疯狂运转,可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理质之塔会做,不,敢做这么一场荒诞的实验。   更荒诞的是,居然还让他们做成了!?   “所以那些拾荒客口中的成神秘法,是否就是这场实验的结果?   那个所谓的‘无信仰之神’,是不是就被锁在那信仰剧场之内?   而你所想要找的‘窥密之耳’,或许就在‘祂’的手里。   以虔诚之地的种种规则来看,那双耳朵大概早就成了对方‘认可’的......‘权能’。   程实,我不得不提醒你,哪怕理质之塔的表述略有夸大,你所面临的竞争对手都会是一位疑似‘伪神’的实验造物,它很有可能像扎因吉尔一般是凡人无法抵御的东西,而你所求之物,很有可能也已经与‘祂’融为一体。   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   往好的方面想,那个所谓的实验造物也有可能早已被销毁了,而我们眼下所见的一切,或许都只是那只窥密之耳在作祟。   但无论如何,我们所面临的局势都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并且从此刻起,再深入的秘密,我们就很难像现在一般随意交流了,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我们快要接近真相了。” 第825章 好敏锐的直觉,好......膈应的算计   另一边,艾思拖着巨刃在地下管道中转着圈,她确实在探索,只不过效率没有那么高。   这位督战官跟程实和张祭祖不同,她在来之前是详细了解过桑德莱斯的,得益于某场【真理】实验,她知晓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个“无信仰”的实验产物。   哪怕连理质之塔的学者都不能确认这个东西具体有什么作用,但在她的逼迫调查下,受惊的学者们说这可能跟拓宽自己的信仰范围有关。   彼时的艾思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当信仰融合的趋势开始从巅峰圈层向下扩散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弯道超车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祈愿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这场试炼看起来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怀疑姓程的也是为了那个东西来的,可如果真是如此......面对这位曾经的救命恩人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艾思一路摸索着墙壁,一边思考,一边尝试着发现新的密室寻找所谓的“修复材料”和线索验证自己心中所想,走着走着,她便发现了有些不太对劲。   为了防止迷路,她每隔一段距离便在墙壁上贴上一盏萤火小灯,可此时她居然觉得自己周围的亮度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艾思眉头一沉,果断抽刀反劈,同时嘴中冷哼一声:“谁!?”   然而她的身后并没有人影出现,但是一路走来埋下的萤火小灯却统统消失不见了!   有人在她的身后,盯上了她!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可艾思的处理方式却很冷静,在见到这一幕后她既没有选择大声喊叫试图吸引姓程的和张神选注意,也没有急着往来时的路后撤避免绕晕在这复杂的管道体系里,反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手依剑,略带不满道:   “既然想谈谈,那就出来吧,装神弄鬼可不是个好的打招呼方式,你说是吧......”   艾思的尾音拖的很长,因为她并不知道跟着她的人是谁,而当不远处的岔口中拐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语气一顿,而后啼笑皆非。   “......张神选?”   没错,出现在艾思身前的正是张祭祖。   可这位【死亡】神选无论如何此时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所以当对方亮相的那一刹那,艾思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当然,识破的只是假身份,至于对方究竟是谁......   那要看对方敢不敢说。   艾思笑了,她摇头失笑道:   “不得不说,无论你是谁,你的扮演都足够精彩,思路也很清晰。   在得知扮演姓程的不能达成目的后,果断抛去原来的身份去扮演其他人,确实能够达到浑水摸鱼的效果,但是......   这位队友,你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所有的行动都是有逻辑的,我之所以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我有与他们分开的理由。   而你扮演的张神选......却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的理由。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合作还是杀人灭口?   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可能要先打过一场;可如果是前者,如果你想通过我拆散这个小团队,至少该展露出一丝诚意吧,我的某位骗子队友?”   岔口的张祭祖并未应声,他只是眯着眼观察着艾思的一举一动,等到对方的讥讽全然落地后,才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而后他便再次隐入岔口之中,消失不见。   艾思眉头微皱,心道这位队友的心态也太差了点,被自己点破就不敢应声了?   你的胆子这么小,怎么跟姓程的斗?   虽然她句句都在揶揄对方,可如果对方真的想跟自己合作,她可能并不会直接拒绝,因为她确实想在这场试炼里有所收获。   张祭祖已经融合了【真理】,姓程的也疑似合了【命运】,可反观自己......确实落后太多了。   在对方“1501”的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战力明显差不太多的,如今怎么被落下了这么远的距离?   这种认知让艾思对力量的渴望更加急迫,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体条件,这场试炼确实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之一。   她必须争取,至于救命之恩......只能拿到第二信仰后再报答了。   想着,艾思轻叹一声,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些许零碎的金属材料,在地下通道的脚底淤泥腐水中沾染片刻后,抱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这段路有些漫长,但好在艾思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哪怕被取走了萤火小灯,她在花费少许功夫后还是找回了真正的路线。   这下浪费的时间够长,足以让那两位展开一场充分的交流了吧?   希望这两位巅峰队友真的能找出一条跨越虔诚之地的道路。   艾思对此略有期待,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回到那间资料室的时候,整间资料室里,除了那个地上满是灰烬痕迹的火盆外,再无程实、张祭祖、普洛特和那套战械攻卒的身影。   这两人......竟然一声不响的带着战械和普洛特消失了!   “你们......!!??”   艾思没忍住,她一把提起巨刃便想发泄,可下一秒似乎就想到了些什么整个人直接怔在了当场。   她眉头一紧,快速让开了门口位置,取出一个明亮的手电筒朝着门内门外的地面照去,在驳杂重叠的淤泥脚印中观察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有三个模糊不清的脚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其中一个无疑是程实,另一个被拖拽痕迹擦拭的模糊不清的像是张祭祖,而最后一人,脚印略重看起来不像是那具战械攻卒,倒像是有人抱着战械攻卒在行动。   这第三枚脚印是那么的眼熟,以至于艾思黑着脸轻脚踩了上去,发现自己的脚底跟那枚脚印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了一起。   所以跟姓程的和张神选离开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有人扮演自己,占据了自己在这个三人团队中原有的位置,把另外两个队友给骗了出去,并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刚刚那位前来观察过自己的......另一个队友!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两人!   他就是来观察自己学习扮演自己的!   更令人懊恼的是,当时的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还在讥讽别人,殊不知别人转头就把这份讥讽倒在了自己头上。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队友,到底是谁!!   艾思深吸一口气,谨慎无比的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个艾思出现在了这间密室里。   她嘴角微抽的看着早已被搜刮过的密室和门口凌乱无比的脚印,微微叹了口气:   “这游戏没法玩了,怎么到哪儿都赶不上口热的......   不过还好我也有些小手段,呵,【记忆】,谁不会搜刮记忆呢。   龙王啊龙王,你不会真在这场游戏里吧?”   说着,艾思取出了一页纸,随手一甩便将这里曾发生的短时过去如投影一般于眼前重新上映,她一字不落的听着程实和张祭祖的分析,眼中精光连闪,若有所思。   可听到最后,她发现事情开始不对了,因为这两人居然还特地为她留了段话。   当然,或许在留话的时候,对方并不知道听到这番话的人会是自己,可他们确实为后来者留下了一点讯息。   只见那投影中的程实勾起嘴角笑容玩味的对身前的张祭祖说道:   “老张,你说我们这番讨论,会不会过后被人听到呢,毕竟这场试炼里还真有可能有位【记忆】信徒。”   “你怕他找到这里的记忆?”   “我当然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狗听墙,不过既然人家想听,不妨给这条癞皮狗带个话,你觉得如何?”   “你觉得有意义吗?你这样只会激发他们更深的斗志,让自己的身份更加混乱......”   “【虚无】本就没有意义。   不过这件事嘛,还是有意义的,万一他们被吓走了呢?”说着,程实转过头,看向了艾思当前所站的地方,“你说是吧,偷听的队友?”   “......”看着那双似乎看破了一切的眸子注视向自己,艾思呼吸一滞,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织命师,甚至猜到了自己所站的位置。   好敏锐的直觉,好......膈应的算计。 第826章 坏了,上当了!!   (今日大杯~)   程实和张祭祖确实先走一步。   他们的交流并没有那么深入,在得知了这场实验的真相后,两个人便各自陷入了沉思,没多久艾思就回来了,她没有找到任何材料,并说这地下管道里除了淤泥和废水,什么都没有。   不过她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拿回了一样东西。   当艾思伸出拳头的时候,资料室中两个稳健派没有一人感兴趣的上前观看,他们以几乎相同的仰头防御姿态看向艾思,那意思显然是,无论这是情报还是恶作剧,在安全得以验证前他们都不会上当。   这过于同步的频率让艾思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的外人。   “至于这么提防我吗?   我就算再耍小聪明,还能骗得过二位?”   说着,艾思摊开了手,露出了手心一颗被泥污侵蚀的黢黑小球。   看到这颗肮脏的小球,程实一愣,眨眨眼懵逼道:“这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艾思便笑着将这小球慢慢转了个向,只见那满是泥污的黑色小球上某块区域尚露着一抹原色,程实定睛看去,只瞄了一眼,就猜出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   小丑的鼻子!   这颗被污水弄脏的小球正是一个红色的小丑鼻子。   “好好好,老子在这儿给你解谜,你专门拿个小球染了脏水来搞我心态是吧!”   程实气笑了,他一把捏起小球就朝着艾思的鼻子粘去,艾思猛地一缩,躲过了程实的戏弄,赶忙摇头后撤道:   “别动手,虽然这很好笑,但是我得强调一点,这不是我带来的,我真的在管道里捡到了它。   不信你仔细看看,这个小丑鼻子可有些年岁了。”   程实停住手,皱起了眉头,他仔细观察了红鼻子片刻又将它扔给了眯老张,张祭祖拿着看了一会儿,点头道:   “确实,绒毛几乎脱落殆尽,壳体也被侵蚀的有些脆弱,的确有些年头了。   督战官,你在哪里捡到的?”   “探索的路上,这里的通道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我要不是脚边碰到了这枚小丑鼻子,或许我也捡不到这玩意儿?   不过我到想问问二位,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虽然程实也很好奇,但他本能想要拒绝回答。   “说不定从通道外吹进来的,也有可能维尔斯带进来的,最不济还能是以前的学者闲来无事拿着把玩用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说督战官,你出去一趟什么都没带回来,怎么好意思回来的。   我们当然知道通道里没什么东西,但是你怎么确定其他地方就没有像这间资料室一样的密室呢?   你有问题,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程实开始发难了,艾思的脸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见此,程实轻笑一声反倒不去追问了。   “行吧,没找到就没找到吧,我想这些材料地面上或许比地下还会多一些,既然如此,去据点周围让拾荒客们帮帮忙好了。   不过作为唯一一个没有贡献的人,你,督战官,你负责把这具战械搬上去。”   艾思脸色一黑,却也没有立场反驳,于是只好愤愤的剜了程实一眼,扛着战械离开了密室。   程实和张祭祖落在后面,看着对方如此修长纤细的身材扛着几乎两倍大的战械如履平地,程实啧啧称奇道:   “这位督战官,比我们想的更了解这里啊。   她甚至都没问一句我们发现了什么,呵,就连‘怕被【沉默】试炼制裁’这种借口都懒得想了,老张,你说她不会是为了那个‘无信仰之神’来的吧?”   张祭祖心中亦有疑惑,他眯着眼没出声,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清楚。   但他心中的疑惑不是艾思是为了什么东西来的,而是眼前这位艾思总给人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对方虽然慌乱,但却似乎有了一些自信的底气,这是为什么?   想到这,张祭祖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艾思探索时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门口驳杂的脚印,眼睛微微眯起。   “老张,愣着干嘛,跟上啊。”   “嗯,来了。”   听到程实的催促,张祭祖摇头笑笑,拖着普洛特跟了上去,只不过刚刚发现的一切他却只字都未曾对程实提起。   三人很快便“原路返回”,回到了地上,直直朝着南部据点走去,可这路才刚走到一半,三个玩家的脸色便尽皆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当铁丝网再次出现在视野之内时,之前那还沸腾翻滚的迷雾,如今居然已经平静了下来!   幽灵狂潮消退了!   不仅如此,当他们来到铁丝网前,透过那不算太凝实的迷雾看到雾中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时,他们的脸色一变再变。   这明显是刚才冲进去的外围拾荒客们。   本来迷雾中有几具尸体也没什么奇怪的,拾荒客们无法保持沉默,自然就会死在迷雾里,可怪就怪在这些尸体的腰间怀中,居然还冒着丝丝断断续续的烟气,而那烟气的颜色又与之前迷雾中翻滚的深灰色雾气极其相似......   这下,明眼人都猜到怎么回事了。   三个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坏了,上当了!   幽灵狂潮是假的!   这些拾荒客确实冲进了虔诚之地,也确实死在里面,但是......   张祭祖紧眯眼睛,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这些人的数量大概并未引发真正的幽灵狂潮,是有人利用烟雾伪造了一场幽灵狂潮,并且还杀掉了这片区域内最了解幽灵狂潮规律的维尔斯。   计划不算缜密,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粗糙,但胜在先我们一步,利用速度优势打了个信息差,简单且有效的骗局,至于这骗局的目的......”   “自然是为了阻挡我们的脚步。”艾思也是脸色精彩,她显然对这场骗局很是意外,“我们的队友似乎已经领先我们不止一步了。”   至此,串联起所有不对劲的程实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那个提前抢跑的队友虚晃了一枪大的。   三天的试炼平白被一场烟雾迷阵拖慢了半天!   好好好,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那位消失的甄姓女玩家 ,他实在是想不到别人了。   “不过即使她再快,到达南部据点的时间最多也就比我们领先一点点,只能说维尔斯的秘密这事儿阴差阳错的给了她机会,极大的拖慢了我们的脚步。   她很有可能借着这个空档已经溜进去了!   并且她的身上一定有【沉默】的道具。   老张,我们时间不多了,这个人......”   程实眉头一紧似乎在想如何处理这位带错了路的普洛特,普洛特不傻,他看出了程实的意思,面带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嗡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然而他的求饶根本没用,一旁的张祭祖眼睛微眯,上前一步直接将手里的手术刀捅进了普洛特的胸口。   只听“刺——”的一声,普洛特眼中的光彩便渐渐消失,直接死在了张祭祖的怀里。   见此,程实一愣,看向张祭祖眨眨眼道,“老张你什么时候这么果决了?”   “这不是果决,而是务实,既然幽灵狂潮是假的,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追上那个消失的独狼,已经没时间当npc的保姆了。   程实,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张祭祖指了指铁网内的虔诚之地,继续道:   “在进去之前,我们必须再整合一下现有的情报和消息,以防第二次出现如当下这般的认知偏差,所以......请吧,织命师。”   说着张祭祖伸了伸手,示意程实先行。   程实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咂咂嘴开始动身,眯老张紧跟而上,稳健的落后半个身位。   艾思没急着走,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三人来时方向,随意挥动双手将地上普洛特的尸体掩入雪中,抹平了周围的脚印和痕迹后,才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风卷雪落,不消片刻,这片区域便重回寂静。 第827章 耶诺力   三个玩家几乎是贴着铁丝网的边界赶回据点的。   等到他们回到南部据点的时候,这里的混乱已然平息下来,拾荒客们再次变回了战战兢兢的模样,就仿佛众人之中又出现了一位可以掌控局势的新头领,再次用强权镇压了这里。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当三个玩家重临那座代表着南部据点权力中心的小屋时,就见一位个头比维尔斯几乎大了一圈的铁塔般的壮汉正在摔打着屋中家具,怒火中烧的咆哮道:   “是谁杀了我的爱人,说,哪里来的外人,他们去哪儿了!”   “......”   三人错愕的对视一眼,头一次觉得“爱人”这个词是如此的抽象。   莫非他就是那位东区的话事人耶诺力?   众人懵逼的眨眨眼,倒不是因为这场迸发于冰雪深渊的感情太过荒诞,毕竟更荒诞的他们也见过,他们只是一时间被对方的形象所震撼,很难想象普洛特曾经所谓的“滚到一起”到底是怎么个滚法。   而正当三人走神的时候,屋中那个被耶诺力提起的拾荒客突然余光瞄到了程实,立刻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外面大喊道:   “是他们,就是他们,耶诺力大人,是他们杀死了维尔斯大人!”   拾荒客当然知道自己的老大不是这几个人杀的,但是相比于自己的小命,让几个陌生人背锅这事儿可太划算了。   当然,耶诺力也并非真的在惋惜维尔斯的死,失去一个伴侣固然让人伤心,可最让他感到心痛的是维尔斯那个藏的严严实实的战械计划!   今天他来到这里,放松心情倒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为维尔斯带来了新找到的金属材料,他还指望着维尔斯能够修复那具战械,帮助他推开信仰剧场的大门。   可没想到他满心欢喜的来了,维尔斯人却嘎了。   这让他怎么能不痛心?   但耶诺力并非“恋爱脑”,他敏锐的抓住机会立刻转换情绪,借着悲痛插手南区的无首纷争,同时刻意发泄怒意杀掉了几个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在震慑所有人的同时含泪吞下了南区的据点。   而此刻,三个玩家的到来更是给了他最完美的立威机会。   想想看,如果能把杀死维尔斯的凶手绳之以“法”,那耶诺力“重义气”的声名不日就会传遍整个桑德莱斯,如此一来,更多的“有识之士”便会因为他的仗义而投奔于他,群策群力之下,未尝不能将维尔斯那份尚未完成的计划继续补完。   所以在耶诺力的眼里,眼前的三个玩家可不是什么外人,那根本是把握住南区权力和树立声名的金钥匙。   他们今天,必须死!   哪怕这些拾荒客说过他们武力超绝,但是以维尔斯为参照的武力评价,谈何超绝?   整个桑德莱斯都知道,铁塔般的耶诺力除了虔诚之地的幽灵打不过外,根本没有对手。   就是出于这种自信,耶诺力扔掉手中快吓尿裤子的拾荒客,脸带恶煞的朝着门外的玩家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揉着拳头,冷声道:“你们三个,将为我的爱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跪在了程实面前。   艾思都没来得及出手,程实和张祭祖便一左一右两把手术刀飞射出去,切断了耶诺力的腿,让他“心甘情愿”的跪了下来。   感受到几乎不可抵抗的威胁之后,耶诺力立刻收回了一脸凶狠,眼神瞬间清澈如水,咬牙谄媚道:   “我将为我的爱人对三位大人造成的不便诚挚道歉,如果各位有需要,南区的拾荒客据点和东区的拾荒客联盟将为大人们效犬马之劳。   您可以相信我们的专业。”   说着,还怒目看向周围的拾荒客,咆哮道:“你们是怎么对待如此尊贵的客人的,都给我跪下,道歉!”   然而拾荒客们都不傻,他们看出了这三位外来者才是真正的局势掌控人,所以在没有得到那三位的命令之前,没人再搭理耶诺力了。   耶诺力脑门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这三个外人有如此实力,甚至在为今天出门之前没提前占卜一下而后悔不已。   不过程实可没工夫跟他演戏,虽然对这种见风使舵的机灵人物颇为“欣赏”,但当下更重要的是赶紧问清楚虔诚之地的规则和情报,好去追赶甄姓玩家的脚步。   于是他一把抓起对方的头发,和善的笑着问道:   “我问,你说,多说或者答错,你就下去陪你的爱人。   第一个问题,刚刚在你来的路上,看到有人进入虔诚之地或者虔诚之地有传出过什么动静吗?”   “没有,我确认没有任何动静。”耶诺力脸色煞白,一个字都不敢多言。   “之前的狂潮你见到了吗,与真正的幽灵狂潮有什么区别?”   “东区未曾见到,直到走到南区附近我才看到了浓郁的雾气,那迷雾在寒风吹卷下本就难以辨认,我加快步子赶到这儿也是为了跟维尔斯确认这件事......想知道虔诚之地的南方是否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铤而走险的一招虽然成功了,但总感觉姓甄的办事不应该这么粗糙,程实一时间没想明白,眉头一沉继续问道:   “你们平时如何探索这片区域,有什么方法规避幽灵的袭杀?”   “尽可能保持无声状态,除此之外,没发现任何方法。   哦对了,维尔斯曾说要用理质之塔的战械来探索这片迷雾,我就是来给他送材料的,可他......”   耶诺力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也不知是兔死狐悲还是失血过多,总之他乞求似的抬头看了程实一眼,眼中的恐惧汇聚成了两个字:求饶。   程实冷哼一声,没理会他,继续问道:   “在非触之即死的情况下,战械怎么可能有人好用,这片区域是否还有其他规则?”   “没有了,大人,有我们也不知道啊,所有进去探索的拾荒客无一不死在了近处,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推进探索距离,但是在这寒风冻土上,想要不发出一点声音,根本是不可能的......”   对于拾荒客来说,这的确不太可能,但对于玩家们来说,通过道具或者天赋满足这一要求其实并不难。   可惜的是,这局没有【沉默】的队友,但想来每个人身上的道具应该不少。   程实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眯老张和艾思,咂了咂嘴,在耶诺力失血昏迷前成功榨干了这位东区首领的最后一点情报价值。   三人再次来到铁丝网前,程实看着这被寒风吹卷却依然散不开的迷雾,语气古怪道:   “信仰剧场里到底藏着谁的信仰,虔诚之地又考验的是谁的虔诚?   既然无信仰都可以是一种信仰,那么不虔诚是否也是另一种虔诚?   我悟了,二位,你们呢?”   “......”张祭祖没搭理他,艾思更是笑笑不说话。   看着异常镇定的艾思,程实挑了挑眉。   “不愧是【沉默】的局啊,这就开始不说话了,那么进入正题吧,各位,谁先进呢?”   程实虽然没问谁身上有【沉默】道具,可一句“谁先进”无疑已经说明了自己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张祭祖眼睛微眯同样摇了摇头,于是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艾思。   这个行为就很古怪,因为艾思是一位【战争】信徒,【沉默】是她的对家,一般来说,为了防止自己的亵渎行为,【战争】信徒很少会保有【沉默】道具。   当然,对亵渎和信仰有别样理解的高手除外。   而恰恰,眼下的艾思似乎是这么一个高手。   只见这位督战官黑着脸放下了自己的巨刃,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了三瓶药剂,没好气的介绍道:   “【哑口无言】,B级【沉默】特效药剂,喝下半瓶可以强制噤声,喝下一瓶可以消除生命体发出的一切声音,喝下三瓶,可以将生命体直接硬化为无言的木偶。   非常好用,但时限极短,只能持续30秒,并且我只有三瓶。   所以两位,如果你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准备好在30秒内冲刺到信仰剧院的门口了吗?” 第828章 算计   准备好了,但没人喝。   程实和张祭祖一人接过一瓶药剂,对视一眼后又同时看向艾思,那意思非常明显,在督战官没喝下药剂之前,两个稳健派是绝不会喝一口的。   艾思眼皮猛跳,举起手中药剂眼神略有揶揄道:   “两位未免太谨慎了,这药剂一定是真的。   当然,我可以先喝,但我也得先声明,为了保证药效,在喝完的那一瞬间我必须立刻出发冲向那座剧场,不出意外,我将成为我们三个之中最先到达那间剧场的人。   不过我已对这场试炼的收获不报任何幻想,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两位跟上来后发现剧场里埋藏的‘宝藏’出现了问题,记得多做甄别,那一定不会是我做了手脚。”   说完,艾思仰头饮尽了手中药剂,而后巨刃开路划开铁丝网,直接朝着既定方向发起了冲刺。   那狂暴的身形将脚下冻土踩的皲裂,但却并未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看来药剂是真的,程实挑挑眉,示意眯老张先请,张祭祖轻笑一声,将手中药剂倾倒在地,摇了摇头。   “药是不是真的有待研究,但人一定是假的。”   程实也不意外,只是嘴角勾着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太急了,既然对这场试炼的收获不报期待,督战官完全可以喝完之后原地测试效果,然后等我们从剧场回来,为什么非要第一个冲进去,还发表一些‘此地无银’的免责声明呢?   我早就觉得她有问题,现在看来,督战官皮下的那位,应该是你,程实。”   “关我屁事。”程实撇撇嘴,看着迷雾中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站在你面前的才是我,至于跑进去的那个艾思是谁,管他呢。”   “另一个你跑在了你前面,甄奕也可能在你前面,你反倒不着急了?”   “急是没有用的,只要甄奕还没出现在我面前朝我‘嘻’一声,那就意味着她还没有收获。   况且我也不认为骗了所有人的甄奕会在一个扮演者面前失手,刚才这位督战官不一定能玩过她。   当然,最好是他俩整个两败俱伤,然后我们赶到,渔翁得利。”   说着,程实朝着张祭祖快速勾了勾手:“东西呢,拿出来,我知道你一定有。”   “我的道具没有你的道具好用,程实,该把你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张祭祖眯眼笑着,宛如一只狡猾的狐狸。   听到这程实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学着眯老张的姿态眯紧了眼睛,锐利的眼神不断打量着对方,语气古怪道:   “眯老张,我听出来了,你又在试探我!   好好好,革命感情果然总是从内部先破裂的,这一路上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你居然还能怀疑我?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位眯老张了!   我可记得在碰到你和督战官之前,其他三位队友可全都消失过。   所以,你真的是眯老张吗,还是说你是龙王,亦或者是......姓甄的?”   张祭祖笑了,摇头失笑。   “你的怀疑太晚了,这个时候才怀疑更像是对自己的掩饰。   不过既然你说到了革命感情,那我倒想问问,程实,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革命感情?”   张祭祖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他的指间甚至探出了一点手术刀尖,显然他对面前这位程实的怀疑已经达到了极点。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怀疑打消了些许。   “骨座上的那位祂,以及【虚无】中的那位祂,还要我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想从我这儿套话?   这句话同样问问你自己,眯老张,我们的革命感情是什么样的革命感情?”   最后这一句反问让张祭祖怔了一下,而也就是这微微的一怔,让程实抓到机会,眼中精光一闪,反手便甩出手术刀朝着张祭祖的脖子抹去。   这一击无比凌厉,哪怕是张祭祖都无法不正视这近在咫尺的偷袭。   可就在他想要后撤防御的时候,一柄巨刃,不,两柄巨刃同时从外围飞了过来,直接斩向了两人中间。   程实眉头一挑,张祭祖眼睛微眯,两人一齐向后撤去,而就在他们后撤之余,转头一看,却见两位艾思正眉头紧锁的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互不相让的对视着。   这下有趣了,三个程实变成了三个艾思。   张祭祖的眼睛再次挤成了一条缝儿,他皱眉思索了片刻,依旧不太相信道:“你居然是真的?”   程实也是黑着脸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   “不然呢,老张你的【真理】脑袋失效了?   要不是这两个艾思出现,今天你的所作所为,不得不让我怀疑你在这局里别有动机啊。”   “......”   张祭祖抽了抽嘴角,没再说话,他立刻掏出了两张记载着【沉默】术法的书页,递给了程实一张,又对着两个艾思道:   “督战官,你的机会来了。   我们这位队友做出的最错误的选择便是冒充了你,我知道你们二位中一定有一位是真的。   现在,你只需要尽可能的拖住对方就足以完成你在开局时对我的承诺。   放心,你绝不会死,我说的。”   说完,张祭祖眯起眼睛使用了书页,先程实一步踏入了迷雾之中。   “书页记载的【沉默】天赋无限时,沉默生命体发出的一切声音,主动说话后效果消失,走吧,我们不能落后太多。”   一向稳健的张稳健肯先行一步,就已经是对程实展现出的最大程度的歉意了,程实明显感受到了这种诚意,他面色古怪的撇撇嘴,小声哔哔了眯老张几句,而后用掉手中的书页,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而就在两人消失在迷雾中后,艾思看着面前那个假的自己,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摇头失笑。   “为了完成任务,我只拖你30秒。   但你应该知道这根本不算是拖延,毕竟现在冲进去会有跟他们撞在一起的风险。   我想你步步落在后面,就是为了避开与他们的直接冲突,并趁机制造混乱,企图当最后的黄雀吧?   放心,我是个很懂分寸的人,不会阻碍你的,毕竟通过扮演甩掉我的那位,并不是你。   就是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知晓我的队友到底是哪一位巅峰......骗子啊?”   “啧,有点东西,但不太多。   要记得,一味地恪守分寸容易让人陷入止步不前的泥沼中,挣扎不出。   些许欲望是人生的调味品,尤其是凡人的一生如此短暂,更要努力活的有趣一些。”   说完,这位嘴角噙着笑的艾思悄然褪去伪装,程实的面容慢慢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   一个身穿休闲西服的程实。   看着艾思越来越惊愕的眼神,程实笑容灿烂。   “你可以叫我程实,也可以继续叫我姓程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当然,如果你想站到更高的位置看更远的风景,那未尝不能叫我一声......   愚弄的愚,戏耍的戏。   愚弄与戏耍,此即为愚戏。” 第829章 我的耳朵落在了这里   “愚戏?你是......!?”   艾思猛地瞪大了眼睛,程实哼笑一声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欺诈】的令使,是【虚无】行走在现世的从神,你能在这里见到我,是因为我的耳朵落在了这里,这次,我是来找它的。”   程实说的风轻云淡,艾思听的胆战心惊。   姓程的居然说自己是令使?   不不不,他是不是姓程的还另说,但令使这事儿......【欺诈】有令使吗?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艾思皱起了眉头,2400分的督战官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从游戏降临到现在,她还从未听说过【虚无】中有一位从神。   并且考虑到对方无论具体是何身份总之都算是【欺诈】信徒的这个事实 ,她谨慎的选择了保持观望。   但不得不说,一位【祂】的出现,对于这个分段的玩家太有吸引力了,巅峰玩家尚无机会觐神,那巅峰之下的2400更是毫无希望,所以令使就成了某些玩家靠近神明的唯一奢望。   无论是降临派还是崇神会,其中都有不少中高分段的玩家非常务实,他们自知觐神无望,所以不断的参与试炼就是为了寻找真神的令使,希望能从令使们的身上得到来自祂们的认可。   艾思虽然不是其中一员,但如果真的能在这局里与一位令使搭上关系,那她自然是极其愿意的。   哪怕对方是【欺诈】的令使,是一位比姓程的更会骗人的神明,自己有极大概率被骗的找不着北,但那又如何呢,有些时候,被骗可比原地等死要有盼头的多。   于是在沉默了几秒后,艾思抿了抿嘴,谨慎的态度出现了些许松动,她几番犹豫过后终于下定决心,主动问出了一个问题。   她知道这种试探是上钩的信号,会让自己陷入对方的节奏中,可如果这种机会她都不把握,那在这场试炼里她将真的一无所获。   难道你还企图从三个程实的手里去抢夺那唯一的宝藏吗?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所以,她主动咬钩了,哪怕这饵里有毒。   “你......您和姓程的的关系是......”   愚戏轻笑一声,随意的看向迷雾中那两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程实啊,嗯,他是一个【命运】很有趣的玩家,我时常扮演一些有趣的人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他们。   而这位织命师,比我想象的更加有趣。”   “织命师?”艾思一愣,“他不是个小丑吗?”   “......所以我才说他很有趣。”   愚戏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震惊,而后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掩住眼中异色,继续风轻云淡的笑道,“我曾指引他走向【欺诈】的道路,现在看来,这条路比【命运】更适合他。”   “???”艾思更懵了,“您的意思是,在【信仰游戏】降临的第三个月末,姓程的就已经融合了【欺诈】,拿到了自己的第二信仰?”   “!!??”   第三个月末?   愚戏大人面色一滞,背在身后的拳头蓦地攥的发白,眼中还掠过一丝无比歆羡的异色,不过这一切他掩饰的很好,未曾露出任何破绽。   但在这之后他却再也不肯对此多言了。   看着面前这位令使笑的神秘,艾思突然觉得对方似乎有点像真的令使了,毕竟这游戏人间的心态至少在她碰到的玩家里,没人能模仿的出来。   并且此时早已过了拖延的那30秒,如果面前的这位真是玩家,难道他就不想赶上程实他们去寻找那信仰剧场里的宝藏吗?   还是说他浪费时间在自己面前装逼会得到自己想不到的其他收益?   不,巅峰玩家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傻子,他们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所以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艾思,愚戏大人对拿回自己耳朵这件事早已胸有成竹,甚至祂口中所谓的演出,就是看那些玩家去争抢那双属于祂的耳朵!   想到这里,艾思恍然大悟:   “大人,他们寻找这耳朵......难道都是为了接近您?”   督战官已经本能的改了口,听到这句“大人”,愚戏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   而当看到愚戏大人脸上越发意味深长的笑意时,艾思也懂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位大人事事落后却从不急切,当别人奋力冲刺寻找答案的时候,他却在后方闲庭信步。   因为那耳朵早晚都是祂的,祂只是在观察这些玩家罢了,不,很有可能这些玩家里除了姓程的,还有其他人也入了对方的法眼。   所以,这个人会是谁?   但不管他是谁,当前对于自己来说,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既然众人寻找耳朵都是为了接近愚戏大人,那自己现在不就已经接近这位大人了吗?   她甚至都没费力,只是因为被某个队友摆了一道就获得了接近令使的机会,所以谁说福祸不相依呢?   艾思的神色一下变得激动起来,但她又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在一位令使面前求取什么,所以懂分寸的她开始锚定目标,徐徐图之。   而这第一步就是......表忠心。   “愚戏大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愚戏转过身来,以一种审视加戏谑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位督战官,观察片刻后,乐道:   “我需要的是一位跟我一起看戏并能分享乐趣的观众,而不是一位帮我跑腿的奴仆。   我不缺奴仆,只缺乐趣。”   这话无疑给艾思关上了一扇门,她神情一滞,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但很快,愚戏大人又给出了祂的甜枣。   “如果你不习惯坐在观众席上,那就......上台去吧。   加入到这场演出中去,去跟这些有趣的玩家同台竞技,共同争抢被聚光灯照射的机会。”   听到这,艾思暗道一声果然,这位令使大概真的在观察祂感兴趣的玩家,只是不知道除了程实,祂还在观察谁?   艾思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一旦参与其中,立场肯定要偏向那个救过自己的程实,可她又不想太过影响愚戏大人观察的另一位玩家,于是她只好先行确认。   愚戏大人瞥了一眼虔诚之地,意味深长道:   “看来你也是个谨慎的人,是啊,在这个时代,谁不谨慎呢。   说起来,他跟你很像,都是在寻找机会靠近我的小机灵鬼。   他叫龙井,你大概认得他,而他也就是那个在小丑身边窃取了你原本位置的人。   我对这位杂技演员越来越有兴趣了,嗯,小丑的路走的太过顺利便会缺少磨炼,既然如此......   这样吧,你去帮帮那位龙井,就说是我要给小丑上点难度。   如果你们能在这场试炼里取回我的耳朵,我会考虑你心中所想之事的。   当然,前提是,你有心拥抱【虚无】。”   有心!当然有心!   这个分段的玩家哪有选择的权利,当看到信仰融合的机会就在眼前时,艾思呼吸一滞,满眼激动。   “我必不负大人所托。”   说着,她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了,姓程的,等我达成所愿,一定补偿你。   再说,这是一位从神对你的考验,祂不考验别人却单单在意你,只能说明,你果然是【欺诈】的宠儿。 第830章 无信仰实验   “不过大人,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这片迷雾没那么简单的。”愚戏轻笑一声,话语中饱含深意。   没那么简单......   艾思当然知道这里没那么简单,当她意外发现理质之塔曾在桑德莱斯进行过这么一场匪夷所思的实验时,她便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会简单。   那是一场名为“无信仰”的实验,这场实验的目的便是为了论证这个世界是否可以不依靠信仰而活,毕竟在当时的希望之洲,几乎每一个生命体都有自己的信仰。   而作为探寻信仰边界的先驱,理质之塔的学者们萌生了这个大胆的猜想并将其付诸实践。   这个实验的第一步便是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桑德莱斯。   所以说桑德莱斯的寒冰深渊并非天然形成的,而是理质之塔通过【真理】的手段创造出来的,他们创造了一片隔绝于希望之洲的“净土”,并往这片净土里输送了无数被洗掉记忆的流民。   而后,长达百年的实验观察便开始了。   这些流民为了活下去,渐渐适应了冰寒的天气,发展出独一无二的寒渊文化,并于此真正的落地生根,没多久后人口开始稳定增长。   也就是这时,在寒渊文化开始爆发式发展的时期,理质之塔再次插手了,他们有计划的在这片“净土”中传播“诸神造就末日,信仰如同瘟疫”的概念,并强调无信仰才是支撑这世间最后一片净土存在下去的唯一途径,以此彻底灭绝了任何信仰萌发的可能性。   而埋在地下的无数管道,便是他们观察并干预小镇生活的控制通道!   任何学者在无授权的情况下都不能进入小镇,只能在控制通道掌控全局,监视并处理掉所有企图离开小镇的寻求更广阔生活空间的探索者。   在有授权的情况下,他们可以通过特定的出入口潜入小镇,扮演小镇居民传播消息又或者涂抹居民的记忆达成不同的实验目的。   就是这样,桑德莱斯如同缸中之鱼被理质之塔的学者们观察研究了百年。   生长于寒渊的“土著”们或许做梦都想不到,不只是他们的梦境就连他们日常的生活都说不上一句真实,他们就像培养皿中的血肉,唯一的区别是这些“血肉”有不同的意识,但却都如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摆布。   整个小镇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里面忙忙碌碌的居民无论是谁都是这场实验的变量。   原本没有意外的话,这场实验将以“非常成功”而告终,意识信仰学系的学者们几乎笃定信仰并非生命存在的唯一依凭,也并非生命奔赴的寰宇终点,他们在博学主席会前与其他学系的大学者们据理力争,想要将这“亵渎性”的言论写进理质之塔的教科书中流传万载......   可就在这时,实验最大的意外出现了。   任谁都没有想到,在一个所有生命都坚信无信仰的纯净世界里,居然诞生了一位名为“无信仰”的......野神。   不,其实说不好那到底是野神还是伪神,总之,那个信仰聚合体的形态像极了理质之塔花费大量资源去打造的各种伪神,但祂却比所谓的伪神更加纯粹。   这下,整个理质之塔都炸锅了。   无信仰的生命在坚信无信仰时,这种信念居然会催生出“无信仰”的神明!   没人知道这荒诞的一幕到底是对神性的讽刺,还是对信仰的亵渎,但无论如何这一定是对实验结果的否定。   于是各学系的大学者再次吵得不可开交,博学主席会更是不惜请下神降,向【真理】询问信仰的前路究竟在何方。   再然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艾思只打听到在历史上,理质之塔渐渐遗忘了这件事,后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桑德莱斯被放弃了,成了整个理质之塔实验废料的倾倒场。   自此,这片苦寒之地渐渐没落下去,再也没了消息。   直到......   桑德莱斯的幽灵故事渐渐从寒渊之底传了出去,才有了玩家们陆续知晓原来理质之塔还有这么一个不被人关注的地方。   艾思梳理着自己的记忆,想从这些历史中找出愚戏大人所说的不简单到底会应在哪里。   她确实就是为了那个无信仰之神来的,据说找到那个存在就可以拓宽自己的信仰范围,她不知道信仰会如何拓宽,但总归先找找看一定是没错的。   不过现在,在得到了愚戏大人模糊的许诺后,艾思突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帮助队伍中那个素未蒙面的龙井,找到大人的耳朵,让这场“演出”变得更加精彩。   至于大人的耳朵和那个无信仰的神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一切答案都在那座小镇中心的信仰剧院里。   所以艾思动了,她接受了愚戏大人赐予她的道具,谨慎的踏入了那片迷雾之中。   看着这“唯一”的队友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愚戏......不,龙井笑得开心。   不错,眼下的愚戏正是龙井扮的,他不认为这是对愚戏大人的亵渎,毕竟他所传达的信息都是事实,毫无夸大。   并且用愚戏的身份欺骗其他人,未尝不是对愚戏大人的一种敬献。   他猜出了这局里的所有玩家身份,并且猜到了有那么几个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既然大家都有相同的目的,那么,借用一下愚戏大人的马甲给自己增加胜率,怎么能算错呢?   “织命师,龙王,晦气东西,小骷髅头......   试炼尚未结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希望你们啊,能在里面打的激烈一些,我就不信,愚戏大人的耳朵会是这么好找的。   找到舌头的代价便是弄丢一张假面,那一双耳朵......怎么着不得赔上一对儿?   哈,我倒想看看,是谁的假面会落在这里。”   说着,龙井也饮下一瓶药剂,埋头走进了这片迷雾之中。 第831章 有人死了   狂风吹不散迷雾,更吹不尽玩家们心中的疑惑。   虔诚之地果然不简单,这里远比拾荒客们口中说的更加诡谲。   张祭祖在迷雾中走到一半后,便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感,他根本无法确定现在自己还是不是正对着信仰剧场的方向。   为了不走歪路,他时刻感受着呼啸的寒风来锚定方向,朝着某个与风向固定的夹角继续前行。   但辨认方向远不是最麻烦的,更麻烦的是......   尽管走在后面的程实离他很近,可走着走着两人还是就这么“眼睁睁”的失散了,就连脚下撒了一路的萤火小灯都被寒风卷走吹熄,让两人在这目视距离不超过十几步的诡异迷雾中,彻底失去了联系。   当然,张祭祖不太确定到底是迷雾影响了两个人的联系还是身后的程实故意选择了离开,总之现如今,他只能一个人朝那剧场前进了。   这条路其实并不算长,但张祭祖走了很久,久到他皱起眉头,驻足原地,开始觉得“仅靠沉默的前进大概永远不可能到达彼岸,这诡异的迷雾中一定还有其他规则”的时候,他的视野里重新闯入了一个人影。   那高耸的酒红色马尾犹如迷雾中的灯塔,就这么一晃一晃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不过这位督战官不是面朝他走过来的,而是以一副极其滑稽的倒走姿态朝着张祭祖迈步而来。   她一直在观察左右,却根本没注意后方,直到感受到一只强有力的胳膊顶住了后背,她才悚然一惊,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巨刃,回斩而来。   张祭祖眼睛微眯,仅用一只小小的手术刀就挡住了这狂暴的劈砍之力。   再见到那泛着冷光的手术刀时,艾思瞪大了双眼,猛地回头。   哦,是张神选,也不错。   她刚想张嘴表达一下心中的激动,但瞬间警醒过来,立刻将嘴死死的闭上,疯狂的眨起了眼睛,似乎在向张祭祖传达着自己心中的焦急。   说来也怪,张祭祖竟然在这无序的眨眼中弄懂了艾思的意思,他觉得对方是在说:我们出不去了。   但他并没有回应,而是谨慎的打量着对方,用脚尖在冻土的雪中写下了一个数字:30。   他是在问,30秒早已过去,为什么你身上还有【沉默】的效果?   然而艾思根本不知道张祭祖在说什么,她拖着巨刃在地上写出了一个:   看到这个问号,张祭祖笑笑,猜到对方的真正身份了。   她不是那个假艾思,而是真的督战官,因为在这个队伍里没有人会跟她一样,毫不提防的在迷雾中倒退行进。   其实督战官的思路很好猜,既然我正着走走不到终点,那不妨倒过来试试。   这个思路不能算错,只能说是对的不太聪明,一看就像是【战争】信徒能想出来的点子。   但碰到一个艾思总好过碰到一个程实,所以张祭祖笑笑,将地上的30和问号统统抹掉,又写下了一句:龙井呢?   艾思的神色微微一滞,她不敢透露愚戏大人的事情,只好“照实”写道:   “我打不过他,但他有意跟你们错开时间,所以在他进来后我也赶了进来。”   尽管书写不会触发欺骗大师,但眯老张的眼神何其敏锐,他早就捕捉到了艾思脸上那一抹不自然,不动声色的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看来这位督战官和杂技演员达成了新的协议,就是不知道龙井许诺了什么给她。   张祭祖并未纠结这些琐碎的事,很快便警惕着四周跟艾思交流起来,但两人都是毫无头绪,无非是相互验证一些彼此都经历过的路程。   不多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看不到头的迷雾似乎成了死胡同,困住了所有人。   艾思见张祭祖久久不动,灵机一动,在地面上写道:“去找姓程的,他办法多。”   张祭祖看了这话,笑了,确实,程实想要那件东西一定不可能自弃于半途,所以现在的织命师又在哪儿,他会在这不辨方向的迷雾中如何破局呢?   【沉默】、【欺诈】、【真理】......   迷雾、窥密之耳、无信仰实验。   如果这片迷雾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那座剧场,而掌握着窥密之耳的那位“野神”又藏在那座剧场之中,那现在的状况无疑是“祂”拒绝了所有玩家的造访。   到底用什么方法能打动“祂”,让祂同意外来者的造访呢,或者说获得敲门资格的门票到底是什么?   张祭祖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但这次他并没有思考多久,突然抬起头眯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在两人脚下重新写下了一段话:   “我有个办法可能有效,你敢试吗?”   艾思一愣,意识到对方大概是想让自己当实验品。   她神色微动,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取出了一瓶......永无溃败之日。   说实话她不想试,因为她觉得接下来的试验一定充满了风险,但她更怕对方会强制让她试,毕竟高端局里以势压人的事情可太多了。   哪怕之前的张神选都非常正常,但此时此刻跟之前不同,因为眼下无人旁观!   秩序,从不会诞生在龌龊的温床里。   所以此刻督战官的心弦绷的很紧,甚至将程实给她的那瓶不太像是真的的药剂都捏在了手上。   然而张祭祖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他并非不通人情之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擦掉了地上的话,又写了一句:   “那就等等。”   等?等什么?   等答案自己上门吗?   艾思愣住了,但她很快就知道这位【死亡】神选在等什么了。   因为那个曾经说出了“神妃”一词的扭曲声音居然毫无预兆的再次炸响在了两人耳边。   而这次带来的,是一句让人摸不到头脑却又下意识有些胆寒的话。   “原来ta也在恐惧......”   谁在恐惧!?   艾思愣住了,但很快她便瞪大了眼睛,面带惊恐的看向面前的张祭祖,那地震般的瞳孔明显在表达着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有人......死了?   不错,确实有人死了。   而且还不只一个,因为当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第二个秘密接踵而至。   “我觉得ta在骗我,但我还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声音消散,张祭祖紧紧的眯起眼,脸色凝重的思索着这两句话到底会是谁心底的秘密,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终于有人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这敲开剧场大门的门票或许就是要吐露出众人心中最大的秘密。   不然那幽灵为何会巡曳于迷雾之中,四处掠夺入侵者的生命呢?   看上去它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个体的生命,而是这些生命所携带的......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有人已经找到破局的关键。   但问题是,这两位先行者会是谁呢? 第832章 六个秘密   艾思也回过神来了,她突然意识到张神选所谓的方法或许就跟当下这句被公布出来的秘密一般,需要死一回。   张祭祖见她悟了,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尽管他是在指自己,可显然他是在暗示艾思。   “打破沉默,献出秘密”或许就是走出迷雾的关键,并且在一位守墓人在场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这场死亡中真正死去。   张祭祖不是在点艾思,而是在安慰艾思,他看出对方有些紧张。   督战官也感受到了这位【死亡】神选的关照,但是......她还是后退一步,面色歉然的摇了摇头。   张祭祖微微眯眼,瞬间开始猜测对方是否在觊觎自己死后的秘密,但打量了半天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这位督战官确实“怕死”。   但对方怕的不是死亡这件事,毕竟有他在场谁都死不了,而似乎是怕死亡给她带来的后续影响。   这让身为牧师的张祭祖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东西,这位督战官明明是个牧师,为什么会有如此可观的战力呢?   并且从一开局她就想要吊命,这说明活着对她很重要,或者换个说法,寿命......对她很重要。   所以对方有没有可能,使用生命或者寿命去换取了眼下的强大?   竭泽而渔确实是短视行为,可如果没有眼下的渔获支持,这位督战官是不是早就挺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张祭祖轻笑一声,在自己脚下放下了一罐药剂,而后悄然后退,慢慢隐于雾中,就这么告别了督战官。   既然对方选择了活着,那自己就不能在她眼前死去,因为那样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秘密。   他需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坦然赴死,而后把这心中的秘密变成别人耳中的未知。   但说实话,这份秘密一旦暴露出来,大概谁都知道会是自己吧?   所以,再等等好了,再等一个有缘人,跟他一起。   张祭祖就这么眯着眼睛,宛如一只老狐狸一般隐于迷雾之中,聚精会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之久。   没有人再死去了。   是所有人都怕死吗?   不,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社死!   迷雾中的“程实”们都知道,死亡大概率就是通向那扇门的钥匙,但是却再没有一个人有前两位玩家那般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不仅是因为他们害怕心中秘密暴露,而是他们都在等,都在等第三人先动手,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这里再“白嫖”一份秘密。   甚至如果有人坚持到了最后,那他就可能以此来获得所有人的秘密,从而反推出这场试炼中出现的队友以及这些队友们最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心事。   所以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为了寻找走出迷雾的答案了,更不是一场带有简单目的的试炼,而是一场耐心与好奇心的博弈。   每个人都在等。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有两个人尝试过了死亡,这份等待或许会无止境的持续下去,但是就是因为前两位玩家有可能已经跨越了迷雾进入了剧场,做到了通吃全局,所以这份博弈里才加上了一个时限。   总有人会在追赶前者和保守秘密中挣扎,然后败北,最后奋力一搏去做第三个推开那扇门的人。   张祭祖猜不到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一定不会是自己。   果不其然,在继续持续了两三个小时的漫长博弈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于是很快,他便听到那诡异且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为当下还活着的人带来了一个全新的秘密。   “是,我说谎了......”   而当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众的一瞬间,又有同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ta会是我的机会吗?”   张祭祖眼睛微眯,觉得时机到了,场内已经吐露了四个秘密,加上不愿意以死亡换取进一步探索的艾思,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于是他清了清口,立刻轻轻跟上了一句:“赞美【死亡】。”   话音刚落,守墓人的尸体倒地,紧接着,迷雾中响起了第三个秘密:   “我还不能死,不然该如何去埋葬ta们呢......”   不多时后,躺在地上的守墓人重新睁开眼,如同从未死过一样,谨慎的站了起来,而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眼前的迷雾轰然消散,一片冰原冻土外加化作坚冰的小镇房屋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那座被誉为藏有成神之法的信仰剧场,就这么孤零零的矗立在小镇中心,成为了这冰天雪地狂风暴雪中唯一一座丝毫未受影响的建筑。   那确实是一座剧场,更像是一座马戏剧场。   尽管红色的屋檐和黄色的墙壁都因为掉漆而变得有些斑驳,但是在这满目蓝白的世界里,它依然显得那么温暖。   甚至那大门的缝隙中,还透露着暖黄色的灯光。   里面似乎有剧目正在上演!   张祭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他掏出手术刀小心翼翼的朝着剧场走去......   另一边,在众人消失的迷雾里,艾思呆呆的站在迷雾中,心中还在纠结。   她确实想要靠近愚戏大人去帮助龙井磨炼程实,但是在不确定靠近【欺诈】是否真的有所收益前,她不敢用一条“命”去赌接下来的收获。   如果这迷雾只是简单的迷路和找路,那她愿意付出努力寻找突破口,但是性命这种东西......   她真的做不到。   生命对她来说太宝贵了。   于是艾思就被落在了最后面,她面色戚戚,紧了紧衣领,握紧手中的巨刃警惕着四周,开始为自己的失败,倒计时。   她已经在等试炼结束了。   不过督战官也不是完全放空,她也在收集那些有趣的秘密,至少这算是她在这场试炼中最大的收获。   当场上响起四个秘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队友仅剩一位了,她本在想谨慎到最后的那位会不会是那位【死亡】的神选,可是下一秒,迷雾就给了她答案。   并且......不止一个。   与那个“埋葬”主题的秘密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   “ta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有趣,为什么连ta也会丢失记忆?”   艾思愣了,如果连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跟记忆有关,那这个人还能是谁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可是问题是,为什么会有6个秘密?   自己并没有死,所以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尽管貂绒十分保暖,【战争】的信徒也不惧严寒,但在此时艾思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这场试炼远超她的想象,扮演、替身、令使、甚至是多出来的第7人......这位无措的督战官只觉得头脑嗡鸣,唯一能做的便是握紧了手中的巨刃,祈祷试炼能够安全结束。   而在艾思默默祈祷的时候,迷雾中的风雪也变得更加猛烈起来。 第833章 推开信仰剧场的大门   被吹出了一层厚冰的冻土并不好走,张祭祖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踏入了剧场的范围,登上了剧场外那长长的台阶。   而当他来到剧场门前的时候,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到足有两人高的剧场大门,那奇异的暖光正是从这门扉中间的缝隙中漏出来的。   当然,除了这两人高的大门外,大门的门前还站着两个人。   说来也巧,一位织命师正在跟一位督战官翻着白眼吐槽着什么,直到张祭祖来到他们近前,织命师才转身头来,啧啧有声的揶揄道: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哦,是老张啊,怎么,叫一声老张,你这胳膊腿儿的真就老了是吧,怎么来的这么慢?”   张祭祖微眯着眼睛,视线在面前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不多久后又看向四周,似是在思索其他人去哪了,但观察片刻不见人影后,他笑着回道:   “我不是慢,而是来的正是时候。”   程实撇撇嘴,没好气道:“好话坏话听不出来是吧,蛐蛐你呢真当是夸你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时间宝贵啊眯老张。”   “哦?如果时间真的宝贵,你和督战官就必不可能站在这里。   既然你们在等我,那就说明在我没到的时候,你们没能推开这扇门。   所以我说我来的正是时候,说吧,我该怎么做?”   这一刻,张祭祖务实的作风又起作用了,程实面色古怪的打量他一眼,倒也没纠结这些,而是指了指那扇大门右边的门扉道:   “你推右边,督战官推左边,我站中间,这样我们就能进去了。”程实勾着嘴角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张开双手,提起胸膛,看着像是登台的小丑做好了迎接观众的准备。   见此,张祭祖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指了指程实脚下,问道:“如果只需要两个人推门,你站在这里的作用是?”   “仪式感。”   程实笑的蔫坏,可张祭祖才不会信他,他知道如果真的只是仪式感,这会儿他们两个就不可能还待在这里,这只能说明这门就必须由三个人推开。   所以另外两人也是发现了这一点,不愿与程实合作,去寻找别的路了?   就算如此,那以程实的机灵,怎么会因为一扇门而被阻在这里?   他就没想点鬼点子出来?   还是说这门里......有什么古怪?   张祭祖通过缝隙向里看了一眼,他本想看看门后有什么,可那暖光倒像是无源的虚无,只能看到光亮,却看不到任何具体的事物。   于是他只好作罢,皱着眉头挤开程实,站在程实原来的位置上。   这下,程实不干了。   “眯老张,我发现你最近思想很危险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嗯,我知道,我在享受仪式感。”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仪式感是哪里来的?”程实气笑了。   “从你那抢来的,所以,谢谢,去推门吧,别浪费时间了。   时间宝贵,这也是你说的。”   “......”程实无语了,他学着眯老张的模样眯着眼看着对方,打量了许久才道,“你真的变了。”   但他却没纠结,而是无奈的站在了门前,准备推门。   艾思早就准备好了,见这两人终于消停下来,翻了个白眼道:“我数1,2,3,我们一起......   姓程的,我还没开始数呢!”   “?”程实骤然出力,将大门推开一条缝隙,而后无辜的眨眨眼,“你不是数完了吗?”   “你......”   “别你你你了,门开了,走吧两位,让我们看看这间剧场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说着,程实从微微推开的门缝中侧身挤了进去,艾思紧跟其后,张祭祖皱着眉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总觉得这门口的法阵虽然古老,但却......像是新布置的。   错觉,还是时空的错乱?   还有,这里的气氛如此古怪,到底是谁引起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没吭声,将一切默默的记在了心里,而后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而当三个玩家踏入那温暖光芒中的一刹那......   所有人的视野都猛地变得炽白,而后快速恢复,但在还未能看到眼前景象的时候,无数嘈杂之音已然灌入耳中。   马车、行人、小姐、先生、交谈、争吵......这杂乱纷扰之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在各个方向,让众人瞬间觉得他们来到的不是一座剧场,而更像是一片集市。   果不其然,当三人的视线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他们所看到的一切验证了这个猜测。   他们确实来到了一片集市,一片属于桑德莱斯的冰雪集市!   不仅如此,他们刚刚推开门走入的那座剧场,此时又矗立在了这片集市的另一端,与他们遥遥相望,看上去,就是像是空间被扭曲拉长,将三人重新拖回了剧场之外。   “这是......!?”   艾思瞪大了双眼,她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扇需要三个人配合才能推开的大门明明就在自己的身后,那眼前的一切又是什么?   第二个剧场?   另一个桑德莱斯?   她的瞳孔微缩,悄然握紧了手中巨刃。   其他两位与她一样震惊,但在些许震撼之后,程实目光一凝,摇头哼笑一声道:   “过去的桑德莱斯?   呵,有点意思,谁能想到剧场里藏着的不是一座舞台,而是桑德莱斯的过去呢?   不过这也可以说是一座舞台,可至于这舞台上唱戏的到底是生活在桑德莱斯里的变量,还是地底藏着的理质之塔学者,亦或者某个捷足先登的队友......   那可就说不准了。”   听了这话,艾思的目光也渐渐沉了下来,但她并非一直在警惕外界,而是悄然用余光看向了另一侧的张祭祖。   张祭祖的眼睛几乎要眯没了,因为他比其他两人看出的东西要多得多。   他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揉搓片刻,确认自己在这幕“恢弘的演出”中嗅到了一些神力的味道。   并且好巧不巧,这些神力正是【记忆】。 第834章 欢欣剧场与克劳恩   桑德莱斯的过去充斥着【记忆】的气息本应非常合理,毕竟一切过去都是算是【记忆】,但怪就怪在......别忘了,某些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这明显是【欺诈】造物的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于过去的【记忆】中呢?   没人知道,但这里确实是桑德莱斯的过去。   所以想要知道这剧场之内为何上演【记忆】的剧目,或许只能跟着“剧情”慢慢走下去。   但程实明显不想“受人摆布”,于是他掉头就走,再一次从剧场大门的缝隙里钻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艾思和张祭祖对视一眼,满头黑线。   “张神选,你不要告诉我你会跟姓程的一样,走回头路从那门缝里钻出去。”   张祭祖眯起眼睛看向艾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很勇敢,跟我想象的不同。”   说完,他便抬脚跟上了程实,穿过了那扇门。   艾思眉头微蹙,看向张祭祖的背影若有所思,不多久后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嗤笑一声,没理会两个人,而是选择了穿过集市,走向另一端的剧场。   这条路并不远,但艾思走的很谨慎,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所有人的动作神色语言和姿态,想看看这些看上去像是背景板一般的npc,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中间为了确认这些“演员”的状态,她甚至潜入逼仄的小巷里干掉了几位居民。   当那些居民温热的血液洒在她的手上时,她才确认这里确实是桑德莱斯的过去,真正的过去。   于是她加快了速度,冲向了那剧场前的阶梯,而后就在她仰望剧场大门的时候,她的身形猛然一滞,整个人僵在了阶梯之下。   因为她赫然看到那长长的阶梯之上,正有两个人面带戏谑的俯视着她。   一个是程实,一个是张祭祖。   他们,居然出现在了自己前面!   艾思惊了,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走来方向的大门,见那扇门仍完好的存在在那里,可自己的面前又确实有另一扇门。   她眉头一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上阶梯,来到两位队友面前往前一看......   第二座剧场的门与前面那扇门简直一模一样,就连推开的角度和缝隙的大小都未曾有变化。   她猛地瞪大了眼,错愕道:“所以......”   “所以关键的不是方向。”程实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神却异常凝重,他打量这四周,凝声道,“而是‘剧情’,我们似乎错过了什么,于是这段回忆就困住了我们,你们觉得我猜的对吗?”   对不对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艾思不信邪,拖着巨刃走进了门中,而后就出现在了最开始那扇门后,再次与程实和眯老张遥遥相望。   这下,不信都不行了。   于是她眉头紧蹙的穿回两人身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剧情’?”   “猜的,督战官,我们看到你刚才的行为了,你最好祈祷被你杀掉的那几个居民不是关键人物,不然......   也不一定,那三个狗东西或许也在哪里困着呢。   走吧,摸排法,简单有效,加快速度。”   说着程实瞥了一眼眯老张,就准备让对方先下去探探,却不料张祭祖根本没动,而是突然指向阶梯下一个一动不动的青年道:   “或许是他。”   其他两人一愣,看向那位青年。   “为什么?”   “所有人无论在干什么,都在动,哪怕是集市的摊主,也没有休息放空的时候,只有这位小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整个桑德莱斯都遗忘了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或许该去问问他。”   说着,张祭祖慢慢走到程实身后,推着他下阶梯去了。   艾思想躲,但没躲过,被程实一把拽在前面,又成了开路先锋。   三个人就这么以奇怪的列队姿态走了下来,来到了那位青年身边,直到将他围起,才发现这个年轻小伙儿居然在站着睡觉。   “......”程实哑然失笑,他指了指张祭祖,又指了指小伙子,乐不可支的揶揄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确实,站着睡觉可太妖了。”   “......”   张祭祖眼角微抽,没理会程实的调侃,直接摇醒了青年。   青年男子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摘下扣在脸上的帽子睡眼迷茫的看向身前三人,当看到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后,他懵逼的眨眨眼又揉揉眼,立刻从脸上挤出一个标准至极的笑容,而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杂乱的棕发,极其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传单,向面前三人一一派发,并颇有激情道:   “三位是来看表演的吗?   欢欣剧场今晚就有演出,凭传单邀请好友,第二位可享受门票八折,很划算的,要看看吗?   额......你们有三位,第三位是不打折的,不过......   我可以自掏腰包,给你们的朋友打八折,如何,演出很精彩,一定能值回票价的。”   程实接过传单,随意的瞟了一眼,而后看向这位像极了剧场职工的青年,摇头失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克劳恩,先生,我叫克劳恩,是欢欣剧场里的演员。”   “克劳恩......”   程实挑着眉的品了品这个名字,点头认可道:   “好名字啊,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长的还挺像的,如果不是知道你没说假话,我还以为你就是她呢。   她叫莎曼,你......认识吗?”   克劳恩的笑容一僵,摸了摸头尴尬道:“先生,您说的好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程实笑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乐道:   “别把性别卡的那么死,谁说女人就不能是男人呢。   你说是吧,甄欣?”   克劳恩又是一愣,他脸色古怪的看了面前这三位怪人一眼,鼓起勇气但还是略有些忐忑的纠正道:   “是欢欣,先生,我们这里是欢欣剧场,不是真心剧场。” 第835章 剧场演员:克劳恩   “哦?是吗?看来我的记忆不太好,刚听到就忘了。”   程实笑笑,探出手给面前的克劳恩整理了整理那破旧棉服上唯一看上去有些白净的衣领,只不过克劳恩的衣领本就是正的,他偏偏给人摆歪了。   不仅如此,在动手的时候还不小心从左右袖口里陆续掉出了两把手术刀,那手术刀尖插在距离克劳恩脚尖不过1厘米的地面上,发出的破冰脆响让克劳恩满脸冷汗。   克劳恩看出来了,这三位怪人并不好惹。   但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此时的自己根本反抗不得,于是他一动不动,任由摆布。   直到程实乒铃乓啷又掉出了几把手术刀,将克劳恩吓得腿都开始发抖,一旁的张祭祖才看不过眼的叹了口气,将克劳恩从程实的手下拯救了出来。   “我们本有更方便的方法确认你的身份,但是......考虑到你可能是那枚关键的钥匙,所以给你个机会。   复述我的话:我是甄欣。   说对了就放你走。”   克劳恩害怕极了,他浑身都在发颤,可即使如此也没丢掉手中的传单,他看着张祭祖那双眯的像条缝一样的眼睛,忍着恐惧复述道:   “我是甄欣。”   假话,意料之中的假话。   三个人似乎都不意外,程实瞥了一眼张祭祖,笑道:“你似乎早就确定他不是甄欣?”   张祭祖务实的点点头:“但凡能让我想到的地方,她绝不会藏在这里,不过还是要小心,她比我们早到了好一会儿,门前既然没有见到她,就说明她一定已经进来了。   只是......   不知道穿过了第几扇剧场的门。”   “老张,你觉得这门后面还有门?”   张祭祖没应声,只是点点头,他确实这么觉得,甚至觉得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藏在那扇剧场大门之后,只不过在接触到真正的大门之前,还不知道有几扇门要走。   想到这里,张祭祖做主将克劳恩放了,克劳恩一下脱离了控制,面色惨白的跌倒在地,手脚并用爬上阶梯,毫不犹豫的朝着剧院冲去。   三个人眉头一挑紧跟而上,当看到这位传单青年冲入门中后,那颇有气势的大门上闪过一阵异彩,似乎触发了什么新的变化。   “还真是他。”艾思点点头,拖着巨刃便想往里走,刚走出一步,就发现其他两人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似乎就等着她为团队试错。   艾思脸黑了,但她并未拒绝,而是冷哼一声,直接穿过缝隙挤了进去,看上去就像是想在这个三人团队里略微的争个先。   而在督战官消失之后,程实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问道:“我现在好奇的是真正的督战官去哪了,你说呢,龙王?”   张祭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侧身看向程实,反问道:“你确定李景明也来了?”   程实随意的瞥了张祭祖一眼,见对方死不承认,哼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一步走入了门缝之中。   张祭祖看着自己被拍的肩膀,摇头失笑,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这场试炼越来越有趣了,【欺诈】与【记忆】杂糅,谎言与真实共存,每个人的身份都像是假的,可到底有多少是假的,或许没人说得准。   当程实和张祭祖穿过那扇门的时候,艾思已经在前面走了很远,眼前的集市也变了,变成了阡陌纵横的小镇内部。   路上的行人匆匆的走着,嘴里念叨着“幸存”之类的话,三个人走在路上听了一会儿,发现今天是桑德莱斯居民感恩自己幸存于这个世界的日子。   每月的今天他们都会发起一场集会,感激生命的伟大,但其实不过是众人相聚抱团取暖给这看不到头的日子些许慰藉罢了。   日子不错,市民们感恩的心也很真诚,但这些真诚中总有一些异类,就比如......那个发传单的剧场演员克劳恩。   小伙子没跟着人群的流动去往哪里,而是坚守在寒风的台阶下继续发着传单。   过往的行人颇为嫌弃的看他一眼,没有一个人接过那传单,但克劳恩毫不沮丧,依然笑容满面,干劲十足。   直到......   他看到那三个怪人的身影又在靠近,脸色一变,赶忙捂住自己的脸朝着剧院跑去,似乎那间剧场就是最令他安心的地方。   三个人不疾不徐,再次追着他跨越了第三扇门。   这次场景又变了,风雪更大,行人更少,整个小镇似乎进入了“冬季”。   可就是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克劳恩依然在剧场的门口发着传单。   这次三人并没有直接走到克劳恩的对面,而是在程实的示意下,换了个方式,穿上了一身臃肿的棉衣,而后才以本地人的姿态悄然路过了剧场门口。   当三人走近的时候,克劳恩正在给一位大胡子发传单,大胡子接过传单随意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   “小克劳恩,你还在为你那无趣的喜剧招募观众呢?   放弃吧,没人会喜欢你的表演的,有那功夫不如来我店里给我打打下手,薪水可比你站在门口求来的两个银币多多了,如何?”   克劳恩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他似乎对自己的职业非常自豪。   “观众们的打赏足够让我活下去了,谢谢你,梅尔韦德,我经营剧场不是为了赚钱,我是想传播快乐。”   “但你的笑话根本不会让人快乐,只会让人觉得更冷。”   “这叫冷笑话,是一种新的喜剧形式,我觉得它很有发展前景,正准备在桑德莱斯推行它。”   “......”大胡子见劝不住,失笑一声又将传单塞回了克劳恩的怀里,“桑德莱斯已经够冷了,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大家取暖吧。”   说着,大胡子走了。   而当大胡子离开的一瞬间,看着路上稀疏的人流,克劳恩的笑容被冻僵在了脸上。   他落寞的转过身去,丧气的走进了剧场中。   三个玩家在看到这三幕场景之后已经慢慢品出味儿来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继续见证这位剧场演员的......一生。   克劳恩就这么在桑德莱斯的风雪之中坚持不懈的笑脸相迎,然而他的热情一次又一次被冰冷对待。   没有人喜欢欢欣剧场,相比于快乐,人们更倾向于拥抱温暖,他们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寻求快乐。   克劳恩也没有抱怨,他唯一抱怨的就是自己的喜剧功力还不够。   这场景日复一日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以至于三个玩家在无数次穿过那扇门后,表情几乎都麻木了,某个瞬间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困在了桑德莱斯的过去。   到了后来艾思甚至演都不演了,她直接丢掉了巨刃,烦躁的挠着头吐槽道: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你们两个就不腻吗?   姓程的,张神选,我们来这儿是来看电视剧的吗?”   其他两人对他的变化并不惊奇,程实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没有耐心的督战官,语气玩味道:“那你走?”   “......”艾思哑火了。   走是不可能走的,沉没成本太高了,都已经钻了这么多门缝儿这会儿要是走了,岂不是亏大了。   于是众人只能沉住气继续跟着走,而就在再次度过了几个普通的“一天”后,变化终于来了。   那一天,又是一个感恩日,在街上几乎没人的时候,克劳恩拐入一条小巷,贴进阴影里偷偷上了个厕所。   而就在他背身洒水的时候,他身后的某个井盖突然被掀开,一位穿着桑德莱斯当地人服饰的陌生人从竖井中快速爬了出来,来不及观察四周就匆忙离开了。   三个玩家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位陌生人大步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跑去,麻木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彩。   “理质之塔的学者......看来他们就是这么影响这个小镇的。   不过这次,他们失误了。”   说着,三人的视线看向了那个小巷中未被盖紧的井盖。   而同一时间,躲在另一片阴影中听到声响后一动不敢动的克劳恩,也悄悄回过了头,发现了身后的异常。 第836章 克劳恩历险记   为什么小巷的井盖里会爬出来一个人?   他下去干什么?   底下有什么好东西?是宝藏,还是......秘密?   克劳恩怔住了,他提起裤子,脸色开始变得犹豫,他明显想下去看看,但只是缺少一点勇气。   于是他便愣愣的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并未盖紧的井盖,脑中剧烈挣扎起来。   三个玩家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想去帮他一把,但是他们却十分有默契的选择了按兵不动,因为在平淡的人生迎来转折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强行改变剧情,他们都想知道克劳恩是如何选择的。   克劳恩没有选择......这个胆小鬼似乎是放弃了。   他依旧没动,久到那位学者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回到了巷子里,克劳恩还缩在墙角皱眉思考着。   这下,不帮忙都不行了。   学者回来是一定会看到自己的井盖未扣好的,当意识到这座小镇的最大秘密即将被实验变量发现时,他一定会仔细的搜查周遭确保秘密仍未泄露,可克劳恩离的太近了,匆忙时或许察觉不到,但只要定睛一看,绝对会发现这里藏着一个小伙子。   于是玩家们不得不动手了,但是他们动手的方式,依旧毫无痕迹。   只见程实指了指脚下的一小块薄冰,然后瞥了艾思一眼,艾思便心领神会,拿起那小片薄冰悄无声息的跃起到小巷高处,然后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态倒吊在学者头顶的窗沿上,将那一小块用手心微微融化的薄冰精准的投到了学者的脚底。   学者刚刚转过巷口就脚踩薄冰滑了一跤,而这时,艾思又从高处垂下,抬起了地面的另一块厚冰,让学者的后脑狠狠的撞在了厚冰块上。   学者摔晕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思勾起嘴角,行云流水的回到了“最佳观影位”。   看着艾思如此惊艳的操作,程实和张祭祖脸色精彩,用无声的方式为她,不,为他鼓了鼓掌。   程实戏谑的眼神看向艾思,那表情分明在说:演都不演了?   艾思照单全收,也没解释,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戏。   学者摔倒在了小巷的入口,巨大的声响吓了克劳恩一个激灵,而当他看到这位陌生人晕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心中犹豫的天平终于被打破了平衡。   他的眼中泛起一丝遮掩不住的好奇,立刻将陌生人拖进小巷,藏在台阶石旁的阴影里,而后手脚麻利的与对方换了衣服,在确认一切无误后,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学者”,推开井盖,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   三人对视一眼,悄然跟上,就像是无形的保镖护在了克劳恩的身旁。   当然真正的无形还得需要道具帮助,正当艾思一马当先想要跳下去的时候,张祭祖一把拉住了她,在她的身上贴了一张小小的书页。   “【记忆】的力量?呵,有点意思。”艾思转头就走,程实意味深长的看了眯老张一眼,贴上道具后也跟了下去。   地下毫无疑问就是理质之塔的观察站,起初刚刚下来的克劳恩被这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系统给震惊的不行,哪怕看到有不少人在这管道内穿梭走动,哪怕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与桑德莱斯的风格不同,他都没有怀疑,只是以为这里或许是小镇中心偷偷筹办的秘密组织。   直到有两位年轻的学者走到他的面前,问他今天的行动是否顺利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或许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过克劳恩很机敏,也很聪明,他没敢让两个人碰触到他,并且用帽子尽可能的遮掩了自己的相貌,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对方,甚至用敏锐的心思完成了这次行动报告的口述。   两个学者居然被忽悠过去了,他们带着报告离开,并为克劳恩丢下了一套学者服。   克劳恩已经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赶紧换上学者服开始......光明正大的调查起这里来。   不错,就是光明正大,因为他意识到在这里畏首畏尾将更加惹人怀疑,反而是因为身上的这套衣服,众学者并没有怀疑他甚至是不屑去怀疑他。   或许在这些学者的眼里,桑德莱斯的变量远不会如此聪明。   于是克劳恩历险记开始了,在走过了几条通道,见过了几个人后,他身上的“学者气息”越来越浓厚,后面甚至开始激昂的指点其他学者的行动并纠正他们有关桑德莱斯实验的论调。   是,他已经知晓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场实验了,只不过在这地下通道里他不敢害怕,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肆意的发挥着自己的表演天赋。   克劳恩确实很有天赋,在扮演一途上他几乎无懈可击。   张祭祖跟在后面,轻笑一声,评价道:“挺像你的。”   “?”程实眼睛一眯,脸色古怪,“你最好不是在阴阳我,眯老张。”   “我是在夸你,小丑之间果然都有共通之处。”   “......”   这点没法反驳,在之前的“日子”里众人已经看出来了,克劳恩所谓的演员身份其实就是一位小丑。   而当小丑和地下水道联想在一起的时候,程实突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眯老张道:   “鼻子,那个小丑鼻子!”   张祭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将程实曾塞给他的那个鼻子取了出来,不过他却没有递给程实,而是似有所悟的看着手中的鼻子发起了呆。   而就在此时,由于与其他学者的剧烈争论一度演化为了些许肢体上的不友好,导致克劳恩的学者袍里掉落出了一颗红色的小球。   围在周围的学者们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疑惑道:“这是什么?”   克劳恩动作一滞,很快便一脚踢开,摊摊手挤出一抹笑意道:   “路过那间无聊的剧场,从小丑脚下捡来的鼻子,觉得有趣就带回来了。   现在看来,那个小丑可真够小丑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小丑在哪儿。”   这句话中莫名其妙的笑点突然把所有学者都逗笑了,众人或捧腹或扶肩,一场冲突就这么消弭于欢乐之中。   或许连克劳恩也没想到,自己饰演小丑最成功的一刻,就在真正成为小丑的时候。   他的笑话确实不再冰冷,但是他的心却再也没了温度。 第837章 初闻尊名   要说看到这一幕后感触最深的是谁,那自然是另一个小丑。   如果没受到过别人的冷眼相待,或许有人永远无法理解小丑的内心。   程实怔怔的看着这一幕,既没有冲上去将这些不知所谓的学者干掉,也没有同情克劳恩想要带对方脱离“苦海”的念头,他只是慢慢勾起嘴角,在艾思和眯老张中间发神经一样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中包含的意味太过复杂,让人听了难以置评。   艾思的神色也有些古怪,她别过头去脸上五味杂陈,反倒是张祭祖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仅如此,他看向程实的余光中还带上了一种探究式的眼神。   他意识到程实一定有一段谈不上温暖但必定精彩的过去。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很好的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发问,而是继续关注之后的“剧情”。   在经历了这一遭后,克劳恩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虽然他扮演的学者更像了,但是那双眸子里却失去了一些原本应该存在的明亮的东西。   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本能在地下管道中游荡,了解着这里的一切,而后不时与碰到的学者打趣几句,逗笑别人。   一时间,众人都不确定克劳恩到底是出自于身体本能在取悦他人还是说他在有意识的自我唤醒,也想找回到最初的那个自己,那个不知道这么多“秘密”的自己。   总之,在地下管道中探索了一段时间后,克劳恩“受够了”,再加上地上小巷那位学者还不知道何时醒来,无形的急迫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奇妙冒险该结束了。   但他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如此憎恶自己的好奇心。   如果自己不曾下来,那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   这些心理活动不是玩家们揣摩出来的,而是全写在了克劳恩的脸上。   这位桑德莱斯的小丑在拐过一个拐角后见周围无人,直接蹲在地上抱头抽噎起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克劳恩崩溃了。”张祭祖叹了口气,尽管这是一段极其精彩的记忆,但是......精彩并不意味着温暖,甚至于“毫无人情味儿的冰冷”也是精彩的一种。   但程实摇了摇头,否定了张祭祖的说法。   “他没有崩溃。”   “因为他是个小丑,他早就在抵抗严寒,只不过这次的风雪尤为冷冽罢了。   放心,他会挺过去的。”   话音刚落,克劳恩那边就出现了转机,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转机。   一位同样抽噎的学者从岔口拐了过来,当他见到克劳恩蹲在地上抱头哭泣的时候,这位学者竟如同找到了家人一般,踉跄的走了过来,与克劳恩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这个举动把克劳恩整懵了。   他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的学者,迷茫道:“难道你也是......”   就是这么简短的五个字,让那个青年学者哭的更大声了。   他猛地扑在克劳恩的怀里,哭的气都喘不上来。   “我就知道你也是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如此对待我们!”   这下不只是克劳恩,三个玩家也懵了。   三人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皆确定这人必不可能是误入此处的桑德莱斯居民,他明显就是一位真的学者。   可克劳恩并不这么觉得,这或许是他今天碰到的唯一慰藉,于是他抱着那位年轻学者,痛哭流涕,互相安慰。   直到三个玩家头顶的问号堵塞了整个地下管道,他们面前两个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那位青年学者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略有些歉意的对着克劳恩道: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我现在好受多了,相信你也是。   朋友,【真理】就在眼前,哪怕是一位【祂】的戏弄,都不能阻挡我们追寻【真理】的脚步。   格洛老师虽然没能验证自己的理论,但却为我们这些年轻人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让我们找到了一位新的神明。   虚空质能学系的研究不能停止,也不会停止,当我结束这里的借调,重回加思麦拉的时候,我将重建虚空实验,继续论证老师的猜测,直到实验做出的结果能让我发现【真理】的那天!   你呢,我的朋友,你呢?”   我好像哭错坟了......   克劳恩的表情僵住了,跟三个玩家僵的一模一样。   他呆呆的张着嘴任由涕泪流进嘴里,直到尝出咸味,才猛地和着唾沫一口吞进肚里,疯狂点头道:   “不错,我也不会放弃的。   谁能想到,神明也会戏弄凡人呢?”   克劳恩的回答非常机敏,他只是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便将这场驴唇不对马嘴的哭友交流会继续了下去。   青年学者非常认同的点点头,眼中冒光道:   “尽管这话说出来对不住格洛老师,但这就是【祂们】的魅力啊,只有在【真理】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我们才有可能研究清楚祂们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不过在看透本质之前,我大胆的猜测,这位刚刚发现的新神明......一定是一位......执掌着‘戏弄’和‘欢欣’的神,也只有这样,祂才会做出如同幼童般幼稚的捉弄之举,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朋友?”   对,太对了!   这可太对了!   那一瞬间,克劳恩眼中几乎熄灭的光突然就重新亮了起来,并且那光芒炽烈而狂野。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仿佛在绝境深渊中找到了那唯一一根能救命的绳。   “你是说......有一位神明,执掌了‘欢欣’的权柄?”   青年学者被克劳恩莫名其妙的激动吓了一跳,但想到对方也是虚空质能系的可怜人,便觉得也能理解,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在未经验证之前,我们.......”   “对!不用验证,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克劳恩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激动的不能自理。   “一切都是假的,生活是假的,诸神末日也是假的,这个世界并没有末日,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本就应该拥有信仰,而我......   我也不再是一个没人喜欢的小丑!   至少我的本能告诉我,我正在践行祂的意志。   祂执掌欢欣,而我向人们传递欢欣,连我的剧场都以欢欣命名,这如何不算是发自本能的虔诚呢!?”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三个玩家大受震撼,此时此刻他们终于明白桑德莱斯的过去到底是如何与祂搭上了关系。   原来,一切都应在了这里。   当克劳恩意识到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小丑之时,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信仰,也找到了他的恩主,找到了那个与他何其相似,被诸神所厌弃却又在寰宇制造乐子的神明....... 第838章 一场位于桑德莱斯集市的盛大演出   “你......”   这番话虽然没错,但对于一个学者来说,角度就很奇怪了。   青年学者并不傻,他震惊的瞪大了眼,似乎从克劳恩的态度里听出了一些东西,但是在这一刻,五味杂陈的他并未点破克劳恩的身份,而是心中略带阴暗的默默想道:   既然虚空质能学系的实验都失败了,那为什么意识信仰学系的实验就不能失败?   格洛老师的实验已经败给了一位祂,桑德莱斯的实验或许即将会败给一位他,而巧的是,他看上去像是祂的信徒。   那这是否说明......受到更高存在影响而失败的虚空质能学系实验远比花费了海量资源堆砌却惜败在一位凡人手里的意识信仰学系实验......要更加接近祂们?   甭管这个逻辑是否出自于【真理】,总之在这一刻,青年学者心中的扭曲胜过了他对【真理】意志的忠实践行,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离开了。   他说服不了自己对方是个学者,但是却可以装作从未看见这位实验中的变量。   克劳恩显然也意识到过度的激动让自己的身份露出了马脚,但好在危机自己消散了。   他看了一眼青年学者的背影,赶紧跑回了那个竖井通道,沿着铁梯回到了桑德莱斯。   昏倒在桑德莱斯的学者并未被人发现,克劳恩赶忙跟对方换了衣服,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剧场中。   三个玩家早就先他一步爬出了竖井,当张祭祖看到克劳恩为了掩盖自己深入地下的事实而重新摆正的井盖时,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将那井盖再次掀起,摆到了与之前学者匆忙离开时一模一样的角度,一丝不差,毫无破绽。   程实见此,调侃道:“记忆力不错啊眯老张。”   张祭祖微笑以对,其他两人也没深究,三人快步离去,再次进入了那扇剧场的大门中。   这次的时间跨度明显不再是之前的一两天了,当程实三人又来到集市之中的时候,克劳恩已经在集市的中央搭好了一个简易的舞台,并站在舞台中间接受着无数居民的围观。   每个人都对小丑的举动很是好奇,但是寒冷的天气让他们没有那么多耐心,周围一片骂声,都在催促他赶快开始,不少好事者还为其加油打气,故意阻碍行政官们的行动,不想让这些城市执法者直接把克劳恩给拖下来。   克劳恩见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心中越发忐忑。   他不确定这些人里有没有来自地下的学者和观察者,但是他再也接受不了内心的自我拷打,觉得是时候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   哪怕今天将成为他生命的最后一日,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想让桑德莱斯的居民蒙受欺骗,更不想让他的“观众朋友们”活在虚假的世界里,他此次在室外搭台,就是为了将这桑德莱斯的最大秘密公之于众!   所以他上台的第一句话便是:   “朋友们,我们被骗了!   我们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我们不过是一群被人观察的实验品,是一群遭受摆弄却不自知的可怜鬼。”   这话一出,整个集市都安静下来,就连还在买卖交易的摊主和顾客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了他。   小丑高站在木架最高处,表现的英勇十足不惜一死,他看向脚下的人群,发自内心的呼喊着:   “桑德莱斯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囚笼。   在我们的脚下,在冻土的深处,正有一群观察者,一群智慧顶尖的学者,在研究我们的生活,监视我们的动向。   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也是他们为我们编造的。   世界没有末日,信仰也没有歧途。   外面的世界正在被诸神庇佑,只有这里......只有桑德莱斯成为了无神问津的废土。”   说到这里,克劳恩一度哽咽起来,那被欺瞒了一生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让他有些难以控制,可谁都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停歇,居然给了集市上的观众们......   一个欢呼和鼓掌的机会。   “太棒了!”   “精彩至极!”   “天啊,我的灵魂在颤栗,我从未听过如此有趣的故事!”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为克劳恩嘴里这个新鲜的故事而欢呼,有的瞪大了眼睛品尝着这故事里的新奇和惊悚,有的欢呼雀跃似乎觉得自己终于听到了真正带有趣味性的东西,还有的还不遗余力的向周围的居民夸赞着,他们说:   “看吧,我就说克劳恩有潜力,他最近连传单都没发,节省下的时间终于创造出了如此精彩的故事!   我们是囚徒?哈,赞美伟大的想象力。”   更有人很多人附和着,交口称赞道:“这简直是末日以来诞生于桑德莱斯这片土地上最精彩的故事,我为之前的不屑道歉,欢欣剧场的克劳恩是个故事高手,或许我该陪家人去好好听一场他的故事会。”   人群沸腾了,在麻木的生活和冰冷的求生中,他们终于在小丑的嘴中找到了一丝能够搅动那冻僵神经的新奇。   人们笑了,他们口中欢呼着克劳恩的名字,高喊着“继续,继续!”   这一幕,本是克劳恩一生所求,可现在......   在他梦寐以求的观众簇拥下,小丑哭了。   “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说的是真的啊,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实验品!   你们相信我啊!”   他在台上哭的撕心裂肺,台下的观众见到如此精湛动人的演绎,欢呼声更猛烈了。   “天啊,他表演的太真实了,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克劳恩是个天生的演员。”   “无论是剧本、台词和表演功力,他都足以撑起一座剧场!”   “克劳恩,我将成为你的粉丝,如果你还有这样的故事,请务必通知我,这次我一定不会将你的传单丢进垃圾桶的,我一定会去看的,真的!”   “......”   毫不吝啬的夸赞如同狂风暴雪泼洒在克劳恩身上,但他并不觉得这些赞美温暖人心,反而是冰冷至极。   克劳恩疯了,大脑在持续的嗡鸣,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真诚至极的揭秘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只知道自己积累了半个月的勇气彻底成为了一场笑话,一场在今日之前的他永远都做不到甚至是高度难以企及的喜剧。   今天没有成为克劳恩生命中的最后一日,但却成了他作为小丑以来最“成功”的一日。   这一幕太荒诞了,荒诞到艾思黑着脸只想把眼前所有的傻逼都干掉。   程实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脸色莫名,同样一丝一毫都笑不出来。   “这你能忍?”艾思反头问道。   “忍与不忍,不在我,而在他。   龙井,这是他的故事,不是你我的。”   艾思......不,龙井脸色变换几次,忍住怒意的站了回来。   他确实怒了,但怒的也有限,他并非单纯的想为一位小丑出气,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小丑很有可能就是还未成神的愚戏大人。   所以他的冲动不只在于与克劳恩感同身受的绝望,而更在于一种别有目的的“接近”,他想以此更加靠近那位大人,但现在看来,这些小心思在其他两位眼前,并没有实现的机会。   张祭祖也在沉思,他在想这位克劳恩会不会就是曾经的愚戏,或者说是这位小丑的出现让那张名为“愚戏”的假面有了被创造出的可能?   如果程实说的是对的,那有关愚戏的一切似乎都能对的上了,就连窥密之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有了最佳的解释:   因为桑德莱斯本就是“愚戏”诞生的地方。   想到这里,张祭祖眯起了眼睛,更加期待接下来几扇门后的“剧情”。   “看起来你很有感触?”他微微一笑,余光看向程实。   程实点了点头,语气颇为唏嘘道:   “这小丑......可真小丑啊。” 第839章 人们高兴时称赞你,人们恐惧时唾骂你   这场完美的“剧目”以克劳恩昏倒在舞台中央而落幕。   当小丑倒下的时候,台下的欢呼声依旧未停,他们甚至开始夸赞克劳恩昏厥的姿态,说“敢在冰天雪地里摔这么狠,克劳恩是一位有信念感的好演员”。   但当天空的风雪更大,而克劳恩却丝毫没有任何“返场”的意向时,台下的观众们脸色渐渐变了,他们收敛了笑容,回味着刚才的乐趣,然后慢慢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刚刚还想去制止这场闹剧的行政官们此时也顿住了继续上前的脚步,心想如果克劳恩因为卖力的演出而猝死在这里,那那间位置不错的剧院是否就可以充公了?   于是行政官们也离开了,他们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祈祷着这场风雪还能最好再大一点。   集市恢复了平静,为了躲避风雪人们陆续归家,没多久,室外便人影稀疏不再热闹,只剩下克劳恩面色惨白的躺在用木架搭起的简易舞台上,以一层薄雪为被,睡的香甜。   可再这么睡下去,今天就真要成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日了,看起来是该玩家们出手了。   但是站在集市某个摊位中的三个玩家此时一动未动,他们都在等待,不好说他们期待的到底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个转折,但这一刻,三个人的心中所想确实少有的同频共振了。   他们觉得小丑的命运不该如此。   可惜,现实远比剧本更加残酷,在这桑德莱斯的漫天暴雪中根本没有“奇迹”发生。   小丑未被什么存在眷顾,但好在还有转折。   那个曾经想要克劳恩去店里帮忙的大胡子出现了,他示意自己的家人等等自己,而后快步走去舞台之上,把克劳恩抱了起来,如同捡起一片薄纸一般,朝着属于小丑的剧场走去。   三个人脸色各异的跟了上去,他们装作路人与大胡子擦肩而过,就听大胡子看着怀里的小丑,语气唏嘘的自言自语道:   “原来你真的有天赋,克劳恩,还好你没有同意去给我帮忙,不然你的天赋就被埋没了。   但是你的天赋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因为桑德莱斯不需要欢欣,人们需要的是温暖,是能从这恶劣天气中活下去的不熄之火,而不是某颗跳跃又耀眼的......火星。”   大胡子将克劳恩抱进了剧场,很快他便从剧场出来,抱起自己的女儿,拉着自己的夫人回家了。   三个玩家这次并未急着走入门中,而是饶有兴致的跟上了大胡子的步伐,他们想知道这个npc是否也是这场过去中的某个重要角色。   但很遗憾,他们失望了,这个大胡子也仅仅是一位被困在认知囚笼中的普通人。   因为他们听到大胡子怀中的小姑娘扯着父亲的胡子,俏声问道:   “父亲,克劳恩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是实验品?”   大胡子温柔的笑着,替女儿抹去了额头的雪沫:“是啊,我们都是实验品,我是大实验品,你是小实验品。”   小姑娘咯咯的笑了起来:“那我也要当大实验品。”   “很快了,只要再熬过几个冬天,小实验品就能变成大实验品了。”   听了这话,小姑娘的母亲面色一变,拉了拉大胡子的袖子,那表情分明在问:你信了克劳恩说的鬼话?   大胡子揉搓着女儿的脑袋,回过头来看了妻子一眼,悄悄的眨了下眼睛。   正是这个眨眼,让妻子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也让三个玩家的脚步彻底停在了风雪中。   看着一家三口在风雪中远去的背影,程实自嘲的笑笑:   “早该想到的,好人不一定是聪明人,聪明人也不一定是好人啊。   走吧,两位,追剧上瘾,快进到下一集。”   其他两人都是哼笑一声,三个玩家各自竖起衣领,快步朝着那座无声的剧场走去。   而等到三人再次穿过那扇门,来到下一个桑德莱斯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略微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在克劳恩被抱回剧场的第二天,桑德莱斯的天......塌了。   原本就冰寒刺骨的天气突然开始急剧降温,那阴沉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凿破了一个大洞,寒风与暴雪倾洒......不,是倒灌而下,这恐怖的变化不消几天,或许就能将整个桑德莱斯冻成一块冰疙瘩。   行政官们所期待的猛烈风雪到来了,但是这场风雪看上去似乎并不会只冻死一个小丑,而是会将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冻结。   于是,桑德莱斯的人们开始慌了,他们哄抢柴薪闭门不出,觉得挺不过去后又冒着狂风暴雪艰难的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但商量来商量去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力对抗不了天灾。   他们除了坐以待毙,没有任何办法。   所有与会人员都绝望了,行政官们再没有之前指点江山的气势,一个个形容委顿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而也是在这时,有个“聪明人”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开口道:   “人力或许真的无法对抗天灾,那如果这场严寒......不是天灾呢?   你们还记得克劳恩说过什么吗,他说我们的脚下藏着一群观察者,一群以我们为实验的神秘人。   如果这是真的,那是否说明,正是因为克劳恩的揭露让这群观察者生气了,所以他们才对桑德莱斯做出了惩罚。   不然......”   会议室内的气氛突然凝固了,面对所有人面色古怪的注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然为什么他说完的第二天,这鬼天气就来了?”   确实,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如果不是这个时间节点,没人会相信克劳恩的鬼话。   可现在......   病急乱投医的人们已经没有别的方法了,在自我能力不够抵御风险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开始相信各种阴谋论、玄学甚至是神学。   哪怕在桑德莱斯的土地上,信仰从未真正的诞生过。   “这确实是一个方向,走,我们去询问克劳恩,问问他是如何发现这一切的。”   三个混在人群中的玩家同时嗤笑一声。   “发现”这个词可太棒了,可这个词明明在几天前还是“创造”,哦不,“编造”。   怎么此时此刻小丑编造的故事就成了所谓的真相呢?   愚人混淆概念的本事还真是别有一套,他们不仅将“编造”改为了“发现”,更是用实际行动阐释了什么叫做“询问”。   因为就在剧场的大门前,在克劳恩精神萎靡形容枯槁的从门缝中探出头来时,迎接他的不只是凛冽的风雪,还有来自整个桑德莱斯的......恶意。   “克劳恩,都怪你,是你惹怒了世界外的观察者,是你为桑德莱斯带来了寒潮!   你要毁了自己的家园吗,小丑!”   “......”   克劳恩只是心气儿没了,不是脑子没了,当看到面前聚集的居民在肆意发泄着他们心中的恐惧时,他猛地关上大门,缩回了剧场之中。   而一路跟在最后的三个玩家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夸赞小丑的机灵还是该同情他的遭遇。   “这你能忍?”艾思双眼愤愤。   程实和张祭祖看都没看她就异口同声道:“忍不了,去吧,我看好你。”   艾思气势一变,果断抽出巨刃,见这两人真的没有阻拦自己,怒而举起巨刃,而后......   挡在了头顶遮住风雪,同时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的吐槽道:“这雪......是大了点哈?”   “嗤——”程实嗤笑一声,“实验失败了。”   张祭祖点了点头:“理质之塔大概早些时间就发现了那个无信仰之神,彻底放弃了这里,这风雪不是天灾......”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眯紧了眼睛。   “而是人祸。   倾倒开始了,桑德莱斯的地位从此刻起彻底改变,由理质之塔耗费心血打造的实验场变成了只配容纳实验废料的垃圾场。”   “倒也合理,”程实再次嗤笑一声,看向那剧场外的人群,啧啧有声,“毕竟这底下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垃圾。” 第840章 最完美的揭幕   (今日大杯!)   试问一扇剧场的门如何能抵挡住众人的愤怒呢?   哪怕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为何自己的愤怒会指向克劳恩,可既然没人说错,那就一定是对的,所以在场的每个人都想要找克劳恩讨个说法。   他们踹破了剧场的大门,呼啸着冲进了剧场之内,高喊着克劳恩的名字,声讨着他曾经的“罪行”。   而也正是此时,三个玩家终于有了一睹剧场真容的机会,这是他们踏过这么多次大门以来,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欢欣剧场。   其实剧场里的设施非常简洁明了,在观众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垂下了红色帷幕的圆形舞台,一排排的半环形观众席逐级升高,看上去大概能容纳百多个人。   但是如今,远超几百人的洪流堆满了整个空间,直接将克劳恩逼到了舞台之上。   他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欢欣剧场里会出现这么多“观众”,可惜的是,这些观众并未在观众席就坐,眼中也没有对接下来演出剧目的期待。   他们的眼里只有恐惧、惊慌、愤怒和迷茫,而当这些情绪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急需一个发泄口来让自己保持镇定和冷静。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小丑克劳恩成了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所有人都在台下谩骂和声讨,但却没有人愿意上台抓着小丑仔细对峙,或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知道当面对峙这种行为太过小丑,所以不愿也不敢踏足属于小丑的舞台让自己成为第二个小丑。   他们只敢裹挟着民意,肆意的发泄着自己心中无处安放的恐惧。   克劳恩蜷缩在舞台中央,害怕极了,他已经好久没出门了,除了感受到天气在变冷外,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从无数嘈杂谩骂中听到了些许破碎的片段,拼凑起了整个故事,才意识到是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真的为桑德莱斯带来了灾难。   于是他的脸色更加煞白,表情也更加恐惧,无助的小丑犹如巨浪之下的一叶扁舟,卧于浪下,倾覆在即。   艾思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推开身前的居民就要上台还桑德莱斯一个真相,可这时,张祭祖动了,他越过程实抓住了艾思的手,对着这位愤怒的队友一脸冷静的摇了摇头。   “这你还能忍?”   “历史不会因为个人的愤怒而改变走向,当你听闻这段过去时,它的未来早已写下。   所以,如果你不确定,祂,是否喜欢你对祂过去的涂抹,那你便再忍耐一下。   除非你知道这么做一定能讨得祂的欢心。”   祂......   张祭祖没说是谁,但在场的三个人每人都知道这是谁,程实在听到这个“祂”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艾思被这番话劝住了,她确实有功利心,但是张祭祖说的不错,她也得考虑那位大人对这段过去的态度。   祂愿不愿意别人去“拯救”祂?   克劳恩眼前的无助是否只是假象,那位大人难道在布局?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她的行动就很难再继续了,于是她皱了皱眉头,给了那个回过头来质疑她行为的桑德莱斯居民一巴掌,而后默默站了回来,继续见证这段被冰雪冻藏的历史。   很明显,聚众声讨的激情来的快散的也快,当众人意识到指责一位完全不抗辩的小丑对扭转桑德莱斯的困境毫无意义时,欢欣剧场内的谩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愤怒从人们的脸上退潮,绝望重新在每双下拉的眼角上蔓延,哀声叹气此起彼伏,原本“火热”的剧场仿佛被一场风雪席卷吹熄,剩下的就只有无措的冰冷和发自内心深处恐惧的严寒。   桑德莱斯似乎失去了希望,这世界最后一片净土看上去终于要拥抱这所谓的诸神末日了。   可就在此时,台上的小丑却再次抬起了头,他看着满目愁容的“同胞”,看着人群中一脸哀伤的“朋友”,踉跄着站了起来,无力却坚定的,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帘红色的幕布。   他的举动很快就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错愕的看向了他,他们不知道小丑在干什么,却被小丑的动作引导,变得想要知道那剧场的帷幕之后会有什么东西。   克劳恩衰弱极了,但有趣的是场下的三个牧师,却没有一位甩出哪怕十分之一的治疗术去帮帮他。   他一边蹒跚前行,一边有气无力的鼓舞着大家。   没错,在被如巨浪般的恐惧洗礼过后,他依然咬紧牙关,在向眼前的众人传播着......欢欣和希望。   “大家不要怕......虽然我们的世界......是假的......桑德莱斯......是假的......   但是......这也说明.......诸神末日是假的......不是吗?   既然诸神未曾带来末日......那就意味着......信仰依旧有用......对不对?   所以朋友们......只要我们重新捡回自己的信仰......那么作为某位神明的信徒......祂是否就会降下庇佑......支撑我们......支撑桑德莱斯扛过这场劫难?   毕竟就算我们脚下的学者们再智慧......他们也无法对抗一尊神明不是吗......更何况他们自己就在信仰神明......信仰一尊叫做【真理】的神明......”   说话间,克劳恩已经来到了幕布之前,他一手抓紧幕布,眼看就要掀开,而这时,人群中有一位行政官模样的人突然朝着台上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所有人都不敢问的问题。   “克劳恩,你说的观察者,他们......真的存在吗?”   听了这话,三个玩家再次嗤笑出声。   呵,多么讽刺的问题啊。   如果这个问题此时都未曾有答案,那么人们冲进这剧场的借口又是什么?   不过克劳恩并未计较这些,他点点头,十分郑重的回应道:   “是......他们确实存在......就在我们脚下。   我偶然混入其中下去看过......我,我们,整个桑德莱斯......哪怕人口再翻一倍......都不可能对抗的了他们......   那是一个叫做理质之塔的大型国度......他们穷尽千年的智慧创造了桑德莱斯只为在此收获启发以靠近他们的恩主......   既然如此......各位......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有自己的恩主呢?   在恩主的庇佑下......桑德莱斯一定不会走向毁灭,不是吗?”   “可我们从来不信仰任何神明,谁会庇佑我们!?”台下的人惊恐的尖叫着。   若不是这个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三个玩家甚至觉得这个人是克劳恩请来的托儿。   这问题问的也太恰好了,现在局势已经进入小丑节奏了。   克劳恩手里抓着幕布笑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小丑笑容,他看向台下茫茫多的“观众”,在这个时刻,在桑德莱斯被恐惧笼罩、在后世必定对此有所记录的时刻里,完成了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场揭幕。   “这就是我想说的......接下来......请容许我为各位......介绍一位神明......   祂......是我的恩主......执掌‘欢欣’和‘戏弄’的权柄......   祂......与【真理】有些许过节......曾让理质之塔的实验宣告破产......   祂......是唯一能够拯救桑德莱斯的神......也是我等信仰的归处......   祂就是......”   克劳恩一把掀开幕布,向所有人展现了这座剧场中最最珍贵的东西。   “吾主,【欺诈】!” 第841章 信仰永远不晚   当【欺诈】的神名响彻整个剧场的时候,所有人看向舞台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撼和期待,哪怕是艾思和程实的眼里也提起了一丝“事情终于有意思起来”的兴致。   只有张祭祖,他微微眯起眼睛,只觉得当下的一切都足够怪异,因为他的记忆告诉他,在格洛大学者实验失败的那个时期,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只是发现了【欺诈】的存在,却并不知晓祂的神名。   所以,这个克劳恩似乎有些问题!   但场上最大的问题显然不是克劳恩,而是克劳恩拉开帷幕后,那帷幕之下所隐藏的那个东西!   就当所有桑德莱斯的居民认为幕后藏着的是一位真神,就当三个玩家以为那幕后或许是一张面具的时候......   最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随着红色的幕布被拉开,第二个克劳恩,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台下炸锅了。   “魔术,还是戏法?都这个时候了,不知所谓的小丑还在进行他的表演?”   “怎么还有一个克劳恩?他是谁,是克劳恩的孪生兄弟?”   “这就是欺诈?所以欺诈是什么,障眼法?这对解决严寒有什么用?”   “我好像懂了,是不是只要我们骗过自己,就可以当严寒不存在?”   坏了,还真有悟性高的。   三个玩家听到这话本想笑,可他们此时此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他们感受到当帷幕拉开时,那红色幕布之后的诡异波动,就跟之前在剧场之外的迷雾中,幽灵出现的诡异波动一模一样!   所以,眼前的这位第二个克劳恩,似乎就是游曳于虔诚之地不断收割入侵者秘密的幽灵!   但此时此刻的它远没有迷雾中的它灵活,它就像是一具真正的木偶,机械又僵硬的转着头,表情呆滞的打量着台下的所有人,而后目光又渐渐跟着克劳恩移动,缓慢的移动。   “这......”   三个人都不傻,很快他们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程实眼神一凝,轻声说道:“无信仰......之神?”   不错,其他两人也想到了,能在桑德莱斯这种地方诞生的有关信仰的诡异东西,只可能是那位被理质之塔无意间造就出来的无信仰之神。   在揭幕了另一个自己之后,克劳恩的精神明显恢复了些许,他走到另一个自己身前,绕着它一圈又一圈的走着。   “朋友们,我确实遭受了打击,我所揭露的真相被我的同胞当成一场表演,这种无力感几乎让我窒息,我害怕我的揭露会打破桑德莱斯的宁静,更怕我的同胞会毫无止境的遭受蒙蔽。   我曾一度迷茫,也曾日日惶恐,可直到我在剧场里发现了他,不,是祂......”   克劳恩脸泛红光,那样子好似回光返照。   他拉起另一个自己的手,如同介绍剧场的新成员一般,向台下众人自豪的介绍道:   “当看到另一个自己的那一刻,我确定祂已经为我投下了注视。   但这种冲击太大了,我的朋友们,我跟你们一样从来都没有过信仰,可当我得知我的行为契合某种信仰的时候我又很兴奋,因为我以为我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当真正的神明力量展现在我眼前时,我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极致恐惧。   那可是神啊......是引发了末日的神!   虽然末日不曾存在,但对于末日的恐惧早已深植我的血肉灵魂。   我不知该如何接触祂,不知该如何讨好祂,不知该如何信仰祂,更不知如何才能不触怒祂......   所以我才躲了起来,我才将自己禁闭于剧场之中,在我没有找到拯救桑德莱斯的方法前,我不敢再次登台去当一个只会讲滑稽故事的小丑。   说实话,直到现在,直到你们涌进来,我也没弄明白。   但是我觉得不用再想了,个人的智慧永远不及群策群力不是吗?   各位,我的朋友们,桑德莱斯的救赎或许就在眼前,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哪几位存在,但是我知道,能在此刻投下注视的,只有祂!   这另一个我,一定就是祂对我们的指引,所以各位,你们要做的是忽略我而不是讨伐我,是信仰祂而不是恐惧祂。   尽管祂的指引......这位新的克劳恩,行动还很迟缓,反应也很滞顿,尽管我也不知道如何能让祂变的灵活起来,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一定都跟信仰有关。   祂或许缺少了足够的信仰,额,让我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在一个充满信仰的世界中,祂可能认为眼下的桑德莱斯还不值得被庇佑。   你们觉得......我说的对吗?”   台下所有人都沉默了,这番论调对于无信仰的桑德莱斯而言无异于歪门邪说,可问题是克劳恩说的如此坚定自信且铿锵有力,这种态度让很多人几乎要相信了。   如果不是真的,那这个小丑在表演什么呢?   在桑德莱斯的末日里只为戏耍众人以回报这些年来遭受的冷眼吗?   不,完全没有意义,严寒持续下去他也会死的啊!   如果不是见证了真相,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论调呢?   哪怕这个神明的名字听起来......是如此的怪诞,可桑德莱斯似乎也没有选择了。   于是在沉默良久后,之前发声的那位行政官略带颤声的问了一句:   “克劳恩......你能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发现了底下的观察者吗?”   克劳恩点点头,他并未隐瞒,甚至因为同胞们的开始相信而变得有些激动,他再次说出了自己经历的一切。   了解了全部的行政官并未将桑德莱斯的未来系于自己的判断上,而是让人去了那条小巷的竖井,去查看底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观察者。   可只这一步就足够困难,因为没有人愿意直面自己的恐惧,更没有人愿意直面真正的未知。   到了最后,还是行政官和克劳恩一起带路,才将一些胆大的居民带进了那口竖井。   他们本只想远远的看上一眼,哪怕一眼就够了,但是当桑德莱斯被放弃的那一刻,竖井的另一端就被封堵上了。   不过这也够了,因为亲眼见到那堵后封上石墙的人们并不傻,他们看出了这里本来有一条通路。   其实这样也好,对于桑德莱斯来说,这样既避免了直面恐惧的窘迫,又确认了小丑所说的事实。   但这样也不好,因为当人们看到真相的那一刻,真正的桑德莱斯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实验,而现在这场“没有结果”的实验已经被那个神秘的研究组织给放弃了。   桑德莱斯迎来了真正的末日,好在,他们也迎来了真正的英雄。   克劳恩,这位努力为小镇带来欢欣的小丑,终于在末日之前,给桑德莱斯带来了真正的欢欣。   “克劳恩,我们在危难时才开始追随祂,有用吗?”居民们忐忑不安的问道。   重新站上剧场舞台的小丑并不确定,但他依然灿烂的笑着。   “当然有用,因为信仰永远不晚。” 第842章 一场令人捧腹的喜剧往往以悲剧落幕   有了克劳恩的鼓舞,桑德莱斯的居民仿佛看到了一束光,一束将能将严寒驱散的神光。   于是整个小镇都行动起来,开始传播信仰,崇拜【欺诈】,所有人都寄希望于【欺诈】能给这个被诸神遗弃的地方带来一丝温暖,就连克劳恩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这大概是他成为小丑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身体力行的践行着【欺诈】的意志,向所有来到剧场的人传播恩主的美名,在他的带动下,众人面向神明集体祷告的时候,甚至最前方摆的是小丑的木雕和画像!   在这个对神明毫无概念的寒渊里,克劳恩成了人们眼中与神明最接近的人,成为了【欺诈】降临在桑德莱斯的使者,成为了祂在现世的代言人。   “果然是祂。”   这下,艾思终于确定她找到了愚戏大人的过去,当然,也有可能是过去的愚戏大人。   程实和张祭祖对她的激动不予置评,只是不声不响的继续看下去。   很快,信仰席卷了整个小镇,更加猛烈的风雪同样席卷了整个小镇,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欢欣笑容,哪怕他们的心里根本没底,哪怕他们的脑中全是恐惧,但必须要笑,因为祂是执掌欢欣的神。   可很快,桑德莱斯的人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随着整个小镇的信仰越发凝聚,那位一直站在欢欣剧场舞台上的神明恩赐,另一个小丑克劳恩,却越发透明了。   最开始发现这件事的依然是克劳恩,当他看到恩主的“注视”似乎在渐渐消失时,整个人都慌了,他赶忙锁死了剧场的新大门,将一切朝拜者拒之门外,而后想尽了一切办法挽回恩主的注视,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他迷茫的跪倒在另一个自己之前,没有痛哭,也没有哀嚎,只是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在想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小小虚荣冒认了神明使者这一身份,让他的恩主挪开了注视的目光。   他向神明保证,自己会向所有人坦白自己根本不是使者,他冒认这个身份的原因就是为了传播【欺诈】之名并企图保住自己的家乡桑德莱斯,他祈求恩主的宽恕并愿意为“渎神之罪”承担一切责罚,但是无论他如何哀求认罪祈祷,统统没用。   另一个自己的身形越来越黯淡了,这下,克劳恩彻底慌了。   但这件事远还没有结束。   被拒之门外的桑德莱斯居民们一连几天都没能进行朝拜集会,他们开始担忧,再加上天空的阴沉从未散去,风雪也愈发猛烈丝毫未见转机,他们认为是最近的懈怠导致了祂的不满,于是不得而入的众人再次撞破了这扇由所有人捐献木材亲手修起来的剧场大门,又一次“杀”到了舞台之下。   而当众人看到那帷幕之下的【欺诈】指引似乎不再木讷,而是变得越发凝实,眼神越加灵动的时候,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惊天的欢呼声。   【欺诈】认可了桑德莱斯!   不是吗?这眼前的一切分明是神明对于此地信仰变化的回应,不然那木偶式的克劳恩为何会变得如此有生机了呢?   他们高喊着【欺诈】的神名,赞美着恩主的注视,同样也在感谢为桑德莱斯带来了希望的英雄,他们齐声呐喊克劳恩的名字,但却在这间剧场里再也找不到克劳恩了。   有人说或许是因为我们的信仰让克劳恩得到了觐神的机会,所以神明召见了他,这个说法很符合实际,于是很多人信了。   可三位玩家听到这里,心底纷纷咯噔一声。   见到这个发展,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小丑有麻烦了。”张祭祖眯着眼,语气唏嘘。   程实一言不发,但他凝重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果然,一场令人捧腹的喜剧往往以悲剧落幕,是的,小丑有大麻烦了。   居民不知道那个幕布之后的克劳恩是什么,可三位玩家知道,因为那分明不是【欺诈】的注视,而是曾经毫无信仰的桑德莱斯供养出的一位“无信仰之神”。   所以,当这里的居民将“信仰”转移到【欺诈】身上之后......无信仰之神便失去了信仰的土壤,消散在了众人眼前。   此时此刻,小镇居民看到的自然不会是更加凝实的“神明指引”,而是本就真实的克劳恩他自己。   他对另一个自己的消失毫无办法,但却又不想磨灭桑德莱斯的希望,所以只能搬出自己的老本行,扮演另一个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的帷幕之下。   他想用这种方法给人们以希望,并拖延时间好让自己了解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绝境中的人们心思是敏感的,神经是脆弱的。   他们不敢离开这里去外面承受风雪,也更愿意靠近神明乞求更多的庇佑,所以人们搬了进来,搬到剧场里,他们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等待着神明使者克劳恩的回返。   这一切都是如此“温馨”,直到......克劳恩真正的“回返”了。   台上的克劳恩因为久站而打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众人大惊失色,顾不上人神有别,赶忙跳上台去去搀扶“神明的指引”,可当第一位居民触摸到克劳恩手腕上那真实的肉感时......   桑德莱斯的天塌了!   “你......祂......你不是恩主的注视,你是......克劳恩?”   其实这一幕但凡发生在除了桑德莱斯之外的任何地方,那些信仰虔诚的信徒们在发现神明“异常”时,都不可能当面质疑出声,因为他们不仅要避免渎神之举,更重要是要保护神权维护自己的神权利益。   但可惜,这里是桑德莱斯,这片从无信仰的地方直至此时【欺诈】信仰盛行也不过只有短短的几天,人们心里尚不能把这种信仰真正的等同于自我践行的意志。   所以,最坏的情况出现了,第一声质疑或许不是最猛烈的,但却吹响了群起而攻之的号角。   当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克劳恩所造就的一切可能是一场骗局时,整个欢欣剧场的人们,全都疯魔了。   他们发疯似的抓住克劳恩的头发、衣服、肢体,质问他为何神明的庇佑还未到来,质问他为何他会站在这里而“神明的指引”却不翼而飞,质问他为何神明之名为【欺诈】,偏偏是一个如此带有戏弄性质的尊名......   一切为了生存的隐忍和按下不表的怀疑在此刻统统爆发出来,恐惧的巨浪再次打翻了扁舟,只不过这次,扁舟的运气没有那么好了。   巨浪翻覆,触礁沉底。   扁舟被自己的迷茫和外界的恐惧......吞没了。   于是,三个玩家只看到了一抹血色飞溅,翻新了那暗红的幕布,这欢欣剧场的主人,小丑克劳恩,就这么在他前几天还引以为豪的舞台上......   被生生撕扯的四分五裂。   这一幕让三个玩家瞪大了双眼,瞳孔骤缩,他们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看到了分裂的真相。   程实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信仰确实无关早晚,因为它只关乎虔诚。   而讽刺的是,桑德莱斯的虔诚大概用错了地方。   当然,还有更讽刺的......   因为就当那血红的帷幕因舞台的混乱而垂落一半时,神明真的降临了。   并且就在这舞台的中央,就在小丑变成碎片的血泊之上!   一双来自虚无的星辰之眸在众人眼前...... 第843章 故事戛然而止,过去成为了过去   你知道职场中最可怕的事是什么吗?   那就是当你在吃公司高层的瓜时,被老板抓了个现形。   谁能想到在一场记忆里,【欺诈】居然真的降临了!   所以祂的降临到底是对过去的复刻,还是只存在于试炼中的转折?   没人知道,也没人来得及去想,因为在场的三个玩家有远比搞清楚【欺诈】到来原因更头疼的事情,那就是......   恩主都出现了,你敢不打招呼吗?   对于神明来说可不会分什么未来过去,祂出现在哪儿,哪里便是当下,所以玩家们面对的绝不会是什么过去的虚影,而就是【欺诈】本尊。   但这又衍生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当你终于有机会能觐见恩主时,在赞美之后你是会报上自己的真名,还是自己当前披着的这层皮。   不打招呼就是送命,打招呼就是自爆,要么身死,要么社死,一如之前在虔诚之地,如今考验真正虔诚的时刻来了。   艾思和张祭祖的余光都在打量彼此,只有程实不为所动,盯着那双眸子若有所思。   一时间,场面沉默下去。   当然贡献出绝大多数沉默的不是三个玩家而是台上台下噤若寒蝉的桑德莱斯居民,哪怕有人的神经再大条,愤怒再高涨,在感受到来自虚无的恐怖威压时,他们也该知道自己面前这突然出现的星辰之眸是谁了。   可为什么,祂居然真的存在!??   桑德莱斯的天又塌了。   并且这次是被小丑补好后又被众人亲手捅塌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一条叫做恐惧的绳索将他们紧紧地绑缚在原地,以至于他们都不敢再向面前这位神明俯首致礼。   不然该说什么呢?   赞美【欺诈】,您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刚把您的使者给撕了?   呵,他们敢吗?   不敢,因为他们怕死,不然克劳恩就不会死。   但那双眸子的眼中并未有任何冷漠,反而是星点频闪螺旋倒转的扫视了周围一圈,顺便瞥了一眼那三位沉默的信徒,而后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讥嘲:   有趣,但无用。”   说完,祂就离开了......   祂未曾对现场的“渎神者”施以惩罚,也未曾对台上四分五裂的追随者降下恩赐,那抹刺眼的鲜红还涂抹在暗红色的帷幕上,血点喷溅出的弧度,恰似刚刚那声讥嘲。   但什么都不做大概就是祂对这些人最大的惩罚了,失去了神明的庇佑,破灭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桑德莱斯的居民们在【欺诈】离开的那一瞬,彻底的疯了。   他们的脸色先是惨白如纸,而后又赤红如血,他们怒目圆瞪看向第一位质疑神明使者克劳恩的人,似乎觉得只要杀了他,就能挽回神明的注视,得到恩主的谅解。   于是第二抹血色的讥嘲被溅射在了那剧场的幕布之上,紧接着,是第三抹、第四抹、第五、第六......然后无穷无尽......   直到那些温热的液体将那幕布侵染的血色欲滴,拉紧幕布的绳索终于不堪其重彻底松散,将那崭新的帷幕完完全全的垂落下来。   至此,这出上演在桑德莱斯的荒诞剧目,在三个玩家的震撼注视之中迎来了终局。   所有人都死了,整个欢欣剧场里洒满了躯体的碎片,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正如舞台中央那四分五裂的小丑碎尸一般,整个“桑德莱斯”都碎成了碎片。   而后时间开始加速,记忆翻回过去,那鲜红的血液快速黯淡凝固,那破碎的肢体逐渐腐烂朽化,剧场之外的暴雪更猛烈了,在那几乎冻结人心的风雪狂潮之中还夹杂着无数奇形怪状这样那样的实验废料。   看起来理质之塔加速了实验场的废弃。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桑德莱斯的过去便再次成为了过去。   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但是别忘了,结束的是桑德莱斯的故事,而见证了这一切的玩家们,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锈烂的舞台、朽化的座椅、干瘪的碎尸以及冻干的血渍,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程实,他从刚刚乐子神降临开始,视线就未曾离开过舞台上克劳恩的碎尸块,他觉得那些东西极有可能就是类似食谎之舌的碎片,但一直等到现在都不曾看到这些尸块有什么动静。   不过这难不倒程实,因为他的脑子里早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试想,如果愚戏的碎片真的存在,并且就是因为小丑的四分五裂而演化变来的,那么如果将小丑复活在当下的舞台上,是否有可能通过这种方法直接将所有的碎片......   一次性集齐?   会有这种漏子可捡吗?   还真不一定!   程实眉头一挑,心思活络起来。   他还记得乐子神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想想看,就算乐子神对桑德莱斯的这些凡人不屑一顾,但祂为何会不理睬一个如此虔诚的追随者呢?   有一说一,克劳恩哪怕再“圣母”,他的一举一动都完美的契合了【欺诈】的意志,他的每一场演出更是直达虚假的本质,他用荒诞为乐子神传播神名,用欺瞒为乐子神扩散信仰,一位远比自己“虔诚”的信徒,祂没有理由就这么不理不睬的放弃。   除非......   祂根本没想放弃,而是早就把拯救小丑的机会留给了......有准备的人。   想到这里,程实笑了。   原来一切都在这儿等着呢,原来拯救小丑的是另一个小丑,这一幕像极了刚刚舞台上小丑用另一个小丑来拯救桑德莱斯的场景。   未来和过去,终究是编成了一个沾染着【欺诈】色彩的圆环。   并且那直到剧目终章都未现身的耳朵,是否会是拯救了克劳恩后的馈赠呢?   想到这里,程实动了。   他不能细说什么,以防触发了【沉默】试炼的结算机制,于是他全力以赴直冲舞台而去。   另外两位也不傻,都是最精明的骗子,他们也想到了各自的方法,于是一时间三个身影同时登台,各自抢到了不同的东西。   等到三个玩家再次在舞台上三角对立时,他们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纷纷陷入了沉思。 第844章 奇迹   艾思抢到的是一只左耳,张祭祖手里拿的是一只右耳,而程实手里提着的......是小丑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当艾思和张祭祖看到程实手里的小丑脑袋时,他们的眼睛一个瞪大一个紧眯,瞳孔微缩,恍然大悟。   “不愧是你啊,程实。   在我们想要取走耳朵的时候,你却选择了全部通吃。”   张祭祖摇头失笑,似乎猜到了程实的想法,他看了看手里干瘪的耳朵,突然一抬手,将它扔给了程实。   “有趣,我突然也有些好奇了。   如果真的在这里‘拼合’了克劳恩,甚至是复活了他,那么我们会见证祂的诞生还是.......它们的重聚?   这太有趣了,一定会是一段非常精彩的记忆。   来吧,动手吧,让我们拭目以待。”   听到这演都不演的发言,艾思眼角一抽,眼神纠结的看向了张祭祖,不,应该说是龙王。   现阶段,大家的身份基本明牌了。   龙井不像是某位名为【欺诈】实为【记忆】的行者,只要收集到足够多的记忆,就根本不亏。   他是纯正的【欺诈】信徒,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寻找愚戏大人需要的耳朵,并将其献给愚戏大人。   而现在,他明明已经有了一只耳朵的线索,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交出去,去换一个未知的......最主要的是由程实主导的结局......   那之前在虔诚之地外交代给真正艾思的那些什么磨炼程实的话,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我冒死扮演愚戏大人忽悠队友给自己增加胜算,到头来却倒贴一只耳朵出去给程实的功绩增砖添瓦,让他大放异彩......   那我到底在忙什么?   这试炼又到底是谁在愚戏谁?   还有那个真正的艾思又跑到哪里去了?   她也有欺骗大师?   外面说的好好的要给程实上点难度,结果进来就不见了......   小骷髅头和那个晦气东西也是,他们都去了哪儿?   龙井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想得越多便越沉不住气,再加上龙王的话确实有些有道理......   不过以当下的局势看起来,就算没道理,程实和龙王似乎也想让这件事变得有道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开始不怀好意了。   不过龙井并不想跟他们两个发生冲突,因为他也想再次见证愚戏大人的“重生”,哪怕这只是一个念想,可万一愚戏大人真的出现然后再论功行赏呢?   自己总归算是贡献了一只耳朵吧?   于是,就在这种极度内耗的纠结下,龙井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在复活克劳恩这个伟大工程中掺一股。   他黑着脸将耳朵抛给了程实,并一脸郑重的说道:   “别让愚戏大人失望,程实,你得对得起祂对你的指引。”   “......”   程实面色古怪的瞥了一眼龙井,总觉得这位杂技演员有演怨妇的天赋,这话里话外浓浓的酸意到底是哪儿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开始吧,我也想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见证一场奇迹,一场属于......愚戏大人的奇迹。”   说着,龙井开始在地上捡拾起属于克劳恩的碎片来,李景明也笑着加入了这项工程,程实亦然。   三个精明的“骗子”从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些碎片,所以在收集的过程中根本没有遗漏一个,很快,无数碎尸块便被重新拼凑成一个抽象的人形,摆在了舞台之上。   “程实,是时候展现你织命师的力量了,哦,我差点忘了,应该是小丑的力量,对吧?”   龙井这话阴阳怪气的,说的时候还不忘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龙王,而当看到龙王对程实的【欺诈】信仰毫不意外的时候,他的眼角再次狠狠的抽了一下。   只有自己不知道......   程实融合这件事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甚至还是从一个2400分的牧师嘴里诈出来的,这合理吗?   这个舞台上到底有几个小丑?   龙井的脸色多少有点咬牙切齿,可程实没理会这些,他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把这一地碎尸块救回来。   李景明见程实有些犹豫,再次保持着扮演惯性眯紧了眼睛,狐疑的打量道:   “虽然我不知道真正的张祭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甄奕去了哪里,但我觉得你并不像是他们,更不可能是那个傻傻的督战官,所以程实,你在等什么?   你该不会是在等我贡献出手里的复活道具吧?”   说到这里,李景明应激似的面部微抽一下,“是,我承认我有与你较技的心思,想从你面前取走窥密之耳作为......”   说到一半,他不说话了,余光瞥了一眼充满好奇心的龙井,笑着闭上了嘴。   程实挑挑眉看了看龙王,又看了看龙井,始终保持着【沉默】,在这最重要的关头,他不会容许自己犯一点错误。   于是,小丑大展身手的时机终于来了,他这次再无推诿,而是直接伸出一只带着戒指的手,朝着脚下的尸体轻轻一握,而后一股浓郁至极的治疗圣光便倾洒在了他的脚下。   那股充满生机的力量让无数尸块重新发“芽”,肉芽涌动着交织在一起,慢慢将整具尸体拼凑成型,但也只限于成型......   因为无论复苏的力量多强,似乎都无法唤醒这位死去的小丑。   当看到这一幕时,程实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其他两人也是目露凝重,这意味着他们的选择错了,窥密之耳或许并不是克劳恩复活后的馈赠,而是很有可能还藏在这间他们从未探索过的剧场里。   “看来......”   龙井话还没说完,观众席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三人悚然一惊抬头看去,就见两个身影一触即分,而后又同时朝着剧场某个侧门冲去,看上去那门后似乎藏着不得了的秘密。   领先的那个身影还有余力朝舞台打了个招呼,并嬉笑着留下了一声“嘻~”。   这一声“嘻”让舞台上的三个人同时浑身一震。   她果然来了!   一如之前的胆大妄为,她似乎丝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所在。   但台上众人除了瞳孔骤缩脸色阴沉外,对她的招呼毫无反应。   毕竟在场的人没有傻子,调虎离山这种诡计对于这群巅峰骗子们来说,基本没用。   可巧就巧在她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追着她冲向了那扇门,而那个跟在她后面的不是别人,正是......   【死亡】的神选张祭祖!   张祭祖紧眯着眼睛死死的追在甄奕后面,眼见甄奕就要冲进侧门,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朝着舞台高喊一声:   “程实,东西在门后,帮忙!”   就是这一句话,让程实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消失在了舞台之上,跟着甄奕和眯老张一头扎进了那侧门之中。   眼看局势都变成这样了,龙井二话没说就咬着牙追了上去,李景明眉头微蹙,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四下听了听动静,确认四周没有黄雀后,才用其他尸块对克劳恩成型的尸体略作掩盖,而后才一脸凝重的追了上去。   这下,甄奕似乎又成了领先的那个。   可就在众人纷纷追出,剧场陷入安静之时,一个嘴角噙着笑的身影却又慢慢凝实在了舞台之上,并且恰好就在程实原来消失的位置。   程实没走,或者说,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小丑的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东西,他始终认为脚下的克劳恩就是真正的答案。   毕竟小丑最了解小丑。   而之所以刚才的复活会失败,不是因为克劳恩无法复活,而是释放技能的小丑故意为之。   愚戏身上有多少秘密谁也不知道,程实只知道秘密之所以被称之为秘密,就是因为知道它的人非常少。   所以他现在可以独享这些秘密了。   于是程实微微勾起嘴角,再次伸出手,笑着将刚才未完成的复活仪式继续了下去。   事实证明他的手段很有用,克劳恩的尸体在圣光沐浴下慢慢变得充盈起来,他开始恢复血色,涌溢生机,直到最后渐渐睁开了眼睛。   而当脚下的小丑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自己头顶那只正在施放治疗术的手。   两个小丑的视线因此撞在了一起,站着的小丑错愕的挑了挑眉,而躺着的小丑笑容无比灿烂。   “抓到你了...... 第845章 程实?还是甄欣?   当听到甄欣这个名字的时候,程实嗤笑一声,甩开了克劳恩的手,然后略微后退两步,赞叹似的鼓起了掌。   “啪啪啪。”   “厉害,真的厉害。   尽管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不可以低估你的骗术,但是......我还是被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震惊到了。   这个计划不错,不,应该说是完美。   你既然代替了克劳恩出演了桑德莱斯的剧目,那真正的克劳恩大概早就被你藏起来了吧?   果然,提前的那几个小时让你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布局一切。   好一出无懈可击的算计!   你孤身犯险不惜死在我们眼前,大概正是为了当下这一刻,你算准了有人会放不下你的尸体,会转头回来复活你,所以你才导演了刚才那场追逐,将不相干的人统统引走。   我猜眯老张和艾思能如此配合你,是因为我吧?   你在他们面前扮演了我对吗?   你有过我的记忆,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更知道哪怕我猜到克劳恩的尸体有问题,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但只要我回返出现在这里,这场试炼中的其他人便会通过你的嘴知道是我悄悄回来带走了克劳恩的尸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克劳恩早就被人掉包了。   你找到了一切真相,却又把锅都统统甩在了我的头上。   甚至还在我发现真相的那一刻,用你姐姐的名字来嘲讽我......   呵,狗东西,我说的没错吧,甄,奕!”   说完这番话后,程实微微皱眉,他确实瞬间想通了今日的一切,但他唯一没搞清楚的就是为何对方会在此时此刻“嘲讽”自己,动机他明白,毕竟晦气东西没什么逻辑,怎么晦气怎么来。   这个时机可太不对劲了。   要知道试炼还没结束,那就意味着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姓甄的是如何敢在自己身前直接摊牌的呢?   她就不怕自己找到那个被她藏起来的克劳恩?   一时间程实目露狐疑,陷入沉思。   而就在程实皱眉思索的时候,地上的克劳恩面色古怪的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灰尘,表情一言难尽道:   “甄欣,你别这样,我害怕。   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还真当你是我了,你......”   话刚说到这,克劳恩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错愕的掏出了一面镜子,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倒映出一张程实的面庞,杂乱的发丝、上挑的眉尖、溜圆的眼睛以及微缩的瞳孔都显示着此时此刻拿镜子的人才是程实,而且是吃惊版的程实。   可既然自己的伪装都已经结束了,那对面这个“程实”......为什么还在表演?   她在表演给谁看?   场上可没有观众了,自己更不可能是一个扮演自己的骗子的观众。   当一切都变得不合理的时候,最不合理的那个选项无疑就会成为答案,于是程实立刻就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甄欣与甄奕一样,一定有一个扮演别人的天赋,并且甄欣的天赋更加恐怖,因为她......   甚至骗过了她自己!   刚刚的那句话或许是歪打正着了,这个“程实”并不认为她自己会是甄欣,因为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她始终认为自己就是真正的“程实”,一个有着程实记忆、程实性格、程实视角且有着甄家姐妹天赋的......程实。   想到这,克劳恩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不错,场上的克劳恩确实是程实,真真正正的程实,而想要解释清楚这一切,大概还要从试炼之前讲起。   程实前来桑德莱斯的目的可不是来观光旅游亦或走穴表演的,他是来取窥密之耳的。   而想要在一场接近“【欺诈】造物”的试炼里有所收获,不多准备一点是不行的,于是程实在试炼之前喊了很多帮手,并且早早的就制定了自己的试炼计划。   而这份计划,说起来还是跟甄奕学的,那就是开局之初伪造玩家死亡的现场,并趁机脱离队伍混入试炼的背景之中,以“敌”明我暗的身份渐渐接近真相!   不错,一开局那具尸体不是甄姓姐妹丢下的,是程实丢下的,而至于这尸体是如何来的......   还记得程实跟大猫的那场交易吗?   程实曾让大猫给他找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就是他想要在下一场试炼中布局的尸体!   再加上谢阳送他的熔火之棺,他轻而易举的将这具无法复活的尸体带了进来。   这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保底方案,一来他的身上毕竟携带着愚戏之唇和食谎之舌,在靠近耳朵的过程中,这两个大哥会有什么“指引”又或者是什么“拖后腿”的言行谁都说不准,到时候在人群中若有异样,很有可能就会被队友识破。   尽管他叫了很多帮手,但是没有人能笃定同时祈祷的队友一定会进入同一场试炼,更何况小丑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不是每一场试炼都能尽如他的心意。   二来这招金蝉脱壳曾经骗过自己,那就说明这套路确实好用,“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道理程实还是懂的,骗术的成长本就是不断精进的过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场试炼里真的碰到了“师夷长技”中的那个“蛮夷”,姓甄的也来了,并且对方还扮演了自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是程实碰到了自己的队友之后才发现原来这局的队友一个比一个更能整活。   视角继续随着真正的程实移动,当程实丢下一具尸体离开了地下通道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摸到了地表之上,找到了一群聚众取暖的拾荒客。   打入npc群体这种事情对于一个骗子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于是很快,一位新来的拾荒客便融入其中,将整个桑德莱斯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   而当程实听到虔诚之地被一片迷雾笼罩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局......保送?   为什么会有一片迷雾阻拦外人的进入,为什么这片迷雾的终点就是那藏着秘密的地方,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泄题,岂不是让其他人觉得拥有【浑水摸鱼】天赋的我是在作弊吗?   哦,别人不知道啊?   接着作弊,接着乐! 第846章 “作弊”   但对于程稳健来说,哪怕答案就摆在眼前,他也不可能明抄的,因为他知道就算答案一样,写出答案的字迹也会不同,在这个充满变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未孤注一掷将所有可能都押注在浑水摸鱼这个天赋上,而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这个天赋,打造了一个极其稳健的双保险计划。   而这个计划的内容就是......忽悠在场的拾荒客,让他们在身上携带烟雾道具后冲进迷雾之中。   当足够的烟雾将迷雾铺满的时候,哪怕迷雾不能被天赋所融入,这漫天的烟雾也该能让小丑提前一步“偷渡”到对岸去了。   程实很满意自己的方案,拾荒客们也很好忽悠,在程实证明了自己可以复活他们的时候,这群只不过凑在一起没多久的拾荒客们就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誓言要给这片早已被四大势力分割荼毒的桑德莱斯换上一片新天!   然后......   他们就失败了。   虽然冲击计划可圈可点的给南部据点造成了一点点震撼,但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虔诚之地的近处,根本没能将烟雾铺满整个虔诚之地。   可即使铺满也没用,因为同样靠近迷雾的程实发现只要是在这片迷雾范围内,他的浑水摸鱼天赋根本就是失效的。   他没法通过作弊考得满分。   果然,迷雾不是作弊通道,倒像是额外防着小丑的特殊手段。   一时间程实尴尬的僵立铁丝网外,一筹莫展。   而这时,他的眼睛告诉他,后面的队友们似乎越来越近了。   不错,就是眼睛。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要感谢大猫,大猫的慷慨让程实多了很多操作空间。   在程实提前一步进入南部据点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插下了一只眼睛。   树灵仪祷契约!   这个能让使用者将一株植物契约为树灵且共享其部分视野的道具,被程实用在了某个冰棱上倒挂的变异植株上面,而当这只眼睛看到其他三个“程实”正在靠近时,程实就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场试炼似乎突然变成了一场“程实内战”局。   程实被气笑了。   好好好,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搞事,那就让我把事情搞的更大一点吧。   于是程实开始行动,他先是遍览据点内外,从据点内众多的拾荒客中找到了一位眼神游离动作鬼祟一看就像是带着秘密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普洛特。   程实和善的招待了这位可怜的拾荒客,并从对方的嘴里拷问出了有关维尔斯的秘密。   但此时的时间已不足以支持他自己去探索地下的维尔斯战械计划,于是他利用混乱扮演法变成了普洛特,偷偷干掉了维尔斯,然后躲在南部据点之中,以一个npc的身份静候玩家们的到来。   之后的事情便很容易理解了,假的程实开始质疑普洛特的身份,而当他逼迫“普洛特”说出那句“我是甄欣”的时候......   嘴哥发力了。   愚戏之唇一路上都未曾搭理程实,直到那一刻,程实为了把戏演下去跟嘴哥做了一场交易。   他许诺如果嘴哥真的不喜欢窥密之耳,他可以就此退出试炼,把窥密之耳让给面前这三位假的程实。   可如果嘴哥并没有这种想法,那在获得窥密之耳后,程实将听从嘴哥的一切安排妥善处理耳朵,包括但不限于承认愚戏之唇“至高无上”的大哥地位。   也不知道到底是这番马屁拍到了嘴哥的心窝里,还是嘴哥终究想要一场属于它们的团聚,总之,愚戏之唇应下了这场交易,并代替程实说出了那四个字:“·我是甄欣。”   于是,程实就这么在两个神选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跟着三人一同来到了地下管道之中。   再然后,在眯老张因【真理】信仰问题支开艾思的时候,程实并没有被一个小牧师敲晕,他装晕躺在地上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把整个无信仰实验的因果听了个清清楚楚。   别忘了,他曾识破过瞎子装晕,这说明他是一个极其懂得装晕的人,且不管骗没骗过张祭祖,至少是骗过了在场的那个“程实”。   而当他被眯老张拖着离开地下通道重回地面,当那三人组合发现那场烟雾根本就是一场骗局的时候,最精彩且默契的一幕出现了。   张祭祖终于确认眼前的普洛特就是程实,而后果断一刀刺死了他,不过在刺死过程中眯老张不仅吊住了程实的命,并且还将程实所需的道具,一张【沉默】的书页,趁机塞进了程实的怀里。   只因为程实扮演的普洛特在众人面前无措的说了一句:“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什么都不说便是沉默。   眯老张听懂了暗示,完成了配合。   而后这位【死亡】神选便接管了游戏的节奏,成为了新的“导演”,他带着三人回转据点,好留出足够的时间让程实先一步进入虔诚之地探索,之后他对其他人的种种怀疑也不过是在尽量的为真正的程实拖延时间罢了。   至于为何眯老张能认出程实的身份......   很简单,因为程实留足了提示。   视线再次回到那具开局时就被遗弃的玩家尸体上。   首先这是一具牧师的尸体,牧师便疑似指向了程实的职业。   其次,这是一位死掉的【秩序】信徒,而好巧不巧,程实唯一一次去往眯老张的墓地,两个人就是站在【秩序】......你甭管是【秩序】神选,还是【秩序】本神,总归是站在【秩序】的墓前。   第三,玩家的死因是【湮灭】,而能跟【湮灭】搭的上关系的,在场的也只有【湮灭】的对家,【死亡】的神选张祭祖。   第四......尸体被湮灭了内脏,成为了一具内里空空的躯壳,如若眯老张还未融合【欺诈】,他不会有过多的联想,可站在【欺诈】的视角上再去看这具尸体,表面存在而内中虚无,不正代表着虚幻和假象吗?   所以,在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敏锐的张祭祖便已经对消失的那位有了猜测,只不过在场的程实实在太多,让他并不敢笃定自己的推断。   这种提示放在其他正常的试炼里,张祭祖甚至都不会有其他想法,直接就把程实当成隐藏的第七人了。   可偏偏这场试炼的“程实情况”过于复杂,让他一直验证了很久,才终于确认跑掉的那个人不是什么甄姓姐妹,而就是程实本实!   并且程实对大猫索要这具尸体,本也是为了给眯老张留下线索,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排到老张,但总归套路是一样的,排到了血赚,排不到也不亏。   在试炼之前,能让他信任的人里说实话只有老张和大猫,你想让大猫看懂这些提示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这提示本来就是给眯老张准备的。   而眯老张也没辜负程实对他的期待,在进入虔诚之地前那最关键的抢先环节中,这位敏锐的丑角用一记最果决的捅杀,为程实争取到了领先所有人的时间窗口。   以此,稳健派先下一筹。 第847章 迷雾中的真相   于是,在张祭祖还带着其他人在南部据点转圈的时候,死而复生的程实早已偷偷用掉了书页,潜入迷雾之中。   但他遇到了跟眯老张一模一样的困境,那就是迷雾中不辨方向不知去处,他走了很久,一直探索到其他人纷纷踏入迷雾也没找到出口在哪。   在确认自己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无法到达那间信仰剧场的时候,程实不得不开始思考解题的关键在何处。   当然,当小丑将虔诚之地的迷雾看作是一个谜题而不是一种地形的时候,答案很快就浮现在眼前,因为他的思路跟张祭祖的思路几乎不谋而合。   这片迷雾明显在向外来者索要一张门票,而这张门票很有可能就是人们心中的秘密。   想到这里,程实非常纠结。   他心里的秘密可太多了,多到根本不知道这片迷雾会挑哪一个播报出来,但无论哪个,程实都不想将这些秘密与众人分享。   于是他决定逃课,再次跟嘴哥商量起来。   他对愚戏之唇说:既然都做了一场交易了,不妨再做一场,嘴哥你有没有方法帮我避过这非说不可的社死环节。   愚戏之唇说有,它可以替代程实付出那个秘密,但前提是这场试炼中的所有收获都要归它。   程实愣了一下,他在想除了窥密之耳外,这场试炼里还会有什么值得嘴哥如此重视的东西?   小丑想不到,但他想通了一点,那就是属于自己嘴巴的东西怎么不算是属于自己呢?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的同意了,而后嘴哥又告诉他:你只管去做,秘密的事情我帮你搞定。   愚戏之唇答应的太过痛快以至于让程实还有点不太习惯,他心里咯噔一声害怕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又要被骗了。   可无论他再三质问,愚戏之唇始终不答话,于是无奈之下,浪费了太多时间的程实只能选择再信这张破嘴一回。   不过小丑还面临着另一个难题,那就是眼下失去了守墓人的帮助,他该如何安全的付出这张门票呢?   答案其实也很简单,既然没有人能复活自己,那就自己复活自己。   好在程稳健总有随时留后手的习惯,他刚进迷雾探索的时候便碰到了之前忽悠过的那群拾荒客的尸体,以防万一,他捡了一具放进了熔火之棺中,而现在又到了这具尸体发挥余热的时候。   只见程实将尸体立在了一个固定位置,而后自己面朝尸体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尸体勉强可见且一发治疗链往返折转的时间差足够时,他才停下脚步,拿出蓊郁角冠,对着不远处的尸体释放了一发带有复苏气息的治疗链。   同时,他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将自己的秘密“献祭”给了这片迷雾。   本来按照程实的剧本,他将倒地身亡,而刚好折返的治疗链也会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将他完好的复活。   虽然浪费了蓊郁角冠对自己的复活次数很可惜,但比之于取到窥密之耳,一次活命的机会丢了也就丢了。   并且按照约定,嘴哥也将在自己死亡的时候付出它的秘密以换取通关迷雾的门票,但......前面也说了,这是按照程实剧本的剧情。   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稍微复杂一点。   因为当他打破了沉默张开双手“引颈受戮”时,那个诡异的波动确实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但出现之后却猛地一顿,并未杀死程实,而是略过了收割生命的步骤转为直接广播其心中的秘密。   于是,程实心底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了。   当程实听到那句话时,他的脸色变得漆黑无比,他握紧拳头质问嘴哥,为什么被广播出去的还是自己的秘密。   愚戏之唇义正言辞的反驳道:“·这不是你的秘密,而是......我的秘密。”   “......”   你要说对吧,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可你要说错吧......它确实有点道理。   毕竟嘴哥是有自我意识的,那就也说明自己的体验和经历就是嘴哥的体验和经历,所以它说这是它的秘密倒也不算错。   但问题是你这种反应搞得有点像是白嫖啊嘴哥!?   “早知道是这样,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呢?”小丑急了。   “·我起码保住了你一条命。”   “但我想保住的是秘密!”   “·我说了,那是我的秘密。”   “......”程实的脸虽然一直是黑的,但当听到嘴哥说出那句“我起码保住了你一条命”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   愚戏之唇果然跟这片迷雾有联系,不,应该说类似嘴哥的这种“碎片”大概都跟这里有联系,它们明显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能制止迷雾中的幽灵收割生命,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于是程实对信仰剧场内的宝藏更加好奇了。   他收拾情绪,跨过面前那具拾荒客尸体,走向了远处清晰可见的信仰剧场。   是的,拾荒客又死了一次,众人在迷雾中听到的第二个秘密并非是什么玩家的秘密,而是这位拾荒客的秘密。   很显然这是一位聪明人,他看出了程实的谎言,但是相比于毫无意义的活在外围,他更想让自己的生命绚烂一次。   而现在他做到了,并且绚烂了两次。   走出迷雾之后,程实终于来到了信仰剧场的门口,那扇大门就这么摆在他的面前,似乎随手一推他便能跨进去。   可临到近前程实却停住了脚步,将抬起推门的手又放了下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思绪有些杂乱,他似乎感知到这扇门后的秘密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这让他突然升起了一种求知心“怯”的恐慌。   于是他再次问了嘴哥,这次程实问的是:   “我应该推开这扇门吗,嘴哥?”   愚戏之唇半天都没吱声,程实也丝毫不急,耐心的等待着,他总感觉嘴哥会回应的。   果不其然,许久之后见程实依然没有动作,愚戏之唇叹了口气。   “·你为何而来?”   “?”程实挑了挑眉,沉吟道,“为了让你、舌哥与耳朵团聚......”   “·小丑。”   不是,你别平白无故的骂人啊,什么是职业称呼,什么是贬低语气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程实脸又黑了,他蹙眉沉思片刻,又改口道:“为了拼凑那张可能存在的假面,为了搞清楚发生在你身上的故事......”   “·你自己信吗?”   “我......”程实滞住了,他面色变换几下,没再说话。   “·想清楚了再进去,他们还在虔诚之地原地打转,小丑有的是时间。”   “......”   程实沉默了,但他并未想太久,很快他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而后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第848章 剧场之内,舞台之上   当时的剧场大门之后空空荡荡阴森黑暗,可没有什么吸引眼球的暖光。   直到程实推开门,放外面的光线涌进剧场,他才借着风雪中的微光看清了这座剧场内正在上演的剧目和台下密密麻麻欣赏剧目的观众们。   而那一刻,程实瞳孔地震,僵立当场。   他面色骇然的站在门口,一时间再也没敢动弹。   因为他分明看到那井然有序的观众席上此时座无虚席,每个座椅之上都漂浮了一只如同被撕掉的耳朵!   那耳朵血肉模糊,向下滴落着黯淡且腥臭的黑血,随着程实将剧场大门推开,它们一齐收缩一下,而后慢慢回转,将无数耳蜗面向了这位打断了剧目表演的外来者。   当这超出想象的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程实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心中疯狂的质问嘴哥这是什么情况,然而回应它的不是自己的嘴巴,而是......舞台之上那位停下了表演的表演者。   它也是一只耳朵,并且与台下的众多耳朵没有任何不同,如果非要将其从所有耳朵里区分出来的话,大概它的表现比台下僵硬的耳朵们更加灵活一些。   当它看到......这太怪了,或许是当它听到程实闯入这里的时候,它笑了,笑着向程实打了个招呼。   “你回来了。”它如此说。   程实害怕极了,他远未想到在坑人的嘴和抽象的舌之后,会是如此惊悚的耳。   但他还是做出了回应,当然,回应耳朵的也不是大脑嗡鸣的小丑,而是小丑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巴。   “·是他想来,我劝不住。”   嘴哥这话明显是在撇清这件事与它自己的关系,可谁知当它话音刚落,台上的耳朵便立刻回道:   “我既然找到了前路,怎么可能不来炫耀一下呢,烂耳朵你待在这座剧场里,终究是没有我的方法有用。”   “......”   “·......”   这说话的语气跟嘴哥有九成像,剩下的一成,风格更像是迷雾中那位看不见痕迹的幽灵。   所以......耳朵这是窥探到了嘴哥的内心,用愚戏之唇真实的心里话回应了它嘴上的虚伪?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原来嘴哥并非不想与耳朵碰面,它根本就是盼着有这么一天能回到这间剧场,当着耳朵的面炫耀一番。   它和食谎之舌之前的沉默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反应,而是做作的表态,它们生怕自己信念不够坚定,所以用这种反向激将的方法激着自己来到了桑德莱斯!   我看这舞台之上终究是少不了我小丑的位置!   程实气笑了,但很快这抹气急败坏的笑意便风格一转,突然变得灿烂起来。   因为他意识到这窥密之耳的能力,可太对味了。   这不就是觐见乐子神时祂用来对付自己的那一套东西吗,如此说来,只要拥有了耳朵,是否意味着自己同样也将拥有读取别人内心秘密的能力?   这可太棒了。   想着,程实看向舞台上那只耳朵的视线突然变得火热,就连台下那些掉san的观众耳朵们,也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不过程实也并非只把注意力放在了舞台之上,他脑中仍然在思考,在想嘴哥内心刚刚所谓的前路到底是什么,它又在向耳朵炫耀什么?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了解到与这相关的事情了,早在阿夫洛斯的门前,在多尔哥德那座【时间】的囚牢中碰到彼时还未成为自己恩主的【时间】时,祂和嘴哥之间便有了一段相似的对话。   祂问嘴哥:你找到了?   嘴哥当时的回答是:是,我找到了。   所以当时的那个“找到”是否就是耳朵所说的“前路”?   那这个前路又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   想到这里,程实目光一凝,没再继续深想下去,见嘴哥第一次被怼的说不出话来,程实觉得是时候该为这两位老熟人,哦不,老熟五官搭个台阶下了。   于是他优雅的向着舞台上点头致意,而后反身关上了门,走到手边最近的观众座椅前,将那上面“坐”着的耳朵,提起,一脸假笑的放在了隔壁座位上,并美其名曰:   “我比较胖,好兄弟,你俩挤挤。”   然后一屁股坐在发霉朽烂的观众椅上,一本正经的当起了剧场中的观众。   这一幕把在场的所有耳朵都“听”呆了,愚戏之唇更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舞台上的耳朵显然也没料到跟愚戏之唇融合的这个人是如此的......别致,但是在它们的舞台上,越别致的人便越能得到聚光灯的青睐。   或者说,一切本就该如此,小丑的嘴巴就应该长在一位小丑的脸上。   耳朵笑了,紧接着它微微鞠躬向台下的观众致意:“演出结束,请各位有序离场,欢迎再来。”   “......”   话音落下,帷幕也跟着散落,刚刚还坐在程实周围的耳朵们立刻就像是听到了“下课铃声”,瞬间从呆滞的状态活泼起来,撒欢似的离开了坐席,跑到了剧场各处,而后慢慢坠落在地,变得枯萎且腐烂。   它们好像睡去了。   而直到这一刻,程实才发现在舞台近处的观众席前,地面上堆积着一片又一片腐朽的碎尸和散落的肢体......   他微微吞了口唾沫,既觉得场面有些惊悚,又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   不是哥们儿,感情我给自己加这么多戏白捣鼓了?   你搁这儿逗小丑呢?   演出要结束了你怎么不早吱声呢?   啥演出能这么凑巧,我一进门你就结束了,我......   所谓的演出,该不会是一群耳朵聚在这里听迷雾之中入侵者的秘密吧?   想到这,程实懵逼的眨眨眼道:“嘴哥,这什么情况?”   愚戏之唇再不应声,程实无奈,又转头看向舞台上的耳朵,略有些尴尬的招呼道:“耳......哥?”   耳朵笑了,它漂浮在帷幕之前,似乎在仔细打量程实这个人,看了许久后,它点了点头,然后就化作一缕白光,直接落在了程实的手心。   不是,就这?   这下程实真懵了,他摩挲着手中的窥密之耳,不敢置信道:   “这不会是一场梦吧?   我中甄奕的招了?”   说着,程实眉头一紧,立刻掏出食谎之舌甩向周围,舌头甫一现身便趴在了某个观众座椅的靠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道:   “还是自己家好啊,舒坦,就是这卫生好久没人搞了,脏了点。”   说着,舌头竟然来回蹦跶两下,翻了个面在座椅靠背上舒服的睡了过去。   “......”   这下程实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他记起了在自己从龙王嘴里听到桑德莱斯这个地方时嘴哥的反应,它当时说:   “·桑德莱斯啊......真是遥远的记忆。”   如今看来,嘴巴、舌头、耳朵......这所有能构成假面的一切......该不会就是从这里,从桑德莱斯的这间剧场里“诞生”出来的吧?   “我猜对了吗嘴哥?”   程实不敢将猜测说出来,但他知道嘴哥能听到他内心的呼唤。   舌哥?耳哥?   不是三位大哥,你们好歹吱个声啊。”   食谎之舌随口应付着,可下一秒还打算睡觉的舌头就一舌紧张的立了起来,因为当它的话音落下的时候,程实手心里的耳朵突然幽幽开口道:   “没错,就是这儿!”   程实眼中精光爆闪,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了。   好一个窥密之耳,好一个桑德莱斯!   或许,自己真的已经接近它们的真相了。   小声哔哔:篇幅预估错误,眯老张看穿假程实的原因今天没写着,再拖一天,不过铺垫都在前文,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再翻翻看,嫌麻烦就等明天的章节,顺便鞠躬感谢追读,就酱。 第849章 往日重现!   窥密之耳很有意思,虽然在虔诚之地中它可以通过声响直接剥夺入侵者的秘密,但在这间剧院中,它却只能在别人说谎的时候才能戳破对方的假话。   这招用来对付嘴哥无疑是最有用的,所以嘴哥厌烦耳朵的情绪可能也是真实存在的,至少在当下,愚戏之唇再不肯多说一句话的状态就证明了耳朵的威力。   可是,当在场的这两位哥都闭口不言的时候,程实哪怕踏遍了整座剧场都没法找到与“假面诞生”亦或是“五官诞生”有关的证据。   摆在他眼前的只有无数撕碎的尸体,这惨烈的现场表明此地曾发生过一场大混战,可至于为什么会有混战,混战又导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于是为了弄清楚嘴哥背后的真相,为了知晓桑德莱斯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样也是为了寻找其他部位的线索,程实紧蹙眉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时光的笔记】。   不错,就是龙王曾倒贴给他的时光笔记,一张可以使用一次“往日重现”的【记忆】道具。   其实程实手里还有另一个【记忆】道具,一柄长的像是小锤子的忆海鉴知,这个道具能给他些许此地历史的启迪,但是他觉得有关愚戏之唇的故事绝不会简单,三言两语估计说不清楚。   如果在使用了那张忆海鉴知之后没有得到答案,到头来说不定还得使用往日重现,于是程实果断选择了消耗最少的方案,直接省下一柄小木锤。   计划确实不错,但实践起来效果就变了。   程实也没想到,当这张【时光的笔记】渐渐消散于他的身前之时,往日确实重现了,但却不是小丑理解中的重现。   【记忆】的力量莫名其妙的与笼罩在剧场之上的......【欺诈】之力纠缠了起来,而后,程实便被一股纠缠的力量直接推出了门外,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流光在大门之间的缝隙中闪烁变化,里面显然上演着什么故事,但是在当下这一瞬间,程实却是错过了。   “你......”   程实差点爆粗口,但考虑到自己的那位恩主说不定已经在看戏了,所以他略微收敛了一点,没敢当面渎神。   可眼下的一切,哪怕他没看到也已经心里有数了,当【欺诈】神力涌溢出来的那一瞬,这桑德莱斯就注定早已被【欺诈】占领!   它们果然诞生于这里!   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如何诞生的?   被推出门的程实自然不可能呆坐着,常人遭受拒绝后,或许会先反思自己错在了哪,可小丑不同,他一定先想对方是不是藏了个大的秘密以至于不想让自己在门内见证这一切。   并且一边想一边重回门口,试图推开那扇门再次回到剧场之中。   可惜的是门上确实有了禁制,只有两个人同时用力才能推开,但这种小把戏根本难不住程实,别忘了,程实不是一位简单的【欺诈】信徒,他还是一位【混乱】信徒。   所以,只要这门缝能让烟雾弥漫进去,那么一扇大门对他来说相当于根本不存在。   于是小丑拿出烟雾弹,爆开在门缝中间,而后通过自己的天赋从门缝之中......游了进去。   而当他发现剧场之内不再是剧场而是过去的桑德莱斯之后,小丑就意识到真正的剧目终于上演了。   乐子神不是在拒绝自己的观看,而是在准备更大的舞台!   这座舞台上一定有关于嘴哥它们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很有可能就在这位剧场台阶下疑似小丑的npc身上。   是的,程实甚至只往集市中看了一眼,就找到了这场剧目的主演,那位欢欣剧场的演员克劳恩。   别问程实是怎么猜到对方是小丑的,问就是小丑的直觉。   程实确实很想深入了解这里,深入了解另一个小丑,但他还有个更加迫切的问题要面对,那就是身后的队友们大概快要来了。   在秘密之前,他想要独享,可在风险之前,他却不愿意充当别人的探路石,于是为了能让队友在这场试炼中发挥余热,程实眼珠一转,又开始设局。   他想通过门缝再次溜出剧场提前埋伏,可却发现自己被换到了另一端的剧场大门之内,这里仿佛【记忆】的囚笼困住了脑子里有太多奇思妙想的【欺诈】信徒。   但再坚固的囚笼总有缝隙,程实看着眼前出不去的大门嗤笑一声,直接改换信仰,变回织命师而后一个响指,让骰子带着自己回到了门外的“过去”,此地的“未来”。   呵,既然【记忆】和【欺诈】联手“囚禁”了我,那我便用【时间】和【命运】当做钥匙,光明正大的越狱出去。   程实成功了,当他再次站在剧场门外的时候,他高举双手虔诚地赞美各位恩主,当然,那个谁除外。   而当真的离开剧场之后他的第一个想法便是去找眯老张!   同一场试炼中的张祭祖无疑是小丑敢于作妖的最大底气,于是程实将自己化作一株植物倒吊在剧场门前最高的冰棱之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等待着眯老张的到来。   而当发现两个张祭祖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奔向了那个蹲在地上开始研究冻土是否会有威胁的张祭祖。   开玩笑,稳健这东西是写入骨子里的特质,单纯的谨慎是无法模拟眯老张的稳健的。   所以程实很确定自己找对了人,于是他悄然褪去伪装,变成了......咳咳,龙王,朝着眯老张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   可哪怕找人的过程足够顺利,但跟张祭祖碰面时解释自己身份这件事还是费了点时间。   当张祭祖听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李景明在靠近时,他两眼一眯,冷静的分析道:   “杂技演员不好扮演李景明,因为他的气质会让他很快就露馅;   李景明想来找我,只会以程实的样貌出现;   督战官惜命没有踏入迷雾,更不可能比我先一步来到这里;   至于姓甄的......无论是谁,她们扮演李景明的目的一定不是在借用对方的身份,而是在给对方找麻烦,你既没有起手攻击我,就说明你不像她们。   所以......   程实,你比我早来了三个小时零二十七分钟,你在这里找到了什么?”   “......”   看到了吗,这就是程实在这里浪费掉的时间。   “师傅别念了,咱节省点时间吧......”   程实眼角一抽,扛起眯老张,按照刚刚观察过的避过所有人的路径朝着大门跑去,抢在其他队友到来之前,跟张祭祖再次合推开那扇门,并回到了桑德莱斯的过去。   当张祭祖见到面前的一切时,他猛地眯紧了眼睛。   “这是......?”   “桑德莱斯的过去,有意思吧。   【记忆】在此扭曲,【欺诈】却在此真实,我都不太确定在龙王融合之前,祂们两位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张祭祖微微错愕,“李景明的状态......是融合?”   程实边跑边笑:“老张,我的报酬已经给了,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你想干什么?”张祭祖心中一跳。   “别紧张啊,那扇大门有古怪,要两个人才能推开,但我觉得两个人少了点,你把它改改,改成三个人才能推开。   督战官既然没进来,我倒想看看另外三个‘我’为了推门不得不聚在一起的样子,到底有多滑稽。   这个舞台上,总不能只有我一个小丑吧。   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也是小丑。”   “......”   这一瞬间,张祭祖眼皮猛跳,终于能跟某些时刻下的程实感同身受了。   你最好说的是我的职业。 第850章 虚实不定才是真正的骗局   就这么在程实的催促下,张祭祖额外为这扇门的禁制中添加了一个小小的法阵,增加了一个毫无意义的观众位。   之后程实便带着他混入了集市的人群之中。   眯老张无疑是精明的,在其他三位到来之前,他也看出了那位阶梯下的青年有问题,可是让他疑惑的是,程实似乎并没有将其劫走的打算,小丑居然在等其他三个“小丑”为其趟雷。   “你就不怕他们把关键人物给截住,反过来以此寻找你的踪迹,又或者直接取走你想要的东西?   程实,虽然我找对了人,但是另外那位程实同样无懈可击。   最重要的是你给自己穿上的这身甄姓马甲过于完美了,除了那位真正的甄姓玩家,其他三位似乎并未看出她的破绽,你就不怕他们帮另一个你找到窥密之耳?”   “龙王来这里的原因我多少有点猜测,他或许是想抢先一步将窥密之耳当做是加入丑角的门票。   至于龙井,呵,随他怎么蹦跶,不足为虑,毕竟杂技演员就是喜欢跳来跳去的。   倒是甄欣......我猜她一定是甄欣,因为如果是甄奕,抢在你们前面的就不会只有我一个。   只不过她的状态我倒是很好奇,她似乎非常恪守‘扮演准则’,跟她那个四处捣乱的妹妹完全不同。   不过姓甄的还是过于超标了,明明只是两个人格,却能拥有两套天赋,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   话音刚落,张祭祖眯着眼睛给了他一个“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是双人格?”的鄙夷眼神。   “不错,这种人确实可以算作弊,可惜啊,【秩序】到底是没有惩罚作弊者。”   眯老张,你是在点她还是在点我?   程实面色古怪的瞥了张祭祖一眼,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张祭祖笑笑,略过这个话题又问道:“我本以为你会去扮演那个npc?就像你扮演普洛特一样。”   程实撇撇嘴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给他们一个真正的npc,他们怎么会相信这场戏的主角没有问题?   稍安勿躁,在无人注视的舞台上大变活人是不会有掌声的。   只有在观众们的眼前骗过他们,才会赢得真正的喝彩。”   程实自然是有底气的,毕竟窥密之耳已经到手,他来此只是为了探究桑德莱斯里隐藏的有关嘴哥它们的秘密。   可眯老张不知道这些,他只以为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程实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另外三个小丑走入陷阱。   不过说起普洛特,虽然现在两人的身份已然明朗,但程实还挺好奇眯老张到底是什么时候确认偷溜的那个人是自己的。   是在自己提醒他之前,还是之后?   于是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张祭祖眼睛一眯,乜了程实一眼道:   “在普洛特出现之前,我只能确认面前的程实一定不是你,但不确定你到底在哪......可在普洛特出现后,我便知道他大概就是你。”   程实嘴角一抽:“所以你才用匕首架住我,给了自己一个跟我确认的机会?”   “不,我只是觉得你不打招呼就走有点拖低效率,所以想给你一刀,是你耐不住性子非要在那个时候用指肚按压我的手臂告诉我你才是真的程实。   程实,我懂摩斯电码,知道你敲的是脏话。   但我不得不警告你,在那个时候假程实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这种行为并不稳健。”   程实听了这话脸都黑了,他阴阳怪气道:   “我不稳健?   我再不说话,你怕是都要给我嘎了。   谁知道你现在的胸有成竹是不是在隐瞒之前没看出我的窘迫?”   张祭祖又乜他一眼,那讥讽的眼神像是在看跳脚的狒狒。   “寻找真正的你或许有点难度,但是分辨另一个程实的真假根本不难。   你从未直呼过那位大人的尊名,所以当他说出‘【死亡】’两个字的时候他就一定不是你。   并且他的漏洞不止一处。   尽管他的扮演堪称优秀,甚至把你【命运】人格的天赋都摸了个透彻,但可惜他只是个演员而不是导演,他只能按高标准要求自己,却控制不了所有与他搭戏的群演。   在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了一个拾荒客的哨探,他在慌乱之中居然把‘你’给撞开了。   事后我检查过那个拾荒客的身体,他垂垂老矣没什么力气,所以我便断定当时所见乃是一幕假象。   被撞开那一下也不过是假程实为了防止自己‘穿模’而做出的最后努力。   他不是用骰子将自己换过去的,而是用幻象遮掩了自己的身形后跳下去的,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走到‘舞台’,所以在应对意外时露出了一点破绽。   也是那个时候,我猜测那个程实是甄家姐妹扮演的。”   程实挑了挑眉,认可了张稳健这个细节怪的观察力,可随后他又脸色狐疑的看着对方咂嘴道:   “脑子是挺灵光,但是眯老张,你不会真的背着我偷偷合【真理】了吧?”   张祭祖脸色一黑:“我已经合了【欺诈】,此时如何再合【真理】?”   谁说合了......   程实眨眨眼,瞬间“哦”了一声闭上了嘴,中断了这个话题。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哦”字,让张祭祖眼睛一眯,心中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莫非这游戏里......第三信仰已经开始了?   程实没再说话了,张祭祖也跟着沉默下去,他们扮演着桑德莱斯的npc,在另外的“自己”到来时跟在他们后面,一幕幕的见证着桑德莱斯的过去。   直到看到克劳恩在集市的简易舞台上无助的哭泣时,程实脸色微沉道:“机会要来了。”   他串联起了过去和当下的所有线索,终于猜到了那剧场内无数撕碎的尸体到底是怎么来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桑德莱斯的居民们便为了声讨小丑冲进了属于克劳恩的欢欣剧场,而冲在最前面那个一脚踹开了剧场大门的人,赫然就是程实本实!   他第一个冲进剧场,眯老张跟在他后面在门口引发了些许混乱,好让程实快速找到目标。   而当程实在舞台上发现克劳恩后,这两个骗子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无数愤怒的桑德莱斯居民眼皮子底下,在三个队友尚未来得及跟进来的那片刻时间差里,偷梁换柱,为所有人上演了一场大变活人的戏码。   程实本色出演,变成了舞台上的小丑,真正的克劳恩则被眯老张带走,这剧目的节奏一如在多尔哥德时程实将图拉丁托付给眯老张那般,一顿操作下,他再次让这位【死亡】神选成了这场试炼的关键胜负手。   而之所以将克劳恩拐走,自然是因为他们也正在猜测克劳恩就是愚戏的前身,当然,这是程实对眯老张的说法,对于他自己,他更倾向于这是嘴哥它们的“原身”。   在见证克劳恩过去的时间里,程实曾不止一次询问嘴哥克劳恩的真正身份,但嘴哥从未有过回应。   不仅是它,连舌头、耳朵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让程实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他想要在这最后的落幕前搞个骚操作。   说实话,他跟另一个“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甄欣冒充的程实想要做的是复活克劳恩,并以此来试探是否有无痛拿到所有面具碎片的可能,而当下的程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在想如果嘴哥它们是由克劳恩的分裂而诞生的,那在往日重现中保住克劳恩,是否就一次性完成了所有碎片的拼合工作!?   程实越想越觉得对,于是拉着眯老张做了这么一场偷天换日的局,让眯老张带走了真正的克劳恩,而自己却代替那个同样可怜的小丑死在了桑德莱斯过去的愤怒里。   他甚至没让眯老张给他留复活的后手,因为这个聪明至极的小丑早已算到一定会有人复活他。   而这个人,就是那个扮演自己且不肯出戏的甄欣!   所以说到底,这场演出的结局其实是在一位小丑的穿针引线下由无数其他骗子的谎言织成的。   程实只是站在更高的地方为这些骗子指引了一个方向,而后便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幕的到来。   如今,最后一幕来了,被骗了一路的“程实”在最后一刻亲手复活了真正的程实。   还有什么比这个结局更适合这一场荒诞戏剧呢?   而当直面甄欣的时候,程实好奇了一路的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原来对方并非在恪守什么扮演准则,她只是连她自己也骗了过去。   “你一直都这样吗?”小丑面色古怪。   “我说,你一直都这样骗自己吗?” 第851章 虱子多了不怕咬?   视线回到当下。   当程实用极其古怪的语气戳破了甄欣的扮演后,“程实”一愣,而后渐渐容貌退去,化为了一位搭着紫色领巾穿着休闲西服的长发姑娘......   这位【欺诈】的神选终于第一次以自己真实的形象出现在了程实的面前。   甄欣的神色恬静且淡然,眼中没有任何被算计的沮丧,似乎也并不觉得自己失败了。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并不,我只是在揣摩一位同行的骗术,而现在......嗯,收获还不错。”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程实的嘴巴就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   “·是,我说谎了......”   一时间,在场的两个人全都因为这句话呆立当场。   嘴哥你......   等等!不对!   嘴哥不是在替我说话,它似乎是在......替耳朵说话?   这就是它所谓的“一切战利品都归它”?   可随身空间里的耳朵是如何与嘴哥绑在一起的,难道以后自己听到的秘密都要由嘴哥来传达?   那还能叫秘密吗?   那不成猜谜了吗?   不过除开这个......   程实未曾理会甄欣震惊动容的表情,而是眉眼一沉,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被篡改的剧目落幕后,嘴哥它们依然还在自己的身上,那是不是就说明自己跟眯老张暗戳戳所做出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所以一切都没改变,它们的团聚也并非如此容易。   程实咂了咂嘴,幽幽看向了张祭祖所躲藏的方向。   他在想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眯老张都无法阻止?   难道意外来自于祂们?   那会是【欺诈】?还是......【记忆】?   甄欣的神色同样古怪,她略微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位早已在自己记忆中被观摩了无数遍的小丑,好奇道:   “你没用食谎之舌来验证我所说的话,但却笃定的认为我说了谎......   嗯,看来你已经拿到了它。   窥密之耳已经在你的手里了是吗?   并且你说这话的方式很怪,跟寻常的你大不相同,这让我想起了你曾经戳破甄奕的那一幕,我一直在想当时一个对巅峰局毫无了解的你是如何认出了甄奕并戳穿了她身份的,毕竟在那之前你几乎已经要信了。   现在我想通了,程实,你手里或许还有一个类似于窥密之耳一般能够窃听他人心中秘密的道具对吗?   是它帮助你识破了甄奕的身份。”   “......”   这一番猜测直接让程实心底咯噔一声,最高明的骗子果然敏锐,但他还是表面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道,“你可以继续猜,但我要走了,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陪你猜谜。”   说着程实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便朝着台下走去。   的确,程实来戳破甄欣的身份并非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目的,他只是抿出了对方的身份,想用一场“胜利”来打破之前两人之间并不平衡的“关系”。   毕竟甄奕骗过了程实一次,哪怕最后被程实识破了,可被骗了就是被骗了。   骗子们之间比拼的本来就是骗术,你受骗了便是你技不如人,所以程实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扳回一局,才能在之后的碰面中,理直气壮的在姓甄的面前抬起头来。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通过瞎子这条纽带跟甄欣搭上了一些关系,所以不管基于何种考量,他都不会因为一场扮演而跟甄欣撕破脸皮,更何况这场扮演里赢的还是他。   于是程实抬脚便走,甄欣也并未阻拦,她只是安静的跟在程实后面,继续她的推理。   “你没有正面回应我,说明我的猜测成立。   历史学派也是在搜集了很久的情报后才确认了窥密之耳的存在,而在只获得一条舌头的情况下,我很难相信你会为了一个看似像是独立存在的【欺诈】造物而特地来寻找另一个与它相似的造物,所以......   刚刚我所说的那个道具很可能不是一个道具,而极有可能是与舌头、耳朵等同的另一个五官部位,对吗?   你已经拿到了三个相似的【欺诈】造物?”   “......”   程实气笑了,他既惊叹于对方的敏锐,又感慨于对方的聒噪。   他原本以为这位曾经的【欺诈】神选脾气会比她那个晦气妹妹更稳定,如今看来,稳定是稳定了,但在烦人程度上,倒是一点不输甄奕。   我本以为眯老张就是属唐僧的,可没想到你居然和他同岁啊。   程实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甄欣道:“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并不,”甄欣摇头轻笑,忽略了程实的阴阳怪气,“逻辑和推理是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工具,仅此而已。”   程实脚步一顿,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他似乎不急着去找眯老张了,既然事实已定,倒不如趁着有机会,先了解了解这位曾经的【欺诈】神选。   甄欣来此的目的其实并不难猜,她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敌人”,而她来这里大概率是为了自己之前在电话里随口所说的那句“来点实际的”......   所以她和瞎子的感情真的很好啊,为了那么一句留言,就愿意以身犯险,来找如此珍贵的窥密之耳当做报酬。   这份“感激”之沉重虽然代表了谢意,可程实看到的却是更多的闺蜜之情。   不过可惜她挑错了“礼物”,还好自己提前一步拿到了手,不然真的要亏两次。   程实笑笑,看着甄欣那双好奇的眸子,突然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所以你认识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还是你觉得已经认清了这个世界?”   这话里明显有话,甄欣也不傻,她听出了程实的意思,眉头一挑,随手一挥便又在这空荡的剧场内凭空捏造了两个身影。   一个正是被复活的克劳恩,而另一个......   居然是她的妹妹甄奕!   只见甄奕用一个小小的口袋裹住了克劳恩,而后嬉笑着跑出剧场消失不见,并在剧场内留下了无数“可见”的痕迹。   当这一切发生过后,甄欣又掏出一只纤长的硬笔,在面前写写画画,片刻后这些痕迹便真正的落在了剧场的每个角落。   如此一来任谁来了看到这些痕迹都会知道自己被甄奕骗了,她早已得手带走了克劳恩本人,所以这剧场之内的秘密也一定是被这位第一晦气给收入囊中了。   看到这一幕,程实错愕的眨眨眼。   他知道这是甄欣在展示自己的诚意,这原本应该是自己的收尾工作,可现在,程实甚至省去了各种之后对别人造假说谎的步骤,大可以将一切推到甄奕身上去。   但是......她不是你妹妹吗?   不!她不就是你吗?   姐们儿,你这是虱子多了不怕咬,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惹祸上身啊? 第852章 不!是:杀人放火妹妹甄奕,真诚稳重姐姐甄欣   程实眼皮微跳,不太确定道:“你平时就是这么坑你妹妹的?”   甄欣毫不在意的笑笑:“她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我为什么不能给她找点麻烦呢?”   程实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心道:合理!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你妹妹找的那些麻烦......真的是她自己找的吗?   你借用她的天赋,套用她的身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后又抹除了她的记忆,这样一来,除了你自己,谁还知道这些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甄奕做的?   以甄奕的性子,在受到他人攻讦时,或许宁肯将事情再搞大些都不会急着将身上的锅甩出去,所以久而久之,她头顶的黑锅只会越来越多。   而作为她的姐姐,一个到处为妹妹擦屁股的稳重玩家,自然也就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毕竟从一定程度上来讲,她也是受害者。   可她真的是受害者吗?   想到这里,程实瞳孔一缩。   不是,原来双人格的优势在这儿是吧?   杀人放火妹妹甄奕,真诚稳重姐姐甄欣!   好好好,你这场独唱的双簧戏,我看也是精彩至极!   程实怕了,稳健再次上身,他狐疑的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甄欣,后撤半步道:   “甄欣,你不会想坑我一把,用甄奕的身份广而告之,说她把拿到的耳朵送给了我吧?”   甄欣哼笑一声,歪头思索片刻,笑着点了点头道:“嗯,是个好主意,我可以考虑考虑。”   坏了,没想到我程稳健居然也有资敌的一天!?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了,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不想浪费过多解释的时间。   现在可以说说了吗,程实,你口中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果然,甄欣和瞎子这对儿闺蜜对于神秘的求知欲是何其相似,一说到这些,她们甚至可以忽略掉当下的一切,哪怕是她在这场夺宝比赛中败给自己的事实。   不过瞎子明显已经跟甄欣说过这些了,所以对方还想知道什么?   “你不是已经听安神选讲过了?”   “是,但不甚详细,我还想听听另一个视角的补充,这有助于我补全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她到底来自于另一片平行时空,还是来自于另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世界。”   程实心中暗叹对方的敏锐,却又装作听不懂的回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甄欣摇头失笑:   “当然不是。   不过我懂你的意思了,这是额外的价钱对吧?”   小姑娘挺上道啊,不愧是游戏里最大情报组织的当家人,这眼力见就是厉害。   程实笑了,他的神情很放松,但心里却在仔细衡量。   他在想以现在的状况,自己该不该跟对方交换这个巨大的秘密,毕竟这个秘密是无价的,在当下几乎不可能换来同层次的情报,而交代一切也意味着他需要将甄欣纳入“盟友”范围,也只有如此他才能放心的跟这位掌握了历史学派的情报头子好好来一场对局势对游戏对祂们的深刻分析。   程实确实有这个想法,但问题是甄奕的存在让这个“盟友”变得多少有点不稳定。   他之前对甄欣的所有认知都是通过其他人的印象而构建的,唯一一次接触也是被从头瞒到了尾,而通过这场试炼,他似乎更了解了对方一点。   并且当下在窥密之耳的帮助下,他似乎有更好的机会去认识对方。   于是程实心中衡量片刻,做出了决定,笑道:   “跟聪明的同行交流是有点意思,那我也就不废话了。   根据秘密的等价交换原则,想要我说出这个秘密,首先你要先付出自己的秘密。   所以甄欣,敢不敢跟我来一场交心知底的坦诚相见?   或者换句话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甄欣略带错愕的眨了眨眼,感受到程实所说的交心知底似乎并不虚假,可是她原本并未想要与对方建立如此深刻的联系,她想的是该如何把这位疑似有很多情报在手的骗子......   给拉到历史学派中去。   在经过了洞悉对方记忆和对方救下铭瑜两件事后,甄欣觉得自己已经大致看清了程实这个人,这完全是一个被父爱所救赎的“好人”,她并不排斥这种人,甚至于欣赏这种人。   再加上对方手里那些来路不明但却每每被验证为真的诸神秘闻,她觉得自己可以为此付出一个副会长的位置。   毕竟会长都是骗子,副会长也是个骗子的话......很合理。   可现在看来,对方想要的合作远不止于此。   于是甄欣心中衡量片刻,若有所思道:   “看来答案是后者,世界的平行并非【时间】的推演,而是另有秘密。   程实,其实我并不太相信你所谓的交心,但是,考虑到你大概需要一个帮手......”   程实气笑了。   不是姐们儿,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了,你......   甄欣笑着抬手打断了程实的腹诽,十分自信的说道:   “稍安勿躁,我骗自己骗的久了,便能看出别人是不是也在骗自己。   你无需掩饰,你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帮手,一个跟红霖一样能够托付后背的盟友,但是这个盟友又需要跟红霖不一样,因为你我都知道,她或许能给你她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但是......她给不了你任何智慧上的辅助和脑力上的回馈。”   “......”   尽管程实不想让大猫遭受这种“贬低”,但这次他真的反驳不了,一点都反驳不了。   “看来真的是这样。”甄欣轻笑两声,“抱歉,我会找机会跟红霖道歉的,但是我想说的是在某种程度上我确实可以帮到你。   我现在对你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好奇了,而为了能让你安心的说出这些秘密。   来吧,来交换。   我知道你需要些什么。”   说着,甄欣取出了一张牌,一张镶着金边的扑克,而这扑克牌的牌面上正有一双手死死的攥着两颗心脏。   “【沉默】的S级天赋,心照不宣。   握紧这张牌,无需出声不必发问,你便能看到我对你分享的内心秘密,没有漏洞,也不能作假。   如何,这份诚意够吗?”   “......”   程实愣住了,嘴哥、耳哥全没反驳就说明甄欣的话大概率是真的,他也确实听说过这个【沉默】天赋,但这个天赋向来都是用来“索取”的,很少有人会这么反着用。   程实面色认真的打量了甄欣片刻,不太确定道:   “你来真的?”   “当然。”甄欣笑的坦然。   “因为安神选?”   甄欣重重点头:“不错,当你救下了铭瑜的时候,你就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   “可我救下的不是......”   “无论哪个铭瑜,都是铭瑜。”甄欣笑容温暖,“来吧,以真心......见甄欣。”   说着,她将那张扑克伸到了程实的眼前。 第853章 甄欣的过去......   程实突然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一段深厚的闺蜜情所感染,还是觉得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位【欺诈】神选的气量,总之他笑容灿烂的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抓住了那张牌。   当然,以防被骗,程稳健把舌哥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同时碰触到了扑克。   在没有感受到舌哥的反馈后,程实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而当小丑捏住了魔术师的扑克时,他的意识中渐渐勾勒出了一个风格无比熟悉的建筑:   甄欣没说谎,她确实将自己最大秘密展现给了程实,但这里面的考量很多。   她很早就从自己妹妹的记忆里认识了这个玩家,而当她获取到程实的记忆时,她便知道为何自己的妹妹甄奕会如此在意这个从前在巅峰圈子里毫无声名的小丑。   因为他和自己有着“极其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过去   程实是一个“天生”的骗子,却被父爱养成了一个好人。   而自己......则是一个被温暖养大的好人,却在无奈之下成为了一个骗子。   过去的经历是她与程实最具有共鸣的相似点,但却不是她敢完全信任程实的所有原因。   还是那句话,终究是程实救下了安铭瑜这件事让甄欣的内心寄托得以延续,因此她才愿意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以如此直白的方式示于人前。   而促使她下定决心做出这一切的,也正是那场她从未参与却在铭瑜口中听闻的【时间】试炼!   这个世界与她想象的似乎远不相同,有无数的甄欣正在不同世界中挣扎求存,而这也意味着不同世界的安铭瑜并非全都一帆风顺的活着。   既然铭瑜可以去另一个世界拯救另一个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行动起来,去想想办法帮帮铭瑜,又或者再贪心一点......   我想救下所有的铭瑜,和自己。   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而认识世界的第一步,便是取信于某个远比自己更了解这个世界的“先行者”,确认这个“先行者”是否跟自己有一样的想法,只有这样,她才能让面前这位谁都不信的骗子相信自己,从而分享出那些无法被外人得知的秘密。   正是这个念想让甄欣做出了眼下的决定,也让小丑认识到这到底是一位怎样的魔术师,怎样的【欺诈】藏品。   意识中甄欣的过去正在上演,可刚看了个开头,程实就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魔术师,面色古怪道: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在接收你的记忆,我甚至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好巧啊,你也是个孤儿。”   “真是巧呢,但孤儿和孤儿也是不一样的。”   你这个不一样最好不是在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程实眼角微抽,本想揶揄对方两句,可当看到甄欣接下来的记忆时,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只是在很久之后长长叹了口气道:   “所以,甄奕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对吗?   一个在你恐惧时想要代替你反抗一切的疯子。   果然啊,甄奕才是祂的藏品。   而你,甄欣......你有个好妹妹,是她救了你。   无论在末日之前,还是在当下的游戏里。”   甄欣不置可否,沉默不言,程实咂了咂嘴,继续往下看去,可越看他便越沉默,直到周围彻底陷入安静,他看向甄欣的眼神也越发复杂。   她的过去比起自己,可算不上什么温馨。   甄欣的父母是谁早已不可考究,在这份有关她的记忆里,她从小就生活在一间叫做“阳光福利院”的孤儿院中。   这座孤儿院远比程实所在的那座要小的多,孩子只有十几个,老师也不过两三人。   但巧的是在这两三人中,有一位老师程实居然还认识,彼时还算素净的容颜虽然与游戏中的她有些差异,但一看还是能看出这位老师就是之前程实在叹息森林中碰到的那位偃偶师,安静!   而她也是安铭瑜的小姨。   安铭瑜也是个孤儿,她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但比甄欣幸运的是,她有一位非常疼惜她的小姨,所以她不需要住孤儿院。   可不需要住和不住是两个概念,由于安静每日都在孤儿院上班,所以安铭瑜几乎相当于住在了这里。   也就是这样的契机,让两个都没有父母的小姑娘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这座孤儿院可比程实曾经住过的那座温馨多了,院长是位老奶奶,她幼年时遭受了家庭剧变父母双亡的打击,中年时又被一场天灾带走了丈夫和孩子,于是在暮年还能动弹的时候,她创立了这座孤儿院,想为跟她一样的可怜孩子提供庇佑之所。   孤儿院里的老师们人也不错,通过甄欣的记忆看得出来,她们是真正的喜欢孩子并想为这些孩子提供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所以孤儿院内其乐融融,甄欣跟安铭瑜也在这种温暖的环境中慢慢长大了。   但事情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只不过这件事对于当时的孤儿院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件好事,那就是某个城市颇有善名的一对儿富豪夫妇来到了阳光福利院,与院长商量想要领养一个孩子。   其实这对夫妇算是院长的朋友,院长一直在关注孩子们的发展,当她注意到甄欣那聪慧沉稳的性格后,她便觉得一直将小甄欣养在孤儿院有些委屈孩子了,于是她联系到了这两位曾经的朋友,想问问一直没有孩子的两人想不想收养一个非常好的孩子。   两人同意了,来到了这里,在他们见到了甄欣后非常满意,很快就达成了领养意向。   可领养这件事在这里可不比程实所在的孤儿院,交钱就行,院长老奶奶坚持这种事情不能只看领养方,也要征求小甄欣的意思,于是她让安静去问问甄欣,是否愿意。   安静自然也是想要甄欣过上更好的日子的,于是她瞒过铭瑜在那天找到了甄欣,向甄欣说出了老院长的建议。   甄欣听了,打量着面前的静姨,看出了孤儿院的愧疚与期许,所以她没有拒绝,她不想让关心自己的大家失望。   而后事情很顺利,甄欣在安铭瑜的依依不舍中离开了孤儿院。 第854章 ......和救赎   众人本以为这将是一次和谐美好的双赢,但谁都没意识到从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刻开始,甄欣迎来了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因为这对颇有善名的富豪夫妻根本就是一对......骗子!   他们是两个通过察言观色、花言巧语,游走于上层人士之间,不断经营自己人设却毫无实干能力的纯粹的骗子。   他们收养甄欣并非为了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庭,更不是单纯的给一个说不上什么体量的偏僻孤儿院的院长朋友完成一个承诺,而是他们最近瞄准了一个目标,一头肥羊,一个傍上之后几乎可以金盆洗手退休不干的大户,而恰好这个大户的女儿也是被收养来的。   于是为了能在两户人家之间寻找唯一的话题点,他们趁机收养了甄欣,并企图将甄欣打造成他们进入上流社会的社交名片。   小甄欣是聪明的,但是再聪明的小孩如何玩的过两个骗了几十年人都没塌房的骗子?   所以她的一切聪慧和机灵在这个家庭里都失去了作用,她被“父母”逼迫着学这学那,但吝啬于出钱请名师的两个骗子根本不会让甄欣真正的学到什么,而是每每浅尝辄止,在初步了解之后就开始为其编造合适的话术。   所以,与其说甄欣是在学习各种社交技能,倒不如说她一直在跟着两个人学习骗术。   当然,挂羊头卖狗肉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这么一对夫妻怎么可能是疼爱孩子的父母呢?   他们不会疼爱,只会让孩子疼。   为了练成无懈可击的话术和气质,甄欣在这个曾经期待过的家庭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白天,她是上流社会善人之家的可爱女儿,晚上她是罚站在门口不得进食的抽噎姑娘。   就是这种半醒半梦的撕裂生活,让这个从小生长在温暖大家庭里的小姑娘彻底崩溃了。   在某一晚后,她终于从她的父母身上“顿悟”了那让人印象深刻的骗术。   而她第一次将这骗术付诸实践,便是在不久之后接到了来自院长奶奶电话时。   院长问她在新的家庭过的还好吗?   甄欣笑着答道:   “好啊,特别好,爸爸妈妈都喜欢我,我在这里可太开心啦。   院长奶奶什么时候过来玩啊,我带你去公园里晒太阳,那里有好多爷爷奶奶,你一定会喜欢上他们的。”   听了这番话,院长安心的走了,在挂断电话没几天后她便与世长辞,找到了跟家人共享团圆的机会。   而也是听了这番话,甄欣的“父母”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叫做“欣慰”的光芒。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养大了一个孩子,而是觉得伟大的自己塑造了一个诞生于谎言的艺术品。   甚至于更荒诞的是,当甄欣“继承”了他们的骗术时,他们终于开始把这个聪慧的小姑娘当成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只是他们永远不知道,白天在外乖巧可爱的是甄欣,而夜晚在家精明能骗的则是......甄奕。   甄欣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融入这个“家庭”的方法,也为她的“父母”带来了一位新的成员。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程实脸上五味杂陈。   这与自己的经历何其相似,却又完全相反。   自己从深渊中被老甲拉出,而甄欣却被最爱的人无意间推入了深渊。   虽然一切都是【欺诈】使然,但谁能说这不也是【命运】作祟呢?   怪不得【欺诈】的第一个藏品会是她,怪不得祂给了甄奕一个选择【命运】的机会,因为祂想推动的【虚无】合一在甄欣身上有了最好的诠释。   更重要的是,由“恶”入“善”的桥段远没有由“善”变“恶”的戏码更具戏剧性。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欺诈】宠儿。   程实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可以骗过自己的原因......唉,原谅我的冒昧,我实在是有点好奇,那个时候的你,骗了自己什么?”   回忆过去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在叠加了程实的经历后,甄欣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抿白了嘴唇,扯出一个不算太美的惨笑:   “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夜晚来袭时的噩梦,他们很好,家庭也好,世界也好,一切都好。”   “现在呢?”程实盯着甄欣那双隐藏着无数谎言的眸子,颇有感慨。   “同样也好。”甄欣的回答无比坚定。   可话音刚落,程实的嘴便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这个世界,早已没了希望......”   有那么一瞬间,程实突然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安铭瑜会去帮助另一个世界的甄欣了。   连当下如此“正常”的游戏节奏都会让甄欣心中生出“没有希望”这种悲观的看法,那在那个已经走向崩坏的世界里,另一个甄欣会有何种心思想来并不难猜。   所以瞎子是真的了解她,无论哪个她,而甄欣今天能做出这一切,也完全是因为自己救了瞎子。   尽管程实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自己对这段闺蜜情的认知,可每次听到她们的故事,心中总能多出一些感慨。   她果然是恐惧派啊,而且是远比自己更恐惧的恐惧派,一个不愿意接受自己恐惧的恐惧派。   “你们的感情很好,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你很幸运。”   可这话刚说完,程实的脸色便尬住了。   她的过去可远远谈不上“幸运”二字。   所以说命运啊,可真是......有意思。   甄欣听了这话脸色终于转暖,她自嘲的笑笑: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疑惑,肯定在想为何分开这么久我和铭瑜还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既然交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可以为你解惑:   因为我们一直都未曾分开。   如果不是铭瑜每个月末都拉着静姨跨省来看我,如果不是她给我阴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明,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等到甄奕出现,能不能熬过那场不愿回首的噩梦。   她不只是我的闺蜜、我的姐妹、我的亲人......   更是我的救赎。   她离不开我,而我,更离不开她。”   听到这,程实神色动容,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们两个如此情深意笃,怪不得她们两个如此形影不离,原来是瞎子拯救了被领养的甄欣。   程实虽然有一个“还算不错”的领养家庭,但是他能想到如果不是安铭瑜每月都出现在甄欣家里,甄欣将会遭受何种更恐怖的身心虐待和情感摧残。   当然,年幼的安铭瑜或许只是因为玩伴之间的友谊不想与自己的朋友分开,那作为成年人的安静能不厌其烦的带着自己的外甥女一月又一月的奔赴他省异地去看望一个与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其中未尝没有众人看破不说破的对这个新家庭父母的“提醒和警告”之意。   所以,甄欣的身边一直都有好人啊。   安静是,安铭瑜是,甄奕......   至少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也是。 第855章 你说谁?毒药?   见程实再次陷入沉默,甄欣淡然一笑:“还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的太多了,但都与你的过去无关,我对你手里历史学派的消息更感兴趣,不过现在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你想知道的秘密在试炼结束时我会告诉你的,我的信誉很好,你大可放心。   现在也是该去干正事了,你已经拖住了他们足够久,可时间一长那两位一定已经发现了端倪。   龙王好说,他来这里的原因与你相似。   可龙井不同,他对某个存在的执念大概要稍微重一些,但也无妨,我有办法稳住他,前提是早点知道眯老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实在说到“某个存在”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甄欣的反应,甄欣也没遮掩,只是随意的笑笑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程实眉头一挑,立刻意识到原来甄欣不只是为了窥密之耳来的,她来这里大概也想搞清楚有关“愚戏”的事情!   “所以祂真的存在吗?”   甄欣没敢出声发问,而是用唇语无声的问道。   “当然存在,”程实同样在说哑语,他指了指舞台,真诚道,“我本以为我可以改变历史,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历史未曾改变,祂或许存在过,但现在......已经死了。”   一码归一码,交心是交心,试炼是试炼,在试炼之外我认可了你的盟友身份,可是在试炼结算之前,我必须守口如瓶。   说完,程实果断转头朝着眯老张所在之地走去。   他的行动没有避着甄欣,也未曾直接利用骰子消失,那意思显然是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大可以跟过来。   甄欣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因为她觉得这个刚刚跟她交心知底的小丑又说谎了。   愚戏肯定没死,祂一定还活着!   并且“祂还活着”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这场试炼的答案!   好一个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亲眼见证的克劳恩之死就一定为实吗?   不,死的是程实,而不是真实!   所以这真的是一场【沉默】的试炼吗,按照这个风格,这倒更像是自己恩主乐子神的试炼.......   有趣,一个自己在觐见了几次恩主之后都未曾听闻的【欺诈】令使,看起来居然与程实关系还不错?   他又是怎么找到祂的?   食谎之舌?不,那条舌头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可什么秘密都没说过。   所以是小丑身上原本就有的那件东西吗?   甄欣按下各种疑惑,跟在程实身后走向了那个可能会藏有答案的地方。   程实在带路的时候也没闲着,他一直在想甄欣到底是从谁的嘴里知道“愚戏”的存在的,虽然愚戏之名的扩散是他有意为之,但其实现阶段也仅限于在几位巅峰玩家口中传播,所以她大概率是从某个人身上听来的,而不是通过手下的历史学派。   但想来想去程实也没想到会是谁,倒是身后的甄欣见程实一直紧皱眉头,突然轻笑出声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吧,来一场快问快答,我再与你交换一个秘密,普通的秘密,如何?”   程实头都没回就问道:“我在想什么?”   “毒药。”甄欣答的干脆,那笃定的语气简直像是程实肚子里的蛔虫。   程实愣住了,脚步都因此顿了一下。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而后又立刻皱紧了眉头,毒药这个人他可太了解了,且不说她的“逢迎”之路会不会改道,单单是自己引荐她去阿夫洛斯那儿找到第二信仰这件事,就不可能让她“出卖”自己。   更何况在她眼里,自己可不仅是程实,更是愚戏本人,所以只要毒药不傻,就不会......   她确实不会对外人说,可如果她面前的那个人......是自己呢?   “......”   “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甄奕撞到了毒药,凑巧的是在那场试炼里她还扮演了你,你看,【命运】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程实眼皮狂跳:“撞到毒药的,真的是甄奕?”   甄欣笑笑,果断转移话题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我知道你不是祂,我不想去揣度你为何要在阿夫洛斯面前扮演愚戏,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找到祂的?”   听到这个问题,程实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精光。   自己的所有铺垫终于让“愚戏”的身份做成了。   哪怕甄欣戳破了自己的谎言,但她却不知道这个谎言之下堆砌的百丈地基依旧还是谎言,愚戏本就是他在与嘴哥的拉扯中随意编造的一个名字,真正的那个造物具体叫什么,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呢。   说不定祂从头到尾都叫克劳恩,又或者是克劳恩的面具?   总之不会是愚戏,更不可能是嘻嘻怪。   真正的秘密或许已经展现在了眯老张面前,可现在程实能告诉甄欣的,就只有:   “不是我找到的祂。   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如果祂不想被人找到,或许只有乐子神知道祂在哪,所以是祂找到了我。   之前的一场试炼里祂突然找到了我,并把我引向了真正的【虚无】。   你应该懂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本是你的机会,甄欣。   你也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过去,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怀疑是甄奕的拒绝以及未来的我偷渡回来这两件事,让【愚戏】将注视投向了这里。”   “未来的你......”甄欣皱皱眉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她仍有很多疑惑,“那真的是未来吗?”   “你可以这么说,当然,也可以说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安神选想去的那个地方相似的世界,但绝不会是诸神注视下的平行世界。   过去和未来本就是【时间】为不同的演化贴下的标签,只不过现在,这贴标签的‘人’......   很有可能远不止一个。   到了,让我们先把眼下的事情做完,之后再告诉你一些有关祂们的故事。   当然,除了承诺你的秘密外,其他每个故事都是要收费的。   不过看在你也是个可怜人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半价。”   “......” 第856章 眯老张的小作文   当两人绕过剧场后台来到二楼接近剧场房顶的某根房梁上时,他们终于找到了藏在这里的张祭祖。   而此时的眯老张正在闭目小憩,看上去似乎已经等了程实很久。   他听到响动睁开了眼,当看到甄欣跟着程实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那刚刚睁开的眼睛瞬间又眯了回去。   “果然是你,甄欣。”   甄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张祭祖,略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我的问题出在了这里。   有趣,看来你们两位的关系远比我想象的更好,过时的消息果然容易引起疏漏,不过下次我会注意的。”   “?”程实身形一滞,都忘记了跟眯老张要个解释,直接回头瞥向甄欣白眼道,“还有下次?”   甄欣轻笑道:“放心,不是扮演你,而是对我自己扮演手段的改进和警示。”   “你最好是......”   程实眼角微抽,回过身来又看向张祭祖,两个丑角谁都没再开口,只是眼神对视一瞬,便好似已经说过了千言万语。   张祭祖看懂程实在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克劳恩去了哪?”,而程实也从眯老张的眼里捕捉了一丝无奈和身不由己。   如此看来,的确是凡人不能抵抗的力量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否则在场的所有玩家里大概没有一个人能让这位【死亡】的神选如此垂头丧气。   看着程实眼中的疑惑,眯老张叹了口气,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洋洋洒洒的千字说明!   这个地道的稳健派在守护克劳恩失败后就已预想到了程实前来求证的这一幕,所以为防自己说的过多被试炼结算出去,他直接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写了下来。   而纸上所写的故事,无疑又给现场新来的两个骗子带来了更大的震撼。   时间稍退片刻,视角转向张祭祖这边。   在程实扮演的克劳恩被分尸于台上之时,【欺诈】的出现让全场噤若寒蝉。   但祂并未在那声讥嘲之后就直接离开,而是出现在了房梁之上,将毫无准备的眯老张和被捆成粽子的克劳恩一齐拉进了虚空之中,赐予了这两位凡人一个觐见神明的殊荣。   当然,这场觐见的主角是真正的克劳恩,张祭祖在被拖入虚空的一瞬间就被“闭麦”了,他一句赞美也说不出,一声招呼也打不了,就像是这场觐见的见证者,直愣愣的站在那里,既尴尬又震惊。   至于克劳恩......他远比张祭祖这个玩家更加震惊,这是他降生以来甚至是桑德莱斯“创世”以来第一次有人接触超凡的力量,并且还是直面一位至高无上的祂,所以在克劳恩被乐子神松绑的那一刻,他直接腿软跪倒在了那双眸子的面前。   那星点闪烁螺旋迷转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信徒”,轻声笑道:   “你想要追随我?”   克劳恩立刻匍匐在地,神情激动,语无伦次道:“是,我想要追随您,不,赞美您,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不想要追随您,而是觉得我应该在回答之前先赞美您......我......”   “省省吧,如果我喜欢的是这些繁文缛节,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对你,小丑,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愿意追随我吗?”   克劳恩疯狂点头,但点着点着他却又慢慢停了下来,脸上闪过纠结之色,思索片刻鼓起勇气咬牙问道:“伟大的欢欣之神,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我想知道桑德莱斯得救了吗?”   那双眸子嗤笑一声:“没有。”   怎么会没有!?   明明您都因为大家的虔诚降临到了这里,为什么会没有?   克劳恩懵了,紧接着他便颤抖着直起身子,看向那双仿佛代表着寰宇欢欣的眸子,不敢置信道:“为......什么?”   那双眸子再次嗤笑一声。   “没有为什么,他们不好笑,所以不配得到救赎。”   克劳恩的脸色僵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似乎觉得神明并非自己所想的那种模样。   祂们高高在上确实无需在意凡人的处境,可克劳恩不同,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他心中唯一的愿望便是想当一个有用的人,一个对桑德莱斯有用的人。   所以他才会在找到一丝信仰的时候欣喜若狂,那并非全是因为他内心萌生出了最初的虔诚,而是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机会能达成心中所愿,成为对桑德莱斯有用的人。   别忘了,这片土地从无信仰,谁也不能指望一个在这种环境里成长出来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就能拥有虔诚,哪怕是离虔诚最近的克劳恩也不行。   但小丑并未放弃,他感受到了神明的善意,如果“自己的恩主”真的对这里不屑一顾,那就不会有当下的这场觐见,所以他再次看到了机会,一个既能证明自己虔诚大概又能保下桑德莱斯的机会。   于是他忐忑不安的再次抬起头,朝着面前的“恩主”祈求道:   伟大的欢欣之神,我比他们都要好笑。”   “然后呢?”   “我想请您将我的嘴巴、我的舌头、我的耳朵......以及我的一切分给世人,这样一来,他们就变得与我一样好笑了。   我用血肉传播您的信仰,而您也能因此得到一群好笑的信徒,这一定是一个双赢的机会!   恩主大人......”   克劳恩说出“恩主大人”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他不确定自己的“冒犯”是否会被宽恕,但无论【欺诈】作何反应,当一旁的眯老张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他心中长叹一声,知道这场历史将无法再被改变了。   程实的谋划已然破产。   【记忆】没能被涂抹,而这次纠正了这段记忆的又恰恰是乐子神本尊。   为什么祂会在这里纠正记忆?为什么他不选择保下自己的信徒?   莫非乐子神向【记忆】屈服了?   不,不可能,祂大概是与自己的对家有了新的合作,可什么合作需要这位看上去像是萌芽信徒甚至像是愚戏的克劳恩当做筹码!?   窥密之耳应该是出自于克劳恩身上无疑,只是......他是否真的会是程实口中的那个令使“愚戏”呢?   张祭祖脑袋里塞满了问号,但他问不出来,只能沉默着继续见证这一幕。   那双星辰之眸高高在上,弯起眼角,眼神戏谑的盯着克劳恩,嗤笑道:   “你在要求我?”   “不,是......乞求。”   “你觉得你很虔诚?”   “不......伟大的欢欣之神,我企图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虔诚。”   “哪怕代价是失去生命?”   “......是。”克劳恩以头抢地,浑身颤抖。   你是挺好笑的。” 第857章 克劳恩的结局与来自眯老张的“背刺”   尽管乐子神用讥讽的语气否定了克劳恩,但祂还是同意了对方的乞求。   只见那双眸子轻轻一眨,虚空中的克劳恩便瞬间爆成虚无,而后无形的波动化作五股流光激射向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而在离此最近的方向上,三股光芒扭成一团,显然是落在了一起。   张祭祖眯着眼睛见证了一切,他本以为当克劳恩的觐见结束时,他也该被放回试炼之中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欺诈】并未放走他,而是对着他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你觉得小丑的虔诚,是真的,还是假的?”   “......”   听到这个问题后,张祭祖浑身一紧,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可是一道送命题!   在一位执掌着寰宇虚假的真神面前,你该如何评判其信徒虔诚的真假?   说真,那无疑是亵渎了祂的权柄。   说假,则无疑是当面亵渎其尊荣。   一时间张祭祖脑力狂转,将这一生的智慧都用在了当下这一刻。   而他解题的思路也不是穷举硬想,而是抄了另一位小丑的答案,他不断地思考如果程实在这对方会说些什么。   也就是这个思路让他还真的想到了一个答案。   于是在几个呼吸之后,张祭祖深吸一口气,十分郑重的回道:   “恩主大人,您是在怀疑程实的虔诚?   我明白了,我会帮您留意他的动向,并及时向您汇报有关他的一切。”   听了这话,那双眸子的眼中猛地升起一股绚烂的虚无色彩,祂十分满意的看向张祭祖,点头道:   “果然,小丑是比其他人都好笑些。”   至于祂嘴里的这个小丑到底是在说克劳恩、程实,还是自己,张祭祖不敢乱猜。   他只是眯眼垂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见【欺诈】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发问,突然意识到似乎自己的觐见时间开始了!   于是张祭祖猛地抬头,紧眯双眼,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向自己的恩主问出了一个他急于了解的问题。   “恩主大人,当属于克劳恩的一切被重新拼合之后,愚戏大人......是否就重现于世了?”   【欺诈】在听到“愚戏”两个字的时候眼角高高翘起,眸中的星点频闪不止,眼中的螺旋倒转如流。   祂轻笑一声,视线看向虚无之外的某个方向,道:   “祂未曾出现,也未曾消失。   当你知晓祂的时候,你并不知晓祂。   当你了解祂的时候,你也并不了解祂。   只有祂知晓并了解自己,而一旦外人真正的知晓了祂、了解了祂,那祂......   便不再是祂。”   说完,【欺诈】便离开了,带着一抹让虚空沸腾的欢欣之意离开了。   张祭祖身上的无形束缚在同一时间被解开,他任由自己的身体坠落虚空,但一路上却眉头紧锁,不断的在思考这如同谜语一般的神明指引。   祂究竟是什么意思?   克劳恩到底是不是所谓的愚戏?   如果是,那祂已经出现在了程实的眼前,又何谈未曾出现?   如果不是,那真正的愚戏又会是谁?   以【欺诈】的反应,这位令使的真实性或许无需再被质疑,可祂说的话又让人感觉这位令使是如此的虚无缥缈不着痕迹。   难道这就是【虚无】吗?   头疼的张祭祖叹了口气,脑中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恩主。   还是骨座上的那位大人好啊,至少交流起来不会让人感觉太累。   并且如今看来,那位大人说话慢这一点反倒也算是一种优点,至少可以让人在缓慢的语速中略微的放松下脑神经。   “......”   张祭祖重回现实,在返回房梁上的第一时间,他便将自己所见证的一切记录在纸上,并于此时展示给了程实。   除了未曾提及......那段有关“愚戏”的谜语。   而当程实看到眯老张那一字未改的觐神回答时,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抽着眼皮乜了张祭祖一眼,那不满的眼神分明在说:好你个眯老张,拿我顶雷是吧。   行,你敢在恩主面前蛐蛐我,可就别怪我当面蛐蛐你了。   “呵,我当是谁这么有急智,原来......是一位忠实的见证者啊。   眯老张,你什么时候跟【记忆】勾搭上的?   我看这龙王的扮演倒是真没错,你这敬献【记忆】的虔诚,怕不是一位新龙王又要在【虚无】的怀抱中冉冉升起了!?”   “......”   张祭祖根本没搭理程实。   当他把程实变成脱困的答案时他就预料到了自己要被阴阳怪气一顿,但他又不得不把自己的回应讲给程实听,因为他怕当程实从乐子神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将承受更多的“言语暴力”。   长痛不如短痛,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痛今日毕,来日如果再痛,那自己也开始哔哔他。   于是此刻的张祭祖慢慢闭上了眼,权当听不见。   一旁看戏的甄欣本还在思考克劳恩和愚戏的关系,当听到程实嘴里的“龙王”时,她脸色微变,眼神古怪道:   “李景明果然是融合了?   他的融合我倒是不惊讶,不过这位嘛......”   说着,她看向张祭祖若有所思道:   “祂会和【死亡】融合倒是我没想到的。   乐子神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显然不是在问眯老张,而是在问程实,程实当然不能当着甄欣的面说是眯老张这个憨憨是先被自己忽悠然后又被乐子神给骗了才拉进【欺诈】阵营的,到底是好兄弟,虽然刚刚坑了自己一把,但看在这场试炼出力颇多的份儿上......多少给留点面子。   不过乐子神究竟想在【死亡】身上谋取什么,程实也说不准,于是他便随便编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而后突然对眯老张来了一句:   “老张,你觉得她......行吗?”   说完,甄欣一挑眉,敏锐的意识到程实口中的这个“她”似乎正是自己,这两个人居然丝毫不避讳的在自己面前谈论自己?   并且他们要说的这件事,好像跟之前李景明嘴中那个言之未尽的事像是一回事,这三位莫非有一个相同的秘密?   甄欣太聪明了,她只靠只言片语以及几个人的反应便猜到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是一种类似联盟的东西,但她没有声张也没有质问,而是微笑着等待张祭祖的回应。   眯老张睁开眼,打量了甄欣片刻,又看向程实道: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这个功夫问我,你倒不如问问当事人她自己。”   程实心中其实也在犹豫,他确实动了心思想把甄欣拉入丑角。   之前他将“黑手”伸进历史学派的方法是依靠瞎子这个渠道,可现在通过瞎子这件事在机缘巧合下他深入的了解了历史学派的当家人甄欣本欣。   如此一来,只需趁机将甄欣绑定在丑角的战车上,他就可以直接减少中间商......   瞎子倒也不算中间商,只不过这种合作方式可以减少瞎子的窘迫和尴尬,不至于让她心中生出背叛闺蜜的愧疚感,哪怕这闺蜜之情目前来说是跨越“宇宙”的,但总归无论哪个甄欣和安铭瑜,她们都会是好姐妹。   当然,也不仅是这个原因,在这局试炼中亲眼见证了甄欣的“稳定性”,尤其是通过那场毫无保留的交心知底洞悉了对方的过去之后,程实觉得这个与自己一般同样“可笑”且能信守口头承诺的骗子很难得,所以他的心中才有了这个想法。   可这玩意儿是没法跟眯老张说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必须尊重甄欣的这段隐私,所以在沉思许久后,程实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转向甄欣,十分严肃的问道:   “你确定能百分百控制住甄奕吗?”   甄欣一愣,而后莞尔:“程实,你不必如此提防她,你也说了,我能走到现在多亏了她,所以她并不全是负担,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甄奕也是我的武器。”   “......”   这话太真诚了,真诚到愚戏之唇+窥密之耳的组合都无法说出一个“不”字,而程实更是想起了之前瞎子曾对他说的那些话,她说如果你了解了甄奕,使她的行为变得有迹可循,那甄奕未尝不能成为一种武器。   确实,当“嘻武器”在别人手里的时候,我只会提心吊胆。   可如果我自己掌握了“嘻武器”......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都“杀”了!   程实悟了,他勾起嘴角朝甄欣伸出了手。   “既然大家都交心到这种程度了,那我也不好意思再藏了,今天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怎么样,甄欣,有兴趣吗?”   甄欣的嘴角弯起一个同样的弧度:   “你们果然是一个组织,有趣,莫非是一个全由祂的信徒组成的组织?   以我现在所知道的,你、他和李景明?   虽然因为甄奕的原因我不太喜欢李景明这个人,但是这个组织确实对我有吸引力。   那么我又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丑角。”程实笑得神秘,“我们是一群用荒诞艺术在寰宇舞台上颂唱【虚无】旋律的丑角。” 第858章 乐子神的留言   “丑角......”   甄欣默默品味着这个组织的名字,再看向面前的两个小丑,心底犯起了嘀咕:   总感觉这个组织像是两个小丑在互相讲笑话时迸发而出的灵光一闪,这......真的是个正经组织吗?   她抿了抿嘴,并未急着答应,而是再次问道:   “丑角中人......都知道那个世界的秘密?”   “当然!”程实神色笃定的回答道,“你想要知道的有关祂们的一切都能在丑角里得到解答。   我们掌握着远比普通玩家甚至是巅峰玩家更多的神明秘闻,而这些,是历史学派无论如何都收集不到的。   因为希望之洲上只有祂们的意志,没有祂们的秘密。   更何况龙王也是丑角的一份子,以他对【记忆】的理解,尚且需要在丑角中寻找有关祂们的答案,以此可见我们是有多么靠近祂们。”   听了这话,甄欣陷入沉思,眯老张眼皮猛跳。   丑角里有很多神明秘闻?   什么时候的事?   我身为所谓的元老,怎么都不知道呢?   除了一个愚戏外,他好像没记得自己听过多少秘闻,并且李景明是否已经真的加入丑角目前来看还在两可之间,就这种情况,也能把他算在内吗?   “......”   这个满嘴谎话的小丑,该不会也是用这种方式把李景明忽悠进来的吧?   那自己算第几头?还是说算同伙?   张祭祖沉默了,在感受到甄欣投来的狐疑目光时他神秘的笑笑,一句话也没多说。   而这意味深长的笑容无疑是对程实所言之物的肯定,于是甄欣意动了。   或者说她早就意动了,她看得出来,仅以当场的两人来看,丑角中的情报多半是来自于程实的,这个融合了整个【虚无】的小丑身上有非常多的秘密,这些秘密倒还是其次,让她最感兴趣的是程实哪里来的这么多秘密!   成为情报的第二道窗口永远没有掌握一手情报源头来的重要,操控着历史学派的甄欣非常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更想以此来去接近这些情报的源头,而这其实也是她之前愿意跟程实互换记忆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对方的“孤儿”经历跟自己何其相似,同方向的来途足以消融些许偏见和警惕。   被雨淋湿的可怜人没有必要在同一场雨中去嘲笑另一个可怜人,更何况这个可怜人还给自己的好姐妹撑过伞......   但话虽如此,该有的精明和计较甄欣是不会丢掉的。   她仔细斟酌片刻,觉得既然这个组织里存在两个神选外加一个能够骗过自己的骗子,那由这种阵容足以推出丑角中的其他人身份也不会太差,所以甄欣下了决定,朝着程实伸出了手,与小丑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虽然我是一位魔术师,但我相信我能够扮演好一位在舞台上唱戏的丑角。   所以合作愉快,丑角们。”   “合作愉快魔术师小姐,不过我得提醒你,别让那个晦......骗人的妹妹知道这件事,我们可是个低调的组织,经不起折腾。”   “放心,她从不会共享我的记忆。”   “但愿如此......”程实语气五味杂陈,似乎仍心有余悸。   看着眼前这看似和谐的一幕,张祭祖的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   怪,太怪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甄奕......的姐姐同在一个组织。   本来他就觉得这所谓丑角成立的方式十分抽象,可现在看来,当时的抽象似乎还只是真正抽象的开端!   而未来的抽象或许远不止于此。   想想看吧,一群骗子厮混在一起,能干出什么好事儿来?   而最无力的是,他自己也是这些骗子中的一员,并且在程实的“大饼”越画越大的情况下,他竟渐渐接受了这种抽象,并开始慢慢期待起来。   不了解的更多,又谈何埋葬呢,对吧?   野心是大的,可眯老张并不敢直视自己心中的这些变化,他只能将其归咎于【欺诈】对自己的性格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而程实更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推波助澜。   他幽幽叹了口气,见甄欣已然成了“自己人”,便也没再藏着掖着,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再次从自己的右手口袋里又掏出了一份......文字说明。   这份文字说明远比刚才那份要短,更像是什么事情的补充。   这下程实和甄欣都愣住了,可很快,聪明的两人便看懂了眯老张的操作。   这位稳健派居然在他们来之前誊写了两份故事!   当有外人在时,他只给出了不完整的亦或虚假的那份,可如果没有外人亦或者外人变成了自己人,他才会把之前没说完的事情统统补全完整。   “......”见自己被如此防备,甄欣也是神情一滞,而后脸色古怪的鼓起了掌,“每当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一份谨慎时,我便自觉自己的骗术还需精进,果然,任谁开始靠近祂都会变得不再可信。   眯老张,你果然变了。”   当甄欣顶着程实的脸喊出这声“眯老张”的时候,张祭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当甄欣以本来的面貌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张祭祖顺了半天气才把一身的鸡皮疙瘩给抚平。   他总觉得这个“眯”字从那张脸那张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后面应该接着“眯眼”两个字。   甄奕PTSD又犯了。   程实可没管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他皱着眉头接过纸条一看,却见上面只写了简单的几句话。   说的是乐子神在离开前其实还留给了张祭祖一句话,而那句话是程实和甄欣永远也猜不到的。   “对了,那个【战争】的小姑娘怪可怜的,既然她这么需要吊命,那你下次再碰到老骨头的时候,顺便把她引荐给祂好了。   反正老骨头闲着也是闲着,不给祂找点事做,我这心里啊总感觉不是滋味。   嗯,还是要爱护老人,尽可能的丰富他们的晚年生活才行。” 第859章 魔术师小姐,你......有考虑过信仰的融合吗?   这句话才是【欺诈】离开时的最后一句。   张祭祖在记录的时候自然不敢亵渎自己的恩主,所以他把所有的“老骨头”都改成了“那位大人”。   但程实可太知道乐子神的嘴有多毒了,他自动替换了乐子神对那位大人的“敬称”,甚至连语气都脑补出来了。   可即使他再“懂”乐子神,也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祂过来一趟连自己都未召见反而是在觐见结束的时候提了一嘴艾思。   这什么情况?   看上督战官了?   可既然看上了,为什么不让艾思投入【欺诈】阵营,反而是推着她去见【死亡】呢?   “祂想要推动【死亡】和【战争】融合?”甄欣眼中精光一闪,不太确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程实眉头紧锁,总觉得乐子神的想法或许没有这么简单。   他仍记得乐子神通过自己去试探【诞育】的那一幕,所以这一手【死亡】搭【战争】,是否是祂的另一场试探?   可那位大人与自己的牵连如此之深,就算祂是中立派也一定是适度偏向恐惧派的中立派,应该不至于被乐子神用这种粗糙的方法试探,所以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乐子神想借那位大人的手,去试探一手【战争】!   想通了这一点,程实目光一凝,直接开口问道:“你对【战争】了解多少?”   甄欣见话题突然就拉到了【祂们】的高度,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异彩,思索片刻后毫不藏私道:   “寰宇最守秩序的神,甚至有时候比【秩序】更加秩序,尽管祂的试炼仍然以暴虐的战争为主题,可祂在诸神之中的存在感却远低于同属【文明】甚至是【混沌】的那几位,与祂的对立【沉默】相当。”   程实毫不意外的挑挑眉:“从乐子神那儿听来的?”   “不错,某次觐见时谈论起诸神,祂对【战争】的评价只有八个字:   不战不争,无聊无趣。”   “......”   论阴阳还得是乐子神啊。   就是不知道如果乐子神当着【战争】的面说出这些话,【战争】会不会对乐子神发动一场战争。   如果祂连这也能忍......那可实在是太【战争】了。   “你觉得乐子神是在试探【战争】?”甄欣挑眉道。   “是。”跟聪明人说话真是毫不费力,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交汇的每一个眼神或许都能成为一次有效的沟通,程实点点头道,“就连【秩序】都不再秩序了,【战争】为什么要恪守秩序?   就因为【公约】?   在诸神都在钻【公约】漏子的时候,祂作为冠以【战争】之名的真神,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就算了,还要压抑自己的神性和权柄,这就很怪了。   我本以为乐子神或许知道些什么,可现在看来,祂大概也不知道【战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实的话虽然不多,但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诚然,甄欣在历史学派中也会跟核心成员谈论有关诸神的话题,但她可从来都没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起什么【公约】之类如此隐秘的事情。   她确实知道【公约】,但往日能与她谈论【公约】的除了瞎子也没谁了。   可现在,你看看另一位小丑的脸上对说起的这些东西丝毫没有什么惊讶之情,那就说明谈论【公约】这种等级的诸神秘闻在丑角之间只能算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这个丑角组织或许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神秘。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眯老张也在接受新鲜的诸神秘闻,只不过他的反应非常平淡,俨然一副时时听日日有的样子,这倒是让程实省去了不少解释圆谎的功夫。   稳健派的默契在以一种被曲解的方式继续。   甄欣一直在思考程实手中如此多有关祂们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她只能猜测这些事情都是那位神秘的愚戏告诉程实的。   祂明明于当下活跃,那祂被乐子神拆解的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祂遗失了自己的......假面?还是遗失了自己的权柄?   讲道理,按照历史学派对诸神的理解,【虚无】不应该存在从神,【虚无】的神明也不应该有令使,但问题是凡人对祂们的理解终究有所桎梏,在没能接触到传火者之前,甄欣也不知道【希望之火】的存在。   既然【命运】都有一位令使,那【欺诈】如何不能有?   所以愚戏的存在十分合理,只是这位令使的定位,她不甚清晰。   并且在张祭祖的故事里,乐子神对祂的存在不予置评,那这是否乐子神在刻意淡化祂的痕迹,是否意味着愚戏正在为乐子神奔走,而且还是私下奔走?   所以,这神秘的丑角到底是一个纯粹的玩家组织还是所谓“愚戏”的“白手套”呢?   一时间,甄欣脑子里塞满了好奇。   但她并没有过度的纠结和延伸,而是顺着程实的话问出了另一个感兴趣的问题:   “什么叫做【秩序】不再秩序?   历史学派确实注意到【秩序】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这项调查还在秘密进行中,连内部也只有理事会的核心成员才粗略的了解一些情况,你......”   甄欣话没说完,但那意思显然是问程实能不能展开说说。   这对于程实来说已经是过时已久的消息了,他知道【秩序】出问题的时候【秩序】还不完全是【混乱】,所以在听到甄欣的疑惑时,他毫不在意的将最开始听到的【秩序】消息免费赠送了出去。   “【秩序】在某次神战中出了问题,分裂了,而现在窃据其神座的是祂的造物,【秩序铁律】。”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甄欣甚至不太置信的眨了眨眼。   游戏进行了大半年,【秩序】的信徒践行着【秩序】的意志在游戏里的表现有口皆碑,结果你现在说【秩序】分裂了?   这些守正的玩家们到头来信仰的只是一个【秩序】造物,一个被大审判庭称之为宪法法典的【秩序铁律】?   看着甄欣错愕的眼神,程实笑笑。   你们的消息太滞后了,这才哪到哪儿,如果我告诉你们【混乱】才是真正的【秩序】,那你们岂不是一下子都要混乱了?   等等,说起【混乱】......   程实没有忘记【混乱】神殿上可塔罗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也早就想对【欺诈】插手【混乱】神殿有多深做出一些试探,可他一直缺少一个机会。   而今天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机会似乎来了,于是他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他看向甄欣,沉吟片刻后面色古怪道:“魔术师小姐,你......有考虑过信仰的融合吗?”   “?”甄欣略懵的眨眨眼,“听起来像是你给我选了个方向?”   “也不算吧,如果你没有特定的目标,那......   你觉得【混乱】如何?   毕竟你和你妹妹的关系,也挺混乱的。”   “......” 第860章 丑角们为试炼所打造的结局   不得不说,甄欣确实考虑过【混乱】,并且她的出发点就是一以贯之的骗子思维。   在这场游戏里,唯一一个能跟【欺诈】天赋在“欺骗和混淆”方面谈得上不相上下的就是【混乱】天赋,有了【混乱】天赋的助力,你很难想象一个骗子能把骗术玩出什么花来。   最好的例子就是当下的程实,如果没有混乱扮演法,他依然不可能骗得过拥有两套天赋在身的甄欣。   并且一个【欺诈】信徒掌握【混乱】天赋,和一个【混乱】信徒掌握【欺诈】天赋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的目的依然会是“欺骗”,【混乱】天赋不过是辅助完成欺骗的手段,而后者则更注重于“混乱”,就比如有意合【欺诈】的胡为,他想要的只是大元帅身份所带来的认知错乱。   想要通过胡为去试探乐子神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乐子神从不会吝啬给予第二信仰,祂有意控制的都是自己的信徒该合什么信仰,所以用祂的藏品去试探祂对【混乱】的掌控力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别忘了,程实合【混乱】可是通过真正【混乱】之口认下的,那最后的【混乱】一如末日余晖,照在了程实身上,让他变成了一个理智蚀者。   可现在【混乱】已然成了【秩序】,所以如果甄欣能融合成功,那无疑说明乐子神已深度插手【混乱】神殿,甚至说不定已经开始代行【混乱】的全部权力和权柄。   如果能验证这一点,程实便可以以此为基点,放心大胆的去猜想乐子神的布局,以及去做一些之前不敢尝试的试探,毕竟当寰宇上下所有“欺瞒混淆”的手段全被恐惧派所掌控后,作为恐惧派的一员,程实自然有底气在恩主的庇佑下去探寻一些别人不敢窥视的真相,也不再怕这些真相被其他存在欺瞒混淆。   甄欣微微蹙起了眉头,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她是一个绝对聪明的人,当交流的话题牵扯到【秩序】时程实却突然提起了【混乱】,这不得不让她拔高维度去思考对方的用意。   不过事情一旦牵扯到祂们和信仰,一个玩家的想法怕是不足以影响什么,可如果这里面带有某位祂或者说就是乐子神的意志时,这件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状态已经算是一种融合,【欺诈】融合了【欺诈】,可如今看来,莫非自己和甄奕都能再次融合一遍?   甄奕对信仰融合一定是没有兴趣的,但那不代表甄欣没有兴趣。   她揣摩着神明间的关系,在想乐子神到底是【秩序】的对立,还是说乐子神只是单纯的与【混乱】达成了盟友关系?   就如自己与程实一般的盟友关系?   “如果【秩序】真的破碎,我猜祂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方式试探,以乐子神的性子大概直接就杀上门去了,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对【混乱】的试探......   是祂在试探【混乱】,还是......你在试探【混乱】?   亦或者你在试探乐子神?   程实,说明白些,如果想让我当棋子,你应该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清醒的我和糊涂的我发挥的作用天差地别。   我可以配合你唱这出戏,但前提是我得知道完整的剧本内容。   导演掌控全局或许看得够远,但在细节上他远没有一个演员更有经验,不是吗?”   “......”   听到这个回答,程实心情复杂。   他每每得到甄欣的答复都在不断的验证大猫曾说的那句“她是个很会合作的人”,但是......她有点太会合作了。   过度的完美让程实总有一种事情一旦交给对方便似乎不再受控的感觉。   甄奕给人这种感觉也就算了,毕竟她是真的疯,可甄欣如此冷静沉稳的一个人,为什么总能给人一种淡淡的疯感呢?   看来她的“父母”真的把她逼疯了。   但无论如何,甄欣这张牌一定是张好牌,以她合【混乱】这件事去继续观察,也能确定两人的合作深度到底可以推进到什么层次,于是程实点点头,用几乎避着眯老张的手段对着甄欣说了几个字。   听到这句简短的讯息,甄欣脸色剧变!   说实话,张祭祖从来没在甄欣的脸上见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那一刻,他甚至在想诸神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事居然在当下还要瞒着自己......   甄欣不敢置信的盯着程实,脸色变得极其精彩:“你到底是谁?”   “?”程实被逗乐了。   不是姐们儿,在毒药嘴里套出话来的时候都笃定我只是在扮演愚戏这个身份,现在又开始怀疑我了?   “如你所见,程实,眼见为实的程实。”   “可我还是无法相信一个玩家能从哪里获得这些消息,是祂告诉你的?”   甄欣说的祂并不是乐子神,而是代指愚戏。   程实听出来了,他真诚点头道:   “是,祂知道的很多,但也被知道更多的祂们蒙在鼓里,每个祂都在时代的大浪中弄潮,每个祂都有不同的目的。   我不过是侥幸摸到了一块冲浪板,搭上了祂的便车,所以知道的比你们多了一些。”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在冲浪板上扶好站稳,还是把原来的主人......给踢下去。”甄欣目光灼灼。   “?”程实面色古怪,心想你怎么跟大猫一个德性?   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要跑起来了?   “都一样,我只想活着再论其他,只不过现在多了点想法,不仅想活着,还想明白的活着。”   “活得明白哪有那么容易,倒不如活得糊涂些。”   甄欣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视线也复杂的游离出去,听了这话程实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默默无声很久的张祭祖,突然笑道:   “活得够久,自然都会明白。”   “......”   程实一脸无语的看向眯老张,心想这话说到你心坎里了是吧,好嘛,我这骗人骗的都开始让受骗者抒发起真情实感来了。   一时间三个人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   不久后甄欣点点头,接下了这个剧本。   “我会去试试看的,程实,作为今日诸多隐秘的回报,我会带着信仰融合的结果与你交换那些有关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秘密的等价交换,嗯,我不会让我的盟友吃亏的。”   “仗义!”听到这话,程实越发觉得甄欣顺眼起来,至少在下定决心的果决方面比大方又抠搜的龙王好多了。   不过说起龙王......程实挑了挑眉:“魔术师小姐,你把他们忽悠到哪儿去了?”   “幻象早就失败了,他们已经发现了甄奕和克劳恩都是假的,正在往剧场回赶。   唉,就算你不说我也要考虑如何收尾,给甄奕收拾烂摊子的事情了。”   “......”   这话直接把程实干懵了。   不是姐们儿,你这个熟练的甩锅语气一定不是嫁祸一次两次了,甄奕果然就是个天生的背锅侠。   不过这次程实并未让甄欣一个人去处理试炼的后续,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远比置身事外更好的结束方式。   甄欣看出了程实的跃跃欲试,歪头疑惑道:“怎么,你有什么建议?”   在丑角人数绝对控场的当下,怎么能说是建议呢?   我恰好有一些‘指引’想要‘赐予’在场的某个人,咳咳,不特指某个杂技演员,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们把这场虚假的戏剧继续唱下去好了。”   “你想怎么唱?”   程实勾起嘴角,笑容异常玩味:   “很简单,你们演自己,我来演愚戏。   是时候给迷茫的信徒们来一点小小的愚戏震撼了。” 第861章 你们演自己,我来演愚戏   “你......又演愚戏?”甄欣错愕的看向程实,眼神莫名。   听到这个“又”字,张祭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还扮演过祂?”   “......”程实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   次数太多了,你想问哪次?   可眯老张的追问还没完,他紧跟着问道:   “我记得你是在第四个月末碰到祂的,所以你在那之后还扮演过祂?”   第四个月末?   听到这个确切的时间,程实和甄欣都愣住了。   甄欣有程实最初半年的试炼记忆,自然能推出对方就算碰到了愚戏也只能是在最近两个月内,所以张祭祖所说的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程实更是没想到眯老张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扯这么一个谎,这既不能摆平当下甄欣的疑惑,又无法形成一套有效的说辞,想来想去都只能将其归结于老张好心办了坏事。   对方并不知道甄欣有自己的记忆,所以这个谎说漏了,不仅漏了,甚至可能还会引发连锁反应。   一时间,程实的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鞋里的水不是河边流过来的,倒是鞋子里自己冒出来的。   虽然气氛略有尴尬,但程实还是稳住了表情,他皮笑肉不笑的瞥了张祭祖一眼,而当看到对方眯成缝隙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审视的光时,他突然意识到眯老张说这句话似乎并不是无意的,对方好像在是在试探自己!   眯老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程实太精了,他立刻想到了这场试炼中再没出现的那位督战官,想到了自己在她那里暴露的身份,从而将“第四个月末”这种莫名其妙的时间点重新校正回了“第三个月末”。   他记得自己对眯老张说的是愚戏引导自己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所以如果眯老张是从督战官身上获得了这个时间点,那么对于眯老张来说,在骗过艾思的那个时候自己的人格无疑已经分裂了。   可问题是,那是假的。   甄欣也知道那是假的。   如果今天不能将这件事翻篇,那愚戏出现的时间就会打架,从而让两个精明的盟友察觉出自己有关愚戏的谎言。   百密一疏,不,应该说是撒的谎太多了终究难以补全。   想到这里,程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眯老张看来是瞒不住了,自己这片刻的犹豫和打量怕是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所以当务之急不再是堵住两头,而是捂住眯老张的嘴随他怎么去想,只要不让甄欣起怀疑就够了。   于是程实立刻朝甄欣甩出一个“骗子都懂”的笑容,示意自己只是在应急时略微撒了个小谎欺骗了眯老张,无伤大雅,而后又趁张祭祖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下去时,回应了甄欣的第一个问题。   他说:“魔术师小姐,你觉得什么是虔诚?”   这跟愚戏有什么关系?   甄欣皱皱眉,并没有浪费时间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给了一个“请继续”的眼神示意程实接着讲。   程实也不客气,把早早就打好的腹稿直接搬出来“念”道:   “无论是对于哪位祂而言,虔诚都应该是一丝不苟的践行其意志。   因此,当我们践行【欺诈】之举时,自然就是对祂最大的敬献。   尤其愚戏大人还是一位最靠近祂的存在,所以以祂的名义行欺诈之举更是一种莫大的虔诚。   当然......”   说到一半,程稳健还不忘打个补丁防备一下身前这位骗子或者是骗子的妹妹会偷偷套用自己的理论。   “这种虔诚也是有条件的,前提是一定要征得愚戏大人的同意。   我在第一次碰到祂时便曾问祂:我可以从您身上学到什么?   愚戏大人非常慷慨,祂说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所以照这么说,我学学他的模样,应该......不算错吧?”   “......”   甄欣自小就熟知各种狡辩话术,很少被强盗逻辑所震惊,但这一刻她不得不佩服程实的不要脸。   他确实是个小丑,并且是一个极具整活能力的小丑。   不过甄欣并不太信这些,尤其是在眯老张有那种反应之后她更觉得愚戏和程实的碰面中或许存在猫腻,但作为刚刚交换了内心秘密的新盟友,她没必要当场去戳破什么,所以她还是同意了,只是额外问了一句:   “你想用身份压制从龙井嘴里掏点东西出来?   思路不错,但......你准备如何扮演愚戏?   要知道龙井可不是毒药,没有点手段他可不会盲目的相信你。”   程实听了这话,神秘的笑笑。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双龙自然是被耍了。   当李景明停下脚步,告诉龙井一直在他们前方追逐甄奕和眯老张的程实有问题时,龙井犹还不肯相信。   或许这位杂技演员也早就看出了破绽,只是被耍的团团转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所以他根本没有脸去“拆穿自己”。   因为他知道,当意识到自己被耍的时候,胜利的天平就早已向别人倾斜,所以他也不再需要去抢时间,自然也就没必要正视自己的愚行。   可李景明不同,他可不是刚刚才意识到这场追逐有问题的,他只是在陪着龙井演戏,而演戏的目的则是因为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不在当下这场仅存在于幻象的追逐里,而是在最初那个克劳恩被撕碎的舞台上!   他虽然人在场外,但却一直关注着舞台上的发展,至于他如何能够得知远离自己的舞台上发生了是什么.......   那自然需要赞美【记忆】的力量。   还记得李景明在离开舞台之前,用不同尸块掩盖克劳恩尸体的那一幕吗?   正是那个时候,他将一个小小的记忆道具不着痕迹的塞进了某个无法辨认身份的不知名npc尸块里,如此一来即使他离开了现场,也能随时关注到舞台上的变化。   这个手段不算巧妙,但胜在无声无息不易被察觉,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记忆的传输有延迟性,毕竟只有当当下成为过去,故事才会转化为记忆。   所以当龙王接收完了来自舞台的所有记忆,“看”到程实最后赢下了甄欣的时候,他觉得是时候返回舞台去寻找自己的队友们了。   尽管他没能在程实手里抢到窥密之耳,但不得不说对方这一手偷天换日确实为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真是一段精彩的记忆啊。   至于这场丢人的追逐......   是谁在丢人尚不好说,但总归也算是一段有趣的记忆,一段有关杂技演员过于热忱却失去了部分判断力的滑稽过去。   龙井驻足站定,看着脸色意味深长的龙王,表情十分复杂。   他总觉得自己又被骗了,不仅是被程实和那个根本没露面的甄奕骗了,甚至还有可能被面前的龙王给骗了。   可明明在其他的试炼里,他永远是骗人的那个,哪怕在这场试炼,那位2400分的督战官不也被自己耍的团团转吗?   想想看,在这场【信仰游戏】里有哪个玩家敢于扮演一位令使一位从神?   自己这神来一手的冒充简直拔高【欺诈】艺术的高度,是足以载入【欺诈】游戏史的光辉一笔,可即使已经做的这么“完美”,到头来却还是成了一个小丑......   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小丑,而我只是个杂技演员。   龙井的心情十分复杂,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力感。   这位杂技演员也已经猜到了答案,或许一切真相就在那舞台上的克劳恩尸体上,只是他对愚戏大人耳朵的过于执着让他产生了一次误判,可就这一次,就让他满盘皆输,再也没了翻盘的机会。   输了就是输了,龙井并不过于纠结输赢,现在的他只想在下次见到愚戏大人时略微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至少是挽救一下自己的努力成果,让大人知道祂被复活时的某一只耳朵,是祂最忠诚的追随者龙井亲手找到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所想的“下次”会来的这么快!   当勾着嘴角的龙王和垂头丧气的龙井重新走回剧场之内时,他们赫然发现舞台之上的胜利者似乎并未离去,但是眼下的状况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因为他们看到此时的舞台之上,正有一位身形瘦削且极其高挑的假面男子,站在舞台之上用一副诡异的笑脸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脚下的三个玩家。 第862章 愚戏!   那三个玩家正是自以为得逞的甄奕、一脸尴尬的程实,以及事不关己的张祭祖。   想想看,在什么情况下,三个这种等级的巅峰玩家会垂头躬身的站在一个陌生npc的身前?   或者说根本不用想,眼下这一幕已经让那位假面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祂是愚戏大人!   龙井猛地一愣,锐利的双眼开始不断地打量那个男子,他审视的目光不敢过于放肆生怕亵渎了对方,可同时又怕看不仔细再次被骗,于是只能瞄一眼就转移视线去打量其他人,而后再瞄一眼,再转移,再瞄一眼,再......   不敢瞄了,因为那个假面男子已经转头看向了他。   纯白假面上的嘴角弧度拉到足以称得上是恐怖的最高点,而后那位男子以一种诡谲尖锐的声音哼笑道:   “龙井,你在看什么?”   这个声音一出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哪怕是陪程实做戏的两人也都是浑身一震。   因为这声音赫然与之前虔诚之地迷雾中的那个幽灵的声音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幽灵其实是愚戏大人!?   龙井猛地瞪大了眼睛。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寻找窥密之耳需要献祭出自己的秘密?那哪里是献祭秘密,那分明就是愚戏大人在愚戏大家!   祂在戏耍玩家,如此说来,祂大概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耳朵,那这场试炼还真让自己猜对了,看上去就是大人对所有人的磨砺!   想到这里,龙井更气了,大人居然就在这里,而自己居然还在大人的注视下失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愚戏大人眼里的“评分”要下降了?   这三个站在舞台之上“样貌丑陋”的讨厌鬼,是不是要接受大人的奖励了?   龙井急了,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哪怕自己没有奖励,也必须把那“一个耳朵”的功劳给交代清楚,不然桑德莱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小丑就不再是克劳恩,而是自己!   于是他立刻在观众席间的过道上躬身行礼,一脸虔诚道:   “再次有幸得见大人并一睹大人尊荣,简直是对我今日虔诚的最大嘉奖。   赞美恩主,赞美愚戏大人。   沐浴在您的辉光下,我感受到了寰宇的失真;埋头前行于您的指引中,更是让我不断接近本质的虚假。   您的追随者龙井,于桑德莱斯的过往,于欢欣剧场的当下,向您问安。”   “......”   “......”   “......”   “......”   龙井的话刚说完,整个剧场都沉默了。   李景明刚刚还在想这突然出现的愚戏究竟是不是之前消失的三人所打造的骗局,但看龙井如此笃定,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了。   可龙井的话又是这么......荒唐,以至于他想接上问候却接不下去,想偏头忍笑却又显得怠慢,于是只能微笑颔首尽可能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卑不亢的对台上的那位存在点头致意。   愚戏身前那两位更不好过。   不错,台上肯定只有两位,甄奕是甄欣扮的,程实是无中生有的幻象,只有眯老张是本色出演,这两位在听到龙井的谄媚后一个大受震撼,一个眯紧了双眼。   有那么一瞬间,张祭祖甚至觉得台下的龙井才是程实,而台上的愚戏根本就是真正的愚戏,因为祂身上居然散发出了微微的【欺诈】神性的味道。   这可不是手里拿着神性就能营造出来的感觉,以往这种情况,张祭祖只在祂们身上略微察觉到过。   所以,程实是如何把愚戏扮演的这么像的?   祂......真的存在吗?   一瞬间,眯老张陷入了沉思。   扮演愚戏的程实也不好受,他本以为第一次碰面时龙井就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对方的舔功居然又进步了。   甄欣也是头一回见识到其他【欺诈】信徒在“觐见”时会是这种风格,她微微转头余光看了一眼龙井,又看向身前那高挑的“愚戏”,抿了抿嘴,无声的问道:   “你觐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我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怎么可能在觐神的时候做出这种不要脸的行为?   程实,哦不,愚戏大人不屑的哼笑一声,既算是对甄欣的回应,又是对龙井的警告,他觉得对方的谄媚有点过了,需要收收味儿。   可龙井并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还不够,至少自己的重点还没说完!   这位杂技演员丝毫不在意周围怪异的气氛,很快就巧妙的将自己那一个耳朵的功劳恰到好处融进赞美中说了出来,并坦言自己在试炼中的表现虽然稍逊一筹,但自己的虔诚却无人能比。   程实脸都快黑了,就连嘴哥都听不下去了,于是在龙井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便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大人知不知道我被那个晦气东西耍了的事情?如果祂知道,不会因此看中那个晦气东西吧?毕竟连祂的考察对象程实都被耍了,那这场试炼岂不是成就了姓甄的!?”   此话一出,满场皆寂。   龙井的笑容更是瞬间僵在了脸上。   尽管对方的“小秘密”里还提到了自己,但程实还是差点笑出声来。   好好好,我看这天下,小丑多矣!   可没过两秒龙井就急了,这位杂技演员不顾周围玩家“库库库”的低笑,疯了似的摇着头澄清道: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愚戏的嘴,嗯,愚戏之唇继续输出道:   “·坏了,大人的威能居然能听到自己的心里话,怎么办怎么办?”   “大人,您明鉴啊,鄙人的虔诚有目共睹!”   “·我就算有点小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吧?”   “大人,我......”   龙井闭嘴了,不是因为他不敢说了,而是一旁的龙王实在看不下去,终于把他的嘴给捂上了。   还好龙王捂的及时,不然舞台的三个丑角连戏都要唱不下去,快要直接笑死在舞台上了。   想想看,能让眯老张都咬紧牙关憋笑的场景是该有多么恐怖,就连一向沉着稳重的甄欣此时的表情也早已扭曲。   无声的哄笑,几乎成了在场的丑角们对【沉默】最好的敬献。 第863章 来自愚戏大人的结算奖励   好在程实扮演愚戏不是为了来看乐子的,他有自己的计划,于是在不久后他用几声轻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故作高深道:   “今日尔等的表现,我皆看在眼里。   你们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但对祂的虔诚尚且过关。”   说着,他还意味深长的扫过在场的所有玩家,营造出了一种“我早已看破一切”的神秘感,但其实这一幕所欺骗的,也不过是龙井一人。   因为当龙井垂头躬身不敢再直视台上的时候,我们的愚戏大人已经开始悄悄的朝龙王眨眼了。   而当看到愚戏暗示自己的时候,聪明的李景明哪里还不知道现在的舞台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场小丑马戏。   至于谁是小丑......   也不一定非要局限于台上。   不过李景明想的很多,再联想到刚刚舞台上的记忆后,他不得不思考甄欣到底在这场骗人的剧目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与程实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而程实又是如何将愚戏扮演的如此“相似”的。   这位织命师无疑已经拿到了那所谓的窥密之耳,看来自己还是慢了一步,但总归对于自己来说,记忆远比道具重要,所以此行并不算亏,至少自己了解了愚戏的过去。   克劳恩一定就是愚戏的过去!   而这应该也是这场试炼里最大的秘密。   至于现在的愚戏到底是一位令使还是一个有着“愚戏”之名的面具,一切还都要看祂自己的意思。   只是没拿到窥密之耳便没有了加入丑角的门票,自己还需再想想办法,用其他的什么东西去满足一下这位织命师的饕餮巨口,不然自己冒充他闯进桑德莱斯这事儿......怕是翻不了篇了。   正是出于这种想法,李景明非常自觉地配合着程实演起戏来,台上的两位本就是背景板没什么戏份,所以一时间,整个剧场都成为了程实的舞台,一如之前的克劳恩,小丑又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上。   程实笑容玩味的回顾了所有玩家的正常表现,一边说一边点评,到最后把找到窥密之耳的功劳算在了甄奕头上,并直言可以给予她一些小小的奖励。   一向不守规矩的甄奕此时在愚戏大人面前也是乖巧的紧,她开心极了,按照“剧本要求”,十分冒昧且大胆的向愚戏大人求了一个愿望:   她想让愚戏大人为她姐姐的第二信仰指引一个方向!   看看,多么的姐妹情深啊,在难得的觐神机会里这位【欺诈】的信徒还能想着她的姐姐。   这一幕如若让不了解她的人看了,还以为甄奕是一个体贴家人的好妹妹。   可在场的龙井在听到这个请求后,几乎都要替甄欣默哀了。   你这哪里是多了个妹妹,你这是多了个活爹啊。   你听听你妹妹说了些啥?在一个【欺诈】令使面前,为一个【欺诈】信徒寻求一个别的信仰!   是,祂们是在推动信仰融合,但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在自己公司董事面前说自己想去别的公司兼职吧?   甄奕当然没说,她多精明,所以她说的是她姐姐,她想给她姐姐寻找一个兼职机会。   这样一来,既能达到推动信仰融合以“媚上”的目的,又不失自己的虔诚,还能用姐姐去试探双人格的她们是否能顺利融合,而这一切付出的不过是一个甄欣......   毕竟甄欣出了问题,跟我甄奕可没关系。   想到这里的时候龙井都快笑了,好好好,不怪你是个晦气玩意儿。   其实当程实写下这个剧本转手告知甄欣的时候,甄欣的表情也很精彩,她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和甄奕真的很像.....”,然而程实并没有听见,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安排。   他让甄欣说这些并非是在为了给甄欣未来的第二信仰做注脚,说实话作为曾经的【欺诈】神选,甄欣融合什么都不需要向外人解释,所以程实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钓鱼。   他在等龙井上钩。   因为他笃定当自己扮演的愚戏答应了甄奕的要求时,这位迫不及待想要变强的杂技演员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给自己捞点好处,甚至是学着甄奕的样子,用他那“微薄”都算不上的功劳也对自己许个愿。   而这才是程实的真正目的。   他并非为了从一个没觐过神的巅峰玩家嘴里套取什么普通的情报,而是想用龙井去试探自己的另一位恩主,【时间】!   无论龙井索要什么,程实都不会答应,但为了不“辜负”追随者的虔诚,他可以大方的为自己的追随者指引一个方向,一个融合第二信仰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就是【时间】!   别忘了,乐子神也是扮演过【时间】的,所以,如果当一位曾经的【欺诈】榜二去靠近【时间】的时候,祂会作何反应,【时间】又会作何反应,融合是否还会成功,这都是程实想要获取的信息。   他想要再次确认【欺诈】和【时间】的合作界限,从而判定自己是否能在后续的探索中坦然且放心的借用【时间】之力。   要知道,【时间】没时间拒绝和【时间】全力支持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如果是前者,哪怕程实融合了【时间】都只能小心翼翼的狐假虎威,可如果是后者......   我摊牌了,我就是挂。   在你们还在这个世界中汲汲挣扎于游戏时,我的视线早已借【时间】的东风跨越维度去往了真正的切片宇宙中。   于是舞台上的程实装模作样的许诺了甄奕奖励,答应为她的姐姐寻找一个第二信仰。   幻象程实见了立刻跟上,也难得的开口许下了愿望,在龙井诧异的旁观中,愚戏大人又同意了,祂就像是达成所愿的富翁,正毫不犹豫的播撒着自己的慷慨。   看到这一幕,龙井终于忍不住了。   我好歹也是有一个耳朵功劳的功臣,论功行赏这种事情怎么能将我排除在外呢?   他表面装作毫不羡慕的样子,开始斟酌着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插一句嘴,向大人提起这件事。   终于在等了一段时间后龙井抓住了机会,通过幻象程实对大人的感谢接上了话,对着大人就是一顿歌功颂德,说是祂的指引让被【欺诈】庇佑的信徒走的更远更安稳,是祂让【欺诈】阵营不断壮大,而自己作为【欺诈】阵营的一份子,也想为阵营的壮大出一份力......   总之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唾沫都干了才说到重点,那就是自己有没有荣幸也让愚戏大人指点一回。   台上的程实差点听累了,他本以为眯老张和甄欣一本正经起来的话就够密的,没想到龙井的话更密,都快赶上陈述了。   他哼笑一声看向龙井,打断了龙井的喋喋不休,而后眼中意味深长的问道:   “行了,虽然你的表现不尽如人意,但是你的虔诚......还算有点新意。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指引?”   愚戏大人同意了!   龙井眼中爆出精光,一下挺直了腰板,越发虔诚的说道:   “愚戏大人,我也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第二信仰!   当然,我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欺诈】和【虚无】,为了恩主的辉光遍洒寰宇,为了将您的意志带向世界,我可以忍受一些委屈,甚至是不被理解的曲解。”   听到这程实就觉得有点不对了,等等,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要融合......【存在】吧?   “不错,您应该猜到了,为了让【存在】也写满【虚无】,我想得到您的指引,为您卑微但虔诚的追随者指引一条通向【时间】的路!”   程实愣住了。   不是哥们儿,你偷题了? 第864章 我恰好有一位老友名叫......时针   其实龙井想融合【存在】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是一个聪明人,有着清晰的实力发展规划,诚然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信仰都有各自的优点和长处,但不能否认【存在】和【虚无】的确是一切玄奇诡秘的代表,有着异常强大的信仰力量。   所以当他知晓信仰融合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如何能将自己的【欺诈】跟【存在】融合在一起,让自己的实力达到一个更强的强度。   但他不确定对立信仰是否能够融合,所以他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时间】。   一个以灵活著称的杂技演员撞上一个以善抓时机闻名的指针骑士,这样的信仰搭配想想都令人热血沸腾。   甚至为此,他还在有意靠近那位神秘的【时间】神选老登。   可惜接近计划才开始,老登就死了,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死的,但龙井的确是失去了一条靠近【时间】的途径,但好在【命运】兜兜转转又庇佑了他,让他再次见到了愚戏大人,并求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台上的程实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心想这下不得不赞美【命运】了,自己甚至省去了解释的时间直接把龙井安排到【时间】那里去就好了。   至于如何安排......   只见程实,哦不,愚戏大人身形突然一滞,而后整个人猛地散发出一种近似【祂们】的气息,这种气息让离他最近的甄欣和张祭祖纷纷震动,甚至那无中生有的幻象程实都因为【欺诈】之息的过于浓郁而身形恍惚了一瞬。   甄欣和眯老张面色凝重,对视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撼,而后又同时抬头看向身前的“程实”,而那个瞬间,他们在那张假面之中,看到了一双“毫无人性”的嬉笑之眸。   程实所扮演的愚戏似乎出了问题,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有一位愚戏上了程实的身!   只见这位气息恐怖的愚戏大人幽冷的目光扫过台上台下四人,而后看向龙井哼笑道:   “【虚无】的行者却在打【存在】的主意,很好,教化【存在】靠近【虚无】的确是尔等职责所在。   恰好,我认识一位非常无趣的老朋友,龙井,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带你去见见祂,如果你能说服祂,我想忙碌的【时间】或许不会拒绝【欺诈】的靠近。   毕竟【记忆】都已沦陷,【时间】的妥协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听到这番话后在场的几个人都是面色剧变,纷纷皱眉思索话中的深意,只有龙井不究其深意,大喜过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强装镇定道:   “大人,您的这位老朋友是......?”   “时针,你可以称呼祂为时针。   祂是【时间】降临后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在【时间】不曾关注当下的时候,祂正一丝不苟地为自己的恩主虔诚地标记着每一幕当下的时间注脚。”   “时针......”   龙井不断的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震惊万分,这听起来像是一位令使的名字,所以【时间】也有一位令使?   为什么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虚无】和【存在】的令使开始频繁现身?   【信仰游戏】出现了变化?   他有些不太确定的看向龙王,却见龙王的眉头比他皱的还紧。   如果刚刚偷偷向他眨眼的愚戏是程实无疑,那现在这位在程实身上的“存在”是谁......可真不好说了。   扮演一个人不难,欺骗一群人也不难,模仿一种气质更不难,难的是你一个凡人如何能散发出媲美真正从神的气息。   最初的程实身上确实也有这些感觉,但那还可以说是他找到的窥密之耳在发挥作用,可现在呢?   如此像是一位【祂】的存在,还能说得上是一场扮演吗?   不仅李景明在思考,台上的甄欣和张祭祖也在思考,尤其是甄欣,她几乎可以断定程实被换了,因为她离得太近了,感受到了那堪比【欺诈】的神性气息。   如果不是【愚戏】亲临,她很难想象程实能够掌握这种以假乱真的扮演法,毕竟到目前为止,任何天赋都不能凭空生出神性这一点是所有玩家所公认的事实,也是【信仰】游戏的基本规则,就算拥有三个【欺诈】造物的程实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因为一旦有了这种力量,他便不再是“他”,而是【祂】!   到那个时候,他是程实还是愚戏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脱离了玩家范畴,变成了一位绝似从神的神明!   更何况如果程实本就有这种力量,他根本无需在此与众人周旋,更不需与自己编写剧本去骗一个可有可无的龙井,他只需要早早的在自己面前显露这份力量就能以“命令”的方式攫取更多利益。   所以......舞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丑角们上演的这场剧目被正主看中,惹来了祂的注视!?   如果祂一直看着这里,那此时降临又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凑齐的三个道具碰巧将其唤醒,占领了程实的身躯?   局势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在场的一众骗子全都懵了。   只有程实依旧在一丝不苟的进行自己的扮演,虽然心中暗爽,但表面却毫无破绽,因为这本就是他所写下的剧本之一,一套用以再次欺骗所有人的阴阳剧本。   明面上的剧本是为了结束试炼祸水东引为这场发生于桑德莱斯的闹剧画上一个圆满的问号。   但其实在与甄欣和眯老张的剧本之下,他还设计了一场属于他自己的独角戏。   而这场戏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加深一个印象,那就是愚戏确实存在,并且就在这里!   程实找到了最完美的愚戏扮演方法,有了这个方法他笃定只要不是那十六位真神当面,哪怕是在阿夫洛斯这种双令使面前他都有底气将对方骗的团团转。   因为他找到了这场试炼里最大的秘密,一个不被其他玩家所知,甚至连眯老张都没来得及注意的秘密:   那尊无信仰之神!   还记得舞台帷幕之后的那尊无信仰之神吗?   祂没有消失,而是被程实第一时间收入了囊中。   视线回到程实带头踹开欢欣剧场大门的那一刻,当他趁乱爬上舞台并协助眯老张掳走了真正的克劳恩时,他就发现了帷幕之后的异常。   那确实是一个与克劳恩长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东西身上散发着未知神性的光辉让程实第一时间没能确认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不管它是个什么玩意儿,只要被程实捡到了,那就是程实的。   于是小丑直接将那个克劳恩收进了......熔火之棺里。   这是个很正常的思路,面对一个疑似人形的无生命体,熔火之棺是对方的唯一归宿。   可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在触碰到那个克劳恩的一瞬间,“克劳恩”解体了,它化作一股虚无的波动直接沉入了程实的意识之中。   程实当时害怕极了,他生怕自己被脏东西给寄生了,可当他看到那个东西在自己意识中慢慢凝实的时候,一切恐惧惊慌瞬间抛却,剩下的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惊喜。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胡璇口中那所谓的容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玩意儿!   不错,落入他意识之中的就是一个容器。   一个沾染了【欺诈】色彩的容器! 第865章 被程实偷藏的容器   整个桑德莱斯的故事到了这里,对程实来说基本就已经全部明了了。   理质之塔的无信仰实验失败了,学者们在幕后“饲养”了这个城市百多年,为这个没有信仰的地方创造了一个“无信仰之神”。   然后博学主席会因为外人所不知的原因放弃了这里,小丑克劳恩为了拯救他的家乡引导所有市民转信【欺诈】,而也正是这场声势浩大的信仰转移,让这个诞生于众人信仰的“无信仰之神”沾染上了【欺诈】的色彩,渐渐扭曲了“信仰”。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无信仰之神”其实就是一个容器,一个滴落“无信仰”神性的容器,只是在信仰转移之后它才成为了【欺诈】神性的容器,被乐子神,一定得是乐子神而不是其他神明,藏在了桑德莱斯的过去。   祂用【记忆】做伪装,用窥密之耳做掩护,将真正的“本质”掩盖于桑德莱斯的风雪之下,直到这场试炼等来了发现它的玩家,直到程实用一场“往日重现”召起了此地过去的记忆,它才再次被人从掩埋的冻土之中“挖”了出来,重现于世。   而这,也是这场【沉默】试炼中最大的秘密!   所以说除了程实,所有人都错了。   “怕死”的督战官只听到了队友的秘密;   龙井以为自己见证了愚戏大人的过去;   李景明确认了这个所谓的“愚戏”正在收集破碎的面具;   而甄欣,验证了愚戏的存在并自觉洞悉了丑角和愚戏的关系;   至于眯老张......   他似乎看到的比其他玩家更多一些,但终究还是被局限在了“愚戏”的视角里。   只有程实,他不仅弄清楚了嘴哥它们的过去,更是把这埋藏在欢欣剧场的唯一宝藏给抓到了手中。   于是一位外来的小丑在这曾经同样活跃着小丑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沉默】把戏,瞒着所有人把唯一的秘密偷偷藏进了自己的意识里。   而这也是他在过去的桑德莱斯,在这欢欣剧场的舞台上,能将这段剧目继续演绎出来的原因。   他在揭开幕布时激发了那容器的气息,伪造了诡异的波动,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尊无信仰之神,并编写了一个结局告诉其他玩家:   这被“没有信仰”喂养出来的神明,已经在信仰转移时......“陨落”了。   他不敢去赌别的历史对它有无记载,所以就不敢完全隐瞒无信仰之神的痕迹,于是小丑用一个小小的巧妙手段瞒天过海,将无信仰之神的痕迹掐灭在了历史的记忆中。   而他用来伪造无信仰之神的方法也很简单,那同样是来自于【记忆】的道具:   龙王的慷慨还在上分!   程实用去时倒影在舞台上生出了一个机械呆板且一模一样的自己,而后又让它慢慢的消散。   由于整个桑德莱斯都是一场“往日重现”,所以在这庞大【欺诈】与【记忆】之力杂糅交缠的地方,李景明并未因为些许【记忆】的波动而产生怀疑。   当然更重要的是,龙王当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程实的表演牵着走了,他在思索这尊诡异神明出现的因果,以至于遗漏了最表象的东西。   就是这样,程实为无信仰之神的消散制造了一个绝佳的借口,而后将那个沾染了【欺诈】色彩的容器彻底独吞。   而此时,所谓的【愚戏】上身,也不过是他激发出了容器的所有气息,让这仅存在于神明身上的威势帮助他做到了以假乱真罢了。   程实如此做是为了给自己的指引留条退路。   【时针】这个存在,讲道理,以程实的身份并不好解释,可如果此时说话的是真的愚戏,那就省去了一系列继续说谎的麻烦。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麻烦,至少在事后还得跟已经产生了疑心的眯老张掰扯掰扯。   这位稳健派成员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甚至于乐子神很可能对他交代了什么,既然眯老张能藏一段文字,那就还能藏无数段。   在真正的克劳恩死后,没人能知道他在乐子神那里接收到了什么信息,程实唯一放心的就是无论如何,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眯老张是绝对靠得住的,所以他才敢在这舞台上放肆发挥,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无论是指引甄欣去【混乱】,还是引荐龙井见【时针】,程实在做的无一不是对祂们的试探。   之前的他从不会如此激进,可现在的他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容器,再加上自己那位不省心的恩主似乎对切片宇宙外的那个【源初】跃跃欲试,这让程实不得不也加快自己的步伐。   往小里说,他得在乐子神搞事之前赶紧拿到神选的位置;   往大里说,在探索真正寰宇本质的路上,他确实被一系列的见闻拉起了好奇心,他也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乐子神向上试探的路上,他一个凡人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   就算不能,那在乐子神“出事”之后,自己能不能凭借手里的筹码,如同大猫一样,继承祂的地位和权柄?   人是会变的,在【欺诈】的影响下,程小贪的心思已经开始由被动接受慢慢转为主动出击,他的对手似乎不再局限于玩家之间,更是成为了那些埋藏于过往历史中的从神,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那十六张神座上的祂们!   而当下捡到容器后的这些操作,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试炼的时间也渐渐走向末尾,在愚戏大人“合理”的奖励了所有人后,祂似乎从程实的身上离开了。   一脸懵逼的程实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向身前的魔术师小姐和眯老张,但很快他又强掩震惊的偏过头去,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甄欣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微微皱眉用幻象把说要退场的愚戏身形掩盖,而后让自己和张祭祖同样隐于舞台的假象之中,看起来就像是直接离开了试炼。   见此,李景明笑笑,用相似的方式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龙井虽然得到了承诺,但却没有得到如何靠近那位【时针】大人的指引,他很急但也知道急不在这一时,于是他只好脸色变幻的离开了这里,成为了第一个通关这场试炼的......“小丑”。   当感受到龙井离开后,四个丑角心有灵犀的重新出现在这名为欢欣的剧场里,他们彼此对视而后又面色各异的看向了程实。   程实脸色僵硬的有些难看,许久之后无奈至极的叹了口气道:   “虽然不想承认,但刚刚的确不是我,是祂。   我不知道祂何时来的,也不知道祂为什么来,我只知道祂没有从我这里带走窥密之耳,但却改写了我的剧本。   我本只是想从龙井手里压榨点有用情报出来,而祂......却同意了龙井的要求,为他引荐了那位【时针】。   所以各位,孤陋寡闻的我想问问,你们谁听说过【时针】这个存在吗?”   话音刚落,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第866章 第一次丑角之会?   (4000没分章,今日算三更!我先夸:今日甚勇!)   玩家们当然不可能听说过【时针】。   在这群神选中,唯一一个知道【时针】的玩家已经嘎了,并且就死在了【时针】的手中。   程实杜撰的这个身份或许只有乐子神知道,毕竟当时的宇宙之钟平台就是乐子神化身而成的,甚至连【时间】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位虔诚的“仆从”流落在外。   程实此时爆出这个身份并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把握找到真正的【时间】“神殿”并在其中伪装【时针】,而是单纯的想要额外试探一下自己能不能从【时间】那里攫取到跟【混乱】令使奥特曼一样的待遇。   毕竟【时间】没有时间管理“公司”,那找个“外包继承人”也没什么不合理吧?   这个顺便的试探不一定会成功,但程实却知道如果你不试探,那就一定不会成功。   【命运】在上,万一呢?   变化这东西可谁都说不准,赌的就是个无本万利的概率!   在场的其他玩家已经被程实的小剧本带到沟里去了,他们开始思考愚戏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会同意龙井的要求指引杂技演员靠近【时间】。   这一幕更像是那位神秘的愚戏看中了龙井,给这场演出中唯一一位“虔诚”的追随者赏了一颗糖吃,除此之外,也只有甄欣的想法最为大胆,敢猜一猜愚戏大人是不是在以龙井试探【时间】。   诸神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尤其是在牵扯到乐子神的时候这种复杂度几乎还能翻倍,所以想了许久也想不通的众人索性就不想了,开始正视眼下的局势。   试炼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当每个人都笃定自己知晓了这场试炼中的秘密时,完全可以随时退出,可现在四个人却无一动作。   他们打量着彼此,尤其是龙王,他不仅在跟甄欣用眼神博弈,同时还在饶有兴致的观察张祭祖,观察着程实的反应,没多久他便确认了一件事:   在场的人,都是丑角!   这是一次毫无证据的猜想,但李景明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就说明刚刚这几人的扮演确实在明目张胆的坑龙井,只不过被恰巧降临的真正愚戏把计划给打乱了。   这就很有趣了,一个为【虚无】唱戏的丑角,没有吸纳“虔诚”的杂技演员,却招揽了一位与【虚无】毫不相干的【死亡】的信徒,以此来看,这位眼睛极小的守墓人该不会......合了【欺诈】吧?   聪明人的眼神是会说话的,尽管场上非常沉默,可四道目光扫来扫去倒像是在这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不多久后,甄欣轻笑一声:“为什么这么严肃,现在不应该是内部交流时间吗?”   她看出龙王对眯老张的在场抱有好奇心,推测龙王其实也是刚加入不久,所以在说话的时候她刻意隐去了自己的新人身份,直接以一副“我知道你们都是自己人”的姿态打破了沉默。   而当龙王听到这话时,立刻就意识到为何之前当着程实的面在问及丑角中有谁时对方会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明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甄欣和自己不太对付。   确实,早该想到的,为【虚无】唱戏的骗子里怎么可能没有这位霸榜许久的【欺诈】榜一。   李景明觉得程实大概是不想因为甄欣的关系让自己拒绝这个组织,但这未免有些过于忧虑了。   说实话,他虽然跟甄奕不对付,但也仅限于甄奕,对于甄欣,他一向是好奇大过对立,他对甄奕的诞生非常感兴趣,更想收集有关甄家姐妹的记忆。   可惜的是,甄欣因为自己妹妹的原因对他总是有些提防。   这种态度让龙王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在众人的口中,甄欣是一个非常善于合作的人,并且并不是一个受妹妹情绪影响过度的人,所以她的提防是否因为她们有不愿让自己铭记的记忆?   李景明思索片刻,看着眼前几人,微笑回应:   “意外的相见,却并非意外的人,这称得上是一段有趣的记忆。   我在这场试炼中收获颇多,虽然最后还是败给了某位,不过我会遵守承诺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沉默】的影响依旧有效,我期待与各位的下一次碰面。   希望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彼此交换一些更有趣的经历。”   说着他依次看向甄欣和程实,而后对张祭祖点头示意,身形缓缓消散离开了试炼。   甄欣轻笑一声,瞥了一眼程实道:   “李景明说的话可不像是个老丑角,呵,我现在怀疑真正的丑角是不是只有你们两个?   程实,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实话?”   程实一愣,撇撇嘴道:   “程实说的话怎么不算实话?   再者说,魔术师小姐,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不问问自己嘴里有没有实话吗?”   “......”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甄欣摇头失笑,而后朝着在场的两位挥了挥手,准备离开,她看出来了这两位似乎还有话要说。   “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等我的消息,我会带着觐见结果来找你的程实,希望那个时候你的嘴里能有几句真诚的实话。”   说着,甄欣也离开了。   一时间剧场内只剩下程实和张祭祖彼此对视着。   程实知道眯老张一定看出了什么,但他却不敢确定对方看出了多少,不过张祭祖并未对着程实质问什么,而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有抹除记忆的道具吗?”   程实不知道张祭祖要干什么,但他还是面色古怪的点了点头,拿出了那管从另一个世界秦薪手中薅来的追忆悼念。   “你有烦心事?”   张祭祖眼睛一眯,打量程实片刻,接过了程实手中的针管,语气略微有些严肃道:“我猜到了。”   程实心底咯噔一声,面不改色道:   “你猜到什么了?   不是,眯老张,就这么点时间你就又合【命运】了?   怎么这么喜欢说谜语?”   张祭祖的眼睛眯的更紧了,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愚戏的秘密,但他不确定这种当面提醒会不会给程实招来麻烦,所以他不敢开口,甚至想要遗忘掉这件事情,以免忍不住妄言把对方这个当事人拖入危险的深渊。   程实被眯老张的视线盯的发麻,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这模糊的态度并不是在跟自己打哑谜,而是不方便说什么东西。   再联想到此时两人之间关注的问题无非就是“愚戏”的真假,一时间程实恍然大悟,想到眯老张的顾忌很有可能就是来自于“真正的愚戏”!   好消息,自己似乎不用再头疼如何解释愚戏的真实性,因为眯老张的反应已经说明他相信有这么个从神存在。   但坏消息是......对方似乎想歪了,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程实很纠结,他觉得无需让眯老张如此担忧这件事,可因为自己的谎言立场又不好开口,却不曾想忍了许久的张稳健终究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冒了点风险,他再次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程实手里,而后一脸严肃的说道:   “靠近是一种风险,拥抱是一种风险,虔诚更是一种风险。   这世间确实没有绝对稳健的事,但是,程实......做你自己。   做你自己就是这万千危险中最稳健的方式。”   说着,张祭祖用掉了手里的追忆悼念。   程实完全没弄懂眯老张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到了那张纸上【欺诈】对眯老张所说的那段有关“愚戏”的话:   “祂未曾出现,也未曾消失。   当你知晓祂的时候,你并不知晓祂。   当你了解祂的时候,你也并不了解祂。   只有祂知晓并了解自己,而一旦外人真正的知晓了祂、了解了祂,那祂......   便不再是祂。”   读完,他立刻意识到张祭祖在忌惮什么了。   想想看程实给眯老张灌输的所有有关愚戏的事情是什么样的:   愚戏找上了他→他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第二个人格是【欺诈】→他拥有了【欺诈】的造物也就是愚戏的碎片→他尝试扮演愚戏→愚戏在他的身上降临......   这一连串的认知再加上【欺诈】这模棱两可的“提点”,大概让眯老张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已消逝在历史中的【愚戏】似乎正在用一种“借尸还魂”的方法复生!   而这复生手段,便是找到一件最适合【欺诈】神性的躯壳,让他主动去收集有关愚戏的所有碎片,而后等到所有碎片合而为一时......   【愚戏】或许就真的复活了。   至于复活之后那个躯壳如何......没有人能预见结局,更没有人说得清楚。   这便是张祭祖最大的担忧,他怀疑愚戏引导程实分裂出来的并非是程实的人格,而是一个正在恢复自我的【愚戏】人格!   诚然眯老张在程实的误导下全想错了,因为程实根本就没有第二人格,愚戏这个称谓也只是随口胡诌出来的,但是眯老张的思路还是启发程实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即使没有第二人格,真正的那个“愚戏”就不会降临了吗?   等到集齐了所有的碎片,还原了那张可能存在的假面,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会是自己吗?   所谓的藏品是否本就是一具为其他“存在”准备的“躯壳”?   不然如何解释愚戏之唇会以融合的形态绑定自己?   嘴哥是不是一切行动的开端,这个复苏计划的起始?   想到这里,程实心中猛地一紧,说实话他不太愿意相信这是一个阴谋。   尽管恐惧派的立场让他觉得自己足够靠近恩主,但是要知道,在最初拿到嘴哥的时候,他可并不是恐惧派的一员。   在那个自己“虔诚”未展,恐惧不深的命途起点,小丑的定位真的只是一位小丑吗?   程实有些不确定了,他内心纠结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以最直白的方式问问嘴哥,哪怕这张嘴从未说过实话。   “嘴哥,如果集齐了所有的碎片,会发生什么?”   愚戏之唇半天没应声,程实的心也慢慢地在下坠,但不多久后它还是回应了,只不过这个回应让程实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你终究还是发现了.....”   “!”程实猛地握紧双拳,心弦紧绷,但他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内心轻笑一声,仿若风轻云淡道,“我只是一个躯壳?”   “·是......”   “......用来盛装愚戏的躯壳?祂真的存在?”   “·不,这跟愚戏没有关系。”   “跟愚戏没关系?那跟什么有关系?”程实心中脱口而出,但随即便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愚戏之唇已经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跟傻子有关系,因为你这副臭皮囊里盛着一个没有脑子的小丑灵魂。   既小丑,又傻逼。”   “......”   我,程实,小丑。   虽然被嘴哥阴阳怪气的喷了一顿,但此时的程实居然笑的有些开心。   他知道这是嘴哥在通过讥讽消解自己的怀疑,不过他并未将此事完全抛却,依然将些微顾虑埋在了心里,在自己没有了解“假面”的真实作用时,一切还需小心。   而这个时候张祭祖也从追忆悼念的效果中清醒过来,他看着程实慢慢眯起了眼睛。   “我刚才忘记了什么?”   程实咧开嘴角笑容更加灿烂,他背在身后的手将手中的纸条碾碎,心道既然眯老张不愿给自己惹麻烦,那就让他彻底忘记好了。   “老张啊,你说你欠我一百个S级道具,还记得吗?”   张祭祖紧眯双眼,眼皮狂跳:“还好忘记了。”   “忘记了就能不还?”   “忘记了怎么还,你非要兑现的话,我拿墓地抵债好了。   我会在墓园里为你预留100个墓地。”   “???”程实气笑了,“怎么滴,我死了还得搬家99回是吧?”   “也可以不搬,每个墓地里放一点就行。”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愣,纷纷陷入了沉默。   这下就连愚戏之唇都沉默了。   “·......”   总觉得被指桑骂槐了,怎么办? 第867章 桑德莱斯盛产小丑   试炼的时间所剩无几,在经历了这场忧患传递后,程实对眯老张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交代的东西了。   一个愚戏的身份便引发了眯老张如此顾忌,那如果自己说出拿到了容器的真相,或许在对方的眼里,自己就要被愚戏取而代之了吧......   程实心中五味杂陈,既感念于朋友的关心,又在想自己这无穷无尽的谎言到底哪一天才能说到头?   可说不到头又怎样呢,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感觉到“被骗”,自己也只能埋头前行,以更多的谎言堆砌真诚。   就像甄欣一样,倘若有一天我撒下的谎把整个世界都骗了过去,甚至于把自己都骗了过去,那谎言还会是谎言吗?   不,不是,那是我程实的真心。   就在如此古怪的氛围中,程实作别了张祭祖,他很感激眯老张在桑德莱斯的帮助,并直言自己的承诺始终有效,当对方有需要时可以直接来找他帮忙,甚至说拉动整个丑角去帮忙也不是不行,毕竟丑角现在也已经明牌了。   张祭祖听了只是笑笑,而后伸了伸手,指向了剧场之外的某个方向。   他没忘记这场试炼里还有一位队友,并且乐子神还特地为这个队友赐下了一个“指引”。   “以我来看,在没有秘密被广而告之前,这位谨慎的督战官大概还在虔诚之地,所以【欺诈】留的作业......   你去,还是我去?”   程实看了看时间,笑道:   “我去吧,试炼都结束了总不能不让人家见一见真正的程实。   并且趁此机会借用一下愚戏大人的虎皮,说不定还能再套出点什么东西来。”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程实其实并不在意艾思身上的情报和那些秘密,他只是不想要让这颗乐子神的棋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准备用点手段把她发展成编外人员。   当然,说这话也不全是为了艾思,程实刻意点出“愚戏”的名字就是为了验证看眯老张到底忘记了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选择遗忘了与愚戏有关的一切,那在之后的丑角交流中也一定会再次知晓祂的存在,既然早晚都要说破,不如给自己一个试探机会。   可让程实意外的是,眯老张并未对愚戏感到陌生,他只是点点头,看上去似乎只是忘记了他自己的猜忌和顾虑。   并且也猜到了程实想要干什么,只不过那心底的秘密或许程实早就猜到了,也就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嗯,那就这样吧,或许我需要先行一步向那位大人说明此事,不然我总感觉【欺诈】又在算计恩主大人。”   程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话说得,眯老张,乐子神就不是你的恩主大人了?你不虔诚啊!”   “就算我不虔诚,也不是某些小丑有资格评判的。   关心别人的虔诚前,先关心下自己的吧。   说着,张祭祖直接离开了这场试炼。   “......”程实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得到了最大的好处导致运气用尽了,怎么挨谁都能被贴脸嘲讽一句?   他摇头失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最后看了一眼这身后的舞台,为克劳恩和桑德莱斯的过去轻轻鼓掌,而后面色不分悲喜的朝着剧场大门走去。   是时候去见见这位老朋友了,也不知道她究竟看没看出谁才是真正的程实。   另一边,剧场之外,虔诚之地。   艾思确实没动,甚至在虔诚之地发生了剧烈变化时都没敢随意移动,在某一时刻她感受到身旁翻滚的浓雾突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座剧场孤零零的出现在了眼前不远的地方。   那里一定是这场试炼的终点,藏着这场试炼里最大的秘密,可是她依然没敢走过去,因为她觉得这迷雾的突然消退不正常。   连那些神选和巅峰都交出了自己的秘密才得以进入剧场,自己不过是一个2400分的牧师,何德何能让这迷雾自散来迎接自己进去。   就是出于如此朴素的求生观念,艾思直接在原地冻土之下打了个棺材营,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她别无所求,只求试炼快快结束,可就在试炼即将结束之前,她的棺材营终于来了造访者。   艾思感受到头顶的通风孔被人狠狠的跺了两脚。   “督战官,你属老鼠的?怎么跑来桑德莱斯打洞了?”   “?”艾思一愣,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是.....   “姓程的?”   她精神一振直接用巨刃刺破冻土,从自己那小小的营地里钻了出来。   见这位老熟人过得如此“憋屈”,程实失笑道:   “说你稳健呢,一句话就给骗出来了。   说你不稳健呢,你能一场试炼都不挪窝。   怎么,喜欢上这里了,准备在桑德莱斯定居?”   “......”绝对是他,一定是他!   艾思没好气的瞪着程实,刚想反驳,可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在帮龙井“磨炼”程实,就有些心虚道:   “你......你们谁赢了?”   “?”程实挑挑眉,心道督战官手里还真有东西啊,于是他神秘一笑,模棱两可的回应道,“你猜?”   “来找我的是你而不是龙井,那大概是他输了......   也不奇怪,如果他赢面更大,愚戏大人就不可能找我来帮他增加胜率......   我......唉,终究是没抱上愚戏大人的大腿。”   艾思感慨一声,又看向程实眼神复杂道:“也没帮上你,不过你放心,姓程的,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说着又握了握手里的“永无溃败之日”,“嗯,两份。”   “......”   听到这些话看到艾思的这些反应,程实都不知道该如何同情这位【战争】信徒了。   不是姐们儿,你到底是让人骗到哪里去了?   别人都是来寻宝的,就你单纯是来被骗的是吧?   这是桑德莱斯,是小丑故居,不是传销窝点也不是电诈园区,你怎么能在三天之内上这么多当的?   哪个愚戏会让你帮龙井?   你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程实麻了,得亏他出来看了一眼,不然这老熟人真成小丑了。   但不得不说,桑德莱斯真是盛产小丑啊! 第868章 试炼通关,记忆的秘密   程实笑着摇头,他心想看来龙井也是个胆大心细的,只见过愚戏一次就敢冒充愚戏, 这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也不输自己多少嘛。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自己再费劲去杜撰一些愚戏的渊源了。   “抱没抱上愚戏大人的大腿不是你说了算的。   有些人啊,或许胆子小了点,但还算机灵,最重要的是运气好,你瞪我干嘛,我随口一说你别对号入座啊。   愚戏大人觉得你还算有趣,所以让我给你带来一个指引。   他说记住他说的话,这就够了。”   艾思一脸懵逼,可紧接着她便神色振奋起来,一把拉住程实紧张的问道:“愚戏大人说了什么?”   程实抽抽嘴角:“祂跟你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哦对,祂当时说了什么?”艾思眉头一蹙开始思索,不多久后喃喃自语道,“祂说祂不需要仆从,只是缺少陪祂看戏的人......姓程的,你帮我分析分析,愚戏大人该不会是看......”   不是,什么玩意儿?   龙井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程实懵逼的眨眨眼,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艾思继续道:   “......看不上我的办事能力吧?   就算【战争】信徒的口碑一般,但是我自认为行事有度做事效率,怎么就不能当仆从了?”   “......”   是我多虑了姐们儿,这【战争】可真【战争】啊!   程实差点没憋住笑,他拍了拍艾思的肩膀,安慰道:“不要质疑自己,你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不然愚戏大人怎么会让我来找你呢,是不是?”   “我有什么可取之处?”艾思的脑子明显有些转不动了,恭维的话也没听出来。   这一下把程实给架住了,他干笑两声,看了看艾思的毛绒衣领,一本正经道:“你看,你的绒领就很保暖嘛。”   “......?”   这也算我的可取之处?   艾思只是被“愚戏还记得她”这件事一时搅昏了思绪,又不是真傻,等到意识到程实在调侃她的时候,那个精明能干的督战官又回来了。   她一把举起巨刃,想要给程实来下狠的,可见程实不闪不躲似笑非笑,又呼吸一滞,将巨刃杵在了地上,脸色僵硬道:   “算了,终究是我心思不纯,急功近利,对不起你,姓程的我......”   “叽叽歪歪废话一堆,你还要不要听指引?”   “要!”艾思身形一顿,言简意赅。   “嗯,听好了,在合适的时间向祂祈愿吧,向那位安坐骨座之上执掌寰宇一切亡灵的大人祈愿。   这是愚戏大人给你安排的最好结局。   既然你需要性命,与其依靠别人,倒不如依靠你自己。   不过愚戏大人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信仰融合期间倘若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记得告诉祂,让祂也跟着乐呵乐呵,懂了吗?”   “......”   懂,太懂了!   自己什么都没做到,居然还换来了一个信仰融合的机会!?   连多少巅峰玩家都不曾开启信仰的融合,自己只是在愚戏大人面前混了一面,就得到了一个机会!?   那赢下了这场试炼的程实又到底得到了多少好处?   他和愚戏大人的关系......   对了,磨炼!   愚戏大人在磨炼程实,祂是否已经看中了程实成为【欺诈】阵营的核心力量?   那自己......   精明的艾思又回来了,她眼神复杂的看向程实,并没有问更多有关对方和愚戏的事情,而是认认真真的说道:   “我记下了,有任何消息都会通知你的。”   程实乐了:“通知我干嘛,直接跟愚戏大人说。”   “姓程的,我有自知之明,且不说我有没有资格时时觐见大人,只是你对我的帮助便足以让你取走我身上的乐趣。   我看不懂神明,不知道祂在谋划什么,但仅以我肤浅的目光来看,祂一定是在收集乐子,而信仰融合的变化或许就是一种乐子。   说实话,就算我敬献这些乐子也无法更接近祂,但对于你来说,这却是一个可以跟祂时常交流的机会。   我想通了,我能抱的大腿并不是愚戏大人,而是你,小丑程实。   我早该在最初的那场试炼中就看明白的,姓程的,你是个好人,只是嘴上没有实话罢了。”   “......”   这也能拿到好人卡?   一时间程实对艾思的反应哑口无言。   兜兜转转自己又成好人了,也不知道龙井想没想过他千辛万苦扮演的愚戏,终究把好处都推给了自己。   果然,桑德莱斯盛产小丑啊。   艾思的脸色还在变幻,她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朝着程实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在试炼结束之前,语速奇快的将她曾在迷雾中听到的秘密全都告知了程实。   说实话,当程实知道艾思没进来的时候,确实有意通过她了解这些秘密,但后来想到这些秘密终归属于自己的“盟友”,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没想到这些秘密居然又被艾思以这种方式传递了回来。   其他三人的秘密都很好猜,也很好对应,唯独有龙王,他心中那个丢失了记忆的“ta”......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记忆】吧?   啧,那也太有趣了,乐子神知道这件事吗?   正想着,两个人在试炼的最后一秒相视一眼,会心而笑,同时离开了这场塞满了秘密的【沉默】试炼。   桑德莱斯再无风雪,可怜的小丑也失去了家园。   【祈愿试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沉默】)挑战成功】   【正在评分,并结算奖励......】   【玩家:程实,表现评分:S】   【获得道具:自欺假面(S)x1】   【获得道具:见证假面(S)x1】   【获得道具:遗忘假面(S)x1】   【获得道具:羡慕假面(S)x1】   【获得道具:惊喜假面(S)x1】   【登神之路+19】   【觐见之梯+3】   【当前登神之路得分:2261,全球排名:340391】   【当前觐见之梯得分:184,命途排名:35】   【试炼通关,即将退出】 第869章 挂零   现实,未知省市某剧院。   这座剧院无疑已经破落了,或许连破落也谈不上,毕竟这里的棚顶早已塌陷,外墙也被推倒了三面,只剩剧院舞台后的那堵墙壁孤独的矗立着,仿佛在坚守着这舞台的最后意义。   但其实这里早就没了意义,因为舞台上的两位主角已经死了,十几年前就死了。   龙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里,他只是觉得或许只有这里才会让自己在这个走钢丝一般的世道里偶尔生出一些脚踏实地的感觉,于是便循着心里的直觉回来了。   他从舞台下废墟中唯一一张座椅上醒来,刚睁开眼,眉头就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登神之路得分为零。   虽然龙井也不是没经历过挂零的试炼,但这场试炼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获悉了最终的秘密,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太天真了。   难道桑德莱斯还有别的秘密?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无法解释自己的恩主乐子神为什么会在觐见之梯上给自己加了3分......   祂很少给自己加3分,就算有也是因为表现卓越骗过了所有人,但那个时候自己的登神之路得分往往也很高。   可像今天这种登神之路0分,觐见之梯却拉满的状况......说实话,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认可,反倒像是......嘲笑。   龙井感受到了来自恩主的暴击。   可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我没能最终亲手复活愚戏大人,就算我棋差一招败给了甄奕又或者程实,可我也有一个耳朵的功劳,并且我还得到了愚戏大人的“认可”,难道这还能有假?   龙井反省了半天,然后放弃了反省,最后兴致勃勃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并不是恩主的嘲讽而是恩主的赞赏,赞赏自己靠近了祂唯一的令使,在崭新的【欺诈】道路上又迈出了足以铭记史册的一大步。   在如此安慰自己后,龙井掏出一枚怀表仔细打量着表中的时针。   【时针】大人......   愚戏大人说祂是一位无趣的老朋友,可龙井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一切能给自己带来力量的存在都很有趣,所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去觐见这位代表着【时间】的【时针】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觐见祂,愚戏大人好像没交代......   还有,乐子神会同意【欺诈】融合【时间】吗?   应该会吧,毕竟愚戏大人在某种程度上大概就代表了祂?   一时间,龙井亦喜亦忧,神色精彩的陷入了沉思。   现实,未知省市某道观。   台前香烛未灭,台下麻衣将醒。   李景明其实早就归来了,但他盘坐蒲团一动未动,只是嘴巴微微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是自【信仰游戏】降临以来他为自己定下的规矩,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遗忘一切,所以他便想了个办法,将这自己见证的这所有故事一件一件的讲给历代祖师们听。   让这些早已故去的先灵也听听如今这个世道到底变成了一番什么精彩模样。   直到香火烟气袅袅氤氲,他才起身敬过各位祖师,然后一步一步来到门前,看着殿外雨打青苔,慢慢皱起了眉头。   登神之路得分为零。   不仅是登神之路,甚至连觐见之梯的得分也为零。   为什么会这样?   李景明错愕至极,自【信仰游戏】降临以来,这还是他得到的第一个双零分。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刚刚跟祖师们分享的记忆错了?   可哪里错了?   李景明再次复盘了上一场试炼,将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的分析了一遍,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程实骗过了所有人取得了窥密之耳,并以此引来了愚戏的降临,这不仅说明这个拥有意识的【欺诈】造物在收集自己的碎片,更说明织命师跟祂的关系很近。   从表象到内里,从事实到逻辑,这段记忆看起来毫无问题,那为什么自己会挂零?   【沉默】没给分,说明自以为洞见的秘密错了,但却错的不太离谱;   而【记忆】没给分......只能说明自己铭记的记忆毫无意义,却并非是真正的虚假。   所以这场试炼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过了自己,没被找到?   是甄欣和程实消失的那一段发生了什么,还是一开始就消失的张祭祖隐瞒了什么?   又或者,猜测再大胆一点,那个有意识的【欺诈】造物......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李景明的目光开始闪烁,他不是在怀疑愚戏的真实性,而是想到有意识的造物时......他手里恰好也有一个。   只不过这个东西多少有些邪门,他本能的不想过多沾染。   但想来偶尔用来求证一些东西,也不是不行吧?   于是李景明沉吟片刻,还是将空间内的那面镜子,放了出来。   这是一面与人等高的全身镜,花纹繁复样式古朴,镜面流转着湛蓝的光华,边缘镌刻着安眠的笑靥,只有背面的风格与正面格格不入,凸起着无数闭眼挣扎、恐惧呐喊的类人。   他们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仿若窒息,张大的口鼻肆意的扭曲,似乎在拼了命的呼吸那最后一口吊命的空气。   这个造型极其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面【记忆】的镜子,而更像是【污堕】的艺术品。   当这面镜子出现在道观中时,李景明的脸色便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戏谑的自己,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愚戏吗?”   镜中的李景明轻笑一声,抽开发簪任由道髻脱解发丝散落,而后随意的甩甩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诡谲,哼笑道:   “当然知道,你知道我通向哪里,就该知道我所铭记的记忆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过李景明,在你同意我们的协定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了。   白嫖可不是一位崇尚记忆交换的【记忆】信徒该做的事。”   李景明眉头轻挑笑容玩味,他心道就算你不想让我白嫖,我也已经白嫖到了。   这招确实好用。   但他并未答话,而是直接谨慎的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不断拉扯自己情绪的镜面。   而神奇的是,随着他的视线消失,哪怕他还站在镜子面前,镜中人居然都直接消失了。   就这样,李景明背身伸手,摸索着镜框边缘,轻念着【记忆】祷词,瞬间被镜面抽离现实,吐落到了一座恢弘盛大的......藏馆之中。   【记忆】的藏馆!   这里是李景明的恩主收藏藏品的地方。   李景明并不是第一次来,当他最开始研究那面镜子有什么用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一次,而也是那次,让他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有关自己恩主的秘密。   那就是......   在这座藏馆里,有一幅凡人无法靠近的画作被涂抹了,并且李景明能看得出来,涂抹者就是【记忆】自己。   因为那幅画上流转着最纯粹浓郁的【记忆】之力,哪怕是他这位【记忆】的神选,都被那精纯的力量所震撼甚至感到些微恐惧。   他不敢想象那是多少记忆的合集,但他能猜到,让恩主放在这里并牢牢锁住的藏品一定不是什么简单记忆。   那幅被涂抹的画作虽没有内容,却有形状,而好巧不巧那形状正像是......   李景明默默掏出了手里的假面,慢慢举起,将假面放在了画作与眼睛的视线连线上,这么一比: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有趣,这会是我得到零分的原因吗,恩主大人?   可您又为何会对我分享这个秘密呢?” 第870章 还是挂零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甄欣站在某件由十二柄手术刀拼成的展品面前,眉头微蹙。   登神之路得分为零。   但有趣的是觐见之梯得分为3,这意味着乐子神高度赞扬了自己在上场试炼中的表现,但【沉默】却对此骂骂咧咧。   为什么会这样?   秘密错了?哪里错了?   甄欣将不久前的记忆一幕幕的重现于脑海,复盘一遍后将自己心中的疑点再次标注了出来,一个是愚戏降临的时机,另一个是张祭祖对程实身份的遮掩......不,应该说是质疑。   这位【死亡】神选明显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才说出了“第四个月末”这种精确的时间点,可回顾程实的记忆,他在第四个月末只是参加了一场极其普通的特殊试炼,并且试炼跟【欺诈】完全没有关系,里面的队友更是平平无奇,根本不可能是撞到愚戏的时机。   或者说在【信仰游戏】前半年的记忆里,他都不曾知道“愚戏”这个名字,他一定是最近这两个月才遇到愚戏的,可为什么张祭祖会问出那种话?   程实曾骗过他?   有趣,如此一来,丑角的构成就很有意思了。   大家看似真诚相待,但却依然对彼此都保有谎言,这个无限靠近【愚戏】的组织似乎继承了【欺诈】的一贯作风,让人无法百分百相信。   但这些对着甄欣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毕竟维系她和程实关系的不是丑角这个组织,而是那段极其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过去,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铭瑜。   她对铭瑜去往的那个世界太好奇了,更好奇除开【时间】的推演,这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这哪怕想上一秒都让人思绪混乱的宇宙层次对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就像是小时候跟铭瑜一起,一点一滴认识孤儿院之外的世界那样有吸引力。   说到铭瑜......   甄欣眉头微蹙,在几次交流过后她明显感受到此时的铭瑜有事瞒着她,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怕这里面会藏着铭瑜意识不到的风险,尤其是在......信仰融合方面。   当【命运】靠近【死亡】,甄欣总觉得这个预兆可不太吉利。   所以她才在程实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时果断的应了下来,她想顺便确认信仰融合这件事不会给个体带来什么困扰,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的将注意力放在外面,去关心铭瑜到底受到了什么其他的压力。   甄欣是还没熟悉另一个世界的铭瑜,但是她也说了,无论哪个铭瑜,都是铭瑜。   处理与新铭瑜的关系并不难,对于此时的甄欣,最难的是如何解决当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海口已经夸下,可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觐见【混乱】的思路。   难道就这么直接向乐子神祈祷,祈求祂送自己去见一见【混乱】?   不,这样太直接了,没有任何乐子,甄欣太了解自己的恩主了,你可以在信仰的虔诚上亵渎祂,但前提是这种亵渎得有乐趣。   于是甄欣思索起来,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有乐趣的亵渎方法。   只见她掏出了一本笔记,在上面写写画画,不多时她又搬过了许多历史学派的存档记录,在上面开始翻找,当然这些动作都是假的,无非是让“现场”变得更加真实罢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她轻笑一声,看向了那件手术刀藏品。   “小姑娘家家的,总做一些不要面皮的事情,这样可不好。”   说着,甄欣将这个藏品的第三条腿取下,而后重新摆在了手术刀小人的手里。   “示敌以刃,示友以谎,这位小丑可从未诚实啊......   但无妨,当一个人无法用谎言去接近一个骗子的时候,那不如换用真诚试试。   就像红霖......   她的确是个被好运眷顾的德鲁伊,循着自己的本心前行却踩到了小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果然,虚假从不是真正的虚假,它只是渴望真实。   小丑亦然。”   感慨完这番话,甄欣笑着闭上了眼睛,而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嘴角早已提前翘起,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变得......活泼起来。   那双灵动的眸子微微一转,便好似有无穷的点子生出在了这颗充满着奇思妙想的脑袋里。   终于出来了,让我看看我亲爱的姐姐又在研究什么?”   话音刚落,甄奕便看到了自己那颇为珍视的藏品被人动了手脚,她人一愣,脸色变的古怪至极,一边动手将手术刀还原到了原来的位置,一边拨通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姐姐。   只见她熟练的在电话上点开了甄欣的名字,哪怕那电话还在忙音,她就开始毫不留情的阴阳怪气起来:   “姐姐你变了,就算你再饥渴也不能不经别人同意就随便碰野男人的第三条腿啊?   你做好了准备,我可还没呢。”   “......甄!奕!”电话那头还是忙音,但是甄奕的嘴里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语气,“现在肯承认你我一体了?那被人......的时候......”   “被人什么?   我可不记得有谁被人摸了小西瓜,哎呀,我知道了,少女的春天来了。   如果姐姐你真跟程小实沉沦欲海的话,作为乖巧贴心的妹妹我肯定是不会不同意的,不过你要把这部分记忆都拿走哦,不然会教坏小朋友。   我就是小朋友。”   “甄奕!”甄欣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我们约好的时间还没到,现在还是我的时间!”   “什么,信号不好,听不到啦,先挂啦!”   说着甄奕果断挂断了电话,眼中涌起灿烂的笑意。   她打量着周围散落的书籍,翻阅着姐姐的笔记,没多久就在一本笔记中找到了一些有关信仰融合的记录。   看样子姐姐列出了所有的选择,正在考虑信仰融合这件事。   甄奕虽然笃定自己不会信仰融合,但她并不排斥自己的姐姐去融合什么,而当她看到姐姐优先划掉了【混乱】作为排除项的时候,她的嘴角瞬间勾了起来。   “为什么不合【混乱】?   【混乱】多好啊,越【混乱】才越有乐子,不是吗?   姐姐怎么没想明白呢,既然如此,就让可爱的妹妹帮帮她吧。”   说着,甄奕直接盘地而坐开始了她的祈祷。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恩主大人快来,甄奕想你啦!” 第871章 麻烦   虚空,鱼骨殿堂。   骨座上的巨大头骨看着脚下不发一言的小骨头,幽深的眼窝中轰燃着暴烈的绿焰。   “吾之,信仰,何时,轮到,【欺诈】,来置喙?   祂,当真,以为,偷走了,我的,信徒,【死亡】,的神名,便也能,被祂,窃走吗?   不知,所谓!   祂,一而再,再而三,以,信仰之说,欺我,真当,吾,怕了,祂们,【虚无】,不成!?”   “......”   小头骨不敢吱声,他硕大的眼眶似乎想要眯紧,可怎么眯都无法改变两个眼洞的形态,只能些微将这两个空洞边缘皱起,而后沉默片刻,审慎的纠正着那位大人的发言。   “大人,恕我冒昧,我得提醒您,这只是【欺诈】的留言,与【虚无】的另一位好像......没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你,太过,单纯,根本,不知,【虚无】,一途,之复杂!   事情,一旦与,程,实,扯上关系,【虚无】,便会,合二为一,一体同心。   这是,祂们的,时代,【虚无】,不可,小觑。”   “可大人,”小头骨疑惑的抬起了头,“您刚刚不还说不怕祂们吗?”   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吗”字还未落音,小头骨立马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闭上了嘴。   坏了,来到这位大人面前后一向紧绷的神经过于放松,说话开始不过脑子了,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一定是【欺诈】在影响我!   小头骨浑身一抖,目光下移开始看地板,这白骨地板可真白啊。   巨大的头骨也是一愣,而后看向小头骨的眼神多了几丝审视。   “你的,话,变多, 了。   果然,任何,靠近祂,的生命,都躲不过,【欺诈】的,污染。”   “似乎是这样的!”小头骨赶忙点头,又一脸谨慎的劝道,“不过,大人,以我对【欺诈】的了解,您若是不答应祂的......请求,后续的骚扰怕是......”   “祂敢!?”   “大人,恕我直言,祂或许不敢直面您的神威,但是祂很有可能会去骚扰其他几位,鼓动怂恿祂们间接的来骚扰您......”   听到这话,巨大头骨眼中的绿焰瞬间忽闪了一下。   祂知道自己的信徒所言非虚,【欺诈】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小头骨还在继续:   “所以说与其在以后承受更多的骚扰,倒不如......对【欺诈】的请求施以援手,暂时帮祂一把,这样一来,您才能得享安宁。”   “......”   巨大的头骨能不懂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祂懂,祂太懂了,正是因为太懂了所以祂才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自己的恐惧些微暴露被【欺诈】知晓,祂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此为要挟步步紧逼为所欲为,现在都开始插手自己的信仰融合了!   在这么下去,谁知道哪天,【欺诈】会不会真的冠上【死亡】的神名?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啊!   但是......   巨大头骨突然中断了思考,幽幽看向自己的信徒,这视线中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以至于被盯上的张祭祖有点慌了。   不错,小头骨自然是张祭祖,他是来提前给自己的恩主打招呼的,省的到时候这位大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欺诈】骗到坑里去。   可现在来看,自己的恩主似乎对自己......有意见了?   “你,变了,很多。   以后离,程,实,远点。   你身上,已经,沾染了,过多的,【欺诈】,气息。   今日,倒像是,祂的,说客!   不要忘了,你,首先是,吾的信徒,守墓人,其次,才是,祂的......”   说到这里,巨大头骨的语气变得愤懑起来,祂似乎不愿提及那个信徒被蒙蔽骗走的过去。   “......罢了,你说的对。   我且再,帮祂,一次,算是,回报祂,未曾,在信仰上,亏待,于你。   但,绝不会,有下次!   绝,不会!”   “......赞美伟大的【死亡】之神。”   尽管恩主这话说的坚决,可张祭祖总觉得一定会有下次的,毕竟有没有下次那位大人可能说了不算,自己的另一位恩主说了才算。   但恩主恩重,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如当下一般提前通知于祂了。   不过有一说一,经过最近从程实口中得到的有关祂们的秘闻以及他自己对两位恩主的观察,张祭祖总觉得骨座上的这位大人其实并非真正的排斥乐子神,祂的表现更像是不愿意在明面上公开支持乐子神。   所以......莫非祂们早就联盟了?   不然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这么水灵灵的被骗去了【欺诈】,发生在自己身上搞得这场信仰的融合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要么这两位有隐秘的合作,要么乐子神的实力远高于大人,只有这样祂才可能当着大人的面把自己骗走。   想到这里,张祭祖皱皱眉头,趁着大人眼中绿焰稍熄,试探着问出了一个问题:   “大人,您知道【虚无】有一位从神叫做......愚戏吗?”   张祭祖是没有遗忘愚戏的,过度的遗忘会让记忆混乱,哪怕【存在】会合理的弥补记忆,但谨慎的眯老张并未选择将自己的记忆交到【存在】手里,毕竟他也算是半个【虚无】信徒。   所以在那场试炼里他遗忘的不是什么愚戏,而是程实双人格的这件事。   他对愚戏的一切担忧皆来自于程实的双人格,就像他对程实说的,他怕程实的【欺诈】人格其实是愚戏自我复苏的暗示,可已经跟程实达成了深度盟友关系的他并不想在之后的合作中一直对此提心吊胆甚至于出于稳健考量放弃这场联盟,所以,张祭祖冒险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决定相信程实能处理好小丑和愚戏的关系,而后果断选择了遗忘了程实双人格的事情。   这是一次对记忆的微小调整,在追忆悼念生效后,原本的愚戏暗示人格便改变成了程实追索愚戏的痕迹,如此一来,张稳健便能稳住心态继续跟程实合作下去,也不至于在提防愚戏上耗费过多心力。   此时难得有机会,他自然朝着恩主问出了这个问题。   骨座上的那位大人愣了一下,而后摇摇头,嗡声道:   “【虚无】,从来,没有,从神。   正如,【存在】,也,从来,没有从神。”   “【存在】也没有从神?”张祭祖也是一愣,“可我最近听说【时间】有一位从神叫做【时针】,祂似乎是【时间】降临时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莫非这是假的?”   巨大的头骨眼中重燃绿焰,祂思索了片刻,再次摇头道:   “或许,不假,但一定,不真。   【时间】,自,【虚无】时代,开启,便变得,越发,神秘,没人知道,祂在,干什么。   吾,也从未,听说,祂曾,创造过,什么,时针。   反倒是,你,所说的,愚戏......   吾闻,【欺诈】,曾异常,属意,一位,信徒,但这位,信徒,似乎,早已,死在了,【虚无】,时代的,第一场,神战里。”   “神战!?”小头骨再次尝试眯紧眼眶。   “不错,【虚无】,降临不久,新的,时代主宰,便向,旧的,主宰,发起了,挑衅。   【虚无】,与,【存在】,大战一场,引得,诸神,围视。   虽然,时代更迭,此事,常有,但从未有,哪位,做的,如【虚无】,一般,明显。   所以,我才说,【虚无】,永为一体,哪怕,【欺诈】,背刺了,【命运】......   但,无人,知晓,那是不是,【虚无】,上演的,苦肉计。   所以,即使看到,祂们,出现了,裂痕,也无人,敢在这个,时代,去招惹,祂们。”   “......”   今天接收到的消息太过劲爆以至于让眯老张的大脑出现了微微的宕机,他仔细的记忆着恩主说的这些话,总觉得话变多了不只有自己,还有这位大人。   莫非真像乐子神说的那样,神老了就需要陪伴?   “......”   张祭祖你在想什么,你的思维和逻辑去哪了,真要变成【欺诈】脑袋了?   张祭祖猛地摇摇头,将杂乱思绪摇晃出去,赶忙又问道:   “如果【虚无】分裂,那信仰融合的信徒们会如何?”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退下吧,你说的,我已,知晓。   你,安心,前行,即可。”   说着,整座白骨殿堂化作一股洪流冲向小头骨,把它冲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第872章 还是麻烦   现实,未知省市某大平层。   试炼结束,艾思躺在浴缸中幽幽睁开了眼,这是她放松身心的方式,可这回她的身心却一点都不放松。   她的脑中不断的回想着程实带来的愚戏大人口信,心想如果自己真的被【死亡】所接纳,那身为守墓人的自己守住自己的命或许就有希望了。   至于守墓的代价......呵,杀几个人罢了,对于【战争】的信徒来说这并不算难。   自己终于要脱离这【战争】的苦海了,想到这里,艾思从浴缸中起身,披上浴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城市,心中无限感慨。   其实在【信仰游戏】降临的那一天,她的第一选择并非是【文明】的【战争】,而更倾向于同命途的【真理】,但是还是那句话,艾思是个有点小精明的人,她深知攻守一体才能在剧变中走得更远,所以为了兼容牧师这个可以保命的职业,她不得已做出自己当时所认为的最优解,那就是成为【战争】的牧师,做一个能打也能奶的玩家。   可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尽管【战争】确实有各种暴烈输出的天赋,但是对于一个牧师来说,职业底子在这儿,输出就算强也强的有限。   所以无奈之下,在不断上分的过程中艾思一直企图改变这一困境,直到她在一座战场中找到了一张契约,一张将生命卖于【战争】的契约。   这张契约赐予了她不输普通战士的战力,如此一来在【战争】天赋的加持下她确实做到了攻守兼备,但是......   一切赐予都是有代价的,而契约的代价便是......她的命。   别的玩家在熬时间熬未来,艾思在烧时间烧未来,她在透支自己的寿命用以换取当下的实力,这个选择在试炼越发艰难的当下并不能算错,只不过是让她的未来愈加混沌罢了。   可艾思别无选择,她只能背负着自己选择的代价一刀一刀的杀出重围活下去。   但自己的寿命够不够支撑到【信仰游戏】被通关的那一天,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所以她才会惜命,她才会不断的寻找一切能够吊命的东西,这种没有未来的虚无痛感非常让人抓狂,很长时间里艾思几乎放弃了所谓的未来。   毕竟在这场游戏里,没有未来的人才是大多数。   可这个世道也不是总是绝望的,直到有一天她突然了解到了第二信仰的事情,知道这游戏里还能再兼容一个信仰,这下她立刻瞄准了吊命的【死亡】,并开始朝着信仰融合的方向疯狂迈步。   不错,艾思去桑德莱斯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融合【死亡】的机会,而现在,她得到这个机会了。   哪怕登神之路是0分,哪怕觐见之梯还扣了分,但无所谓了,已经有一位祂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   只要念出【死亡】的祷词,或许,督战官的未来,就在今朝!   于是艾思毫不犹豫的跪坐地面,怀着无比虔诚的心祈祷道:   “灵魂安眠,生命......”   话还没说完,一股恐怖的虚空波动便将她整个人抽离现实。   只见一身雪白的浴袍掉落原地,而后一颗懵逼的小头骨便被卷入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虚空,又见鱼骨殿堂。   这是艾思第一次觐神,尽管她早已在脑中不知多少次畅想祂们的模样,可第一次见到这颗巨大的头骨时,艾思还是被震撼了。   她一动都不敢动,却又在原地浑身发抖。   可怜的小头骨就像是装上了马达,不断地与鱼骨殿堂煞白的地面碰撞,止不住的咔哒作响。   当然,恐惧并非来自于可视的巨物,而是来自于神明的威压,一想到自己面前是掌管着寰宇死亡权柄的真神,艾思的脑子便一片空白,意识嗡鸣说不出话来。   在小头骨瑟瑟发抖的时候,巨大的头骨也在观察她。   这无疑是一位很普通的玩家,普通到哪怕对方心中确实对【死亡】信仰有些许掺杂欲望的虔诚,但放在人群之中,依旧不会引得那位大人的关注。   不过巨大的头骨在张祭祖离开后也想了很多,祂隐约感受到了【欺诈】的意图,但又不确定对方是否在这个玩家身上做了手脚,于是祂端坐于骨座之上,以绝对威严的姿态开口发问道:   “何为,【死亡】?”   艾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傻了,此刻才想起自己失了礼数,根本没跟面前这十六位真神之一的【死亡】问安,于是她强压心中惊惧,颤音道:   “赞美......”   “何为,【死亡】?”巨大的头骨眼中连绿焰都不曾燃起,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窝幽幽注视着面前的凡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艾思更慌了,被神明催问可不是什么好状态,但她此时脑子里一片浆糊,往日的精明和沉稳全然不见,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在人还是不傻的,所以她“灵光一闪”,将这位大人的祷词拆解,原物奉还给了祂。   “真神容禀,【死亡】是灵魂的眠地,是生命的终章。”   巨大的头骨沉默片刻,不予置评,而后又问道:   “何为,【战争】?”   艾思的思绪随着场上局势的稳定开始慢慢清晰起来,她见这位大人对自己的感悟并无异议,于是保守起见,又将【战争】的祷词拆解,说了出来。   现在在这位督战官眼里,只要不犯错不失仪就行,其他的,先不管。   “真神容禀,【战争】是鲜血与烈焰交织的高歌,是【文明】延续的唯一途径。”   回答结束后,小头骨忐忑的抬头看向了骨座上的那位祂,然而祂......   “......”   太普通了......   巨大的头骨眼窝中似乎升起了闪亮的问号,这个玩家太普通了,普通到根本不像是被藏了后手。   所以【欺诈】把她送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去试一试【战争】?   祂又在谋算什么?   祂还在惦记【秩序】带着【战争】踏入欲海的那一战?   祂是觉得【秩序】有问题,还是【战争】有问题?   但不管谁有问题,总之现在【死亡】明白了,一定跟眼前的这个普通玩家没有关系,她不过是【欺诈】送来的一条口讯,普通的无关紧要。   于是巨大的头骨点点头,嗡声道:   “退下吧。”   紧接着整座白骨殿堂化作两股洪流,一股将一脸懵逼的艾思冲落虚空,而另一股则裹挟着无尽的【死亡】气息席卷向了未知的虚空深处。   祂准备亲自去看一看【战争】,哪怕只是做个表面功夫打个招呼,也算是对【欺诈】的一种回应。   但让祂没想到的是,这条通向【战争】的路似乎真的通向了战争。   不久后,在无比寂静的虚空深处,两个声音依次响起。   “你在,找死!?”   “寻找【死亡】未尝不是一种找死但可惜今天要死的或许是你准备好迎接自己的寂灭了吗伟大的【死亡】君主?”   与此同时,另一边。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回到休息区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光线暗淡的空间里。   看这环境,似乎......还在桑德莱斯?   并且还是在欢欣剧场的舞台上,就在那血红的帷幕之后!   程实惊呆了,他紧蹙眉头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在听到帷幕之外哄闹的嘈杂时,心底咯噔一声,心想这早已败落的舞台哪里来的“观众”?   他站在原地倾听片刻,可除了帷幕前的催促声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于是在衡量许久后,小丑决定一探究竟,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帷幕走去。   直到站在帷幕边缘,耳朵贴紧那血红的幕布再次确认所有的嘈杂都在台下,台上没有别的声音时,一个古怪的想法从他的脑袋里崩了出来:   这些“观众”在等待小丑上台?   “......”   是,虽然自己确实是小丑,但问题是这是谁写的剧本,怎么没有提前通知呢?   面对未知的“观众”,你让我怎么敢直接登台?   于是程稳健再次稳了一手,他没急着拉开幕布,而是忐忑不安的在两片幕布之间的扯开了一丝缝隙,偷偷向外看去,可这一看......   便对上了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观众坐满了欢欣剧场,哪怕连过道也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等待演出开始,尤其是众人注意到帷幕晃动的那一刻,整个剧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观众们屏气凝神的看向舞台,看向了舞台正中帷幕之间露出的那一只略显尴尬的眼睛,他们都在期待这将是一次如何惊艳的登场,而下一秒,帷幕后的小丑竟然直接拉开幕布露出真容,站在原地捧腹大笑起来: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里有一场表演吧?”   4月1日,天阴,心晴。   今天可真开心啊。   ——节选自《谁家甄奕写日记》   咳咳,小声哔哔时间,愚戏的官方围脖开通了,有兴趣的可以去关注下,以后说不定会有活动通知,再次感谢大家对愚戏的支持和喜欢~鞠躬~ 第873章 【死亡】vs【湮灭】   没人能想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湮灭】会出现在这里并拦住了那位大人的去路。   信仰对立确实存在,但在经历了几个时代之后,诸神之间早已不再将对立过度显化为激烈的对抗,尤其是在这个有【公约】庇佑神权的时代中,更是没人愿意做无用功。   但【湮灭】还是来了。   祂甫一现身,整片虚空便开始剥落、坍缩,最后消融。   可虚空本就虚无,又谈何消融?   所以眼前这一幕倒更像是有人将虚无具象,而后又使这些具象的漆黑寂灭殆尽。   白骨洪流被阻断在这片空间之中,盘旋两圈后迅速汇聚坠落,鱼骨殿堂瞬间于此处成型。   那颗巨大的头骨端坐在骨座之上,眼中甚至不曾燃起幽焰,只是冷漠的看着周围崩塌的虚空,不屑的嗤笑道:   “华,而不实。   你,还是,如此,执着,于,虚无的,归属,简直是,可笑至极。   如果,连,【湮灭】,都不再,湮灭,那你......   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说着,鱼骨殿堂再次动了起来,骨座之下的骨刺阶梯两旁,数不清的骨池之中瞬间喷涌出无数叽喳作响的小头骨,它们高呼着恩主的神名汇聚成一道道激流激射向四周,用自己煞白的身躯不断的弥补着四处坍塌的虚空。   而隐于虚空之下的【湮灭】并未反驳什么,只是不断的蚕食着鱼骨殿堂的落脚地,企图用一场来自寂灭的绞杀将自己的对家湮死在当下。   就这样,【生命】的第三神和【沉沦】的第三神突然对撞在了一起,以整片虚空为战场,开始了一场足以撼动寰宇的对抗!   场面异常恐怖,仅仅是因双方互相角力而溢出的无主神性崩散所掀起的暴烈余波便足以让整个空间的所有生命凋零身死并寂灭成灰。   好在这片空间并没有谁在观战,就算有,也绝不会被牵扯进这难以脱身的神战旋涡中。   不错,这足以算得上一场神战,一场发生在两位对立神明之间的“战争”!   骨座上的巨大头骨稳坐如山,似乎对这一刻的到来并不意外。   早在程实替祂截胡了那么多【湮灭】的祭品时,这位大人就预料到【湮灭】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别忘了,信仰是神明的根本,一次失去了如此多的敬献,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当然,如果只是一场小小的窘迫倒不至于让一位真神彻底动怒,但在之前【虚无】内战的那一次,想要浑水摸鱼的【湮灭】不仅被【虚无】的两位主宰反打,更是被【死亡】以一柄镰刀拒之“门外”,那一回,才是【湮灭】最难以接受的时刻。   在【虚无】时代未曾降临之前,【湮灭】一直将有关“虚无”的一切视为自我权柄的延伸,毕竟“寂灭”就代表了消失于无形。   可【虚无】降临之后,【湮灭】才意识到自己圈地为王的样子在【*祂】的面前宛若一个小丑。   这让祂既惶恐,又迷茫。   祂以为自己的意志远离了【源初】,但又在【虚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意志的影子,所以祂一时间无法确认到底何种意志才能真正的靠近【*祂】。   不错,【湮灭】一开始是个纯正的靠近派,但自从【虚无】降临之后,祂变了。   不仅将自己的意志从绝对的湮灭变为了创造新生,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融入【虚无】,重新“拿”回自己的权柄和影响力。   可惜的是,【虚无】那两位根本不会搭理一位“死板又偏执”的“远古神”,对于前来寻求合作的【湮灭】,【命运】只有冷眼,【欺诈】更是全程阴阳怪气。   于是,【湮灭】和【虚无】这本应靠近的意志彻底分道扬镳,也是因此在发现【虚无】内战的那一刻,祂才第一时间冲进了战局。   浑水摸鱼不是指帮助哪个干掉哪个,在【公约】的庇佑下,没有神会陨落于他人之手,所以所谓的浑水摸鱼不过是【湮灭】想要趁机掠夺【虚无】权柄罢了。   可惜祂低估了【虚无】那两位之间的关系,成了那场混战中唯一的“落水狗”。   而此时寻到了机会,作为【沉沦】的尾声,作为将寰宇拉入寂灭的终末之神,【湮灭】终于朝着祂所谓的对家露出了獠牙。   要知道,那十六张神座上的每一位真神都高坐其上遍观寰宇,祂们或许不是每位都如【痴愚】一般能洞悉一切,也不像是【真理】一样有着绝顶的智慧,但在权柄和神性的堆积下,祂们一定不傻,或者说没可能傻。   【湮灭】其实早就看出自己的对家与【虚无】的关系愈发靠近,祂怕这是【虚无】在拒绝了自己之后的另一种选择,祂怕这个时代的主宰想要在时代落幕之前联合【死亡】做出什么惊天的举动。   没人能揣测【欺诈】,更没人能读懂【命运】,【湮灭】无法确定这惊天的举动是否是朝着自己来的,所以祂只能先行动手,各个击破。   而在【虚无】看似分裂的当下,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之一。   祂很有自知之明,以一敌二绝不可能,【虚无】究竟是否分裂也无从验证,但如果只是以一敌一......哪怕无法将自己的对家彻底湮灭,但至少要让那颗老骨头感到疼痛就足够了。   因为祂早已向所有的信徒同时降下了“湮灭一切【死亡】信徒”的谕令,此时,祂只需拖住老骨头,让对方无暇顾及自己的信徒,就能在这场默默发起“信仰之战”中占据绝对的时机优势,从而完成对无数祭品消失的报复以及对【死亡】信仰的收割。   如果要是还能在这场对抗中再略胜一筹,那这场刻意发难的神战将以【湮灭】的绝对大胜而告终。   【湮灭】需要这么一场胜利,亦或说当下的【沉沦】需要这么一场胜利。   【污堕】从不现身,【腐朽】又顾影自怜,这让【繁荣】陨落后本应占优的【沉沦】几乎“一蹶不振”,再加上【湮灭】自己在众神眼前被【虚无】痛击而退......   这一切都让【沉沦】的声名正在诸神之中逐渐崩解。   所以当下的【沉沦】需要这么一场鼓舞士气的胜利,而【湮灭】也需要一场证明自我的战争!   巨大的头骨感受到外围的压力开始剧增,那空洞的眼窝里渐渐燃起了惨绿的焰火。   祂收止了白骨洪流的对撞,对着面前那从不现身的对家沉声道:   “吾,给了,你,机会,但你,并不,珍惜。   如今,看来,只能,先由,【公约】,代行,汝之权柄。   你最好,在,拥抱,死亡之前,湮灭,自己的,权柄,不然......   你将,一败,涂地!”   说着,一柄杂糅了无数神性的巨大镰刀出现了头骨之上,而也就是这一刻,一向未曾现身的【湮灭】瞬间从某个即将湮灭的世界中脱身降临。   而与祂一同降临的,还有无数个正在崩解破碎的世界。   只见漆黑的虚空中,崩解的灰渣漫天飘洒,世界的余烬如瀑坠下,这一刻,寂灭的气息犹如火山喷发,将整片空间完全吞噬,甚至于那煞白的鱼骨殿堂都在这恐怖的终末之息中渐渐出现了裂痕,开始消融瓦解......   但这还都不是这战场中交手最激烈的地方,因为更恐怖粘稠的【湮灭】之息早已缠住了那柄骇人的神性镰刀,无数世界的寂灭之力正企图将镰刀上的神性一一剥离并......湮灭当场!   祂瞄准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手中那最宝贵的珍藏!   “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惧原来伟大的【死亡】君主也会有恐惧吗不过这份恐惧又是对谁的恐惧呢?”   “无论,是谁,不会,是你。”   话音刚落,鱼骨殿堂轰然炸开,这一刻,仿若深渊之门再也关不住这幽狱冥火,一股几乎烧穿了宇宙的炽烈绿焰从骨座之下迎风蔓延,不过片刻便将目之所及的虚空焚烧殆尽。   【死亡】,为当下的虚空,带来了一场真正的死亡。 第874章 我倒想看看今日二位能不能把我这虚空给拆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抗声势浩大,几乎不输之前的那场爆发于【虚无】内战。   可就算这两位在虚空中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寰宇中的其他诸位依然好似未曾发觉一般,任谁也没向这里投下一缕注视。   这无疑是极其不正常的。   而当正在酣战的两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虚空的崩解突然凝滞下来,祂们默契的同时收手,而后谨慎的打量四周。   也正是在这时,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突然响起,紧接着,那熟悉的阴阳怪气便响彻整片虚空。   “呦,打呀,怎么不打了?   我倒想看看今日二位能不能把我这虚空给拆了。”   “......”   “......”   任谁听了这话都知道是哪位到了。   不错,【欺诈】来了,或者说祂一直在这里。   祂的造物【嬉笑嗤嘲】就如同【虚无】的毛细血管,根植于整个虚空,能让这位四处寻找乐子的神明第一时间吃到各种新鲜的瓜,此次亦然。   只不过这次祂更过分,不仅自己吃到了瓜,还第一时间屏蔽了此地的一切虚空波动,断绝了其他人察觉乐子的可能。   看上去祂不仅要吃,还要独享。   当然独享乐子可不是祂的本意,既然祂作为虚空的“东道主”出现在这儿,又刻意的屏蔽了虚空的所有波动,那在一个不被【秩序】所注视的角落里会发生什么不秩序的事情......可谁都说不准。   于是,在【欺诈】出声的一瞬间,自觉有诈的【湮灭】便立刻湮灭了自己的身形,企图离开这里。   但......祂失败了。   因为【欺诈】第一时间混淆了认知,骗过了自己,认定自己才是【湮灭】,而逃跑的【湮灭】才是【欺诈】!   于是在【湮灭】湮灭自我痕迹的那一刻,那双还未睁开的眸子便如流星一闪陨落天际,而真正的【湮灭】则被这一招阻碍一瞬,直接失去了逃离的最佳时机。   与此同时,嗅到机会的【死亡】眼中精芒大盛,眼窝中的绿焰轰燃而起,化作两只如有实型的巨臂,一把握住悬浮在空的镰刀,朝着被困在眼前的【湮灭】挥斩而去。   那杂糅着不知多少神性的镰刀在破碎的虚空中呼啸而过,带起恐怖的时空扭曲涟漪!   这一击裹挟着【死亡】的全部意志,一旦正中目标,就算不能将对方致死,至少也能将其权柄打散,让【湮灭】沦为如同【腐朽】一般重伤无力的残身,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可就在这镰刀朝着【湮灭】当头劈去的时候,【湮灭】却哼笑一声,不闪不避,竟直直迎着镰刀撞了上去!   “!!??”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战从来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抗,诸神的每一次出手其背后都蕴含着常人难以揣度的深意。   【湮灭】敢于此突袭,并在【欺诈】的阻击下以死相迎,那就说明祂此次前来本就是抱着“陨落”的心态来的。   祂之前谨慎欲逃的样子根本就是假象,为的可能就是等待这一个机会!   一个送死的机会!   “不好,有诈!”   “呵,好一个【沉沦】!”   来不及收力的【死亡】和再度现身的【欺诈】同时出声,紧接着便看到那巨大的镰刃从双眸中间斩开了那双滚荡着宇宙灰烬、正无穷坍缩的眸子!   可那双眸子眼中没有任何失败的沮丧,反倒是闪烁着诡计得逞的精光。   因为就在【死亡】的镰刀将那双眸子斩断的一刹那,一股足以朽化寰宇的【腐朽】之力轰然爆开,无数枯萎的藤条腐肉瞬间蔓延,将整片空间都锁成了一座【腐朽】的囚笼,生生困住了骨座上的那颗头骨,和一双再不嘻嘻的星辰之眸。   那双星辰之眸中某颗星点渐渐淡去,祂顶着狂暴的【腐朽】浪潮看向爆炸中心,眼角勾起一丝嗤嘲:   “以自己的权柄换取【湮灭】的权柄,臭要饭的,你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更加靠近【*祂】吧?   我就说为何【湮灭】会同意与你融合,原来是为了这个。   祂想多要一条命,而你正好烂命一条......   呵,倒是绝配。”   【腐朽】此时根本无法回应【欺诈】的讥讽,因为在这里替死的并非是祂的本体,而是祂那积累了不知几多年的冗余神性。   祂将这些神性送给【湮灭】用于塑造一个以假乱真的复刻体,而【湮灭】又湮灭了逸散的【腐朽】之息,利用这替身对【死亡】发动了一场偷袭。   【腐朽】本就意在自我腐朽,所以无论局势如何,只要【湮灭】之敌意识到自己重伤了【腐朽】,那无论如何祂们都不会再对【腐朽】过多出手,因为任何对【腐朽】力量的削减都是在助推祂更加靠近那个【*祂】。   在未能笃定【源初】到底“喜欢”什么的时候,没有一位祂愿意将其他人更快的推向【源初】,尤其是恐惧派们。   所以【死亡】和【欺诈】停手了,祂们没再攻击【腐朽】的假身,而是任由这座囚笼把祂们困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湮灭】得逞而去。   当然,【湮灭】也并非真正的【湮灭】,祂只是利用【腐朽】的假身来了一场完美的伪装,不仅完成了对【虚无】和【死亡】关系的试探,更是在这一时刻寻到了一个困住【死亡】和【欺诈】的机会。   而真正的祂在意识到机会到来之时,立刻睁开了眼,从无数即将湮灭的世界中走了出来,轻笑一声,直接撕破虚空,降临在了某个毫不知情的目标之前。   预知到这一幕的巨大头骨眼中幽焰闪烁,祂收回自己的镰刀,拾捡散落的神性,而后语气复杂的盯着那双星辰之眸,叹息道:   “你的答案,是他......【湮灭】,也猜到了。   自从祂,失去了,对,‘虚无’的,掌控,便开始,不断的,以,各种,湮灭,行径,取悦自己。   如今,祂,趁着,【虚无】异心,要去,湮灭,你所,挑选的,答案。   【命运】,在得知,他,靠近你后,未必,会像,之前那样,庇佑,他。   程,实,危矣......”   星辰之眸的眼中螺旋倒转片刻,一改凝重眼色,突然笑嘻嘻道:   “老骨头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什么答案不答案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能不能顺口气说句完整的话?”   “......你,早就,布好了局,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在意什么?   呵,一个小小的信徒有什么好在意的,这样的信徒我还有无数个。”   “那,无数个,信徒,可从未,有幸,得赐容器。   你......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说老骨头,他到底是谁的信徒,怎么你比我还关心他?   莫非他也是你的令使?”   “......”   巨大的头骨表情一滞,眼中的绿焰再次熄灭。   【虚无】......为什么还不虚无?   4月愚戏推书活动上线了,喜欢愚戏的朋友们可以参加活动去书圈帮愚戏推书拉新,有金币、抱枕等奖励领取,另外定个小目标,如果推书拉新助推愚戏在读上200W,200w在读期间再次开启三更模式(最多一月九十更),乐~   不过还要麻烦各位读者朋友遵守平台规则和推书礼仪,不要对书荒提问者造成过多困扰,万分感谢各位的理解和支持,鞠躬鞠躬~ 第875章 既定?谁的既定?   现场一度沉默下去,只剩下枯枝腐肉慢慢朽去的声音。   不多久后,或许是觉得与老骨头相顾无言太过无聊,那双眸子颇有些意兴阑珊道:   “放心吧,我的答案并不是他,我不过是在等我的令使复活罢了。”   巨大的头骨眼神一凝,立刻摇头道:   “【虚无】,从无,从神,而你,也没有,令使。”   怎么,你的对头曾自诩为虚无之主,现在连你也是【虚无】主宰了?   你还能比我更懂【虚无】?   老骨头,装相是不是装错地方了?”   巨大的头骨没理会乐子神的揶揄,眼神严肃道:   “吾,头顶,【死亡】,神名,执掌,【死亡】,权柄。   凡神陨落,其神性,皆有,一半,归属于,吾,但吾,从未,收到过,【欺诈】,神性,你,永远,不可能,在,这一点上,骗过,吾。   所以,令使,之谈,纯属,胡言。   吾,虽不了解,你,与【存在】,的那场,战争,但吾,可以,笃定,在那场,【公约】, 尚未,签署的,战争里......   无神,陨落!”   “......”   尽管【死亡】说的很有道理,可乐子神还是嘴硬道:   “哦?是吗?   就算我骗不了你,难道你自己就不会骗自己吗?   否认我的令使,然后吞没我的权柄,老骨头啊老骨头,我当你是盟友,你却想背刺我?   看来你还是不够恐惧啊。”   那位大人在听到“恐惧”两个字后眼神凝滞片刻,祂现在对这两个字的恐惧要远远大于对那个存在的恐惧,尤其是当这两个字从【欺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更令人恐惧了。   一时间巨大的头骨没有回应,【欺诈】见对方不说话了,自觉无趣的哼笑一声。   “我看你和那个哑巴也挺投缘的,不如原地融合算了。”   “......”   回应会被讥嘲,不回应也会被嗤笑,只要你出现在祂的面前,等待你的就一定是阴阳怪气。   这,就是诸神厌恶乐子神的原因。   巨大的头骨无可奈何,祂幽幽盯着那双眸子半天,见对方的眼角越翘越高,眼看下一句揶揄已经在路上,不得不提前开口,极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你,为何,让吾,去,试探,【战争】?”   “好问题,”那双眸子轻眨两下,嬉笑着反问道,“那我问你,你为何不去试探【战争】?”   这是人话吗?   我没事为什么要去试探祂?   我又不好奇,就算好奇我也忍得住,又不像某些人......   巨大的头骨眼神一滞,随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你,还是,在打,【污堕】的,主意!”   乐子神笑了:   “这怎么能叫打【污堕】的主意呢?   只是因为当年那场异变发生在欲海里,所以无论我如何关注,都无法把祂绕过去罢了。   再说了,祂也没什么好值得关注的。   值得被关注的,是【秩序】带着【战争】踏入欲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祂们一个一分为四,一个变得老实巴交,说实话,老骨头,你就不好奇祂们在欲海里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听了这话,巨大的头骨眼中闪过丝丝光芒。   话太糙,但理不糙,说不好奇是假的,这件事除了那两位当事神,怕是没有人会不好奇。   但好奇是一回事,硬往上凑着去调查又是一回事,这些年来,不是没人去问过【战争】,但【战争】从未多说过什么,只是一味的表示“关注过去毫无意义不如遵守当下的秩序”,这颇为玩味的态度一度让诸神觉得【战争】也如【秩序】那般分裂了,分裂出了一个偏向祂对家【沉默】的【自闭(战争)】。   可由于没有人见证过那场异变,所以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欺诈】从始至终都觉得那场异变中有乐子,也从未放弃过调查那场乐子,可以往祂的兴趣远没有当下这么浓厚,所以巨大的头骨也很好奇,祂最近又发现了什么?   “试探,【战争】,可以,但,切记,不要,自误,去试探,【污堕】。   尽管,吾之所言,有,助长,【沉沦】威势,之嫌,但吾,亦要,提醒于你。   好自,为之。   失去了,你的庇佑,他,可,守不住,任何,你的赐予。”   那双眸子听了这话,眼中的螺旋快速迷转起来。   “呵,我本以为我的盟友是在关心我,到头来,还是在惦记我的信徒啊。   嗯,还好我早早就把小骨头拉入了麾下,不然等到某些小丑叛变的时候,岂不是吃了大亏?”   “你......”   “行了老骨头,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年纪这么大了也挺不容易的,祝你跟【战争】聊的愉快。   哦对了,多聊会儿,毕竟帮祂找回【战争】的血性对你也好,至少在祂像以前那样到处弑神的时候,你可以跟在祂的屁股后面,再捡一把镰刀出来。   双赢不是吗?”   见巨大的头骨无语的沉默下去,那双眸子哈哈大笑。   “年纪大了果然是无趣至极,一点都不会聊天,算了,走了。   记住,别在我的信徒面前说三道四,不然小心我回来蛐蛐你。”   说着,刚刚还破不开这囚笼的【欺诈】竟然直接消失在了【死亡】面前。   【死亡】眼神一凝,心道【欺诈】明明能走却不走,自然是不怕【湮灭】去找某人的麻烦,如此说来,【虚无】大概再次一体同心了。   可祂如此与【源初】的意志背行,又是如何做到与那位坚定的【源初】拥护者【命运】站在一起的?   命途的联系有这么深刻?   肯定没有,命途也不过是一个时代的标签罢了,如果命途能绑定神明的立场,那【繁荣之母】焉能死于自陨......   巨大的头骨想不明白,祂沉默半晌,再次祭出镰刀,对着这【腐朽】囚笼的某个角落用力一割,尽管囚笼四处涌溢着腐败的气息,可这一下还是没能将囚笼破开,反倒是让【腐朽】的神性更加黯淡了。   见此,【死亡 】收回镰刀,长叹一声。   “看来,鸩毒,亦有,急效,祂真的,从,那份力量,中,得到了,好处。   不过......”   巨大的头骨祭起自己的镰刀,仔细的观摩许久,那镰刀上杂糅的神性流转如虹,可就是不曾有一丝一缕【欺诈】的神性。   这说明【愚戏】必不可能陨落,那也就意味着【欺诈】口中这位所谓的令使,确实不曾存在过。   所以自己的那位员工......是否就是【欺诈】未来的路呢?   既定......既定......   这到底是小丑的既定,还是【命运】的既定?   亦或是【欺诈】的既定?   巨大的头骨看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眼神如虚无般深邃。 第876章 谁给你的胆子来同化我的信徒?   时间需要向后回退一段,退到上一场试炼刚刚结束的时候。   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回到休息区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光线暗淡的空间里。   看这环境,似乎......   可为何漆黑的虚空中会有光芒?   并且这黯淡的光线似乎就是从自己的身后照射过来的。   场景越怪,觐神越快。   这次会是谁?   虽然对觐神流程已然烂熟于心,但此刻的程实还是心中一紧,他本能的想要回头一探究竟,可身上的肌肉刚刚绷起便立刻又谨慎的停了下来,开始仔细感知周围的异常。   然而周围根本没有异常,或许唯一的异常就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坠入了真正的虚无。   咕嘟......   程实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自己身后该不会是那个惩罚了自己后愤然离去的恩主,【命运】吧?   那祂无声无息的站在自己身后,是不是意味着祂又生气了?   我最近可老实,总不能还再生我的气......   坏了,腿怎么开始软了。   程实的大脑疯狂运转,一遍又一遍的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审视着自己的言辞,筛查着自己的举止,生怕自己又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渎神的事惹怒了这位善怒的恩主。   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渎神之举,于是他沉吟片刻,决定主动出击,用“服软的态度”先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只见程实深吸两口气,瞬间换上一副完美的笑容,然后猛地转身,在还没看清身前是谁的情况下就放声赞美道:   “愿【命运】......的辉光......永照......照......于......世......”   不过只说了几个字,他便感觉自己的喉咙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发音变得吃力无比,也不仅是喉咙,他的嘴巴、鼻子、耳朵都像是被诡异的力量所束缚,变得不再清晰,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光与暗的差别愈发趋近,整个视野似乎都在慢慢褪色,褪化为黑白两色,甚至黑白的界限也不再明显。   而也就是在这五感逐渐丧失的过程中,惊惧的程实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快速僵化,他的肌肉变得生硬机械,躯壳变得凝结僵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位根本就不是【虚无】的恩主,而是一具从未见过的、垂吊在虚空之中的、毫无生气的巨大木偶。   他甚至感知不到那木偶到底是什么做的,只是看到一个呆板的形象死寂的漂浮在虚空,呆呆的看向自己,仿若在打量什么秘密。   程实的心猛地绷紧,他似乎意识到面前是谁了,可渐渐地,连他心中的恐惧也开始变得模糊,一切感知和情绪都在快速的从他的意识中剥离。   每一个念头都好似生命的绝唱,每一次迟滞都像是意识的终响。   一个鲜活的生命仿佛被这骇人的寂静彻底漂白成了死物,再也没了一丝一毫的生气。   嬉笑的小丑就这么无声的融入了这片空间,成为了这硕大无朋的木偶身前,无数垂吊的小木偶之一。   于是,【沉默】降临。   不错,这巨大的木偶正是无处不在的【沉默】在现世的化身之一。   【沉默】是一位非常难以揣摩的神明。   祂的信徒只知要践行祂的意志,可祂的意志到底是什么其实并无人知晓,因为祂从不会赐下谕令更谈不上任何指引,祂用实际行动诠释着祂的神名,于是祂的信徒便效仿这一举动,尽可能的保持沉默。   当然,某些聒噪到让别人沉默的信徒除外。   这无疑是程实第一次觐见【沉默】,但此情此景也很难说得上是一场觐见,毕竟他的感官正在离他而去,除了意识最深处还有一丝对木偶的印象外,其他的......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留不下。   这个世界似乎不再需要表达,但这个世界又充满了无处不在的表达。   正如此刻,正如当下,在小丑即将彻底化为木偶的时候,一双冰冷至极的眸子睁开在了这片虚空之中!   祂甫一出现,来自虚无的寒风便如刺骨的钢针将所有的木偶击碎,而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此起彼伏的音节响彻寰宇,让这片曾经只有沉默的区域变得不再安宁。   那双眸子眼神冷冽的看向这片空间中那具最大的木偶,一字一句犹如寒渊冽风:   “【沉默】,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来同化我的信徒?”   这一刻,曾经那个一心庇佑信徒的祂......似乎又回来了。   质问间,整片虚空都开始弥漫起变化的色彩,就像是有一只不容忤逆的巨手从天空倾灌下一桶五彩缤纷的颜料,将这世间的黑白两色统统泼洒成迷幻的鲜艳。   见此,巨大的木偶机械又滞钝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那双愤怒的星辰之眸,以让人难以察觉的龟速开始后撤。   看得出来,祂并不想跟【命运】作对,但是祂的反应又是如此的迟缓,倒让人不好分辨祂究竟是在撤退,还是准备蓄力反扑。   然而不管如何,【命运】都没打算放过祂,含怒出手的【虚无】主宰一眨眼便将整片虚空封锁,而后又拿出了那场【虚无】内战的气势,引爆了变化莫测的【命运】之力,将整片空间拖入了【虚无】的战场。   只是任【命运】的力量再多狂暴,当夹杂着恐怖神性的攻击靠近木偶之时,却又都变成了毫无威胁的乖顺气息向着周围逸散而去,来自虚无的如潮风暴似乎在这战场的中心形成了一片空白地带,造就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区。   一切攻击在祂的身前全都沉默下去。   “......”   看到这一幕,【命运】也沉默了。   祂知道这便是真正的【沉默】,对方从不表达也从不被迫表达,自诞生之初便在默默的观察着这寰宇的一切,任时代更迭、纪元老去,始终如一。   就如那山尖谷底的顽石,见证了无数沧桑,却从未被沧桑侵蚀。   世界无需表达,过去也是,未来亦然,这......   便是祂的意志。   新的有声书上线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听~ 第877章 你之前的勇气都去哪儿了?   现场的氛围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   那巨大的木偶起初明明还在后撤,可在承住了【命运】的攻势后,祂竟然又停了下来,重新缓慢的打量起眼前的【命运】。   众所周知,【沉默】从不贴脸开大,不,从不贴脸观察。   祂虽然是一个观察者,但祂在观察的时候却从来都不会干扰被观察的目标,可今天这一反常态的停顿,怎么看都像是在确认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后发出的无声嘲讽。   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无能的狂怒,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种挑衅似的行为无疑激怒了某位【虚无】的主宰,于是片刻后,整片虚空都凝滞下来。   有形的攻势统统消失不见,虚空不再崩塌,寒风不再怒吼,就连四周变化的迷幻也渐渐褪色,世界似乎重回黑白。   可这就意味着祂放弃了进攻吗?   恰恰相反,这才是战争号角真正吹响的时候!   要知道,【命运】不仅执掌着变化和既定,亦执掌着厄运和歧途!   所以,哪怕【沉默】能够时刻沉默【命运】对自己的影响,但当这位【虚无】主宰企图毫无差别的把整个寰宇都拉入歧途的时候......   “......”   【沉默】沉默了。   你根本没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作为这寰宇的一份子,在厄运和变化即将主宰寰宇的时刻,【沉默】知道自己亦不能幸免,所以祂再次生出了退意。   可即使如此,祂的“后撤”依然奇慢无比,祂似乎还在观察。   然而就在这时,察觉到乐子的某位突然降临,出现在这片虚空里,祂在自己胞神的头顶睁开了双眼,而当【沉默】看到那双眸子的一瞬间......   木偶消失了!   直接原地消失。   祂的反应是如此迅速,动作是如此敏捷,与之前一步三回头的姿态天差地别,就像是“上帝”突然为一段无声的视频点开了音量键,沉默突然从这片虚空中抽离而去,再无痕迹。   果断、果敢、果决!   而当【沉默】的力量消失的那一刻,那差点被做成木偶的小丑猛地睁开了双眼,仰头张嘴,疯狂呼吸,心中除了无名的惊惧还有死后余生的惊喜。   可转瞬,这本就不多的喜意彻底消失,因为小丑赫然发现自己的两位恩主,不知何时又在这虚空里对上了。   那两双眸子,一双嬉笑如常,一双冷如寒霜,祂们彼此斜视,似乎都认为对方不值得自己一个正眼。   是恩主们救了自己?   先后还是一起?   祂们......和好了?   不怪程实在想这个,因为这玩意儿可太重要了,关系到自己该如何开口跟两位恩主打招呼。   在这种情况下错一个字都不行,渎神渎多了最多也就是被阴阳一顿,可端水端洒了......   大概可以换号重开了。   于是程实忐忑不安的观察着眼前的局势,见这两位谁也不搭理谁便觉得祂们的关系似乎并未缓和,可两个恩主闹矛盾,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自己该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程实觉得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刻意的模糊掉立场问题,一顿赞美先把马屁拍出去再说。   至少要表达一个态度,那就是无论二位怎么不对付,我这个信徒可是虔诚的。   可正当他酝酿完措辞准备展现自己的虔诚和感激时,一旁的乐子神倒是先开口了。   依旧是熟悉的阴阳怪气。   “怎么,哑巴只是召见了你一回,你就开始自觉对他敬献虔诚了?   当个观察者很有趣是吧?   看来,做木偶比做小丑更有吸引力。”   “......”   不是,您这紧跟时事的嘲讽能力是不是过于强了?这不削能玩?   程实的“虔诚”僵在了脸上,他尴尬的看着乐子神,张嘴想要狡辩一下,但话音还卡在喉头,另一位恩主又开口了。   “我的信徒如何还轮不到他人来评判,他的虔诚也与你无关。   【欺诈】,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虚无】的协议不过是在向你证明变化终究要走向既定,你在他身上投下的目光也将见证这最终的一幕。   在我的愤怒未曾波及你之前,离开吧,找你的乐子去。”   “......”   听了这话,乐子神还没作何反应,程实先懵了。   他疯狂眨着眼看向自己的另一位恩主,总觉得今天的【命运】跟以往似有不同。   祂似乎更冷漠,也更坚定了。   至于坚定的是什么,程实还没品出来。   但他看不透不代表【欺诈】也看不透,见【命运】似乎忘记了什么,乐子神先是眼神一凝,而后眼角讥讽蔓延。   “我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不好意思,我的乐子就在这里。   【命运】不愧是【虚无】的本质,这自欺欺人的信念感比我可强多了。   小丑多学多看,我就说你的另一位恩主比我更会骗人,怎么样,见识到了吧?”   虽然乐子神阴阳的开心,但程实着实没明白【命运】哪里自欺欺人了,他略有些疑惑的看向那双欢欣的眸子,而后又看向那双冷漠的眸子,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两双眸子里的神采全然不同,只凭外观,真的无法分辨祂们谁是谁。   见自己的恩主【命运】只是冰冷的注视着【欺诈】不曾开口,一时好奇心起的程实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恩主大人骗什么了?”   这句话说的非常模糊,在场的两位都是他的恩主,也都会骗人,所以这话虽然听上去像是在借着乐子神的话头问问题,可仔细论起来倒也有辩驳的空间。   程实终究是学乖了,哪怕他再好奇也不敢在两位气氛古怪的恩主面前大问特问,于是只能迂回质疑曲线救国。   然而他的问题根本无人理会,乐子神轻笑一声眼中只有戏谑,倒是【命运】瞥了程实一眼,冷哼一声,直接将自己的信徒带离了此地,同时祂还为自己的胞神留下了一句警告:   “既定无可违逆,你,好自为之。”   看着自己的信徒被【命运】带走,【欺诈】不仅丝毫不恼反而是原地大笑起来。   “好一个既定无可违逆......   是,你的既定是无可违逆,可我的既定就说不准了。   我的好妹妹,我承认你擅长写剧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剧目如何演绎或许编剧说了不算,而是演员说了算?   呵,真是个胆小鬼啊,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你之前的勇气都去哪儿了?”   说完,那双眸子嗤笑一声,瞥向远处的虚无,似乎看到了另一场爆发于虚空的战争。 第878章 再见【命运】   当程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尴尬的站在虚空中,不敢吱声。   好消息,摆脱了乐子神,至少不用担心被混合双打。   坏消息,另一个恩主还在,并且眼神愈发冷冽,很可能又被按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渎神罪名。   祂为何变得如此冰冷,莫非跟自己刚刚拿到的那个沾染着【欺诈】色彩的容器有关?   程实眉眼一低,瑟瑟发抖。   上一场试炼无疑让自己心中【虚无】的信仰天平向【欺诈】倾斜了些许,所以在没想到如何包装自己对这个容器的觊觎前,他不敢先开口打破这沉默,以防贻人话柄。   可就这么顶着恩主审视的视线罚站也太恐怖了,于是程实还是决定先拍个马屁再说。   千穿万穿,赞美不穿,打个招呼总不会出错。   “赞美您,伟大的......”   “你想成神?”   话刚说到一半,那双冰冷的眸子开口打断了程实,问出了这句话。   程实原地僵住,懵逼的眨了眨眼。   “......?”   他总觉得恩主这话里有话,听着像是一场阳谋。   说想吧,其实压根不想,小丑只是想要一些在诸神眼皮子底下能够自保的能力,当然如果能骗过祂们的话,这种能力也可以“折现”为“特殊的骗术”,就像是乐子神所许诺的那种。   可说不想吧......恩主大人,我要是说不想,你不会把我找到的容器给收走吧?   那怎么行!?   程实紧了紧衣领,生怕恩主的手直接伸到自己的怀里,他沉吟片刻,眼珠一转,突然来了主意。   “恩主大人,我想您误会了。   我得到它并非是因为觊觎,也并非是为了成为什么,而是不忍与恩主......咳咳,不忍与【虚无】有关的东西遗落在外,忍受孤寂,所以才把它取了回来,暂时代为保管。   我知道您二位都很忙,所以能胜任保管员这个职位,我不胜荣幸。   当然,如果恩主大人您也有类似的东西丢在了外面......”   程实吞了口唾沫,见面前的那双眸子并无不满时,才继续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一定第一时间帮您取回来,妥善收好。   您放心,只要放在我这里,谁都不可能抢走。   我可以以对您的虔诚立誓!”   “......”   这番话听得【命运】眼神古怪,祂眼中的冰寒稍融些许,但内里还是带着一种本质的冷漠,祂打量着自己选定的信徒,幽幽问道:   “你还想要【命运】的容器?”   “我可以吗?”程实猛地瞪大了眼,但又立刻一缩脖子道,“不不不,恩主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有这个荣幸为您寻回遗落的老物件吗?”   “哼,你身上弥漫着祂的味道,太浓了。”那双眸子冷哼一声,语气再度变得无喜无悲,“你无需寻找,因为你已经找到了。”   程实懵了,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的所有经历,从记忆中筛选着与【命运】有关的一切道具,可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与容器有哪怕一丝相似的物品,于是他愣愣的抬起头,疑惑道:   “恩主大人,请宽恕我的愚钝,毕竟我与【记忆】相隔甚远,不太擅长回忆,所以冒昧请问,您最虔诚的信徒,我,是何时找到【命运】容器的?”   那双眸子冷冷的俯视着程实,并未被其花言巧语所迷惑,也没有正面回应程实的问题,反而是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要命的问题。   “你常自言虔诚,既如此,向我证明你的虔诚吧。   程,实,你想保有【欺诈】的容器,还是拥有【命运】的容器?”   程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就不能全都......”   但很快他就吞回嗓子眼里剩下的那几个字,而后话头一转道:   “恩主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感觉自己能保管好两个容器,所以还请你放心,再说,【虚无】一家亲,我身为【虚无】的行者,理当为【虚无】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话说的极其坚定,就连程实都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虔诚过。   可他的诡辩换来的不是【命运】的肯定,而是无尽的冷眼。   “贪婪,可从不属于【虚无】。”   “现在属于了,恩主大人,现在属于了。”程实疯狂明示,“【污堕】从不拒绝,所以在【虚无】的时代,贪婪可以属于【虚无】。”   “......”   这话彻底把【命运】给沉默了,比之刚刚的【沉默】更令人沉默。   那双眸子的眼中明明已经绽开了无法掩饰的虚无异彩,可祂还是冷漠的回道:   “即使贪婪属于【虚无】,也不会是你说了算。   你......罢了。”   祂轻叹一口气,眼神终于变得缓和。   “凡人无法保有不同的容器,我知你心思,但你只能二选其一。   是既定,还是变化,程,实,用你的虔诚来回答。”   说完,那双眸子盯着程实,不再言语。   感受到那如山重的目光后,一时间,小丑压力山大。   坏了,这次真的是送命题了。   程实冷汗尽出,他顶着恩主的注视大脑疯狂旋转,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按照对方给出的选项做选择,因为无论“亵渎”哪位祂,都是重罪。   可选项一共就两个,就算不选又能如何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拖!   无论是装疯卖傻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总之能把这必死的立场问题给磨成一个态度问题,就有机会将眼下的危机应付过去。   程实不知道眼前这位恩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命运】变了,变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什么催生了祂的变化,是那场【虚无】的内战吗,还是说祂已经在对待【源初】的问题上彻底跟乐子神分道扬镳了?   程实或许不能在一位洞悉寰宇本质的神明面前装傻来拖延时间,但他还可以提问,他心中有那么多的疑问,在做出如此关键的选择之前,搞清楚心中的疑惑很合理吧?   只要能拖过这段时间,他不信在唯一恐惧派成员遭难的当下,那位恐惧派的带头人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于是程实头脑风暴片刻,强行忽视了【命运】的选择,壮着胆子抬头问道:   “恩主大人,在选择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程实心中一紧,不断的安慰着嘴哥,不错,就是安慰着嘴哥,因为他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就跟嘴哥,不,应该说是跟愚戏有关。   嘴哥嘴哥......我死到临头了,作为好兄弟,帮我扛个雷不算过分吧?   无论如何,愚戏之唇是不可能在这里明着反驳程实的,所以程实见对方默认了,也就试探着问道:   “恩主大人,您知道......愚戏吗?” 第879章 【虚无】没有从神,我和祂也从无令使   那双冰冷的眸子眼神突然深邃片刻,而后祂眼中的星点慢闪、螺旋缓转道:   “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我可以赐予你一个答案。   【虚无】没有从神,我和祂,也从无令使。”   “从无令使......”程实的眼中闪过精芒,他感觉自己似乎要抓住重点了,但还是稳健的多问了一句,“您确定吗?”   “你在质疑【虚无】的本质,还是在质疑【命运】的权柄?”   虚空中突然渗出了刺骨的寒风,程实被吓的一个哆嗦,赶忙摇头。   “不不不,恩主大人,我的表达有些问题,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欺诈】......是有令使的,只不过祂通过运用自己的权柄,瞒过了您?”   “不可能!”【命运】的否定斩钉截铁。   说实话,程实的质疑无论出自于何种心思,都已经算得上是当面渎神了,他甚至在当面亵渎一位眼下时代的主宰。   但好在这位主宰对他异常宽容,祂不仅宽恕了信徒的亵渎,更是毫无感情的向自己的信徒阐述了【虚无】表象和本质的差别。   “表象可以欺骗所有人,唯独无法蒙蔽本质。   我了解祂,更了解【虚无】,即使【虚无】存在真正的从神,即使祂有一位拥有位格的追随者,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口中的愚戏......”   说到这里,那双眸子无喜无悲的看了一眼程实,而后又冰冷的移开视线。   “他确实是祂的第一位信徒,但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在能得到祂的认可时误入了歧途,错过了应有的荣耀。   我洞见了它们正在朝你聚集,它们大概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又找回了正确的路,可为时已晚,并且这所谓的正确,也不过是祂为寰宇所打造的假象罢了。”   “那您想打造的又是什么呢?”程实紧皱眉头消化着这些理解不了的谜语,同时心中不断的安慰着嘴哥,祈祷它别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替自己反驳什么,而后猛不丁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凝滞,看着勇气可嘉的信徒,冷哼一声,“你今日的问题,很大胆。”   程实赶忙低头,虔诚道:   “是您的宽容放纵了我的勇气。   恩主大人,我已经知悉了许多有关【*祂】的事情,也知道您所谓的既定跟那个【*祂】有关,有一个疑惑深埋我心中多时,本不应在此刻问出来......   可是我认为您给我的选择非常重要和关键,所以为了确保我做出的选择足够慎重,我必须对这个疑惑有更深刻的了解,从而保证【命运】注视下的既定不曾掺杂着【欺诈】的随机。   我想以我的虔诚,向您换取一个答案......”   程实的话音刚落,整个虚空再也压抑不住沸腾的迷幻,蒸腾氤氲出某位【虚无】的欣赏之意。   这话的前半句无疑得到了【命运】的极度肯定,既定一如既往的走在既定的路上让那双眸子很是开心,于是祂眼中的冷意稍去,再次言简意赅道:   “那就恕我冒昧了,恩主大人。   以我卑微的凡人视角而言,【信仰游戏】是诸神赐下的信仰牧场,在这里世人的虔诚得以疯长。   而觐见之梯更是世人通向信仰神座的朝拜之梯,那登神之路......我可否理解为正是这场游戏的终极目标,是诸神为【*祂】打造的最终......‘祭品’?”   这次程实是真的摊牌了,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恩主面前直言不讳的提起【*祂】,甚至提起了诸神的“阴谋”。   这不是容器在身让他有了底气,而是他突然觉得经历了某种变化的【命运】变得对所谓的既定更加深信不疑,甚至有种不在意细节的坚守和笃定。   这种变化让程实找到了一个机会试图去揭开诸神和【公约】的秘密,于是他就问了,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那两个字。   本还有些欣赏之意的【命运】在听到最后两个字后眼神再次回归冷冽,祂直直盯着程实,语气犹如寒渊冽风。   “你是这么想的?”   “这不取决于我,恩主大人,这取决于您......以及诸神。”   这话说完,程实还没听到恩主回应,倒是嘴哥在他的心里先回应了。   “·唉......我一点都不想你死,但是你是真想我死啊......”   听到这话,程实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明白自己彻底越界了。   但好在他面前的那双眸子也只是冰冷的盯着程实打量了片刻,并未有所动作,而后,祂挪开视线,眼神深邃的看向了远处的虚无。   “信仰无关牺牲,敬献亦是虔诚。   靠近【*祂】便是靠近寰宇的本质,这不是歧途,而是幸运。”   “......”   程实惊呆了。   尽管【命运】的话里充斥着虔诚,但是他还是在这令人恐惧的虔诚里听到了那荒诞的真相。   自己的猜测全然没错,诸神正是在用这场游戏为【源初】打造一个可以取悦祂的“祭品”!   好消息是,登神之路的第一是韦牧,就算要做成“祭品”,也得这位幕后戏师先顶上去,自己的分数离着所谓的顶峰,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坏消息是......【虚无】的这两位祖宗似乎对所谓的“祭品”有着不同的看法,祂们选择“祭品”的方式大概并不是什么破分数。   至于祂们看中了哪位幸运儿......   啧,可真是难猜啊。   程实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愿这所谓的“祭品”并非是自己所想的那种祭品,就算是......   【欺诈】还好说,作为恐惧派,祂对【源初】的态度更像是要破坏掉这场可笑的“祭祀”,至于“祭品”在这场闹剧结束时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祂是否有心情为“祭品”留了后手。   可【命运】......   程实看出来了,所谓的既定就是当自己被绑上那献祭的长柱时,亲手点火的一定是自己眼前这位“冷漠”的恩主!   祂的庇佑或许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完成那场对【源初】的既定“献祭”!   当然,祂不会觉得自己冷漠,只会觉得是自己推动自己的信徒靠近了那寰宇最伟大的【源初】!   这位信徒甚至应该......感激。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恐惧从程实心中升起,他不敢再去看面前的那双眼睛,而是在想为什么恐惧派的那位恩主还不来救自己。   但他不去看【命运】,【命运】却一直在看他,祂洞悉寰宇本质,自然知道程实在想什么,于是祂注视着程实,无喜无悲的说道:   “我理解祂的叛逆,但这叛逆的本质并非是祂自我意志的诠释,而是【*祂】对过往时代无趣的调味。   一切始于【源初】,一切终于【虚无】,哪怕祂分走了我手中变化的权柄,但既定既在我手,一切都不会改变。   程,实,面对【*祂】,你不应感到恐惧,而应拥抱贪婪。   因为那将是这寰宇,最靠近【*祂】的机会。”   果然,我还得心存感激。   呵,我感你M......   这一刻,愚戏之唇用尽全力才制止了程实不要命的作死行为,但它管得住程实的嘴,却管不住程实的心。   我算是看明白了,【虚无】从未同心,命运啊,可真是个XX!   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第880章 救命的神,来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   这一人一神沉默许久后,程实抬起头,面色复杂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他问过【记忆】,问过【欺诈】,【记忆】告诉他是【虚无】时代的主宰选择了他,所以诸神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欺诈】告诉他祂并没有选择程实,而是选择了自己。   如今,这个问题问到了【命运】头上,那双眸子中的螺旋停转片刻,以不算太冷漠的姿态注视着程实,沉默半晌后缓缓说道:   “因为既定,不是我选中了你,而是既定在你。”   “可是恩主大人,既定不是您的权柄吗!?”程实不理解,他瞪着双眼想要一个解释,可随即他便意识到【命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定确实是【命运】的权柄,但这权柄却是......【源初】赐下的!   所以真正的源头在【源初】身上!?   是【*祂】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比刚刚更恐惧的情绪在程实心间沸腾起来,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直面【源初】的恐惧,也从未有哪一刻如当下这般觉得自己如此靠近乐子神。   恐惧派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没有人喜欢被无缘无故的惦记。   程实脸色惨白,一身冷汗,他不敢去想任何有关【*祂】的事情,生怕自己的思绪发散引来未知的注视,于是只能心中默念,祈求乐子神赶紧来带他走,离开这个变得愈发坚定的靠近派恩主,【命运】。   然而另一位恐惧派对此毫无回应,这让程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但事情还有转机。   或许是因为【命运】始终在庇佑祂的信徒,又或者在通往既定的路上本就充满变化,就在程实发了疯似的想要离开这片压抑虚空的时候,救星真的来了!   但不是【欺诈】,而是......   等到了机会的【湮灭】第一时间现身于虚空之中,拖着祂那无数个即将崩塌的世界来到了程实眼前。   可祂还没来得及湮灭这【虚无】选中的幸运儿取悦自己,就被无穷无尽的虚无冽风禁锢在了离程实咫尺之地的虚空里。   【命运】的眼神在这一刻重回冰冷,祂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湮灭】,发出了这寰宇最冷漠无情的鄙夷:   “谁给你的勇气,【湮灭】?”   【湮灭】!?   思绪杂乱的程实本还没注意到虚空中出现了变化,在听到自己恩主的声音后,他才猛地抬起头,而后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滚荡着宇宙灰烬、正向内无穷坍缩的深邃之眸。   这就是【湮灭】?   祂是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程实便看到了那双深邃之眸眼中的戏谑,不,不对劲!   祂不是来救人的,祂是来......杀人的!   艹,【湮灭】要杀我!?   程实惊了,神明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过恐怖,以至于那一瞬间峰值的恐惧彻底冲垮了小丑的理智,让他本能的动了起来。   只见他左手前伸向着身前的【湮灭】轰出了一发由自我恐惧喂养出的雷刑,同时右手一个响指发动【命运】与【时间】的纠缠之力,将自己送回到了之前那片差点被【沉默】做成木偶的空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是上演在试炼中,任谁看了都没法不夸上一声“好”。   但可惜程实面对的不是玩家,更不是npc,而是一位真神。   他的把戏在真神的眼中宛若小丑的滑稽,那小小的雷光更像是聚光灯一般照亮了小丑退场的身影,这螳臂当车的反抗除了能逗乐观众外再无用处。   可问题是现场的两位却没有一位笑得出来。   【命运】自古冷漠,除了面对既定少有欢颜,此时不笑也算正常。   至于【湮灭】......   祂笑不出来。   或者说任谁在祂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笑得出来,因为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分明就是一位凡人在用不知所谓的攻击向着一位真神“宣战”!   这个拙劣的小丑居然当着一位真神的面,想要挑战一位真神的权威!   这是何等的渎神之径!!   在过去万万年的时代长河里,还从未有哪个凡尘生命敢做出如同眼下程实这般疯狂的举动。   一个凡人,朝着一位真神轰出了一发雷霆,甚至这雷霆里还隐含着对家【死亡】的气息!   他怎么敢的?   【湮灭】气笑了,有那么一刻祂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欺诈】会选中这么一位玩家,他大概很对【欺诈】的胃口,行为举止也颇有祂的风格。   可一位凡人敢于如此挑衅自己,这无疑刺激了【湮灭】那本就对【虚无】有异议的敌对情绪,于是祂湮灭了【命运】的桎梏,企图将那个小丑彻底的湮灭在虚空之中。   然而【命运】根本不可能放任对方打破自己的既定,于是一场新的战争再次于虚空上演。   而这次的动静,远比【虚无】内战时更大。   只见无垠的漆黑成片剥落,虚无的内里显现又埋葬,【命运】之力稠如星浆几乎要将整片空间凝固成永恒,而【湮灭】之息狂暴四溢,将眼下出现的一切实体崩解成灰。   两股神力纠缠磨灭,逸散的无主神性轰爆嗡鸣,原本一闪而逝的战争火星迎风便长,瞬间就演变成了一场几乎拖垮寰宇的灭世之焰。   一时间,所有【祂们】的视线统统注视向这里。   局势开始僵持起来,【湮灭】本就求速,自知【腐朽】的牢笼困不了那两位多久,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从【命运】的眼皮子底下湮灭那位【虚无】宠儿的时候,祂的眼神快速沉了下去。   “【虚无】都是疯子你跟【欺诈】明明早已分裂为何还要庇佑祂的信徒祂想以此来远离【源初】你却不懈地在靠近【*祂】我在帮你解决麻烦你现在却要阻我【命运】你是傻了吗?”   【命运】冷哼一声,不发一言,只是一味的给对方上强度。   “......”   【湮灭】沉默了。   你根本没法跟一个疯子讲“道理”。   【欺诈】都未曾因为祂的信徒而如此拼命,可这【命运】......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一般,看上去今天非要把自己留在这里。   有【公约】在上,【湮灭】并不怕跟【命运】周旋,但问题是因为【公约】中对权柄限制的可继承性,让祂不得不提防一旦其他诸位闻着味儿降临此地,祂们会不会像之前的自己一样浑水摸鱼,又会不会像【真理】一样用一场合理的囚禁来分食自己的权柄。   别忘了,【湮灭】可是有令使在外面的。   于是在感受到周围空间波动越发强烈,已经开始有人企图降临之时,【湮灭】不得不咬着牙吞下自己的失败,一场对凡人“刺杀”的失败,扭头就走。   然而【命运】根本不想放过祂,祂被这个“不讲武德”想要打破既定的狂徒激怒了,祂放下了手中的一切朝着【湮灭】追去,并在追袭的过程中对所有【命运】的信徒降下了一道神谕:   断绝【湮灭】的命运!   这对【命运】的玩家们来说无疑是一道匪夷所思的谕令,一个凡人如何能够断绝一位真神的命运?   但谕令既现,那就说明不是恩主的神谕有问题,而是自己的理解有问题。   于是一时间,想要达成神谕的狂热信徒们纷纷把目光瞄向了试炼中的【湮灭】信徒,就如当下的【湮灭】的信徒们正在偷偷算计【死亡】信徒一般。   信仰的大战,突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游戏中爆发开来。 第881章 观战的诸神   虚空中的追逐还在继续。   说来有趣,【湮灭】明明可以遁入自己的世界逃避现世的【命运】但祂却没有,反而是在虚空中不断扩大这次冲突的影响,几乎将整个虚空都拖入了战场。   诸神陆续降临,再次开始为这场爆发于虚空的战争擦屁股,祂们不能让寰宇崩解,于是只好合力限制战场的暴烈。   而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湮灭】,祂此时正穿梭于诸神注视之下,在抵挡【命运】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其他几位的态度。   祂并非一个纯正的靠近派,在有关虚无的权柄被划归【虚无】所有后,祂靠近【源初】的心思便淡了。   但祂同样不是一位恐惧派,因为祂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来自于【源初】,这是祂无法拒绝和改变的根本,所以现在的祂成了一个践行【湮灭】意志的自娱者,祂只取悦自己,顺便满足下【源初】对【湮灭】的期待。   当然,祂也有一个类似于【繁荣之母】的宏愿,希望寰宇在时代之末能够彻底走向湮灭,再次让整个时代落幕于【湮灭】而并非终结于当下不再属于自己的【虚无】。   这种挑战时代主宰地位的举动很危险,所以祂也需要合适的盟友,起初【沉沦】是祂的助力,【存在】是祂的目标,但随着时间推移,【沉沦】分崩离析走向真正的沉沦,【存在】也不再存在愈发靠近【虚无】,这种局势的发展几乎“湮灭”了祂的所有希冀。   祂时常在想这对【虚无】绝对有利的剧本到底是谁在导演,【命运】与【欺诈】一正一反穿针引线把局势推动到这种地步,那在时代落幕后的下一个时代里,【虚无】的权柄是否会迎来扩张,自己的权柄又是否会再次受到“蚕食”?   【湮灭】不得不这么想,因为祂的权柄就是这么来的,也是这么被分割的。   【源初】的出现本就是对过去一个时代的总结,倘若这个时代的【虚无】色彩过于浓重,那么下一个时代到来时,谁也说不准【*祂】对这个时代的点评会催生出何种结果。   【湮灭】不想止步不前只做一个沉沦于过去时代的旧神,所以祂觉得自己必须在这个时代搞点动静出来,而湮灭【虚无】打造的“祭品”,无疑是既取悦自己又敬献【源初】的最好方法。   毕竟【虚无】的敬献是敬献,【湮灭】的敬献自然也是敬献。   所以祂一直在等,等自己确认真正【虚无】“祭品”为何的那一天。   直到......一位叫做程实的玩家在试炼中取到了【欺诈】藏匿的容器,【湮灭】觉得自己等到了时机。   于是祂出手了,然后祂失败了,还被这个“祭品”贴脸呲了个花。   当然行动失败跟那个“祭品”没有关系,而是跟身后这位脾气暴躁的【命运】有关,祂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叫做程实的玩家明明所做的一切都在背离命运,为何他还能得到【命运】的注视和垂青?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祂开始在围观的诸神中寻找同样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神,祂没急着离开就是为了在剩下的祂们之中寻找潜在的“盟友”。   所以,当事者和围观者都在观察。   最先降临在战场外围的是一双涂满了混沌白瘴的眸子,祂不过只瞥了战场一眼,便不屑的留下一句“无谓的愚行,浪费时间”,而后便离开了。   紧接着【诞育】、【真理】、【战争】、【混乱】依次降临,就连刚刚被【欺诈】吓走的【沉默】也再次归来,将目光继续锁定在了【命运】的身上。   祂似乎对这位【命运】很感兴趣。   然而无论这两位动静闹的再大,其他人都不曾插手,只是默默的托举着这即将碎裂的虚空,不使寰宇崩塌。   期间,【真理】目光灼灼的看向【诞育】,问出了一个让其他几位疑惑至极的问题。   “【诞育】,你的虔诚是否依旧虔诚?”   这算什么问题?   这寰宇间居然还会有人质疑【诞育】的虔诚?   但凡这世间仍有一个种族在延续,那都可以算作是【诞育】的虔诚,毕竟祂是生命之前奏,是万物之起源,是被【源初】正名的第一位真神,也是公认的无可置疑的靠近派。   然而【诞育】的【神柱】并未回答【真理】的问题,祂只是默默散发出【诞育】的气息,便让【真理】皱着眉头退开了些许。   【真理】沉吟片刻,又看向【沉默】,虽然祂知道对方什么都不会说,但祂还是问了一句:   “你和【欺诈】达成了什么协议?”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祂默默地注视着【命运】,甚至不愿分一缕目光去看看这位提问者。   不过【真理】并不在乎对方的反应,因为祂的目的并不是【沉默】本身,而是想通过这个问题观察周围其他神的反应,祂就像是一位质朴的学者,正埋头努力试图将这寰宇的谜团拆解,找到被【虚无】藏起的线头。   祂现在确认【虚无】一定对诸神隐藏了什么秘密,至于这份怀疑来自哪里......   正是之前那场与【记忆】的交易。   祂虽不知道【命运】与【记忆】交易的内容,但在旁敲侧击下,却从【记忆】的口中知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记忆】居然为了确保祂与【命运】交易的公平性,主动遗忘了一段记忆。   这对于一位【存在】来说简直是背离意志的“渎神”之举,所以从那一刻起【真理】心中就种下了怀疑。   在推动信仰融合之外,祂开始慢慢调查这件事情,得益于自身的权柄,祂很快就发现这件事情或许跟好几位祂都有关系。   【虚无】、【存在】、【沉默】......甚至是自己的对家,【痴愚】。   如果只是几位真神之间的交易,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一旦涉及【痴愚】......【真理】很了解自己的对家,如果对方不愿意主动卷入一件事情,那么无论再大的利益诱惑都不可能打动这位目空一切的神明。   所以这件事的牵扯一定极大,才能让【痴愚】也深陷其中。   可是在这寰宇之内,还有什么能大过......【源初】呢?   难道祂们发现了一个足以媲美【源初】的其他力量源泉?还是说,祂们拆穿了这个叫做【源初】的谎言?   除了这两者,【真理】认为不会再有别的事情能够吸引【痴愚】以身入局。   祂孜孜不倦追求的“真理”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也更有吸引力了,这让【真理】充满了干劲。 第882章 【死亡】的试探   场上的局势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命运】厌倦了这场猫捉老鼠游戏,于是祂立于原地,神力狂起,再一次让寰宇走向不幸。   在场的诸神对这位暴躁的【虚无】主宰很是无奈,尽管寰宇崩解足够符合【虚无】的意志,但是却与所有其他命途的意志都相违逆,所以诸神不会放任【命运】开大,而祂们制止【命运】的方式也有趣。   祂们并未单纯的劝阻亦或联手反制,而是准备帮祂一把,先把【湮灭】打出去。   这本不是什么常规思路,在【虚无】降临之前,任何敢于反抗大多数神的个体都会遭到围攻,可自从【虚无】时代到来,或者说再直白一点,自从【欺诈】将【公约】“推销”出去后,没有人愿意再去招惹【虚无】了。   一个疯子就够让人头疼的,再加上一个聒噪的“跳蚤”......   是,【公约】是在庇佑神权不致使其失落,但【公约】同样庇佑了“跳蚤”的烦人属性。   诸神都知道【虚无】一体同心,哪怕祂们眼下看似分裂,但谁敢赌这不是【虚无】的假象呢?   倘若这次为了制止这场战争而反制了【命运】,那只要【虚无】尚在,没人能承受住来自其中任何一位的报复。   但比起【虚无】,【沉沦】就好欺负多了。   【污堕】从不现身,【腐朽】再无余力,只要搞定了仅存的【湮灭】,甚至可以说【沉沦】已经失去了跟其他命途争夺任何未来的可能。   在场的神明没有傻子,尤其是【真理】,在看到局势走向自己预想的方向时,祂第一时间对自己的信徒赐下了【真理】的指引,让所有的“学者”放开手去寻找【湮灭】的令使,【净蠹之手】赫罗伯斯的踪迹。   而后自己亲身也加入到了这场“狩猎”中去。   场面一下就变成了一打二。   战争的余火开始蔓延,而此时,作为冠以【战争】神名的那位真神,却只是站在虚空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始终不曾有所动作。   见此,【沉默】难得的向祂瞥视了一眼,可好巧不巧,正在【沉默】移过视线的这一刻,一座鱼骨殿堂轰然降临在了那双血与火的眸子之后,一颗巨大的头骨缓缓从骨座上漂浮而来。   【死亡】到了。   在祂降临的一瞬间,【沉默】直接消失不见。   【战争】平静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死亡】,嗡声道:“你该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   巨大的头骨眼中绿焰摇摆一下,只觉得这话不应该是【战争】对自己说,于是祂又将这话还了回去,并搭上了一句:   “站在,这里的,应该是,【秩序】,你,如此,守序,到底是,想继承,【秩序】,的神座,还是,窃取,祂的权柄?”   【战争】沉默了,片刻后祂嗡声道:“【公约】明令禁止掀起神战。”   “可,神战,已然开始,”巨大的头骨看向战场,疑惑道,“你,如果,真的在乎,【公约】,就该用,你的权柄,去制止,早已,发生的,战争。   可你,依然没有,对此,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解释是肯定不会解释的,【战争】再次沉默下去。   巨大的头骨瞥了祂一眼,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笑声。   “吾,很好奇,你,还是,【战争】吗?   你,有没有,可能,是,【沉默】的,木偶替身,亦或是,在,欲海中,被,分裂的,【秩序】?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随着两位的交流,场下的神战也开始愈发火热起来。   【湮灭】堪堪能招架住【命运】追袭,但如果再加一个别有心思的【真理】,这场战争对祂来说基本已经没有胜算了,尤其是祂还看到了自己对家的降临。   于是在某个瞬间,在摆脱了【命运】和【真理】的绞杀后,祂直接遁入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中,湮灭所有痕迹,消失在了诸神之前。   而看着【湮灭】消失自己身旁的【死亡】却未曾动手,那双血与火的眸子中火焰爆燃一瞬,再次嗡声道:   “你不是【死亡】,你是......”   话音未落,一座煞白的鱼骨殿堂降临在了......第一座鱼骨殿堂之上。   而当第二座鱼骨殿堂中的巨大头骨看到自己脚下的另一个自己后,祂终于知道某人所谓的试探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祂需要的不是自己去试探,而只是一个马甲!   是的,后来者才是真正的【死亡】,至于先来的是谁......   “【欺诈】,吾,需要一个,解释!”   听着这震天的怒吼,【战争】身边的“巨大头骨”嬉笑一声,用那空洞的眼窝朝着【战争】眨了眨眼,道:   “看吧,老骨头就是喜欢给人要解释,看来我扮演的并不失真。   嗯,你也是。”   说着,“巨大头骨”又抬头看向头顶的“另一个自己”,据(hai)理(gan)力(jiao)争(bian)道:   “老骨头,是你自己被困住了,我为了帮你完成你对我的承诺,不惜受点劳累亲自出马,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发火了?   更年期真是可怕。”   说完,第一座鱼骨殿堂和“巨大头骨”瞬间崩散成虚无的洪流消失不见,只剩一脸阴沉的【死亡】和一脸凝重的【战争】相对而视,再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一场荒诞的闹剧以更荒诞的结局收场,围观的诸神在【欺诈】到来的时候便有意退去,此时见【湮灭】跑了,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承受【命运】的迁怒。   一时间,虚空之中只剩下冰冷的【命运】和......微笑的【真理】。   【真理】从未离开,或者说,祂选择下场并非只是在觊觎【湮灭】的权柄,别忘了正是祂见证了【命运】和【记忆】的交易,才有了之后祂开始追寻【虚无】真相的调查。   所以此时此刻,在对【命运】施以援手后,祂自然不可能直接离去,而是想要在【命运】身上搜集些许消息。   祂看向这位依旧心怀怒火的【虚无】主宰,轻笑道:   “如果你想让【沉沦】就此沉沦,我或许可以自荐成为你的盟友,我知道你对【湮灭】的权柄不感兴趣,但恰好我有些兴趣,所以,来一场合作吗,【命运】?   一场洞见真理和命运的合作。”   那双挂满了寒霜的星辰之眸瞥了一眼身前的【真理】,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是【湮灭】的权柄,但是你找错人了。   我无需任何帮手,依然可以送祂去见真正的湮灭。   祂会明白,湮灭的尽头不是祂自己,而是【虚无】。”   听到拒绝之后【真理】未有恼意,而是依旧笑道: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必经之路,我们曾合作过,并且还算愉快,所以为什么不再尝试合作一次呢?   无论是你那毫无实话的胞神【欺诈】,还是你那忙碌神秘的对家【时间】,比起祂们,我更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合作者,不是吗?”   “你的合作无非是想知道我与【记忆】的交易,可你也说过,要正视【记忆】的权柄,既然我已经完成了交易,我就不会记得我遗忘了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未曾遗忘的事情:   我身为【虚无】本质,执掌【命运】权柄,感知当下变化,目睹未来既定。   可惜的是,哪怕你再值得信赖,但在时代的变化和既定中,都不曾有你的身影。   你的路走错了,【真理】,好自为之吧。”   说完,【命运】消失在虚空之中,只留下【真理】看着祂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   “如果所有路都是对的,那我早已是【真理】,不是吗?” 第883章 恐惧派的一对一   当程实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虚空中的时候,他的冷汗瞬间就刷新了一遍。   我刚才干了什么?   对着【湮灭】发动了鸣雷裁决!?   不是,程稳健,你稳健了一辈子,怎么在最大的坑里跌倒了?   这还能算渎神吗?这不是企图弑神吗!?   你怎么敢的?   程实懵了,他不断反问自己,可依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的心弦绷的很紧,不仅在反思还在打量着这片虚空,他首先要确认周围没有【湮灭】,其次才能想想又是哪位存在截住了自己。   好在周围一切安全,虚空又回归到了熟悉的平静,这才让程实缓过劲儿来,开始收拾思绪为自己的弑神之举寻求“辩解”。   他看向指间的死亡乐子戒,心想这是那位大人为自己打造的道具,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并不是自己想抬手释放那发雷霆,而是那位大人“借”自己的手在打击祂的对家?   好像有点道理。   但这个借口......不管那位大人承不承认,【湮灭】能捏着鼻子认了吗?   祂的到来可不像是一场意外,祂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湮灭的欲望,看着就像是冲自己来的......   所以一位【沉沦】的神明,为何会毫无预兆的想要湮灭自己?   祂不是一直在靠近【虚无】吗?   那为什么对自己投来的不是青睐的注视而是湮灭的杀机呢?   敢情你的靠近是这种靠近是吧,让【虚无】拥抱【湮灭】?   程实皱起了眉头,总感觉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与【湮灭】有关的事情,而正当他在记忆的角落里仔细翻找着遗失的过去时,一双冰冷的星辰之眸再次睁开在了他的眼前。   祂甫一现身,虚空便卷起了无边的寒风,祂注视着下方的程实,一字一句的冷漠开口:   “你的胆子愈发大了,竟敢行如此弑神之举,你可是觉得【虚无】对你的庇佑太多,以至于生出了骄纵之心!?”   “......”   这番话配合上冰冷的语气足以令人恐惧,换句话说,这几乎算得上是对程实的审判了。   可奇怪的是,刚刚还在后怕的程实听到这话后却突然不怕了,他一脸无语的看着面前的恩主,眼皮猛跳道:   “恩主大人,您别装了。   如果您的眼角别翘的那么明显,或许我就真的被您骗过去了。   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自己的信徒还给什么面子,小丑不就是用来取笑的吗......”   话音刚落,那双本还冷漠的眸子瞬间绽开了绚烂的华彩,星点闪烁不止,螺旋倒转如流,祂嬉笑着打量着自己身前略显拘束不安的信徒,乐不可支。   “怎么,刚才对【湮灭】出手的勇气哪里去了?   你给我找了如此大的麻烦,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   麻烦?什么麻烦?   还有,除了【源初】,还有什么是能让您紧张的?   程实脑子一团浆糊,他并不知道【湮灭】与【虚无】的渊源,更不知道自己离开后那片虚空里又发生了什么,只是听着乐子神的话,便觉得对方或许又在用谎话骗自己。   一旦老板开始给员工上压力,那就说明祂又想让员工加班干活了。   程实倒是不排斥干活,但他不想稀里糊涂的干活,于是他决定问个清楚。   可他并没有急着张嘴,而是心中突发奇想,想用自己手中的窥密之耳去听听看恩主心里在说什么。   自从窥密之耳到手之后,它便跟之前在桑德莱斯时的模样再不相同,它无法再依靠倾听去窥探秘密,而是只有在对方说谎时才能通过......愚戏之唇将这些谎言背后的真实给说出来。   这个效果曾在龙井身上得到过验证,但问题是只要事情跟嘴哥扯上关系,程实很难相信它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不过真假另论,至少能听到另一番论调也算是新的收获,至于到底孰真孰假,自己再去判断就好了。   于是程实眼珠微转,反问了那双眸子一个问题:   “恩主大人,您又在吓我,是吗?”   虚空中的那双眸子眼角再翘,祂笑意盎然的看了程实一眼,点点头道:   “......?”程实懵了一下。   不是,你怎么还说实话啊?   祂已经看穿自己的心思了?   嗯,一定是的,在这虚空之中没有能够瞒过祂的事情,但既然祂并未追究,那么就说明自己的心思并不算渎神,所以......继续!   “恩主大人,这么说来,来自于【湮灭】的麻烦并不是我找来的,而是麻烦找上了我,是吗?”   那双眸子轻轻一眨,为自己的信徒如此机敏而感到些许欣慰,而后祂又一本正经的回道:   是......   耳哥和嘴哥都没反应,那就权当乐子神说的是真话,可如果“是”,那是否意味着【湮灭】靠近【虚无】这个说法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湮灭】是不是跟【虚无】闹掰了?   为什么闹掰了?   最近诸神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有,乐子神说的紧张又是什么,一个【沉沦】的神明如何能让当下时代的主宰感到紧张?   程实想不明白,他觉得除非双方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即将爆发一场战争,而乐子神也早已在打【湮灭】的主意......或许只有这样,在谋划一位被【公约】庇佑的神明时,祂才会感到紧张。   并且是兴奋的紧张,而不是恐惧的紧张。   所以,乐子神想要吞掉【湮灭】?   想到这里,程实猛地抬起了头,不太确定的看向自己的恩主,可他还没张嘴,乐子神便嗤笑一声否认道:   话音刚落,程实的嘴“蓄势待发”,但虚空中的那双眸子眼神一凝,眼角一沉,就让还未动作的某人之嘴又老老实实的闭了回去。   程实甚至没感觉到自己的嘴在动,他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   还是说嘴哥根本就不敢违逆乐子神,也不敢跟自己行这“渎神之举”?   小丑不太确定了,于是他默默在心里问了嘴哥一句:   “嘴哥,乐子神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哑火了吧?”   愚戏之唇听着这倒反天罡的质疑,陷入了沉默,许久后它才幽幽开口道:   “·是什么给了你一种我可以评判祂的错觉?   是你那愚蠢的小丑皮囊里装的那个滑稽脑子吗?”   “......”   可以,攻击性很强,那就说明乐子神刚刚说的是假的,不然嘴哥不会这么恼羞成怒。   程实挑了挑眉,默默闭上了嘴,不再言语,他已经开始串联自己知道的所有线索,思考为何乐子神会对上【湮灭】了。   而洞悉了程实心中一切想法的【欺诈】笑容越发灿烂,祂并未打断程实的思绪,只是静静的旁观着这场头脑风暴。   然而,凡人的视角终究有限,程实想了许久都没能想出结果,于是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而是问点更值得关心的问题。 第884章 演都不演了   “恩主大人,克劳恩就是愚戏,对吗?”程实毫不犹豫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之前他也问过,但问的没这么具体,他曾问恩主对方有没有令使,对方说有且就是他。   那明显是调侃之言,但这次,在得到了沾染着【欺诈】色彩的容器后,程实越发觉得嘴哥它们一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去的,并且不是桑德莱斯那种悲惨的过去,而是属于“愚戏”的过去。   毕竟那场“往日重现”里的所有经历,都是自己对历史的涂抹,而真正掩盖于桑德莱斯风雪下的秘密或许远不止于此。   在没有另一位小丑的历史中,欢欣剧场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可小丑笃定在那份被涂抹的记忆之下就藏着愚戏最大的秘密。   程实是这么想的,可是乐子神的回答远远不及他的预期。   “没有人是愚戏......”那双眸子嗤笑一声。   “可......”   “......除了你。”乐子神语气一转,开怀大笑。   “......”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程实哑口无言,但乐子神并未就此打止,而是继续乐不可支的反问道:   “小骨头既然告诉了你他的想法,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程实一愣,随即撇撇嘴道:   “照您所说,既然愚戏就是我本人,那我为什么还要恐惧愚戏的复苏?   您是这个意思吧,担心我把恐惧用在了别的地方?   放心吧恩主大人,小丑常有,而恐惧不常有,我相信嘴......愚戏之唇并无恶意,毕竟它们都是您的造物。   不过......恩主大人,我已经好奇很久了,既然我都已经见证了克劳恩的过去,那么我想问问,为何在觐见您的时候,以往活泼的它们却一个比一个沉默呢?   难道,它们也在恐惧,也在怕您?”   说着,程实第一次在【欺诈】面前取出了自己手中的食谎之舌和窥密之耳,他将这两个五官哥捧在手心,手臂上举尽可能的靠近那双眸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向喜欢慵懒打滚的舌哥再也不滚了,喜欢戳穿别人心中隐秘的耳哥也不再做声,它们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起来就像是即将要面临班主任狂风暴雨批评的小学生。   那双眸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轻笑道:   “你想表达什么?”   程实眼中精光一闪,提着心试探道:   “我想知道它们是否是......您的权柄?”   “哦?”那双眸子来了兴致,祂瞥了一眼程实手里的造物,乐道,“你觉得我通过这种方式赐予了你权柄?”   “我......不觉得。”   不管乐子神说什么,程实总觉得对方的话里有坑,所以他现在学乖了,也学会了应对的套路,那就是先否定乐子神的观点,而后再用自己清晰的观点重新表述一遍,以免被恩主带到坑里去。   “我只是感受到它们的能力与您的权柄相似,所以特此向您求证。”   “那为何之前不见你求证?”   “因为之前我没有获赐【欺诈】容器,而现在我幸得此殊荣。”   说着,程实又把意识中的那个沾染了【欺诈】色彩的容器搬了出来。   说实话,程实其实并不知道如何展示这容器,但在恩主面前,他也无需纠结展示的过程,只是心中想着展示,他就笃定乐子神一定感受得到。   果不其然,当那双眸子注意到程实意识中想要展示的容器时,祂的笑容再次变得玩味起来。   看到这个笑容,程实脸色一僵,知道自己大概又想错了。   这简直成了自己被戏耍的标志。   “不错,我是赐予了某位小丑一个容器,但是......谁告诉你这是一个【欺诈】容器?”   “!!??”   不是,啥玩意儿?   正当程实懵逼的时候,那双眸子轻轻一眨将程实意识中的容器取了出来,很难描述无形具现于有形是一种什么样的形态,但以小丑的理解而言,眼前那个璀璨的如同钻石,倒映着绚烂流光的容器,真的很像一个抽象且扭曲的......沙漏。   那沙漏无底无顶,无边蔓延,汇聚的信仰化作颗颗假面砂砾,滴落的神性发出怪诞嬉笑之声,它漂浮在那双眸子眼前,在星辰瞳孔上的倒影与星点与螺旋是如此的和谐统一,以至于让程实觉得这东西或许本就属于【欺诈】。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那双眸子动了,只见那眸中的星点泯灭归墟化为涌动的黄雾,眼中的螺旋拆解崩碎流淌为沸腾的混沌,而后一股浓郁到骇人的【混乱】之力便从这虚空的地面八方涌出,直接吞没了场中的程实和容器,再然后......   那本还嘀嗒作笑的【欺诈】容器便开始慢慢褪色,化为纯粹的炽白,又渐渐染色,变为无序的扭曲。   容器被染色了,染成【混乱】之色。   自那一刻起,滴落不再是滴落,而是喷涌;信仰也不化成“砂砾”,而塑成了沙漏的外壁。   一切都开始以【混乱】的“规律”运行,原本还像是一件【欺诈】艺术品的容器就这么当着程实的面,变成了一个沾染着【混乱】气息的“废品”。   “......”   程实惊呆了,他看到这一幕颅内群雷轰鸣,心中大受震撼!   这不单单是因为容器改变了信仰的颜色,更是因为自己面前的恩主......   不是,你怎么穿【混乱】的衣服?   好家伙,恩主大人,你演都不演了是吧!?   果然,【混乱】的一切早已被您捏在了手里!   程实强忍着心中震惊,目光灼灼的看向那双流淌着混沌黄雾的眸子,尽管这双眸子他从未见过,尽管【混乱】降临时往往以混沌巨手的形象示人,但他确定,这就是【混乱】,并且是纯粹的【混乱】,像【秩序】一般纯粹的【混乱】。   因为他身上的【混乱】之力已经开始应和黄雾的滚动,变得炽烈而沸腾!   “恩主大人,我究竟该称呼您为【欺诈】,还是【混乱】?”   那双混沌的浑眸眼角高翘,意味深长的将这个问题反抛了回去。   “那要看你究竟是奥特曼,还是愚戏......”   “......”   程实目光清澈的眨眨眼,心想这题简单啊。   我是奥特愚戏。 第885章 染色的容器   乐子神拿走了【混乱】的权柄,并像【混乱】扮演【秩序】一般在扮演【混乱】!   这就无怪【混乱】神殿中的可塔罗对自己说话的时候会支支吾吾了。   确实,任谁有乐子神这么一个恩主,都不太好拿捏自己的立场和尺度。   可他到底是被【混乱】所救,还是被乐子神所救?   要知道,“俘虏降兵”和“潜伏卧底”可不是一个待遇,这关系着自己该如何看待这段微妙的情谊,不过这件事也不急迫,因为等到下次见到对方时,自然就知道了。   并且程实觉得,这个“下次”似乎并不遥远。   比可塔罗的身份更值得让人关注的显然是乐子神的用意,在得知【混乱】就是【欺诈】后,程实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自己有关乐子神帮助【混乱】的推论,此时再看却发现当时的想法大概都错了。   乐子神没有那么慷慨,如果祂已经成功的篡夺了【混乱】的一切,那就说明当时的祂绝不可能只是跟在【混乱】身后捡拾权柄并予其帮助的合作者,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鼓动【混乱】去扮演【秩序】的教唆者!   是祂,让【混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祂干得出来这种事!   想到这里,程实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的恩主,毫不忌讳的张口就问:   “恩主大人,【混乱】为何会同意您的教......‘建议’?”   那双眸子轻眨两下,嬉笑道:“你的恩主我就是【混乱】,所以你口中的那个恩主又是谁?”   “......”好好好,玩这个是吧,程实翻了个白眼,立刻改换说法,“那么请问恩主大人,您为何认同了【欺诈】的教唆,想要窃取【秩序】的神位?那可是您的对家,是与【混乱】完全相反的意志。”   话音刚落,虚空沸腾,黄雾翻涌,一切【混乱】之息全然褪去,那双混沌的浑眸再次变回了璀璨的星辰之眸,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程实,数落道:   “好一个教唆,小丑的胆子越来越大,敢对【湮灭】出手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当面亵渎于我。   你可知罪?”   “我......”   程实麻了,他刚刚还振振有词的气势突然一落,整个人身形一垮,揉红了鼻头,摇头苦笑:“认了认了,怕了怕了。”   见信徒秒怂,那双眸子自觉无趣的叹了口气:   彼时的【混乱】便如你一般无趣,我料想这般无序的无趣再演化下去也毫无意义,于是便对祂今后的路略作指引。   而如今,你看,祂找到自己的路了。   当寰宇的【秩序】信徒们发现自己所崇拜敬仰的恩主其本质竟然是【混乱】的时候,这何尝不是这世间最大的【混乱】?”   乐子神的话还没说完,程实再次精神一振,抬头接道:   “......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最大的【秩序】?   好一个匪夷所思的双赢!   这寰宇间除了恩主大人您,怕是再没有人能为祂们二位的和谐共处贡献至此。   【文明】和【混沌】的序幕再无争端,全是您的功劳。”   程实震撼于乐子神的手段,同时不着痕迹的拍了个马屁,可惜,这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因为乐子神做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为了【秩序】和【混乱】的和谐,而是为了祂自己,但祂自然不会跟程实说这些,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小丑道:   “别觉得拍点马屁就能让我赦免你的渎神之罪,我可不是你那另一位恩主,不懂得什么叫做宽容。”   “......”   您这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程实干笑两声,赶紧撇过头去。   他其实心中疑惑非常多,但一直不知该如何在【欺诈】面前提及【命运】的变化,此时听到恩主无意搭了个台阶,他便刻意避过了渎神的话题,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恩主大人......说起另一位恩主......”眼见虚空骤起狂风,程实一哆嗦,直接改口,“说起【命运】......我发现祂变了。”   多新鲜啊,变化本就是【命运】的权柄,变来变去才是祂的本质,如果不变才是真正的有问题。”   “可祂变得愈发坚定了,恩主大人。   我虽不知道您如何借用祂的手推动了【命运】和【时间】的融合,但在您如此干涉......不,如此调和信仰的情况下,之前的祂还在劝诫我莫入歧途,可刚刚......   祂甚至笃定就连您插手的变化也是既定。   并且祂让我在【虚无】之中二选一,那意思......”   说到这里,程实回想起刚刚【命运】的态度,心中又生忐忑,后背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刚刚才见证了容器的染色。   他在想,是因为容器归属于【欺诈】才能随之权柄染色,还是说任何神明只要拿到了这个本质是无信仰的容器,都能给容器染色?   如果是后者,那是否意味着【命运】刚才那一幕逼迫不过是趁着自己不了解容器的“恐吓”?   容器是可变的,自然也就没有非要二选一的困境。   所以这容器,还能染别的“颜色”?   程实猛地抬起头看向乐子神,而当他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些许玩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不是一个固定的容器,这是乐子神从【真理】手中抢来的可以变换信仰颜色的容器!   所以乐子神一来其实就给自己解释了【命运】的行为!   祂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   见程实想明白了这一点,那双眸子笑的颇有些意味深长,祂看向虚无深处,语气玩味道:   “想明白了?   放心吧,祂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比起你心中的恐惧,此时的祂或许才是恐惧的。   祂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自然要确保祂所推崇的既定必须走在既定的路上。”   你说谁恐惧!?   【命运】恐惧!?   程实瞪大了双眼,差点掉了下巴:“恩主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命运】知晓您的发现了?”   那双眸子忽闪两下,开始装傻:   “我能发现什么?连【真理】都未曾谈及发现,我一个【虚无】能发现什么。   别一惊一乍,疑神疑鬼的。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变化,一切正常,一切照旧,死气沉沉......   这就是这个时代,也是每一个时代。” 第886章 来都来了   “......”   如果真像您说的什么都不会发生,您就不会在这个时代感到恐惧。   程实知道恩主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一个凡人是无法去掺和诸神之间的斗争的,更何况乐子神当前的目标似乎不再是这个切片宇宙下的诸神,而是超脱宇宙之外的更高存在。   所以自己被赐的这个容器是祂加速布局的象征吗?   那【湮灭】的到来又是否跟祂的布局有关,是乐子神吸引【湮灭】来的,还是【湮灭】察觉了什么来捣乱的?   那双眸子看出了程实的心思,嗤笑一声道:   不过是一位迷茫的蠢货在给自己寻找存在的意义罢了。   祂甚至不如同命途的【腐朽】‘虔诚’,至少那个臭要饭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真正意志,且不论这意志是否是契合【*祂】对【腐朽】的期许,总归臭要饭的已经走在了证明自我的路上。   而那个蠢货,呵,自娱自乐的小丑罢了。”   不是,我请问呢?   小丑这个词儿都快成垃圾桶了,只要是废品都能分类进来。   恩主大人您最好不是在指桑骂槐,您要是真的在阴阳眼前的这个小丑,那就别怪我蛐蛐......   是不敢蛐蛐的,忍一忍好了。   等乐子神走了再蛐蛐,不然渎神之罪又要罪加一等。   “所以【虚无】和【湮灭】并无仇怨,祂来湮灭我,只是为了取悦自己?   恩主大人,我听着这不像是【湮灭】,倒像是您的风格啊?   别过段日子您又跟我说,【湮灭】其实也是您的马甲?”   程实怕了,自己马甲众多这事儿,铁定是就这么“继承”下来的。   嗯,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双眸子哼笑一声,瞥了一眼程实道:   “如果幻想能缓解你心中的焦虑,那你不妨再大胆一点。   说不定【源初】也是我呢?   虽然我知道你那另一位恐惧的恩主会尽可能的保住你,但我得提醒小丑,【湮灭】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小心点,死于祂手,可不会让你再去见你那位骨头老板,到时候别说是老骨头,连我大概也找不到你了。”   本来程实已经从弑神的恐惧中走了出来,可乐子神这一番话几乎又把他推了回去。   “那祂再来找我怎么办?   恩主大人,以过往经验来看,您和【命运】总不可能一直注视着我,【混乱】也是您,那意味着我少了一位恩主的注视,【时间】,更是没有时间注视......”   想着想着,程实的脸垮了下去。   好家伙,我这四个恩主好像跟没有恩主也差不多。   那双眸子见此,轻笑一声:   “索性都躲不过,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既然祂能来找你,那你为什么不能去找祂?”   “???”程实懵了。   这叫什么话,我去找祂干嘛?找死?   那都不能叫找死,因为死在对方手里连颗头骨都不会剩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你之前又不是没得罪过祂,凡人的不敬能让一位迷茫的神明暴怒,这已经说明祂的心态出了问题,而问题出的越多,破绽就越多......”   听到这,程实猛地睁大眼睛,终于明白乐子神的意思了。   祂就是在谋算【湮灭】!   甚至是想以自己为饵去钓【湮灭】!   这下自己可以笃定【湮灭】不是【欺诈】了,但也只限于过去和当下,至于未来是不是......那得看乐子神的谋算到底是什么。   弄清楚了这一点,程实低着头从善如流道:“我该怎么做,恩主大人?”   “就像你之前‘戏弄’祂一样继续你的戏弄好了,或许你都无需刻意的做些什么,祂狂热的信徒们便会打着虔诚的幌子来主动找你。   毕竟没有什么结局比让一位玩家无声无息的消失于试炼更完美,所以你要小心的从来不是祂,而是与祂有关的拥神者。   好了,今日与你说的太多,开始无趣了。   到此为止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说着,那双眸子便要吹走程实。   可程实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赶忙伸手制止了恩主的“劝退”,而后扯着脖子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恩主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今天的小丑,聒噪的让人有些厌烦,赶紧问。”   程实权当没听见这番讥讽,赶忙开口道:   “恩主大人,我想问问您和【时间】的关系......   本来我没敢这么想,可既然【混乱】都能是您,那【时间】......为何不能?”   那双眸子一愣,而后似笑非笑的看向程实。   “我看某些人不是在疑惑我与【时间】的关系,而是另有所图,对吗?”   “......”程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既然瞒不住,我就坦白了,恩主大人,我是在想,除了奥特曼和愚戏这两个身份,我之前还‘杜撰’过一个时针的身份,您看......”   【欺诈】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信徒是什么德性,听到这,祂意味深长的笑笑:   “原来小丑是在惦记【存在】从神的身份。”   “也不能叫惦记吧......”   “既然不惦记,那就算了。”   “惦记!惦记!!我惦记!!!”程实急了,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两眼放光,那贪婪的模样与刚刚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   怎么着,难道有戏!?   【时间】真的放手不管了?   那双眸子看着程实这副姿态,阴阳怪气道:   “终于肯说实话了。   很好,我倒是小瞧了你。   时针......【时间】的令使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怕是有些困难,但是当个【污堕】的令使容易的很,你说是吧,贪婪领主?”   说完,那双眸子没有给程实一丝辩解的机会,直接将其丢出了虚空。   见小丑的身影消失不见,祂没好气的连声嗤笑道:   “身在福中不知福,小丑这个角色倒是让你演绎的有些生动。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的小丑都是一样的,无怪祂视你为既定。   我现在都开始怀疑,当初选择了你,是不是真的是【命运】使然。   你说呢,【命运】?”   虚空之中根本无人回应,那双眸子随意的轻笑一声,转身遁入虚无深处的嬉笑嗤嘲中。   临走前,祂透过自己的造物观察着整个寰宇,眼角高翘,笑的开心。   “来都来了,不给你留下点礼物,岂不是失了礼数?”   说着,祂为寰宇间所有的【欺诈】信徒赐下了一道谕令,一道与【命运】所赐一模一样的谕令。   做完这一切,那双眸子瞬间消失不见。   虚空和虚无再次陷入沉寂,看上去一切都重归安宁。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就在【欺诈】离开后的某个时刻,嬉笑嗤嘲旁突然睁开了两双眼睛。   一双刻写着寰宇古往今来的沧桑,一双描绘着时光奔涌流逝的深邃。   这对胞神在这【虚无】深处的“存在”造物旁,降临了。   那双记忆之眸并未将此处的记忆搬进藏馆,而是平淡的对着另一位问道:“这条荒诞的潮汐通向哪里?”   那双时光之眸沉默片刻,摇头叹息:“我不知道。”   【记忆】轻笑。   “我看你融合的不像是【命运】,倒像是【欺诈】,你也学会说谎了。”   说完祂离开了,未曾深究,也未曾追忆。   【时间】看着这嬉笑嗤嘲涌流的方向,再次默默叹了口气,也随之离去。   祂还有事要忙,没有时间久留。 第887章 短暂的休憩,难得的安宁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躺在楼顶的地板上,仰望着天空万里无云,任由炽热的阳光涂满自己的肌肤,直到感受到近乎灼热的温度,才驱走了心中些许严寒。   程实从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但前提是这麻烦不来自于超过自身解决限度的祂。   就像在前半年被【命运】惦记时那样,当你知道有一位不怀好意的神明在一直暗中注视着你时,你根本无法坦然的面对试炼,除了绷紧心弦捻紧神经小心翼翼的应对一切,再无他法。   这种感觉有些久违了,自从融合了整个【虚无】之后,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了。   来自一位神明的“觊觎”......   为了排解心中烦闷,程实甚至如此安慰自己:换个角度想想,倘若自己是一位降临派又或者崇神会成员,那此时岂不是自己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但幻想终究无法缓解人们心中的焦虑,所以在摆烂片刻后,程实一脸凝重的坐起身来,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这对他来说“莫名其妙”的【湮灭】危机。   首先,自己的实力对比之前被【命运】惦记的时候一定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四信仰在身,各种道具无数,再加上命定之人和丑角,可以说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里极其可观的神明资源和大部分情报资源。   这本足以让小丑应对各种危机,但恰恰,这次的危机来自于......上面,来自于某些玩家的力量之源。   位格之差让这些准备统统没了意义。   但也不是全无意义,至少......还有容器。   想着,程实把刚刚得到的容器取了出来,自从乐子神将这容器染色之后,只要程实使用不同的信仰之力便能激活这容器的状态,让它跟自己切换信仰,或是【欺诈】或是【混乱】。   但是也仅限于【欺诈】和【混乱】,【命运】和【时间】依然不行。   所以程实觉得想要改变容器的“颜色”,或许“经一位【祂】之手先行为容器染色”是必要步骤,凡人的信仰只能用于切换,却不能用于激活。   不过,以现在的信仰状态来看,切成【命运】和【时间】也没什么意义。   别忘了,容器是用来滴落神性的,而神性滴落的材料是信仰,是对容器持有人的信仰。   以当下的容器状况为参考,切换【混乱】容器时,神性的滴落速度远远快于切换【欺诈】容器,这就让程实不得不思考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差别。   想来想去,无非就一个答案:   【混乱】令使奥特曼的威名远比【欺诈】令使愚戏传播的更为广泛,毕竟奥特曼是写进历史中的存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指引了地底【混乱】势力反扑地表;   而愚戏,不过是几个玩家之间的简单认同。   以此,再结合之前跟胡璇、韦牧、阿夫洛斯等人的交流,程实得出了一个极其朴素的结论,那就是:   信仰的人越多,神性滴落的速度将越快,不仅是之前所说的越纯粹,而是越快。   所以手中的容器能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滴落神性,究其根本,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走在了对的路上。   不像胡璇,永恒之日终究是被一场实验高挂在天空的太阳,在刨除实验中的远暮镇居民外,无人再信仰她。   可程实不同,奥特曼的身份给予了他极大的便利,看样子,他很快就能得到属于自己的第一片【混乱】神性碎片。   当然,这条对的路并不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而是乐子神为他铺垫好的。   程实时常在想,以神明的远见洞悉未来过去,早早布局,这对一无所知的凡人来说,本就是一种既定了。   所以,不仅【命运】在等待既定,【欺诈】甚至已经早早的在铺垫既定。   但有了神性也不等于程实拥有了对抗【湮灭】的实力,到目前为止他仍然像是一位坐守金山而不知其用的富家翁,无法有效的将神性转化为战力。   讲道理,令使=一份完整的神性+代行权柄。   而程实现在,等于一份杂糅的神性,加一份未来可期的完整神性,再加两份代行权柄,从数量上来说,他等于两个令使,可从本质上来说......他跟普通玩家也没什么不同。   除了有几个唬人的身份外,他仍然是一位凡人。   这就让程实显得很焦虑,在之前与玩家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些唬人的噱头都是他得心应手的手段,可一旦敌人变成了【祂】,这些东西反而成了小丑滑稽的道具,除了逗笑,一无是处。   于是为了能最大效用的利用起手里的资源,程实虚心请教了一个人,不,一张嘴。   他将食谎之舌和窥密之耳取了出来,摆在地上,然后又放下一瓶触手粘液饮料代表愚戏之唇,就这么在这烈日当头的楼顶,开了一场有关“愚戏”和“神性”的小会。   见舌头和耳朵都有些兴致缺缺,程实只好先问嘴哥。   “嘴哥,你既然之前曾当过令使,不如跟我分享分享这令使的神性到底该如何利用啊?”   愚戏之唇听出了程实的试探,但它一言不发不予置评。   程实没有办法,无奈之下,他“咕咚咕咚”灌进一瓶粘液饮料,再取出了一瓶放在原位,而后又问了一遍。   “·......”   这场面让新来的耳朵直呼新鲜。   “你们平常就是这么交流的?”窥密之耳好奇的问道。   “这跟交流没关系,主要是我渴了。”   程实的话刚说完,面前的耳朵轻哼一声,开始“复述”这谎言之下的真实想法: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恶心恶心嘴哥总归能解解气。”   “......”   程实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耳朵,错愕道:“你和嘴哥不是......结合了吗?”   窥密之耳优雅的左右转转,摇头道:“并不,只是在平常时候它不让我说话,但现在,这里有我的位置,我自然就变回了自己。”   程实一下来了精神,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耳朵,试探问道:“所以嘴哥就是你们的大哥,对不对,这或许跟部位无关,而是你们曾经所组成的那位祂就叫愚戏,而只有它保留了祂的名字?”   程实的怀疑不无可能,但这次回答他的不是耳朵,而是他的嘴。   愚戏之唇开口了:“·是,我不瞒你了......”   可话还没说完,地上的耳朵就扭着身子“反驳”道:   “早知道愚戏之唇这个名字能惹这么多麻烦,老子就改名叫嘻嘻之唇,总不会有傻子自称嘻嘻了吧?”   这话一出,全场皆寂。   程实眼皮猛跳,看看耳朵,又看看粘液饮料,脸色异常精彩。   坏了,真没有愚戏这个人啊? 第888章 所谓愚戏   “那克劳恩......”程实欲言又止。   讲道理,克劳恩的经历蛮惨的,提起他就相当于揭开嘴哥它们身上的伤疤,程实无意伤害谁,只是不弄清楚愚戏的问题他无法看清前路,自然也就解不了当下的危局。   听到程实再一次提起这个名字,愚戏之唇叹了口气:   “·他不是你想的那个祂。”   程实一愣,瞬间看向耳朵,见窥密之耳不曾动作,他神色略有些惊讶道:   “你肯说了?我问你的身份,你始终不搭理我,我提到克劳恩,你反而愿意说了?   嘴哥,克劳恩......不就是你们的过去吗?”   “·不算是,他是他,我是我。   桑德莱斯的克劳恩最多不过是恩主的萌芽信徒,一个迷茫的烂好人,一个撞了大运的小丑,但终归是个凡人。   而我们,是祂的造物,是【欺诈】威能的具现,也是......   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就不误导你了。   你可以把我们等同为克劳恩,但是是失败的克劳恩。   他错过了追随恩主最好的机会,等到醒悟的时候......已经晚了。”   听到这个词,程实不免想起了在阿夫洛斯门口与【时间】对峙时两人说的那些话,所以克劳恩的失败终究是算在了嘴哥它们的身上?   并且看这样子,嘴哥似乎已经放下了过去,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克劳恩虽然错失了直接追随乐子神的机会,可他的“碎片”却意外成了乐子神的造物,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追随呢?   “那嘴哥,你和耳哥所说的找对了路又是什么?   不,是我扮演愚戏这件事!对吗?”   程实说着说着,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悟了什么,他猛地直起身子,打量着身前的耳朵和舌头,眼中接连闪过精光。   “我懂了,我好像懂了,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愚戏。   耳哥,你能听到我的心声,所以我想的对吗?”   耳朵沉默了,代替它回应程实的是嘴巴。   “·对,太对了,你可太聪明了。”   “......”   程实刚刚还振奋不已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肯定”后瞬间垮了下来。   嘴哥这个狗东西不会是故意的吧?   用似是而非的肯定来欺骗自己,从而达到让自己自我否定的结果?   程实也沉默了,他默默梳理着自己的逻辑,不断回想着眯老张转述的【欺诈】之言,心中越发笃定自己已经摸到了【愚戏】的门槛,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将心中这种不确定进一步转化为现实。   他再次举起容器,心想或许想要成为真正的【愚戏】,必须先扩大愚戏的影响力才行。   正这么想着,程实突然发现【欺诈】容器的神性滴落速度居然比刚刚快了一丝。   这微不足道的差距本来不容易被发现,但程实此刻心思全在这上面,自然也就看出了端倪,但他并未多想,只想着或许是谁又将愚戏的名字传播了出去,毕竟经此一役后,愚戏大概已经成为不少高端玩家用于交换情报的筹码。   这样也好,至少之前的种种布局落在了实处,过去的道路也已铺成了通向未来的阶梯。   见程实陷入沉思,愚戏之唇翕动片刻,还是给出了一些指引。   真正的指引。   “·记住,恐惧从来不是阻力,而是动力。”   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桑德莱斯的小丑,听的程实一愣,让他突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克劳恩在地下通道中获悉世界虚假的那一幕。   正是彼时的恐惧让小丑生出了求生的动力,找到了接近【欺诈】的契机,所以嘴哥说的没错,恐惧确实不是阻力,而是动力。   这句话无疑点醒了程实,让他从畏缩止步的状态里彻底挣脱出来,回想自己曾用谎言织就的一切,他的目光越发明亮。   他的恐惧其实并非全然来自于【湮灭】的靠近,还有一部分来自于另一位恩主【命运】,尽管【欺诈】一再安慰程实,说【命运】并无恶意,但程实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他觉得此时的【命运】眼中再无信徒,只有既定。   可既定也从来不是坟墓,而是武器!   这一刻,程实突然把当初给大猫画的饼喂给自己吃了,命定之人因何存在,正是因为所谓的“既定”。   所以只要这个时代没有走到最后一幕,寰宇剧目的终章还未上演,那在既定的剧本下,【命运】就一定不会让自己湮灭于【湮灭】!   不管祂怎么看自己,怎么看既定,总之自己无需在意祂所执着的东西,只需要利用好“自己是既定”这一点就足够了。   大概【欺诈】所说的“放心”也是这个意思?   想通了这一点,程实满脸感慨,一时唏嘘不已。   命定之人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命定之人,而【欺诈】的谎言,也终于夯实了【命运】的既定。   程实默默收起耳朵和舌头,然后眼神复杂的问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愚戏,世人只知愚戏而不知我,那我还是我吗,嘴哥?”   愚戏之唇沉吟片刻,给出了它与程实融合以来最正经的一次回答。   “·每个人都有假面,但那不是你。   你只是在扮演它,切记,不要沉迷。   更不要让它成为你!”   程实浑身一震,神色动容,“嘴哥永远不会坑自己”的这个想法突然就开始在脑中疯涨,他从未觉得一张全是谎言的嘴会这么可靠,因为这句话根本不像是假的。   可事实是......   在下一秒,愚戏之唇就告诉了他什么叫做愚戏之唇。   “·你这么激动干嘛,我只是在背欢欣剧场的小丑表演条例,你想到哪儿去了?”   “......”   程实僵住了,很快他便双目无神的取出了十几罐粘液饮料,开始自杀式的惩罚自己。   “咕咚咕咚咕咚——”   “·......”   让你多嘴,让你撒谎,把我的感动还我!   烈日依旧高照,炽热仍在炙烤,但小丑心里悄然散去的严寒却与现实的温度毫无关系。   谁说谎言不能治愈他人,如果不能,那为何【欺诈】的牧师会被冠以“小丑”之名?   终究是因为祂的第一位信徒用一场虔诚的谎言拯救了一个“世界”的居民,所以小丑才成了【欺诈】牧师的代名词,成了不为人知的救世主。 第889章 毫无意外的邀请   甭管嘴哥有没有被海量的触手粘液恶心到,程实确实是被恶心到了,恶心到一天没吃下饭。   当然,这也不排除粘液饮料果腹效果不错的加持,但总归小丑度过了一个不怎么嘻嘻的下午。   直到日落月升,夜色将近,他才堪堪从这种让人反胃的状态里走了出来。   不过帮助程实脱离这种状态的,并非是他遇强则强的消化能力,而是一通来电,一通来自于星空的呼唤!   可塔罗的召唤又来了,只不过这次,那颗坠落成混沌黄雾的星辰中传出来的呼唤略有些焦急:   “大人,又有人来觐见了,但是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您......有时间处理一下吗?”   程实听着一愣,心想上次对方还请示要不要见,这次就直接默认该我接见了?   乐子神跟可塔罗交代过了?   所以现在的版本是......太子代理国政?   程实乐了,他甚至猜到了觐见者是谁,能够让可塔罗亲自召见的玩家到目前为止无非也就两三个人,胡为和大乙无论如何不敢在【混乱】神殿中放肆,所以能让可塔罗感到“棘手”的觐见者,想都不用想,一定是甄欣。   她到底干了什么?   好奇的程实勾起嘴角,笑着踏上了黄雾中的阶梯,瞬间消失于现实。   阶梯的另一头自然是那个翻滚着无穷混沌黄雾的平台,程实还未从浓郁的黄雾中现身,就听到平台上传来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是我祈求恩主大人带我来这儿的,那之后的觐见自然也该我来!”   “甄奕!我没想觐见......”这声音咬牙切齿,但出于尊敬,终究是没将最后一个“祂”字喊出来。   “你不想我想呀,那不如这样,今天我当姐姐,我来觐见,你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非常不好!   你在虚空中放肆也就罢了,在这位的神殿之前,你怎么敢乱来!?”   “为什么不能乱来?   【混乱】本就混乱,说不定我越乱来祂就越喜欢我呢?   万一祂看中了我......   我甄欣就要拥有第二信仰了!”   “你,是,甄,奕!”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是甄奕,我是甄欣。”   “......”   “......”   “......”   不只是甄欣,连隐于黄雾中观察的可塔罗和即将踏出黄雾的程实全被甄奕这鬼动静给搞沉默了。   这颠婆谁能制得住?   别人发癫是纯发癫,可她发癫......耐不住她说的有理啊。   【混乱】确实崇尚混乱,甄奕的行为理论上讲完全正确,可至于对方这“混乱”到底是真混乱,还是假混乱,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程实不了解甄欣的过去,不知道甄家姐妹的故事,他或许也会被这一幕骗过去。   可自从知晓了甄欣的厉害后,看到眼下的情况,他只觉得一定是甄欣给甄奕挖了坑,而后骗的甄奕不管不顾的往里跳。   别忘了,程实的目的本就是让甄欣来试探乐子神在【混乱】神殿的话语权,可如今甄欣又表现出一副不愿合【混乱】的模样,这不明显就是在钓自己的妹妹吗?   好好好,骗自己也就算了,还骗另一个自己。   你看看,都快把你妹妹钓成翘嘴了,还在钓。   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亲情?有没有录像?   大乙不在,这次真没录像。   但是这场试探早已有了答案,程实也没想到在甄欣发起试探之前,乐子神就直接给了自己的答案,所以祂再次把甄欣丢在这里,该不会是在嘲讽自己试探手段之拙劣吧?   我预见了信徒的小动作所以提前泄题然后再嘲笑他......   嗯,像是乐子神能干出来的事儿。   程实眼角一抽,开始思索该如何面对这两姐妹。   单独召见甄欣他并不慌,因为甄欣性格稳定顾全大局,在【混乱】神殿氛围的加持下,只要表演得体话术得当,绝对不可能露馅。   单独召见甄奕也还好,就算对方再多诡计,一个容器拿出来,足以镇住所有的猜疑。   可如果是这两姐妹以精分的姿态一起召见......   程实反而不怕甄奕了,他只怕甄欣这个城府深不见底的骗子会用甄奕的疯癫为借口,疯狂的试探【混乱】令使奥特曼的反应。   毕竟她来就是带着试探目的来的,程实毫不怀疑这位【欺诈】的宠儿敢于给自己的妹妹创造一口足以盛下令使的黑锅。   于是,在看到这两个人越吵越来劲的时候,程实决定先不现身,而是让可塔罗把雾气向内弥散,然后融入雾气的形态慢慢接近她们,观察她们,想想看如何终止对方这种精分状态。   然而甄家姐妹的警惕心异常之高,当她们感受到黄雾开始向平台中心翻滚的时候,甄奕便突然停下了跟姐姐的争执,转着眼珠狐疑道:   “怪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   姐姐你是不是得罪过【混乱】,所以人家不待见你?”   “呵,我哪里敢是姐姐,我现在是甄奕,你才是姐姐。”   “是吗?那太好了!”甄奕突然勾大了嘴角,毫无预兆的就朝着平台之外喊了一嗓子,“【混乱】你在吗?   如果不在的话,是死了吗?   如果你死了,这个楼梯和上面那个神殿能不能留给我呀,我叫甄欣,我......”   “甄奕!!!”   甄欣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但也仅限于此,因为她管不住自己“库库”的低笑声。   看到这一幕,黄雾中的可塔罗大受震撼。   他一脸呆滞的站在程实身后,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这......就是恩主大人口中的......藏......藏品......?”   “是,这就是祂的第一个藏品。”程实同样无语。   虽说是让你来试探的,但你胆子是真大啊,真以为有个甄奕背黑锅,就能肆无忌惮的口嗨是吧?   你是有多笃定乐子神一定会保住你妹妹,才敢这么玩?   可塔罗也是脸带敬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恩主大人看中的人。”   “?”程实眉头一挑,差点气笑了。   还让你给夸上了,不是可塔罗,你屁股朝哪儿坐的?   站在程实身后的可塔罗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很快注意到了程实的表情变化,脸色一滞,立刻又补了一句:   “有大人您三分模样便能稳坐觐见榜首,可见这位玩家亦有可取之处。”   “......”   程实眨眨眼回头看了一眼可塔罗,心道你小子也是挺有可取之处的。   可塔罗看到程实打量的眼神,赶忙低头又问了一句:“大人,您想如何召见这......两位?   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代为......驱逐。”   程实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别急,让我想想该怎么把甄欣的武器收回去。”   程实默默思索片刻,而后眉头一挑,突然朝着黄雾之外的甄家姐妹打了个响指,发动了【混乱】的天赋,秩序号角。   其实他也不确定对方这个状态算不算的上是无序,毕竟大概率是甄欣有意放纵为之,所以本来程实也没抱有什么希望。   可没想到,当响指响起的那一刻,刚刚还在精分的甄欣竟然恍惚一瞬,甩了甩头,而后整个人的表情眼神便彻底变成了那个性格稳定的魔术师,甄欣。   这一下,连甄欣自己都被吓到了,这是她第一次因外力的打断而让甄奕憋了回去,她惊疑不定的看向面前的黄雾,似乎察觉到了里面有人存在。   而也就是这一刻,程实轻笑一声,将自己改换身形,变成绝似可塔罗的模样,穿上教袍,带上兜帽,低头微笑,一脸神秘的踏出了黄雾。   当甄欣发觉自己的视野中闯入了一位披着浑黄教袍的存在时,这位【欺诈】的宠儿暗自握紧了袖中的双手,沉稳且冷静的鞠躬示以敬意:   “赞美【混乱】,【欺诈】的追随者甄欣,见过这位大人。”   程实见对方这番不卑不亢的模样,一下就想起了桑德莱斯的欢欣剧场内,当龙井玩命舔愚戏时对方无声问出的那个问题:“你觐见时也这样吗?”   不是姐们儿,原来你真不这样啊? 第890章 来自奥特曼的压迫力   程实嘴角微抽,只觉得小丑又变成了自己。   但他并未就此放过这位“对自己不敬的渎神者”,而是装模作样的冷笑一声道:   “于我未至时演绎混乱,伺我到来时却收敛真性。   好名字,一个【欺诈】的信徒胆敢以‘真心’为名,却不知你今日的种种表现是否也出自真心?   这里可不是你们【虚无】的舞台,这里是【混沌】诞生之地,以有序之姿觐见无序之主,【欺诈】的追随者,你是在亵渎我吗?”   说着,程实以无限压迫的姿态贴近了甄欣。   他身高只是略高于对方,但双方的气势却宛若云泥,程实高高在上俯视着面前的“渎神者”,冷笑三声,以一种诡异的音调宣判了甄欣的罪行。   “你就不怕我以渎神之罪处决你?”   甄欣感受到了无穷的压迫,这种压迫她还从未在任何一位真神身上感受过。   但她认为这或许是因为真神不屑于自降身份与凡人争论,而从神则“接地气”的多,所以才有了眼下的一幕。   是的,甄欣笃定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唯一一位【混乱】的令使,一个有着滑稽名字的【混沌】从神,奥特曼大人。   漫长的希望之洲历史上曾不止一次出现过祂的痕迹,尽管有关【混乱】令使的历史都很隐秘,但在历史学派这种庞然大物的全力调查下,身为会长的她还是掌握了一些普通人无法得知的秘闻。   于是在有限的研究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大人是一位不断在暗中拨弄历史琴弦,引导时代潮流的弄潮儿,祂极其神秘甚少现身却又活跃于诸多【混乱】信徒之口,推动着希望之洲的混乱局势不断向前。   祂像是一位低调的谋略家,正为祂的恩主和阵营谋划着什么。   可以眼下的状况来看......祂似乎更像是一位脾气不好的阴险毒士。   并且这位毒士看上去还不太喜欢自己。   是祂发现了什么,正在用隐晦的方式抗议自己的恩主【欺诈】,还是说......祂并未发觉异常只是不愿与【虚无】同行?   甄欣面色一紧,不禁再次想起了之前在桑德莱斯,程实透漏给自己的那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秩序】其实是【混乱】,那你猜【混乱】又会是谁?”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甄欣心中【欺诈】神名蹦出来的速度远比她的震惊更快。   尽管她不知道为何【秩序】成了【混乱】,但在那个情境下对方的意有所指一定是在怀疑【混乱】就是他们共同的恩主【欺诈】。   所以,甄欣一直认为自己的觐见其实就是来辨认【混乱】与【欺诈】的,毕竟祂们在某些权柄的效果上,有着极其相似的特点,而【欺诈】赐予玩家们的某些天赋,也越来越有【混乱】的色彩。   这也是她设计让甄奕通过乐子神把自己送过来的原因,乐子神对这个祈愿的态度同样重要,也是她想要了解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召见她的不是【混乱】,而是祂的令使奥特曼。   不过甄欣并未慌神,她只是脸色平静的仰起头,既不后撤也不畏惧,就这么“平等”的直视那兜帽下滚动的黄雾,有理有据的反驳着程实的“下马威”。   “无论我身犯何罪,罪名一说皆为【秩序】之言。   大人既想以罪论我,那便说明此时的大人亦为有序。   甄欣以有序之姿觐见有序之使,似乎并没有错?   当然,我知大人身上的有序不过是无序的伪装,而我之前演绎的混乱也皆是虚无的假象,我们践行自我意志,向各自的恩主敬献,这样的虔诚放在哪里我想都谈不上一个‘错’字。   您说是吗,奥特曼大人?”   “......”   程实傻眼了,隐于黄雾之下的眼睛干眨两下,而后略微后撤拉开距离,强忍着抽跳的眼皮发出了“欣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很有趣。”   他转过身子,挥退了周围的黄雾,露出了平台之外的那条长阶。   “我已知晓你的来意,既然你对【混沌】有意......”   “大人!”甄欣趁着程实大喘气的时候适时打断了他,并谦逊道,“请恕我冒昧,容我解释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其实是我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另一个人格甄奕向我的恩主【欺诈】许愿为我觅得第二信仰,我尚未同意,她便带我来到了这里,我......”   程实冷哼一声,反向打断了甄欣。   “收起你的【欺诈】戏码吧,不要以为在这个时代谁都会敬畏【虚无】。   拙劣的谎言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一个小丑。   我可以给你选择,要么,你登上神阶,尝试获得我主的注视;要么,你离开这里,看在时代主宰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   说着,程实再次挥手在无尽的黄雾之间留出了一条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赫然是那乐子神埋藏在虚无之下的河流:   这一幕看的甄欣瞳孔骤缩,程实却心底暗笑。   讲道理,他是控制不了这平台上的混沌黄雾的,哪怕是容器在手,他对这座神殿都没有丝毫的控制权。   反倒是身为守门人的可塔罗有着代理神殿的部分权力,正是这位“贴心”的仆从眼力超绝,观察着程实大人的一举一动,在暗处精准的配合着大人......装逼。   当然,对于可塔罗来说这不能算是装逼,只能说是自己恰好有荣幸为程实大人服务,为这位即将成为真正的【祂】的【虚无】宠儿献上一份属于自己的忠诚。   卑微的可塔罗已经获悉这位大人得到了容器,所以他自我选择的忠诚也越发坚定。   对此,程实很满意。   不过他的注意力此时并不在自己的“影子”可塔罗身上,而是一直在打量甄欣。   其实【混乱】神殿已经对程实没有吸引力了,他在这里插葱装象的目的,就是想让甄欣去走一遭【混乱】的神阶,然后铭记这段必定充满乐子的记忆。   在对方丑态百出被自己掌握把柄后,他可以考虑透露些许消息出去,甚至可以酌情处理甄欣的信仰需求。   因为乐子神在坦白之后还能把甄欣送过来并且让可塔罗呼唤自己来接见,本就说明祂早已允许甄欣同自己一样融合【混乱】。   所以程实今天来到这儿,就是来看乐子顺便装逼的,或者说再务实一点,他要在一个掌握着历史学派的玩家面前,尽情的树立一个丰满的奥特曼形象,好让这位【混乱】令使的声名以高端情报的方式传播出去,加速自己手中的容器滴落【混乱】的神性。   至于让对方出糗这一点,算是顺带的乐趣。   于是,就在奥特曼大人的威压逼迫下,甄欣抿了抿嘴,低眉顺目,选择了试上一试。   “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只要我踏上阶梯,就能得祂的召见吗?”   “那就要看你能在这阶梯上走出多远。   上一个我深以为有潜力且被祂召见的玩家,也不过在这里走出了......   程实微微一笑,撒了个不太离谱的谎。   甄欣看着眼前这几乎望不到头的阶梯,默默数了六阶出来。   她瞳孔一缩,脸色精彩。   这短短的两米,竟然是觐见一位真神的距离。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可望而不可及吗?   正想着,这位面色唏嘘的魔术师暗自咬牙,下定决心,一步跨了上去。 第891章 不是姐们儿,你真学过啊?   第一阶是“诋毁和谩骂”,第二阶是“愤怒和厮打”。   这两阶阶梯对于甄欣来说并无影响,她只是略微疑惑的蹙了蹙眉便抬脚踏上了第三阶。   当“战火和杀戮”出现在眼前时,这位聪明的魔术师似乎有些明悟了,这【混乱】神阶明显是在用渐进的方式展现祂的意志,所以第四阶又会有什么?   甄欣稳住心神,迈步上去,而后就见证了“癫狂和喑哑”。   只不过她的脸色依旧未变,那感觉就像是她早已熟悉了这种压抑的疯狂,早已脱敏于这挣扎的绝望,只是眉眼间浮起一丝对过去经历的厌恶,而后便双拳紧握,生生忍了下来。   看到这里,程实沉默了。   因为他的脑中想起的同样也是甄欣幼时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她曾在不知多少个夜晚里,像当下一样握紧双拳忍了过去。   果然,自我混乱者,早已接受过【混乱】的洗礼。   程实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至少甄奕会再次现身出来“保护”她的姐姐,可如今看来,甄欣的内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她很厉害,值得敬佩的厉害。   但感慨归感慨,魔术师小姐你走的这么淡定让我很没面子啊......   程实撇撇嘴,抛开杂乱的思绪继续观察。   甄欣又动了,但是是在很久之后才再次跨步上去。   事实证明,心中的旧伤疤一旦被揭开确实能够再次快速结痂,但是这个过程中所带来的痛苦依旧需要时间去治愈。   她的脸色随着站定时间的拉长而变得平静,而后几乎是暗咬银牙拖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腿,挪到了第五阶。   而当这位坚定的魔术师在第五阶站稳后......表演开始了。   程实本还饶有兴致的等待着对方出糗,期待着甄奕上号做出丑态百出的反应,毕竟在他的理解中,第五阶本就是对自我认知的抛却,而双人格在如此重压之下,一定会出现第二人格的反扑。   但他又错了。   甄欣不仅没把甄奕放出来,反而是尽情的在这【混乱】的长阶上释放起来。   她的表情杂糅了迷茫和困惑,动作却毫无僵硬可言,她就像之前的程实和胡为一样随着本心的无序舞动,可舞姿却远胜乱扭的小丑以及只会跳踢踏的异血同袍。   魔术师的手臂如水流波,腰肢似柳飘摇,一双长腿紧绷于西裤之中,合着无声的鼓点,莲步轻盈,宛若谪仙。   起于古典之温婉,转于民族之多变,承于拉丁之狂野,落于芭蕾之脚尖,她就像一位彻底放飞自我的舞者,将毕生所学全都融入这一场放肆的舞中,酣畅的演绎着自己为【混乱】标下的注解。   眼看这无序的乱舞中美感尽现,程实的笑意慢慢僵在了脸上。   不是姐们儿,你真学过啊?   怎么期待了半天的一场好戏就变成了这样呢?   我爬神阶时,我是小丑;甄欣爬神阶时,我还是小丑!?   合着就我是小丑呗?   程实笑不出来了,他眼角狂抽,不再看向那长阶之上的甄欣,而是黑着脸转头看向了黄雾中的可塔罗。   聪明的可塔罗可太知道大人的心思了,他扮演过他,自然能揣摩到程实大人是怎么想的,所以他早就将自己的视线移开,生怕在看到程实大人僵硬的表情后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甄欣的舞姿无人欣赏,程实终于“扳回一局”。   跳的好看又如何,这里可没有观众!   就算你跳的好看也不能一直在神阶上跳个不停,你当这是你家【欺诈】的舞台啊?   这是【混乱】神殿!   乐子神在这里都得被称为【混乱】!   这可不是你“丢人现眼”的地方。   程实愤愤的吐槽片刻,而后决定唤醒这位过于招眼的魔术师小姐,可正当他抬手准备将甄欣从【混乱】神阶上拉下来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乱舞的甄欣时而平静时而狂野,平静时尚能回旋于原地辗转腾挪于脚下,可一旦狂野起来,舞姿便越发的癫狂,甚至各种高难度的动作目不暇接,舞着舞着......   竟一步跨上了第六阶!   不过当她的脚尖将将踩到第六阶时,整个人便如被击落的天鹅,瞬间闭目歪倒在神阶之上!   程实惊了,可塔罗也惊了,他们感受到甄欣的生机正在消散,两个人一围而上就准备把甄欣拉下来。   程实的手里甚至取出了蓊郁角冠,眼看一发治疗术已经捏在了手里,随时都能将魔术师小姐从那位大人的鱼骨殿堂中拉回来。   但就在这时,两人头顶的【混乱】神殿上却有一缕浑光降下,笼罩在甄欣的身上,径直将这位【欺诈】的信徒传入了殿中。   看着眼前这出乎预料的一幕,程实懵逼的眨了眨眼。   他脖子僵硬的歪头看向可塔罗,不敢置信的问道:   “祂......在啊?”   可塔罗也懵了,他受恩主嘱托让程实大人来处理这件事并亲眼看着恩主离开,可谁能想到恩主大人连自己都骗!   看到可塔罗的反应,程实就知道可塔罗根本不知情。   也是,一位真神在哪儿远不用跟祂的仆从和追随者交代。   只不过......恩主大人,您别告诉我您是来看戏的。   是,这里是有一场小丑马戏,但至于这主演的小丑是谁......   管他是谁呢,只要敬献了足够的乐子,我就是虔诚的乐子信徒!   程实想开了,他直起身子揣手站在原地,等待着恩主的召唤,他知道【混乱】,不,【欺诈】一定会召唤自己,不然刚刚那缕黄光降下的时候,自己就该被混沌巨手拍飞回现实了。   只不过程实等了又等,神殿却始终没有回应,这下连可塔罗都拿不准上面在发生什么了,他沉吟片刻凑近程实耳边小声问道:   “大人,要不我上去请示请示?”   程实刚想点头,可视线掠过眼前的神阶,突然一愣,而后便若有所悟的黑了脸。   “不用了,有人等着我走路去见祂呢......   好好好,您的第一个藏品跨到了六阶,您的第二个藏品就必须也到六阶是吧?   行,演一出也是演,演两出也是演,反正我是小丑,小丑哪有怕出糗的?”   说着程实直接迈开一大步,略过了并未消失的前两阶,站定在第三阶上。   只不过站定的小丑并未急行,而是仰望神殿遥遥呐喊道:   “恩主大人,我若是踏上了六阶,可有奖励?”   “......”   神殿并未回应,程实点了点头。   “默认了,默认了就好,小丑表演还能收点门票钱呢,我临时客串,怎么也得把出场费赚回来!”   说着,程实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第892章 等等,你说谁被囚禁在这里!!??   ......又瞬间把脚收了回来。   从第四阶开始,【混乱】之力对凡人的影响便不能忽视了,所以如果只是按照先前的节奏再走一遍,那程实实在不知自己如何能够跨过第五阶去到第六阶。   毕竟他可不会芭蕾,原地扭动身体也没办法让他躺倒在第六阶上。   所以,想要完成恩主的“任务”,不另辟蹊径是不行的。   程实很有自知之明,他思忖片刻,很快想到了一个无痛爬楼梯的方法:   切回【命运】用骰子作弊。   这招其实大乙用过,这个莽撞的折光恍影直接闪现到了第十阶,然后瞬间化作符号纷纷扬扬散落,当时还吓了程实一大跳。   但大乙变成了符号不代表程实也会变符号,他的目标只是第六阶而不是第十阶,甄欣已经用躯体证明凡人爬上第六阶最多也就是死,至少不会死成符号。   再说了,且不论头顶神殿中的乐子神会不会放任自己就这么死去,单说鱼骨殿堂上的那位大人,难道再见之后会装作不认识自己吗?   不可能,祂一定会救下自己这位虔诚又高效的员工。   如此想来,从生到死的这条路,关系似乎早已被自己打通,所见的“掌权者”几乎都是盟友,所以偶尔作下死,大概无伤大雅。   于是程实切了,在【混乱】神阶上,当着可塔罗的面切了【命运】,然后他就被一只黄雾化成的大手扇飞了。   “......”   可塔罗眼睁睁的看着程实大人被扇飞出去,而后又被那混沌大手抓回神殿,一句话也没敢说,只是低着头祈祷着大人的渎神之举千万不要被恩主迁怒到自己头上。   程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的,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大殿之中,并且甄欣就躺在殿内不远处的地板上,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尚未稳定的【混乱】之息。   那乐子神呢?   程实猛地坐起身看向四周,没发现任何乐子神的踪迹,倒是又看到了一脸虔诚的可塔罗见自己醒来后,小碎步走了过来。   程实疑惑至极,他开口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塔罗无语了。   大人,您亲手渎的神,这会儿就忘了?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但甭管程实怎么想,一个仆从就该做好仆从该做的事情,不要随意揣测上面人的心思,于是他老老实实的站定在程实身边,复述着恩主的交代。   “大人,恩主大人让我带您去见一位囚犯。”   “谁?”程实愣住了,他眨眨眼,表情错愕,“我看你的意思是,那位囚犯......就在这儿?在【混乱】的神殿里?”   可塔罗心怀敬畏,点头称是。   程实眉头一皱,若有所思道:“不太对劲啊可塔罗,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这位囚犯的身份很尊贵?”   可塔罗毫不犹豫的再次点头。   见此,程实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但这可能太过夸张,所以他并不确定。   不过既然恩主说可见,那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程实压下心中惊疑,拉着可塔罗伸出的手站了起来,点点头道:“那就带路吧。”   可塔罗应声转身,抬步便走,可就在两人绕过躺倒的甄欣准备踏上神座高台的时候,地板上的魔术师小姐突然醒了,她幽幽睁开了眼睛。   甄欣同样是懵的,在踏上第五阶的时候她就早已失去了意识,此时醒来不过是模糊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可如今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混乱】神殿之内时,甄欣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那个声音......绝对是程实,可程实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并未起身而是谨慎的转着眼珠打量四周,当看到那个神秘的奥特曼大人身后还站着一位被挡住面容的熟悉身影时,甄欣错愕的低呼出声:   “程实?你真的在这里?”   这一声呼喊把程实吓了个够呛。   他飞快的瞄了一眼自己的装扮,心道在感知到对方清醒的那一刻他明明已经发动混乱扮演法变成了奥特曼的形象,为何还是被对方看出来了?   这是她的新天赋?   不对吧,乐子神可着自己人坑?   但很快,程实就从甄欣疑惑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她不是拆穿了自己的伪装,而是把自己身后的可塔罗认成了自己!   无怪她会认错,因为可塔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就是自己的影子,历史中的影子。   可塔罗也是懵了一下,在正主面前他可不敢窃用身份,于是他便想拉开兜帽解释解释,毕竟这位藏品也是恩主看中的玩家,一定程度上地位身份甚至还高于自己,就算自己忠于程实大人,也没必要在这里惹什么麻烦。   可没想到就在他抬手准备摘下兜帽的时候,一旁的程实却悄然阻止了他的行为,并朝着甄欣神秘的笑道:   “你醒来的很是时候,再晚一点,这里的秘密就只能让程实独享了。   可惜啊小丑,你赌输了,你的贪婪落空了。”   不是大人,你怎么连自己都阴阳呢?   可塔罗异常机敏,自然看懂听懂了大人的意思,只是他没想到大人为了分割奥特曼和程实的身份,连自己的风评都不放过。   不过大人都没意见,自己能有什么意见呢?   于是在程实带头唱戏的那一刻,可塔罗果断借着视线阻隔,在甄欣眼皮子底下改换容貌变成了“程实”,并一脸心虚的从奥特曼大人身后探出头来,朝着甄欣干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看,巧了吗这不是。   我看你睡的太熟就没忍心打扰你,秘密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身体才是自己的。   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能在这游戏里登顶呢,你说是吧,甄欣?”   “......”   “......”   现场的两个人都无语了。   程实无语是第一次从侧面感受到自己的嘴欠,但他觉得这都是可塔罗演绎过度导致的角色偏离,根本不是真正的自己。   而甄欣无语则是她一眼就看出了当下的状况和这位小丑盟友的心思。   这神殿之中藏有秘密,而这位号称要与自己共享情报的丑角,居然想要瞒过自己独吞这个秘密!   他该不会是想用这秘密再从自己这里换一份情报吧?   不,神殿中的秘密绝对不是小事,一份情报怕是不够!   好好好,我就说丑角的情报来源到底出自于哪里,原来除了那位愚戏大人,这个小丑竟然跟【混乱】令使也有联系!   甄欣罕见的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她感受着自己身上的【混乱】之力,脸带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合了【命运】,难道又要合【混乱】?   难道第三信仰也开放了?”   程实心中一紧,表面却毫不在意道:   “有些时候,祂的注视远比融合要重要的多。   程实是我邀请来的客人,只不过恰好与你的拜访撞在了一起。”   客人......   看来程实跟奥特曼大人的关系也不错,这个小丑怎么总跟令使关系不错?   他到底有什么手段搞定了这些常人甚至都未曾见过的令使?   甄欣深知此时不是深究细思的时候,于是她按下心中种种疑惑,朝着奥特曼大人微微行礼道:   “大人,如今我也算是得到了恩主的注视,成为了【混乱】的一员,所以我想问问,这神殿中的秘密,我可有知晓的资格?”   程实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可塔罗。   他这当然不是在征求可塔罗的意见,而是在问可塔罗这个囚犯的身份是否需要让甄欣回避。   以程实的视角来说,甄欣是个不错的盟友,既然他连【秩序】的秘密都与她分享了,自然也就无需时刻都提防她,今天的种种不过是为了立起奥特曼的形象,分割程实的身份,既然达到了预计的效果,在其他方面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   但他不确定乐子神的安排有何用意,所以才让可塔罗说明一下。   可塔罗沉吟片刻,笑着看向程实,以“程实”的口吻回应了这个问题:   “大人的慷慨实在令我汗颜。   小赌怡情,既然在下输了,那自然是以大人的安排为准。”   听到这句话程实就知道神殿中的秘密不用避人,于是他放心的朝着甄欣招了招手:   “你的运气不错,来吧,让我带你们去见见祂。”   甄欣一脸惊讶的快步跟上,与“程实”并肩走在大人身后,她余光打量着“程实”悄声问道:   “见谁?神殿之主?”   “程实”摇了摇头,目不斜视,小声回道:“不是【混乱】,是......【秩序】。”   不是,你等等,谁!!??   一时间,竖着耳朵在前面带路的奥特曼大人猛地停下了步子。 第893章 【秩序】!?   早八哔哔:【秩序】被关这段跟前面有些冲突了,感谢【记忆】信徒提醒,已经修改了上一章的表述和前文的相关描写,小问题不太影响阅读,有问题的话再改,感谢大家包容~鞠躬鞠躬!   为表歉意,今日也是超大杯~周末愉快!   “程实”和甄欣也跟着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前面突然止步的奥特曼大人。   程实背对两人眼皮狂跳,稳了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震撼压了回去。   果然是【秩序】!!   他本以为【秩序】在这儿或许是涉及诸神之间的博弈,但现在看来......去他妈的博弈,这根本就是乐子神伙同【混乱】把【秩序】给绑了!   怪不得祂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顶替【秩序】,唯一的正主都被拿下了,有什么不敢的?   但是.....   这不闹呢吗,你们也太不稳健了,怎么还能留个隐患在这儿?   等等,乐子神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帮祂们把这个隐患处理掉吧?   “......”   程实眨眨眼,陷入沉思。   我,一个骗子,处理一位真神?   一时间小丑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但很快他便又回过神来。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但再想多,现场这一位假令使加两个掺水的【混乱】信徒,何德何能能去探监一位真神?   对方不会看破自己的身份,并直接来一场扒掉一切马甲的坦白局吧?   想到这里,程实有点慌了。   他不想自己灵机一动的表演再次变成小丑马戏,可眼下当着甄欣的面又不得不把戏演下去,于是无奈之下,只好按照既定的方向继续往高台上走,然后听着“程实”的反应,悄然停在了那高台上的神座之前。   见奥特曼大人终于停了下来,一路装模作样打量四周发出惊叹声的“程实”终于安静下来,一脸诧异的左右打量片刻,而后指着那神座不太确定的开口道:   “大人,您所说的囚犯......该不会就被绑在这神座之后吧?”   “......”   所以【秩序】就被你们这么绑在了神座后面是吗?   程实回头,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程实”,就差没给自己这位影子鼓掌了。   可塔罗啊可塔罗,你是真能憋啊,自己来这神殿也有几回了,倒是从没想到这神座之后居然还有秘密!   甄欣听了这话更是颇为错愕的挑了挑眉,尽管在【混乱】神殿觐见【秩序】已经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当她从“程实”口中听到“囚犯”这个词的时候,这位聪慧的魔术师还是愣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直面【秩序】的机会似乎并非是觐见,而是“探监”,【混乱】居然把祂的对家囚禁在了这里!   所以这就是【混乱】能够成为【秩序】的原因吗?   以身入局,偷天换日?   甄欣屏住了呼吸,只觉得刚刚还迷茫惊疑的神经突然就变得兴奋起来,她知道自己快要找到答案了。   而此时一脸神秘的奥特曼大人并不知道这神座囚笼的机关要如何开启,于是他再次转头看向程实和甄欣,“慷慨”的给了这两人一个主动靠近【秩序】的机会。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机会”,更像是在【混乱】令使面前提前申明自我立场的投名状。   如果探监的主导者是奥特曼大人,那这两个凡人充其量是见证了【秩序】的落魄,可算不上什么【混乱】行为的从犯。   可如果是某个人亲手将【秩序】的囚笼示于人前,那这行为几乎与渎神无异。   没人想去冒这个风险,因为身为凡人的他们不知道【秩序】会不会有一天就脱困了,然后再以【秩序】之名找上门来审判这渎神的行径。   当然,这都是真正的程实该考虑的事情,可眼下的情况是,如果扮演“程实”的可塔罗不动手,现场就没人能打开这牢笼。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奥特曼大人云淡风轻,一点都不着急,似乎并不在意于此浪费时间。   甄欣和“程实”对视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甄欣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她只是在衡量这渎神之举的性价比,而可塔罗想的就多了。   这场戏演的太累了,他既要保证程实大人的人设不偏移,又不能违背程实的性格主动引导这场会面,还要时刻提防身旁魔术师的打量,拿捏与奥特曼大人的距离,他的脑子现在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发动机,过热的快要冒烟了。   好在,最后还是甄欣率先做出了决定,她见谨慎的“程实”怎么都不肯先动,无奈之下,只好用亲自上阵,用一场渎神之举来换取一个天大的秘密。   但这神座的机关并不是谁都能解开的,没有神殿的权力在身,哪怕是【混乱】的信徒都不可能将这神座翻转过来。   于是就在甄欣企图向前一步的时候,“程实”一把拉住了她,看着对方略带诧异蹙眉回望的表情,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   “我来吧,我来。   虽然你现在也算是【混乱】的信徒,但这事儿总归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不好让你再冒风险。   我平日里渎......咳咳,干这种事儿有点经验,嗯,所以我来就好。   不过看在我替你趟雷的份儿上,甄欣,你总得再意思意思吧?”   这话一出,甄欣和奥特曼的脸色都有些精彩。   甄欣心道自己还是小瞧了小丑的贪婪,他哪怕渎神都想要在自己身上多薅一层情报出去,不过也对,如果不是这“艺高人胆大”的贪婪,小丑身上也绝对不可能挂住如此多的情报来源。   于是她脸色古怪的打量“程实”片刻,轻声应下了这笔交易。   看着“自己”又得到一笔飞来横财,奥特曼大人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不错不错,这一刻他才觉得可塔罗确实有点懂他。   “程实”大概是猜到了程实本人怎么想的,他无奈的撇撇嘴,赶鸭子上架一般来到神座之前,装模作样的摸索片刻,而后异常“吃力”的将那神座转了过来。   而就当那【混沌】锁链和讥嘲长钉禁锢的法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程实和甄欣神色一凝,瞳孔骤缩。   【秩序】!!!   果然,被囚禁在这儿的果然是【秩序】。   只是这位【秩序】给人的感觉,怎么毫无公平公正的【秩序】之息,反而有一种怪怪的孤高?   正当殿前三人打量着这法典的时候,祂却未曾多看周围三个凡人一眼,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让祂来见我。”   【秩序】的鸿音响彻神殿,两个凡人可不敢轻易搭腔,他们神色各异,若有所思,只剩奥特曼大人表情轻松似是早就熟悉了这一幕场景。   但其实这都是装的,程实心中的想法疯狂发散,思索了许久,才决定做出一番“老朋友”的姿态,笑着反问一句:   “您想见谁?”   “我说,让祂来见我。”   被绑缚的【秩序】甚至都没看程实一眼。   但程实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呵呵笑道:“祂或许没时间见您,因为这寰宇的公正和秩序,都需要祂的注视。”   法典突然沉默了,随即祂的书页便开始疯狂翻飞,纸页间的【秩序】符号更是圣光连闪,如雷轰鸣,其声势之大,似乎下一秒祂就会挣脱这牢笼,带着寰宇至高的法则重新降临于世。   可这一切换来的并非是禁锢的松动,反而是锁链的愈发紧缚!   并且每一缕溢散的【秩序】之力都被那讥嘲长钉上的笑嘴吞饮殆尽,不多时,刚刚还动作猛烈的法典便再次陷入僵直,“失魂落魄”的摔回了神座靠背上。   可即使如此,即使有气无力,祂的语气依然强硬。   “这世间除了我,无人配谈【秩序】!”   听着这番傲慢的发言,程实慢慢品出味儿来了。   这不像是【秩序铁律】啊,莫非是【秩序】的另一个碎片?   于是他看向可塔罗,给了对方一个询问的眼神,在得到极其肯定的挤眼回应后,他哈哈大笑着向身前的两位玩家介绍起了这位囚徒:   “看吧,这就是【傲慢(秩序)】,曾经的【秩序】...... 第894章 【秩序】,你可认罪?   甄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程实”已经熟练的当起了捧哏,可塔罗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在这古怪的探监活动中放肆大胆的问着。   “大人,为何说是【秩序】之一,难道这世间还有很多【秩序】?”   “......”   这个问题问到我心坎里去了!   我也想知道!   不过程实并未被问住,而是根据自己有限的情报开始向两人介绍起当年诸神间的隐秘。   “此事说来话长。”   他先是朝着被绑缚的【秩序】点点头,为当面揭人伤疤的行为略表歉意,而后又给自己的话术提前打好了补丁。   “我曾经历过一段混沌期,错过了那段精彩的过去,所以对此事的了解也不过是来自于各方的转述。   相传在某次神战中,【秩序】为了寰宇清平,踏入了欲海,企图平定这世间最大的欲望合集,【污堕】。”   “【秩序】曾经踏入过欲海!?”可塔罗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那欲海仍在,【秩序】却被囚,是不是意味着【秩序】输了,大人?”   “......”   过了过了,捧的有点过了兄弟。   程实眼皮一抽,又不得不配合着点点头。   “不错,祂失败了。   在欲望的拉扯下,彼时的【秩序】不复存在,碎裂为了不同的秩序碎片。   【公正(秩序)】为诸神主持【公约】,【恐惧(秩序)】成为了你们所参与游戏中的【秩序】意志,【秩序铁律】顶替了祂原来的神位,成为了亿万【秩序】信徒的指引,至于这一位,【傲慢(秩序)】......   我也是最近才得知祂被困在这里。   看来,恩主靠近【虚无】也并非只是在顺应时代的洪流,祂们大概早就开始合作了,而合作的内容便是狩猎另一位真神。   您说是吗,伟大的【秩序】?”   程实甚至在扮演外还不忘向当事神求证一下,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位【傲慢(秩序)】似乎并不屑于戳破面前虚假的扮演,因为祂足够傲慢。   法典蔫了,祂垂于神座后背,抖动着书页,哪怕全无气势也依然鄙夷道:   “你又是谁,也配谈论【秩序】?”   “我自然不配,所以我只配站在这里,欣赏您被困的‘雄姿’。”   程实哼笑一声,也没忘记继续扮演奥特曼。   在他的设计里,所谓的【混乱】令使奥特曼是一位并不知晓【欺诈】早已代替了【混乱】的虔诚信徒,也只有这样,祂才能顶着令使的身份,无需避嫌也不用过多解释的指派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甄欣,去做一些【混乱】靠近【虚无】的差事。   一切都是为了情报,而马甲就是情报的收集器。   “我想很快,恩主和【欺诈】,”说着,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甄欣,“也就是你的两位恩主,即将联手对【秩序】做些什么,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长年的布局正是为了让寰宇重归无序,永享混乱。”   听到这,甄欣瞳孔一缩,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与此同时,感受到程实大人意思的可塔罗也是顺势低头,悄无声息的跟身旁的魔术师对视一眼,那精明的眼神分明在说:   “奥特曼大人并不知道【欺诈】和【混乱】的秘密。”   甄欣立刻会意,而后眼观鼻鼻观心,吞掉了自己已在嘴边的质疑。   这个场面太有意思了,一位真神在场,地位却最低;一位令使主导,却不知秘密;两个 候命的凡人,反倒成了这所有人中对局势最了解的人。   甄欣并不清楚【混乱】行此大事为何要瞒着自己的令使,但一旦这事儿牵扯到了自己的恩主【欺诈】,嗯......似乎也不用想得太明白,乐子神一定是在【秩序】之外,对【混乱】亦有所图谋,所以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于是自认为看透了局势的魔术师小姐迅速进入了收集情报的状态,开始记录当下的一切。   她很好奇为什么奥特曼大人会带着程实和自己来探监【秩序】,可她还没来得及问,一旁的小丑便又“贴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他不仅是问,甚至把猜测都说出来了。   只见“程实”疑惑的皱了皱眉,看向奥特曼开口道:   “大人,那您带我们来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们翻阅那段历史,为您补齐这段属于【秩序】和【污堕】神战的过去?”   说着,他的脸色开始犯难。   “可是大人,诸神秘闻可不是我们两个小小的玩家能够染指的,希望之洲的历史上也未必会有相似的信仰纷争投影,我看这事儿......怕是不太好做啊。”   这话的信息量就太大了,一时间,别说甄欣,就连奥特曼本曼也被镇住了。   原来乐子神是这个意思?   祂想让自己翻阅相关的历史,从什么所谓的信仰纷争投影中去窥见那段历史的真相?   【秩序】分裂的真相,还是【污堕】欲海的真相?   且不说这些,以可塔罗所言,难道诸神间所有有关信仰的纷争在希望之洲的历史都能找到相似的片段?   想到这里,程实恍然大悟。   是了,毕竟祂们本就是信仰的凝聚,是某位【*祂】对过去一个时代的点评,所以与其说现世的信仰纷争是祂们意志的投影,倒不如说祂们才是现世信仰纷争的合集。   不过这么想来,历史学派以小见大的路居然走对了?   想着想着,奥特曼大人没忍住,瞥了一眼甄欣。   “程实”也会意看向了甄欣,而甄欣......懵了。   尽管以希望之洲历史来研究诸神是历史学派成立的本意之一,但这么多日子以来,历史积累的是够多了,可对祂们的了解仍然非常局限和片面。   此时听得这个什么新鲜的“信仰纷争投影”理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终于迎来了曙光。   只不过这玩意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这话从奥特曼大人口中说出,她自然深信无疑,可如果这话来自于程实......那还要看奥特曼大人的反应才行。   再说,这个小丑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叫做“这事儿不好做”?   他在跟一位令使讨价还价?   如此明目张胆的讨价还价?   看来小丑的人脉,不,神脉,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厚。   并且,一位令使为何不从诸神间甚至是从神间获取秘闻,反而要借助玩家的手?   祂意识到自己被恩主孤立,正在另辟道路?还是说【混乱】的处境并不像眼下看到的这般好?   甄欣的脑袋里装满了疑惑,她看看“程实”,又看看注视自己的奥特曼,思索片刻,先行表态道:   “如果大人有需要,在下愿意在必要的虔诚之余,为大人世间奔走,寻找消息。”   奥特曼大人会心一笑,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已经感受到了两位的心意,很好,退下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说着程实抬手挥退了身前两位,可塔罗见机翻涌黄雾,将自己和甄欣送了出去。   在送走甄欣之后,这位虔诚的【虚无】仆从第一时间又回到了大殿,而后他就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刚刚行为还算得上“有序”的奥特曼大人此时正脚踩神座,马步进逼,以一种绝对俯视的姿态凌驾于那本法典之上,并且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什么:   “【混乱】冒名顶替,【秩序】难以为继,你的傲慢辜负了你的信仰,让寰宇失去了真正的【秩序】。   【公正(秩序)】死板守旧,【恐惧(秩序)】只扯虎皮,祂们不仅没能约束诸神,反而让诸神在【秩序】的漏洞下肆意穿行。   这就是你所说的【秩序】才配谈秩序吗?   如果是,那这【秩序】也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今日,我便代表历史和现实中亿万迷茫的【秩序】信徒,和数都数不清的、那些谨小慎微循规蹈矩的普通生命,审判于你,问问他们敬爱的【秩序】,你......   可愿意认罪吗?” 第895章 【秩序】,一分为X?   放在以前,程稳健是万万不敢如此贴脸渎神的。   当然这也不是因为呲花【湮灭】让他开始破罐子破摔,觉得渎不渎的无所谓了,而是他认定既然乐子神肯将囚禁的【秩序】暴露于自己眼前,那就说明此时的自己绝对安全无虞。   至少就算囚犯暴动,典狱长也一定就在附近。   所以程实“蹬鼻子上脸了”。   他不只是在完成曾经对试炼中的【秩序】许下的“诺言”,更是结合自己的经历和感触,发自内心的想要质问质问【秩序】。   他时常在想,倘若【秩序】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问题,现实是否会与当下不同?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答案的问题,程实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想问,因为这就是人心深处对安宁和美好本能的憧憬。   杂乱的思绪让程实沉默片刻,见脚下的【傲慢(秩序)】因自己的审判也陷入了沉默,他嗤笑一声,再次讥讽道:   “虽然祂们有错,但至少仍是【秩序】。   【公正(秩序)】以【公约】约束诸神,规矩其举止;   【恐惧(秩序)】虽偏激,但至少因为恐惧而不断的强调秩序;   【秩序铁律】尽管早夭,可也在有限的‘寿命’中确保了历史秩序的稳定过渡。   那我请问,您呢,【傲慢(秩序)】?   您为这寰宇的秩序做了什么贡献?   是被绑在这里取悦【混乱】并以此来恳求祂不为寰宇添乱吗?”   “......”   “......”   【傲慢(秩序)】怎么想的,可塔罗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皮现在跳的厉害。   尽管这位【秩序】确实逃不脱这座囚笼,但万一呢......   程实大人这么稳健的人怎么就突然开启了上头一样的嘲讽模式,我也想问问您,您的稳健去哪儿了?   不得不说,程实的实力虽然在神明面前不堪一击,但嘴里的阴阳怪气倒是跟【欺诈】学了个五成有余,杀伤力极其惊人,【傲慢(秩序)】把这话听进去了,所以祂无法反驳。   但本身的傲慢让祂不肯如此低头,于是祂还是翻动着祂那圣光黯淡的书页,以一种孤高的语气否认道:   “我承认【公正(秩序)】是【秩序】的本质,【恐惧(秩序)】是【秩序】的担忧,而我则是【秩序】凌驾于一切的超然。   但......   【秩序铁律】是什么东西?   祂不过是【秩序】的造物,如何与我等相提并论?   我创造祂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愚蠢又不自知的凡尘生命以来自【*祂】的指引,以此说来,祂所做的一切本就是我意志的体现,祂的功绩本就算是我的功绩。   祂在传播【秩序】意志的过程中崩于半途而无有后手,便是辜负了我对祂的期待,犯下了渎神之罪!   祂......不配谈【秩序】。”   “......”   这顿输出反倒把程实给说没声了。   不是哥们儿,我寻思我就够不要脸了,怎么你比我还猛?   难道这就是神明的天赋?   在不要脸的程度上都能超脱世俗拔高维度?   你但凡有点AC数,怎么能说出这种智障言论?   程实气笑了,他刚想反驳,就听身后的可塔罗语气古怪的嘟囔了一句:   “不对啊......”   程实一愣,回头看向可塔罗,却见可塔罗脸色紧张的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谁的踪迹,可在这没有【混乱】的神殿里,一位【虚无】的仆从还能找谁呢?   程实一下子就读懂了可塔罗的心思,眉头一挑道:   “找也无用,如果祂想知道你说了什么,无论在哪都能知道,所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可塔罗,又有什么新鲜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可塔罗紧张的握了握拳,他也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说,可既然程实大人问了,他只好忐忑的如实相告。   “大人,【混乱】顶替的【秩序铁律】并非纯粹的【秩序】造物,而是【偏执(秩序)】,是祂融合了【秩序铁律】才让这造物成为了一位真正的祂!   所以祂应该也是一位分裂的【秩序】才对。   【秩序】一分为四,这是诸神对当年那场欲海分裂的共知。”   听了这话,程实愣住了。   虽说对于真神来讲,一个碎片融合造物并非是什么离奇的事情,但以可塔罗惊疑的态度和【傲慢(秩序)】对【秩序铁律】的定义来看,这事儿难道还有说法?   他转头看向脚下的法典,却又听法典不屑道:   “我错踏欲海,裂于欲望,一分为三,何来第四?   看来失去了【秩序】的寰宇,连基本的认知也不再清晰。   真是可悲。”   “......”   程实忍不住了,他一指点在法典的封面,将这有气无力翻腾的破书死死的压紧,而后讽刺拉满的冷笑道:   “到底是谁可悲?   你连死都死不明白,头顶【秩序】的神名,却在分裂的时候都不曾让世人感受到秩序,以至于还要外人猜测你分裂成了几份!   且不论你到底分裂成了几份,单说你现在的死鸭子嘴硬,又能为寰宇这最后一点秩序带来什么?   让世人认清曾经的【秩序】现在是有多么的落魄,然后给予你一点人道主义的同情吗?   抱歉,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看到你如此落魄的到头来也就只有两个人,看到你如此嘴硬的更是只有我一个,你的处境无人可怜,就像这秩序的陨落,甚至无人在意。   我现在倒是明白【混乱】为何能够代替【秩序】了,呵,连【秩序】都无法正视自己,那认不清自己的【混乱】岂不与你无异?   什么秩序法典,什么大审判庭,我看也不过是一群摸不着头脑的草台班子罢了。”   说完,程实还啐了一口唾沫,而后他收脚下台,紧皱眉头走到可塔罗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郑重无比的问了一句:   “【偏执(秩序)】的存在,是谁告诉你的?”   可塔罗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敢隐瞒:“是恩主大人,但是大人,诸神皆知此事。”   程实似乎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很好,我当然知道诸神皆知此事,可你嘴里的诸神包括我们眼前的【秩序】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比【秩序】更了解【秩序】?   祂说自己一分为三,可不像是包括你所说的那位【偏执(秩序)】。   所以,第二个问题来了:   诸神得知此事,又是谁告诉祂们的?”   “......”可塔罗是个聪明人,他瞬间想到了答案,但他没敢说。   程实也没逼他,而是摇头失笑,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可真难猜啊,那不如用排除法吧。   首先排除【秩序】,其次......   排除除了【欺诈】以外的所有神。”   “......”   可塔罗眼皮一抽,心道大人您这排除法还挺别致。   但程实并未理会可塔罗古怪的眼神,而是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有点东西,所以说在【秩序】分裂的时候,乐子神就在谋划【秩序】的神位了?   不,不对,祂算计的不是【秩序】的神位,而是【混乱】的神位!   让【混乱】去取代【秩序】为的还是给祂空出这神殿中的位置来。   祂早就有意融合【混乱】!   并且这觊觎的心思,甚至可能出现在【秩序】踏进欲海之前!”   程实越想越心惊,因为他总觉得无所不瞒的【欺诈】意图融合混淆一切的【混乱】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更好的掩盖什么秘密。   可祂掩盖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896章 这里面还有【战争】的戏份?   程实沉思许久,又抬头看向可塔罗,问道:   “你知道当年【秩序】踏入欲海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可塔罗瞥了一眼不再言语的【傲慢(秩序)】,而后躬身低头虔诚的回道:   “略有耳闻。   彼时【虚无】初降,时代伊始,寰宇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毕竟这过往的纪元早就经历了好几次,历史的潮流中除了掺杂着大量的神明意志外,与过去并无什么不同。   可问题似乎就出在这海量的神明意志中。   我想您应该知道那位的存在了......   卑微的可塔罗不敢提及【*祂】的名讳,只能说诸神的意志皆与其有关,祂们似乎在争夺什么,而这混乱的局面在......咳咳,时代的推动下......终于引起了【秩序】的不满。”   “......”   程实面色古怪的瞥了可塔罗一眼,心道你用词还挺委婉。   什么“时代的推动”,你直接说乐子神搞事不就完了。   原来如此,阿夫洛斯曾说诸神在过往的时代都相安无事,所以祂很疑惑为何在【虚无】的时代会发生神战,如此看来,乐子神为引爆这场神战做了不少贡献啊。   【秩序】一位单挑全世界?”   说着,程实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位代表着“【秩序】超然地位”的【傲慢(秩序)】。   不是哥们儿,我随口调侃一下,你给我来真的?   可塔罗面色肃穆,似乎敬畏于【秩序】过去的威势之中。   “【秩序】重整秩序,肃清寰宇,先是灭绝了心思颇多的各路邪神,而后又联手【战争】解决了【文明】和【混沌】的各自从属,战火一度蔓延至整个寰宇,直到其他几位至高真神出面,各自保下了自己的令使,这场肃清一切的秩序讨伐才算终结。   但【秩序】明白,神明亦有欲望,所以欲海只要存在一天,沾染了欲望色彩的神明意志便不会造就一个绝对秩序世界。   于是【秩序】毅然踏入了欲海,企图审判这位同为十六位真神之一的【污堕】。   【战争】喜战,自然紧随其后。”   “等等!”程实错愕的抬手打断了可塔罗的发言,惊讶道,“【战争】喜战?好小众的描述。   这里面还有【战争】的戏份呢?”   “是。”可塔罗点点头,“据恩主大人说,以往的【战争】是这寰宇中最好战且善战之神,祂四处拱火引发战争为的就是让寰宇都承认祂的意志。   【秩序】的肃清之战中,祂本也是【秩序】的目标之一,但【战争】到底是【文明】一途的胞神,于是【秩序】令其以战止战,赎清罪责。   【战争】从不会拒绝战争,所以祂同意了,而后祂就享受一场自降临以来最酣畅淋漓的战争:神战!”   “......”   太陌生了,这个【战争】太陌生了。   如果不是“战争”这两个字意味着暴烈和残酷,程实甚至能把这两个字跟“沉默”划等号。   不过确实,祂的信徒倒是颇有祂的“遗风”。   可塔罗适时的停顿片刻,好让程实大人理清思路,而后又继续道:   “再然后,便是【秩序】带着【战争】踏入欲海的那一幕。   欲海之中发生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诸神只知道【秩序】分裂了,一分为四,而【战争】自此以后,也远离了祂最初的意志。”   程实挑了挑眉:   “问题就在这里,诸神是怎么知道【秩序】一分为四的?   我猜......   守在欲海边上时刻盼着此行结果的神明里,最活跃的那位,祂的神名一定是【欺诈】吧?   嗯,或许还要再搭上一个【混乱】!   那时的乐子神怕就已经在筹谋这一切了,祂与【混乱】达成了约定,或许并非是提前知晓了欲海中的结果,而只是想要联手当鹬蚌之外得利的渔翁,可没想到【秩序】没能干掉【污堕】,反而是自己分裂了。   原本一分为三的【秩序】就在【欺诈】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四瓣,而第四瓣,就是那位同意顶替【秩序】的【混乱】!   所以【混乱】排异的并不是真正的【秩序】,祂只是在剥离所谓的【秩序铁律】。   是了,【秩序】既然能够肃清一切,那其碎片又怎么会轻易的败给祂的对家,乐子神正是用这种‘事实’蒙蔽了所有神,将【混乱】成功的送进了【秩序】的审判庭里!”   程实边猜边说,眼睛越来越亮,他突然指向神座上的法典又点头道:   “不仅如此,祂甚至还留了后手,如果有人发现【秩序】一分为三怎么办?比如曾跟【秩序】一起踏入欲海的【战争】。   所以为了弥补这一个漏洞,祂和【混乱】把这位不知所谓的【傲慢(秩序)】绑回了神殿。   这样一来,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从始至终,从神战到顶替,一切都是祂在推动。   眼下的现状或许并非祂原来的计划,但事实证明,此时的局势对祂依旧有利,甚至比那黄雀计划更加省心。   我猜的对吗,可塔罗?”   可塔罗听的汗都出来了,他实在是不敢揣度恩主的心思和计划,于是只能干笑着应和两声,而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紧张道:   “回禀大人,可塔罗不知情。”   “你当然不知情,不然你还怎么做祂的传话筒。   但是祂告诉你这些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猜测吗,你可不是一个痴愚的人。   看你的样子,怕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的吧?”   尽管程实在问可塔罗,但其实他是在问自己:   恩主想让自己干什么?   莫非乐子神想让自己去试探【战争】?   这就是祂利用督战官去试探【战争】的原因?   祂觉得【战争】有问题?   确实,肃清了寰宇的【秩序】都分裂了,为什么【战争】还能完好无损?   只是变得胆小和守序可并不像是受了“重创”。   但问题的关键并不是这个,而在于乐子神为什么要试探【战争】?   祂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对【秩序】掘根,可这跟【战争】并没有关系,哪怕是同一个命途的胞神,也没有过度影响【战争】的利益。   并且谁说同命途就亲如一家,乐子神和婊子神不也打的寰宇头疼吗。   “......”   算了,今天渎神日常超标了,稳一手。   程实想不明白,看可塔罗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他再次回头看向身后的法典,企图从对方的嘴里再套点什么话出来。   俗话说的好,虎落平阳被犬欺......   额,这个俗话不好,我又不是狗。   程实咂咂嘴,再次走到法典旁边,蹲下身子平视法典,一反之前的揶揄讽刺语气,突然语重心长的与对方“商量”起来。   “超然于一切的【傲慢(秩序)】啊,容我说些实话,其实您眼下的困境也不是全然无解。   虽然真正的【秩序】只剩余晖,但是您的信徒并不知晓这件事,不是吗?   所以只要信仰还在,信念还在,寰宇何尝不能走向另一种秩序?   这中间只不过缺少一个指引他们的人罢了。   您......懂我的意思吗?”   “......”   【傲慢(秩序)】懂不懂先别说,可塔罗懂了,他瞬间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程实大人为何今日这么不稳健,原来刚刚所有的揶揄和攻击都是在为这一句在做铺垫。   他哪里是在展现他的阴阳怪气啊,他分明是在展露他的贪婪!   面对这寰宇仅剩的【秩序】,他还在贪! 第897章 认清现实吧,你没有选择   法典缓慢翻着书页,周围散发出傲慢不屑之意。   虽然程实说的可能有些道理,但【秩序】再没落也不可能将最后的希望委任于一位【混乱】信徒,让【混乱】的从者替寰宇宣扬秩序,这话说出去,简直跟【欺诈】的信徒会与别人交心一样,可笑至极。   程实明显是感受到了那鄙夷的注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并无羞恼也不丧气,而是一本正经的盘坐在地,跟【傲慢(秩序)】掰扯起来。   这幅画面映在可塔罗眼里,像极了之前理质之塔的学生时代见过的某些数据造假的学者在眉飞色舞的向导师申请资金的场景。   不得不说,当年的老师为了探寻【真理】更多的可能性,可真宽容啊,哦不,别人的老师可真宽容啊,什么资金都给批。   可现在呢......   任可塔罗再了解程实,他都无法想象一位【混乱】的信徒,甚至是名义上的令使,该如何从【秩序】手里骗到“资金”。   程实确实在“拉投资”,他本来没想过自己能跟真正的【秩序】有什么交集,毕竟在今日之前,他一直觉得现世的【秩序】把自己作没了,只剩下了【公约】中死板的【公正(秩序)】和刻薄的【恐惧(秩序)】,这俩玩意儿他可都不喜欢。   但现在嘛,机会来了。   要知道,锦上添花永远比不过雪中送炭,无论注视自己的那几位有多么欣赏自己,自己那微不足道的敬献也不过是芸芸众生无边信仰浪潮中翻的略高的一朵浪花罢了。   但【秩序】不同,因为祂没得选择。   或许祂并不想要自己送出的这块“炭”,可有时候生意就是要强买强卖才有趣,尤其是自己还是“强”的一方的时候。   “伟大的【秩序】容禀,算了,您现在的模样也不像是真正的【秩序】,不如我们简单一点,换个称呼好了。   我称您为法典大人,您也别把我当做是【混乱】的信徒,我知道您能看出我的根脚在哪里,所以不妨直接叫我......   程实是懂交心的,他的话术充满了技巧。   哪怕现在的状态是以强压弱,但总归对方是一位真神,而自己的强势却是从【欺诈】身上借来的。   【欺诈】亲临,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与之强买强卖,可如果谈判的人换成了【欺诈】的信徒,那这份强势便率先打了个折,一味的借势逼人只会把这桩生意谈破,尤其对方还是如此的“傲慢”,所以适当的退让换取更多的磋商空间很关键。   就比如当下,小丑这个词放在哪里都是滑稽和笑柄的代名词,程实自称为小丑,一定程度上可以让对方傲慢的心态得以满足。   这些其实都是程实用来对付玩家的小技巧,他不太确定对一位真神有没有用,但不试试一定没用。   好在,【傲慢(秩序)】果然是吃这一套的,祂打量向程实的气息虽然更加不屑,但其中蕴含的抵触意志倒是平缓了不少。   谁会拉低身份和一个小丑置气呢?   感受到对方变化的程实微微一笑,继续真诚道:   “法典大人,在交心之前,我想先预支您的宽恕,因为想要让您认同我,就不得不为您揭开眼下这残酷的事实说些实话,但这些实话对现在的您来说一定是一种冒犯。   当然,您如果不同意,那也没用。   这也是当下的现状之一。”   “......”法典翻动声急,显然是生起了怒气,可祂并未发声,只是气息孤傲的继续聆听。   “您或许还被围困在【秩序】最为辉煌的过去,觉得是【秩序】为寰宇带来了清平。   但事实上您应该也知道了,【混乱】早已取代了您的位置,您的另一些碎片更是成为了诸神调和彼此关系的‘道具’。   【秩序】早已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啧,您先别急,也别动怒,我所说的可都是事实。   【公约】的存在确实限制了诸神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可您应该了解祂们,哪怕是排除我的恩主【欺诈】不论,您觉得剩下的神明里还有哪位会老老实实地遵守【公约】呢?”   “......”法典或许对自我的【秩序】意志有信心,但对于其他神,显然,祂并不觉得这些存在会遵从自己的意志。   “答案很明显了,没有谁,一个也没有。   这不能说仅仅是您分裂带来的后果,因为神性本就复杂,我说点不好听的,诸神也不过是权柄在手的另一种‘凡人生命’罢了。   真正全知全能的神,另有其人。   这点,您......同意吗?”   竟敢妄言【源初】,我将判你至高罪名,行灵肉俱灭之刑!”   法典疯狂的翻动起来,可程实岿然不惧,只是摊摊手笑笑:“那您判吧,判完了咱再继续。”   “......”   只一句话,便将高高在上的【秩序】径直打落在地,【傲慢(秩序)】无能狂怒片刻,再次被讥嘲长钉吞饮【秩序】之息,变得更加有气无力。   程实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下巴无限拉长的长钉,心想这玩意儿铁定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乐子神手上还有没有多余的。   “判完了吗?那咱继续。   法典大人您有没有想过,是什么造就了您当下的困境?”   “【欺诈】!”法典虽有气无力,但说出这个神名的时候依旧咬牙切齿。   “不,错了,这跟乐子神无关,是您,是您自己造就了眼下的一切。”   “妄言之罪!”   “再判一回?”   “......”   “那我们就略过审判环节继续往下了。”程实嘴角压着笑意,继续道,“诸神心思繁杂意志多变,因各种猜疑算计顾虑不好亲自下场,于是便有了令使代行,我这种理解可算对吗,大人?”   也不知道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还是不愿意再搭理眼前的小丑,法典沉默了,祂不再言语。   “那就是默认对。   对就好,对的话问题就来了。   有心改变当下的那几位总有虔诚的追随者为其传播信仰践行意志,那我想问问,您的追随者们都去哪儿了?   大审判庭算是,但他们一样被困于历史,与您一样沉湎于过去止步不前。   我的意思是,除了深陷于过去的其他追随者,祂们,去哪了?”   程实这话根本就没给【秩序】留下任何回应的时候时间,而是直接自问自答道:   “哦,对了,被您联手【战争】都清理掉了。   这很好,这无疑满足了【战争】的欲望,也减少了您的从属权力腐败的隐患,可是......   您就没想过为什么其他几位的令使能被保下,而您的追随者却被全数肃清吗?   诚然,您是公正无私的,肯从自己人先下手,可一手推动局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也是您吗?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几位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您的影响力。   话说到这儿,我得向您求证一下,为何【秩序】拥有肃清寰宇的实力,而前面两个命途的神明却并无您这般超然一切的地位?   我笨拙的头脑告诉我这似乎与【*祂】有关,所以慷慨的【秩序】能否赐予迷茫的小丑一个答案呢?”   法典再次噤声,很长时间后,祂才略微翻动着书页,发出了虚弱的【秩序】之音。   “油嘴滑舌之辈,往往是亵渎律法之徒。   无论你如何花言巧语,我都不会信任你。”   程实也不着恼,而是笑着点点头:“那很好了,您一定是有别的可信之人吧?”   “......”   在再次给予了破防一击后,程实一转之前“恭维”的态度,语气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认清现实吧,您没有选择!   您应该庆幸今日在这里的是我,换做是任何一位忠心于【混乱】的虔诚信徒,您将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第898章 【秩序】之过去   “......在一位有意为【秩序】传承做出努力的生命面前,您如果仍然吝啬于给予自己最后一点希望,那我不得不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曾经为寰宇带来秩序的您,是否早已与我的恩主【欺诈】同流,变成了一位刻意疏离【*祂】的恐惧派!   是您,故意,让寰宇失去了秩序!   可是如果您是恐惧派,您就更应该信任我,不是吗?”   “......”   话音一落,全场皆寂。   可塔罗脑子绕了几圈,愣是没想明白,这局面怎么就成了这样,变成了一位【混乱】令使在【秩序】面前正反都有理。   这就是来自于恩主的诡辩吗?   果然,程实大人早已掌握了这项“权柄”!   可塔罗对程实的诡辩佩服万分,但【傲慢(秩序)】却对此不予置评。   神,不是人。   即使祂们被囚于牢笼,依然有着高过凡尘生命的智慧和眼光。   【傲慢(秩序)】再傲慢都不会是一个傻子,祂幽幽的注视着眼前舌绽莲花的小丑,沉默片刻后,第一次以一种冷静的语气说道:   “你企图混淆认知的手段不似【混乱】,倒像极了你的那位恩主【欺诈】。   说到底,被贪婪所蒙蔽的小丑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神赐助力,可我为什么要赐予你这些东西?   是你的两位恩主将我绑缚于此,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成全一位嘴里没有实话的小丑,一位妄图颠倒黑白混乱秩序的跳梁小丑。”   听了这话,程实不仅没羞怒,反而是乐了。   因为他从这变化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肯谈谈看”的态度,于是他言简意赅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因为我可以替您传播秩序。”   “【欺诈】之徒,尤不可信!   我怎知你是不是想借用我的力量,继续为你的那位恩主【混乱】,污名【秩序】!?”   祂甚至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所能带来的恶果了,如果对于这笔交易没有任何想法,祂就应该像之前一样对自己发起无穷无尽的“虚空审判”,而不是以这种语气加以试探。   于是程实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满意的答案。   “好,既然说到‘污名’......   法典大人,我们不妨换个角度看这件事,首先,现世的【秩序】已死,这件事您承认吗?”   “......”   哪怕【傲慢(秩序)】再不想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那个曾经统领教化亿万信徒的【秩序】早已分裂,且被拖离了自己的神座。   “很好,又是默认。   既然如此,那您应该也承认现世的【秩序】目前正是我主【混乱】所顶替的,所以我想问您,就算我拿到了您的神赐去做了一些肮脏的勾当污名现世的【秩序】......   那我到底是污名了【秩序】,还是污名了【混乱】?   对您来说,怕应该是后者吧?   可既然我污名的是顶替了您的【混乱】,那不正说明我在以亵渎自我信仰为代价,来为您的秩序意志背书吗?   那您又为何不信任我呢?”   “......”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法典无声翻页,可塔罗目瞪口呆。   这诡辩的逻辑让可塔罗学一辈子也学不出来,不是他想不到,而是想到了也不敢这么没脸没皮的在一位真神面前“据理力争”。   所以程实大人能被恩主看中,绝对是有天赋在身上的。   这一刻,可塔罗对程实的天赋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次【傲慢(秩序)】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程实几乎觉得自己的诡辩有点过了,可能激出了反效果,可没想到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把场面拉回来一点的时候,这本被囚禁的法典居然有了回应,对他之前问题的回应。   只见那法典书页翻飞,在不同的律文页面间甩出了几枚不带有任何【秩序】之息的文字,这些灰白的文字在法典前排列组合,拼融拆解,不一会儿便为在场的程实和可塔罗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两人屏气凝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一秒程实就意识到这是【秩序】为这场交易投下的一个筹码,而这筹码的内容就是......   为何【秩序】超然一切!   那画面在【混乱】与【欺诈】的双重束缚下并不宏大,但足以让程实看清其中的内容。   他看到一个时代的落幕,看到宇宙被再次终结,又看到新的时代开启,看到......【源初】为这崭新的时代投下了一注圣光。   【*祂】说:   “【秩序】是【文明】的序幕,当生命剥离杂乱的疯长,当沉沦摆脱无止的欲望,【文明】将得以启蒙,走入正途。”   这突如其来的【源初】之音让程实面色大骇,更是吓的可塔罗直接匍匐在了地上。   好在,这只是【傲慢(秩序)】对其降临一幕的还原,并不像【诞育】那般直接把人的意识拉回了过去,所以尽管再恐惧,程实还是挺住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在那个时代之初,在那个他所理解的本不应有新神被正名的历史起点,【秩序】提前于【文明】中的其他两位真神,早早的降临在了寰宇之内。   祂带着【*祂】对【秩序】的期许,为寰宇带来了新的秩序,于是【文明】在此刻萌芽,开始了这世间最漫长的征途。   画面渐渐淡去,神殿重回安宁,程实心中震撼颇多久久不能平静。   他眨了眨眼,看向那本法典,似有明悟却又略显错愕的问道:   “原来在诸神的世界里,‘早产儿’要比‘足月产’更强。   我这么理解应该不算错吧?”   “......”   “......”   法典翻飞的书页猛地变得僵硬,匍匐在地的可塔罗也是面色一僵,随即顶礼膜拜般的给程实大人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无怪恩主喜欢您,希望这种描述不会被那个至高的存在判下什么渎神之罪,不然可塔罗的努力可就全毁在您这张嘴上了!   程实大人,收了神通吧! 第899章 【秩序】之“未来”   【生命】和【沉沦】都是对过去一个时代的总结,而【秩序】却是【文明】真正的开端。   祂与前面六位真神不同的地方便是祂的的确确是带着【源初】对【文明】的期许降临的,所以祂的实力才如此强劲,能够以一人之力扫平寰宇。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战争】的帮助,只是不知道【战争】对这场神战的贡献究竟有多大。   程实悟了,他点着头看向法典,再次开口道:   “我懂了,也如我所想,正是【*祂】的期许给了您如此强大的力量。   但法典大人,您不觉得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吗,那位至高无上赐予了您【秩序】的力量让您还以寰宇秩序的愿景,那您为何不效仿【*祂】也赐予我【秩序】的力量让我还您一个【秩序】的愿景呢?   到时我将像您一样,带着来自上方的期待,将秩序之歌唱响寰宇。   这也无疑是您靠近【*祂】的最好方式,不是吗?”   法典慢慢合起所有的书页,祂的气息变得郑重,显然是进入了最后的衡量时刻。   祂意动了,于是祂问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程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权柄!”   话音一落,法典周遭的气息瞬间绷紧,而后收缩,那样子就像是一位烦躁的资方直接掀掉了谈判桌,离开了这间让人作呕的谈判室。   程实见苗头不对,脸色一变,赶忙改口道:   “......肯定是不太合适的。   交易还是要循序渐进,如果您上来就慷慨的赐予权柄,那在下反倒要因为这份过于沉重的期许而踌躇不前了。”   说完,他还停顿片刻,关注了下这记马屁拍的有没有用,但很可惜,完全没用,法典没有一丝继续谈判的意思。   程实暗叹一口气,调整思路,又将心中标定的价格略微下调,伸出双手,将他从诸神手中得到的戒指,甭管还有没有效果,总之全都展现在了【傲慢(秩序)】面前,而后继续与之周旋道:   “您的特殊造物或者诸如此类的半神器都可以,再低层次的力量便无用了,我代您行走世间,总要取信于本阵营的【秩序】信徒,威慑于不听劝的无序败类。   而您看到的这些,也是我有能力为您传播秩序的明证。”   法典冷笑一声,鄙夷道:“看来你代行的意志不少啊。”   程实挺直腰板,当仁不让道:“能者多劳。”   “......”   好一个能者多劳!   法典的书封在某一瞬间变得有些扭曲,也不知这位见证过寰宇多少岁月的【秩序】究竟是如何看待这位恬不知耻的小丑的,祂沉吟片刻后又来了一句:   “原来你就是祂的答案。”   “?”程实的脸色一僵,笑不出来了。   在不知道答案为“祭品”的时候,他或许对答案这个身份还有所“憧憬”,至少是没有百分百的恐惧,可现在嘛......   免了,这破答案谁愿意当谁当,我是不当了。   最好是让韦牧来,他聪明,说不定能帮上祂们的忙。   正在程实脸色变换胡思乱想的时候,法典的气息再次趋于稳定,祂拒绝了程实的要求并语气孤傲道:   “若无【混乱】与【欺诈】的禁锢,我可以赐予你任何你想要的造物,【生命】过于粗犷,【存在】华而不实,远无【文明】之气质。   但现在,哼,拜你两位恩主所赐,你该得到的赐予已经归于【虚无】了。”   “......”   听了这话,程实的脸色变得更怪了。   好好好,真是死鸭子嘴硬啊,你就直说你赐予不了能怎么地,还得顺便把所有人都鄙夷一圈,你以为你是【痴愚】啊?   诶,别说,你还真别说,【痴愚】赐予不了权柄,你也赐予不了权柄,从这种程度上来讲,你俩确实像啊。   程实麻了,他期待了半天的筹码没拿到手,让他生出了一种“我今天这顿口水不会白浪费了吧”的失望。   但都谈到这个份儿上了,眼看鸭子就要煮熟了,怎么都不可能放弃,于是小丑重整思绪,再次换了个思路:   “行吧,您是‘资方’,您说了算。   那法典大人,现在的您究竟能赐予我什么呢?   就算是普通的信徒,都会有来自恩主的注视作为激励他们前进的动力,您总不能让我白打工吧?   出门打车还需要钱呢,我可不能倒贴工资为寰宇传播秩序啊......”   程实的语气“极其凄惨”,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傲慢(秩序)】成了一位拖欠工资的没人性老板,这一幕又给可塔罗看呆了。   法典的书封皱的更紧了。   祂觉得对方的话根本就不是在哭惨,倒更像是对自己无情的嘲讽。   这个小丑在讥讽自己什么都给不了。   最气的是,他讥讽对了。   法典沉默了,祂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懑和傲慢的本质,沉吟许久后,冷静的给出了当下祂所能许诺的最大筹码。   “我可以在从属于无上【秩序】的审判席中赐予你一个席位,如同你在【混乱】神殿中的身份一般,成为【秩序】审判庭中的一员,成为守护【秩序】寰宇拼图的一份子。”   “令使!?”   “不,我从无令使,从属之职也只是一个职位,当你无法胜任这个职位的时候,我将剥夺你的审判权力。”   “......”   程实懂了,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阿夫洛斯曾说起的那段有关【秩序】的过去,想起了【炽日】和【鸣雷】这两位同为【秩序】从属的野神......   整了半天,我跟【鸣雷】一样成【秩序】钦封的公务员了?   程实脸色古怪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戒指,心中满是感慨:   鸣雷啊鸣雷,没想到吧,你都被【秩序】搞死了,结果还要给【秩序】打工。   并且还是没有工资只有大饼的打工!   甚至是连大饼都能随时收回去的打工!   这对吗,这合适吗!?   打工人永不为奴!   程实怒了,他觉得【秩序】毫无诚意,于是愤声质问:   “法典大人,恕我冒昧,如果只是一个名头,那即便我不曾与您合作,以我身具【混乱】与【欺诈】信仰的双重庇佑,也能将这个属于【秩序】的名头强安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为何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身份承受亵渎自我信仰的罪责呢?   您不要忘了,我从不是一个好人,我是守序的坏人,这也只是一场交易。”   法典再次恢复了孤高的气质,祂审视着面前的小丑,不屑的冷笑道:   “你自己杜撰的虚假身份经不起任何【秩序】程序的校验,而我的赐予能为你正名。”   你当你是【源初】啊!?   程实同样不屑的撇撇嘴,而后表情一变,垂头躬身无比虔诚道:   “那么法典大人,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呢?”   “......?” 第900章 囚笼中亦有博弈   小丑有灵活的底线。   这条底线高能吊死践踏秩序的罪人,低能逗笑围观注视的诸神,小丑就是靠着在这根忽高忽低的底线上疯狂跳绳,博得了台下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   就如当下,先把好处薅到再说,如果之后我再不来见你,被困的你又该如何收回我的审判席呢?   想到这里,程实笑的开心。   见程实答应的如此痛快,【傲慢(秩序)】有那么一瞬间开始质疑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了。   祂再三打量着面前这位【欺诈】信徒,直到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才轻叹一声,从书页中分出了一缕圣光。   原本这带有【秩序】之息的力量只要溢散出来,就必定会招来【混乱】锁链的紧缚和【欺诈】长钉的吞噬,但这次,两股禁锢之力默默地为这稀疏的【秩序】之息让开了道路,让它一点点的靠近了程实。   而后程实就见那缕圣光飘落面前,在他的指间环绕成型,塑成了一枚骑枪与巨盾交错成环的戒指。   一枚代表着【秩序】审判官身份的戒指!   要知道,这里的审判官可不是大审判庭那种审判官,甚至于连大审判庭的至高审判官见到这枚戒指的主人也要行礼致意,因为这个身份本就是无限靠近【秩序】的象征,而这个职位更是在其他命途那里被称之为......从神。   有时候【秩序】不承认令使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在凡人的眼里,祂本就有无数追随祂的从神。   于是小丑获得了一枚只有名誉却没有实际效用的身份之戒,但有些时候,身份也是一种效用,尤其是对于喜欢收集各种马甲的某位骗子来说。   看着指间这枚【秩序】的戒指,程实双眼微亮,发出了一声不知好歹的感慨:   “质感不如【时间】,做工不如【记忆】,造型不如【死亡】,啧,马马虎虎吧。”   程实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那法典无风自动,书页翻飞,愤怒的气息轰然而起,眼看着就要把这许诺给小丑的身份收回去,可下一刻,刚刚还不曾有任何动作的【混乱】锁链和【欺诈】长钉动了,瞬间就把【傲慢(秩序)】勒紧,让他把最后的力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   见到这一幕,程实就知道自己的恩主绝对就在这神殿里,祂或许已经看戏看了很久了。   他与刚刚站起的可塔罗对视一眼,而后让可塔罗赶紧把囚笼转回去,同时为散发着阴沉气息的【傲慢(秩序)】甩下一句承诺,让其放心,而后就对着神殿的半空虔诚道:   “感谢恩主的庇佑......”   他学乖了,为了防止自己说【欺诈】对方就演【混乱】这种离谱桥段发生,他直接用恩主代替了所有称呼。   “不过恩主大人,您让我靠近【秩序】,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想说既然【混乱】已经篡位,您也掌握了【混乱】的权柄,那这【秩序】......为何还要留着啊。   后患无穷啊恩主大人!”   “好一个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一双星辰之眸睁开在了神殿的穹顶,这弥漫着星点和螺旋的眸子再也不演了,甚至都不愿意在【混乱】的神殿中展现出本该属于【混乱】的模样。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祂的信徒,嗤笑一声道:   “你才刚拿了人家的好处,转头就把祂卖了,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不错啊,小丑审判官?”   “......”   什么小丑审判官,这也太难听了。   程实眼皮猛跳,十分虔诚的垂头解释道:   “我始终不敢忘记自己【虚无】行者的身份,【虚无】才是我的根,【欺诈】才是我的路。   我的视角从来都是【虚无】的视角,所以我欺骗【秩序】也不过是在用这场虚无的交易敬献于您。   如今,进献已然完成,恩主大人......   您还满意吗?”   那双眸子中的螺旋转的飞快,星点更是闪烁不息,虚无的异彩甚至有了一种即将要把整个【混乱】神殿吞噬殆尽的趋势,但祂依旧压着自己高翘的眼角,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看来我看错了人,你可不是什么小丑审判官,你大概还惦记着我之前所说的贪婪领主的身份吧?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试探自己的恩主?”   程实赶忙一缩头,撇清关系否认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恩主大人你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你这也不是单纯的试探,强行给自己加戏来表现你那虚假的虔诚,下一句是不是就要为你精彩的表演要赏钱了?”   “......”   有个会读心的恩主张起嘴来是有点不太方便。   可程实是谁啊,他只尴尬了一瞬,便腆着脸偷瞄道:“那有赏钱吗?”   “呵,有,自然有。”   说着,那双眸子收回了小丑指间的【秩序】戒指,而后又将这戒指原模原样地赐还给了他。   程实一愣,看着手里不曾变过的戒指,脸直接黑了下来。   “怎么,不满意?”【欺诈】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   “可是恩主大人!”程实急了,“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   在我这里,诡辩可没用。   你应该说此时此刻这枚戒指才属于你,而在这之前,即使它在你手里,也并不属于你。   别忘了,【秩序】是我的囚徒,只有当我将这枚代表着【秩序】从属身份的戒指赐予你,你才真正拥有了它。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   问题可大了去了!   到底是谁在诡辩啊!?   您这一来一回,拿着戒指在您的手里倒个手就成了我的赏钱了?   我看您这赏的不是钱,是巴掌吧!   这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不,打在我鼻子上,把我鼻子都扇红了。   程实无可奈何的摸摸鼻子,甘拜下风。   “得了便宜还卖乖,未经我的同意私见我的囚犯,背离自我信仰还妄图代行其他神明的意志,以上种种皆是罪大恶极,我没判你个渎神之罪,便是对你最大的奖励了。”   “等等!”程实又急了,他指着可塔罗,据理力争道,“是可塔罗带我见的【秩序】,这怎么不算是您的同意呢?”   可塔罗听到这话后,立刻站直了身子低头不语,权当没听到程实在说什么,那意思也显然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开玩笑,恩主不在自然是听大人的,可我也说了,那是“恩主不在”的时候。   如果恩主在场,该听谁的,我忠心的可塔罗还是有分辨能力的。   所以抱歉了程实大人,你这个“大人”还不够大。   “......”   见可塔罗就这么放弃了对自己抗辩的支持,程实犹自不甘心,还想“据理力争”,可那双眸子再没给他机会,而是嗤笑一声道:   “过度的恩宠让小丑迷失了自己。   你该好好照照镜子,把自己认认清楚。   行了,此间事已了,快滚吧。   看到你身上这身【秩序】的味儿就心烦。”   说着,也不管程实再问什么“您要如何处置【秩序】”,亦或“对甄欣您又是怎么想的”这茫茫多的问题,直接将小丑扔下了神殿。   而就在程实消失的一瞬间,可塔罗自觉地迈着步子走出了神殿,为殿内的恩主关上了大门。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一个小小的仆从能参与的了。   而当【混乱】的神殿重归宁静后,【欺诈】再次转过那张神座,看着被囚禁的法典,嬉笑道:   “【秩序】怎么没落至此,连我信徒的话也相信了?   你不会真以为他会代行你的意志,为你守护这寰宇的秩序吧?”   【傲慢(秩序)】恢复了傲慢,祂同样讥嘲的注视着这位久不得见的“典狱长”,冷哼一声道:   “【欺诈】,你似乎忘记了我的身份。   哪怕我只是【秩序】的碎片,但同样是【秩序】。   这寰宇间有谁在靠近【秩序】我一清二楚。   比起嘲笑我,你不如好好问问那位被你注视且偏爱的信徒,问问他为何在各种肮脏伪装下的纯净心田里,居然还种着一份真正的秩序。   等你问到答案的时候记得回来告诉我,我也很好奇。”   “......”   听了这话,那双眸子不嘻嘻了,就连高翘的眼角也垂了下来。   祂好像破防了。   见此,【傲慢(秩序)】又补一刀:   “我期待着他为寰宇重建秩序的那一天。”   “你在做梦!”   “是啊,我早就开始做梦了,从踏入欲海的那一刻起,我的梦就开始了。” 第901章 祂来了   虚空,又见虚空!   若不是此时的自己是被乐子神甩过来的,若不是此时的自己还安然无事的活着,程实甚至以为自己被【湮灭】截住了。   因为眼前的虚空可太虚空了,漆黑无垠,永恒安静。   说实话,当虚空回归其本质的时候,哪怕是最最虔诚的【虚无】行者都感觉到有点不太适应。   虽说虚空本应如此,可一想到这里是乐子神的大本营,那这漆黑无垠的空间里不搞出点什么动静亦或是发生点什么乐子,简直都不像是祂的主宰之地。   程实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紧绷着心神在四处打量,思考到底是谁又想要召见自己。   他回顾自己与诸神的关系,思索半晌才隐隐有了些猜测,可还没等他为这猜测寻找更多的依据,嘴哥突然提醒道:   “·祂来了。”   “谁?”程实本能的一惊,而后就看到自己所在的虚空快速下坠,连带着自己都在向下垮塌而去。   疯狂的失重感让程实咬紧牙关,这看似短暂的坠落扭曲了他的感官,让他心中生出了一种自己正在跨越永恒的错觉。   不多时他就发现自己坠入了一片全新的星空,而这片星空是如此的眼熟,让他一秒钟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无错。   嘴哥嘴里的那个祂,不是别人,正是......【时间】!   是乐子神扮演的【时间】!   因为程实再次回到了时针大人“诞生”时所在的那个宇宙之钟的平台上,那如玉般垂坠的巨大表盘和高耸着挂满圆环的指针丝毫未变,时光依然在此驻足扭曲,也在此平缓流淌。   不仅如此,当程实坠落的那一刻,巨大的指针再次掠过表盘正中,发出“咔哒”脆响,既像在为寰宇鸣时,也在为平台上某位正在躬身垂首四处偷瞄打量的觐见者提醒。   提醒他:召见他的人来了!   如此看来,召见觐见者的人自然是程实,可至于觐见者是谁......   程实的嘴角就要压不住了.   当他看清那平台上站着的是一位身形异常熟悉的杂技演员时,他摇身一变,将自己重新塑造成了一根时针。   他没想到龙井的觐见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乐子神居然直接把他拉来串场,看样子祂最近确实加速了信仰布局,正为祂的信徒们快速开辟第二信仰。   只不过别人家的信徒融合第二信仰,都要看第二信仰的神明同不同意,可乐子神这......怎么看都像是强买强卖啊。   强买强卖也好,只要我一直是强的那一方,我将永远支持强买强卖。   不多久,程实落地了,宛如星空中的一枚星辰落下,轰然坠于表盘之上,爆开时光弯折的华彩,这效果拉满的出场方式让龙井大受震撼,毕竟在觐见另一位令使愚戏大人的时候,对方可从没有如此华丽的现身方式和充满视觉压迫感的神明属地。   龙井略微抬头,当看到那颗坠落的星辰化作了一根指针之时,他终于明白对方的【时针】之名有多贴切了,原来祂并未化成人形,还真就是一根时针!   见此,杂技演员身形一肃,脸上挤出恭敬的笑意,身形也越发“躬敬”,同时毫不吝啬自己的音量,放声赞美道:   “赞美【时间】,愿寰宇坠于永恒,愿岁月循环流淌,愿未来演化过去,愿众生得沐时光。   【虚无】行者、【欺诈】眷属、仰慕【时间】之人,龙井,向伟大的时针大人问安,并为您带来您的老朋友,愚戏大人的亲切问候。   祂一切都好,希望您亦如此。”   说完,龙井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镇定的等待对方的回应。   他给自己的表现打9分,剩下的1分谨防骄傲。   然而下一秒,【时针】的回应就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这位内心火热的杂技演员,让龙井知道原来这打招呼的分制并非10分,而是......1000分。   “一脉相承的虚假,口是心非的虔诚。   怎么,那个狡诈的骗子派你过来,是准备再从我这里偷走一根秒针吗?”   不是,什么玩意儿!?   愚戏大人偷走了时针大人的秒针?   龙井懵逼的眨眨眼,额头后背瞬间冷汗尽出。   坏了,大人啊大人,不带你这么玩人的啊,你所谓的老朋友是这么个老朋友?   零元购认识的冤大头是吧!   那在我来之前您是不是应该提前知会一声啊,我这一顿舔岂不是舔到马蹄子上去了!?   似乎也不对,愚戏愚戏......若是不戏愚人,又谈何愚戏呢?   好好好,您的指引果然不愧“愚戏”二字!   这一刻龙井对“愚戏”这位令使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可这种顿悟根本救不了当下的自己,所以他害怕极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被愚戏大人偷走的那根什么秒针千万别是这位时针大人的孩子......   哪怕是个道具,他都还有活命的希望!   可真要涉及到神明家的血脉亲缘......   今日这绘满了时光玄奇的平台,大概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一时间,平时满脑鬼点子的龙井仿佛卡壳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两耳嗡鸣,不知该如何回应。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程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他的嘴角弧度已然不输任何假面的嘴角弧度了。   秒针一说自然是他的随口胡话。   他这么说无非只有两个目的,一是用来丰满愚戏的形象,让这个假身份变得越发真实,二自然是给这位机灵的同行贴心的来个下马威。   只有让这些聪明人感到恐惧,之后的交流才能更加顺利,这一点已经在之前的几场觐见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连甄欣都要先吃个亏,更别说排名还在她后面的龙井了。   程实其实很想安慰安慰对方,说甄欣再受乐子神待见,在我这里和你的待遇也是一样的,甚至于她为此还表演了个节目,至少你表演的这小丑......呸呸呸,跟小丑什么关系,至少你表演的这滑稽马戏可比跳舞简单多了。   但他没有立场这么说,于是伟大的时针大人便忍着笑装模作样的冷哼一声,为无措的龙井提供了一个台阶。   “看来你也被祂愚戏了,呵,这倒像是祂能干出来的事情。   【欺诈】的信徒本就满口谎言,完全不可信。   说说吧,除了替祂来偷秒针,还有何事?”   “......”   话说到这儿,龙井是一点也不敢接话茬,因为他发现这话里全是坑,一旦回上一句,直接就要坐实自己来偷东西的企图了。   可我是冤枉的啊!   愚戏大人啊愚戏大人,你可把我坑惨了! 第902章 愚戏大人,你可把我坑惨了   龙井颤颤巍巍的站在原地,大脑疯狂旋转。   他从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玩家,尤其是在遇到人生第一次觐神危机后,他用尽全力从意识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开始思索这是否是愚戏大人对他的一场考验。   毕竟在上一场试炼里自己除了找到了愚戏大人的一个耳朵外“毫无建树”,而大人对自己信仰融合祈愿的许诺又是那么的痛快,这让龙井不得不思考,大人是否将真正的考验放在了当下的【时间】平台上。   于是在生存危机加上愚戏考题的双重压力下,承压过度的龙井脑中灵光一闪,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双全的破局之策。   只见他抿了抿嘴,再次躬身下去,同时一只手撤回身后摆弄片刻,随即便抬起头佯装镇定的对着面前的时针大人开口道:   “大人,我想您误会了。   我此番受召而来并未有任何亵渎【时间】的意图,卑微的杂技演员也不敢以此亵渎神明。   我实不知愚戏大人与您之间略有误解,但我作为虔诚的【欺诈】追随者,也作为对伟大的【时间】充满憧憬之人,愿意为您二位关系的缓和做些绵薄努力。   也希望您能放下过去,同【欺诈】一起,看向未来。”   说着,他悄然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缓缓伸出,而后展开手掌,将手心中的一枚......纤细的秒针......展现在程实的面前。   程实愣住了。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龙井手心的秒针,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根普通到毫无吸引力的秒针,并且很有可能就是对方刚刚在身后现拆下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愚戏偷走的是这么一根秒针是吧?   程实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好好好,龙井啊龙井,你这个想法还真是别致,就算愚戏偷走的是这普通的秒针,可你在【时间】的平台上拆解“时间”这事儿,倘若让正主知道了......你可就真犯下渎神之罪了!   好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对【时间】的亵渎在乐子神眼里或许还真算是一种别样的“虔诚”。   没想到啊,误打误撞的居然让你“赢”了一回。   但程实并未准备就此轻易“放”过龙井,而是憋着笑再次冷脸道:   “【时间】便是过去、当下和未来的合集,你让我放下过去,是否是想代替你的恩主【欺诈】窃取我主的权柄?”   这个角度可是我挤破脑袋都没想过的!   不是,大人,你怎么油盐不进啊!   龙井的笑意僵了脸上,可还没等他再想出第二套话术,时针大人又开口了。   “你将钟表拆解,示我于秒针,莫非是想代替愚戏,将祂偷走的秒针归还于我?   你可知道,祂偷走的是什么?”   “......”   “很好,既然不知,你又如何敢用一根普通的秒针来偿还愚戏在我这里犯下的过错?   杂技演员,你是在用这种拙劣的马戏亵渎我吗?”   “......非也!”   龙井急了,他知道再不抗辩,任由时针大人这么审判下去,自己的罪行可就大了去了,于是他赶忙整理措辞,辩解道:   “卑微的【虚无】行者当然不知您丢失的秒针代表着什么,但是,无论它代表着什么,都说明愚戏大人有一颗想要靠近【时间】的心!   不然祂不会不告而取,就从您这里拿走那根秒针。   或许正是由于祂自知在世人眼中的声名并不能说服于您,不得已之下才采用这颇有误会之嫌的靠近之举,向您证明祂迫切想要与您成为朋友的心意。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场误会,时针大人,愚戏大人毫无恶意,而我,更是对【时间】满怀憧憬!”   听了这番话,程实暗中称赞,差点都要为龙井的急智鼓掌了。   不愧是乐子神的榜二信徒,这嘴上的功夫差一点就赶上自己了。   但程实的脸色依旧“不好”。   “哼,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鱼目混珠想以手中秒针作为赔偿的借口!”   “不,大人,您误会了。”见紧张的局势有所松动,龙井赶忙捏起秒针,一脸郑重的解释道,“这并非是对您的赔偿,而是对您的承诺。   我不了解愚戏大人取走的秒针代表着什么,但我知道这世间每一根秒针都代表着对伟大【时间】的虔诚!   向您出示这根秒针是以我对【时间】的向往为承诺,承诺在此次归去见到愚戏大人后,一定尽力劝说其亲自向您澄清这场误会。   与我主【欺诈】对立的是【记忆】,而不是【时间】,您与愚戏大人,并没有任何信仰对立的基础,也无需发生任何冲突,不是吗?   另外,我主想要的也从不是窃取权柄,而是一场合作。   不然为何在我向祂祈愿时,祂会回应我的祈愿并把我送至这里呢?   所以说时针大人,您眼前的玩家,龙井,是带着一颗赤诚的真心来的,我在寻求【时间】的注视,也斗胆请您在信仰融合的前路上给予迷茫的【虚无】行者以切实【存在】的指引!”   说完,龙井的姿态越发恭敬了。   “......”   程实神色复杂的咂咂嘴,没能在龙井的话里找到什么继续“攻击”的点。   说实话,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些“报复欲”,而是想让龙井在乐子神面前敞开了去展现自己的意志。   别忘了,这也算是程实对乐子神掌握多少【时间】权柄的一场试探,如果龙井表现的不好,入不了乐子神的法眼,那么程实无论再试探,都试探不到点上去。   所以他对龙井的“逼迫”,其实是一种“帮助”。   他在加速杂技演员展示自己,也在推动龙井真正的靠近【时间】。   而现在看来......至少对于程实来说,龙井过关了。   这位同行虽然恐惧,但在对【欺诈】的虔诚和【虚无】的坚定方面依然值得肯定,并且也没有为了融合【时间】而过于屈服,不卑不亢的使用【欺诈】话术去争取自我利益,这种行为对于骗子们来说更是教科书式的典范。   所以程实满意了,就是不知道......平台下隐藏的乐子神满意了没?   程实略微等待了片刻,见整个平台毫无反应,他微微蹙眉,心想或许是时机还未到,既然如此,他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于是在龙井眼中,时针大人沉吟了许久而后慢慢的靠近了自己,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差点把龙井吓的闪现,而当感受到对方毫无恶意的时候,龙井从始至终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了些许。   “时针大人,您这是......?”   “放轻松,我见你悟性上佳,索性便信那个骗子一回,给你一些真正的指引。   一些有关【时间】的指引。”   说着,程实绕到龙井背后,趁对方视线看不到的空档快速切回【命运】,而后伸出手对着对方发动了时间推演法!   一时间,平台上的两个人意识同时归于黑暗,而一场好戏也于【时间】交错的【存在】缝隙中,即刻上演。 第903章 程实与龙井的对话   程实很早就想用一用这时间推演法了,只不过他总是找不到机会。   一来他必须时刻掩饰自己融合了【时间】的真相,二来也不是与其他时间线的任何人对话都有意义,他总要挑选一个类似于秦薪那般合适的目标,才能在这场对话里有所收获。   而此时此刻,无疑是最佳时机。   时针的身份加上龙井所在的高度,都让程实所等待的这个契机变得无比适合,于是他决定冒险一试。   最差也不过是见识了一下另外一个切片宇宙的龙井,但只要能从另一个龙井的嘴里抠点东西出来,那这笔生意将无本万利。   至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会如何跟龙井交流......   管他呢,到时候直接将这一切都推给【时间】的推演,一个不知道真相的龙井还能看出什么不成?   我只说了给你指引,可没说这指引是好是坏啊,对不对?   秉承着这种想法,程实的意识被【时间】之力拉入黑暗,而后又渐渐苏醒。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这座玉质表盘的巨大平台上,丝毫没有变化,就连身前龙井的位置都不曾变过。   程实瞳孔一缩,还以为这天赋出了问题,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天赋并没有问题,已经成功发动了,因为他看到这平台之外那本应洒满漫天星辰的星空,赫然变成了之前与秦薪交战时所在的那般令人震撼的【存在】缝隙!   这就意味着眼前的龙井虽然还是龙井,但他已经不是自己这个世界的龙井了。   而也就是在程实猛然醒悟的这一刻,龙井在他的面前缓缓站起,转动脖颈,而后转过身来饶有兴致的面向程实,沧桑且坚毅的脸上满带笑意道:   “让我猜猜看,又是哪个老大把我拉进了这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龙井有些惶恐,因为他感受到时针大人在自己身后背着自己做了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并不知道,直到他的视野变黑,而后再次明亮,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推演之中。   是的,这一定得是一场推演,因为他不仅在平台之外的最远处看到了不断在闪烁流转的【存在】碎片,更是感受到了自己脚下蒸腾着的恐怖的【时间】之息。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时间】之力才能把自己,甚至于是连带着这座时钟平台都拉入推演之中!   不愧是【时间】亲手捏出的第一根时针啊,时针大人的实力简直令人震撼。   但这也说明这场指引绝对是一个足以改变自己未来的契机!   龙井啊龙井,你一定要仔细感知,找到收获才行!   正这么想着,龙井的意识渐渐清晰,随即他便感知到自己的背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他确定这个身影不是时针大人,但至于是谁......   龙井既忐忑又激动,他默默停顿片刻,在确认对方并无恶意后猛地起身回头,向后看去,而后便看到了一张永生难忘的熟悉面庞。   “程实!?”   这个程实太老道了,他的眼中写满了风霜,脸上挂满着疲惫,他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程实!   龙井一下子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愚戏大人?”   程实......不错,自然是程实,只不过另一个切片宇宙的程实。   程实眼神深邃的审视着震惊不已的龙井,笑容玩味。   “温室里的花朵果然开的鲜艳。   倘若我手下的龙井还能在一位不确定身份的存在面前露出这种表情,那丑角们用血浇筑的假面可就白浪费了。   怎么,另一个我没教过你该如何保持始终如一的假笑吗?”   “!!!!!”   他不是愚戏大人!   他就是程实!   推演中的程实!?   龙井瞳孔骤缩,心跳一滞,但很快他便强行镇定下来,掩盖了自己的震惊,不愿在一位不熟的熟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心想难道这就是时针大人对自己的指引?   可为什么非得是程实?   愚戏大人看好他也就算了,怎么到了【时间】这边,还是他?   莫非他就是“未来”?   龙井迷茫了,他悄然打量着面前这位看上去经验老道的骗子,不禁在想时针大人到底推演到了什么时间节点才会让一个如此沧桑的程实见到了自己?   对方看上去似乎经历了很多,他口中所说的“丑角们”又是谁,“用血浇筑的假面”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指引,还是说,眼下的这个程实又在骗人?   龙井可没忘记对方早已融合这件事,虽然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之后的每一次碰面,只要确认对方不是愚戏大人,就一定要小心谨慎。   骗子们之间可没有什么真心实意。   龙井这么混乱的思考着,然而下一秒,对面的程实便嗤笑一声,反驳了他的心声。   “我很忙的,没时间在这儿浪费。   骗子们的嘴里是没实话,但那都是对外人来说,你要记得你也是个骗子,骗子的谎话对于另一个骗子来说,就是实话。   我们只相信谎言,也只能相信谎言,因为只有谎言里才能找到真正的本质。   至于世人所信的真实......   也不过是另一场更大的谎言罢了。”   听了这番话,龙井沉默了,他现在的脑电波频率跟程实完全对不上。   不管程实怎么看他,总之对此一无所知的龙井正在发动脑力揣摩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就根本没把面前的程实当人,只是当做时针大人赐下的一个指引工具。   他想搞清楚这看似谜语的每一句话里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却根本没关注对方到底怎么来的。   更有趣的是,龙井从始至终都没觉得程实说谜语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一来对方本就是【命运】信徒,说点谜语再正常不过。   二来,这毕竟是事关信仰融合和未来的指引,如果所有的指引都清晰明了,那世人大概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所以龙井说服了自己,开始使劲钻研这些谜语中隐藏的含义。   见眼前的杂技演员走入了“歧途”,程实无奈的长叹一声,而后......   一巴掌把对方扇了个激灵。   龙井懵了,他看着眼中略带不耐烦的程实,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动手,而是这巴掌意味着什么,是不是也是指引?   “......”   这下是真把程实气笑了,他没好气的伸出手,一把拽起对方的衣领,将略惊疑不定的龙井拉到面前,而后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我大概能看出来,你跟龙井很像,这说明你是个好苗子。   所以为了能让另一个世界少走点弯路,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但是出去后跟谁说这些东西,选择权在你。   我亏欠龙井太多,在我的世界已经没有机会再补偿他了,所以,杂技演员,你很幸运。   你该感谢你是龙井。”   龙井惊呆了,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来自程实眼中的那股真诚,以及在提及自己,不,是提及另一个自己时对方脸上的那抹愧疚,可由于对方的话过于震撼且破碎,他一时间未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太能容忍自己像腊肉一样挂在对方手里,所以哪怕你想跟我交代些隐秘,我们也必须是平等的关系!   于是龙井动手了,他发动了一个杂技演员应有的全部实力想要从程实手里逃出去.....   第二秒,他失败了。   第三秒,他又挨了一巴掌。   “我说,你听,别浪费我的时间。”   在挨了第二巴掌之后,龙井的眼神瞬间清澈下来。   他悟了,他确定自己面前的程实一定是来自于未来的程实,不然对方不可能有如此实力能够随意的禁锢自己。   可凭什么未来的程实就能扇自己巴掌!?   这找谁说理去!   一时间,龙井还有点委屈。   然而程实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见他脸色一凛,神情严肃的将自己的猜想一点一点的说了出来。   “你我所在的世界并非同一个世界,甚至都算不上一个世界。   你我所见的【祂们】也并非同样一群【祂们】,甚至......可能也算不上【祂们】。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挑最简单的讲给你听......   ......   ......   当然,以上诸多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我猜的。   我不管你把这些当作笑话还是假话,总之,别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笑话,小丑已经够多了。   还有,想活到最后,去找我,找另一个我,然后加入丑角。   记住,永远不要相信丑角们说的话,也永远不要怀疑丑角中的人。”   说完,程实随意笑笑,拍了拍已经震撼到瞳孔失焦的龙井肩膀,道:   “走了,有缘再见。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第904章 龙井对程实的“指引”   程实看着眼前的龙井,猛地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向以欢愉形象示人的龚会长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不错,就是狼狈。   且不说他那被风霜蚀刻的满是沟壑的面庞,单说这......   “你的眼睛......”程实面带惊愕,仔细看向那双浑浊的眸子,“看不见了?”   龙井笑笑,微微点头。   不错,他瞎了,所以在转过身来时他说的是“猜猜看”,而不是直接看。   当然仅仅是损失了视力对他这个等级的玩家来说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毕竟安铭瑜在这场游戏里从头瞎到尾,还不是一样好好活着并且荣登觐见之梯榜一。   所以龙井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只是很感慨,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老大又与自己世界的老大有何不同。   可惜的是,他能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无穷活力,却再也看不到那张从沧桑回溯为纯真的笑脸了。   程实敏锐的感知到了对方的情感变化,他的脸色颇为凝重,而后一分一秒也没浪费,直接开口问道:   “谁陨落了?”   比起相顾无言,龙井显然更喜欢这种快节奏的办事风格,他的面容同样一肃,认真回道:   “【时间】......”   “谁!!?”   程实瞳孔骤缩,浑身一凉,一股细密的冷汗直接渗透衣背,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龙井,而后眉头一紧,语气僵硬道: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龙井。   我看得出来你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就意味着你们的世界也掌握了‘发现【时间】缺口并穿梭时间线’的方法。   可如果你们的【时间】陨落了,你又是如何来到我面前的?   我并不认为单方面的【时间】召唤能让我们在这【存在】的缝隙中相见,所以我始终觉得是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时发力,才有可能将我们凑在一起。   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另一个我也在跟另一个你进行一场一模一样的交流,不是吗?”   龙井笑了,笑的随性。   “当然,没有【时间】的助力,我们是无法做到彼此交流的,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时间】陨落了,在一场被诸神围观与【命运】信仰对决的神战中,祂占尽了优势,却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放过【命运】自我陨灭。   而为了让世界的演化继续中立的进行下去,恩主,嗯,也就是乐子神,连同几位神明以微小的【公约】票权优势将【时间】的权柄平分给了所有【时间】的信徒。   你现在看到我这副样子,不是因为我真正的经历了沧桑巨变,而是我等以凡人之躯承【时间】之力带来的后果。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我的沧桑,而是祂的沧桑。”   “......”   程实做梦都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解释,他震惊的看着面前的龙井,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时间】居然陨落了......   祂有时间陨落吗?   不......现在还想这些干什么,既然那个世界的【时间】信徒同担了【时间】的重任,那是否意味着他们,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已经知道所谓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了?   等等,想到这里,程实眨着眼看向面前的龙井,脸上颇有些感慨:“你也合了【时间】。”   龙井笑笑:“这不是你让我合的吗,老大,哦不,我是不是该再叫你一声愚戏大人?”   “......”   这声“愚戏大人”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以至于程实在听到后直接沉默下去。   可龙井并未就此噤声,他似乎知道程实想要知道什么,于是敛尽了笑意一脸凝重的诉说着:   “我不知道老大你们现在做到哪一步了,但是我的老大告诉我,这个世界早已没了希望。”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程实一愣,心道你所说的这个老大该不会跟我想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我......不,他能说出这种话吗?   但他并未因为这乱七八糟的想法打断龙井,而是继续听对方说道:   “即使是代行【时间】权柄的他,也看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但他还是告诉我:   答案在于【时间】。   他说这只是他的猜测,不过他嘱咐我们将这猜测告诉每一个见过的‘你’,说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们失去了【时间】,自然再也猜不透这其中奥秘,但老大你或许能从中受到启发。   至于其他的......高低不过是一些为了活着不得不卖命的无聊记忆罢了,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伤疤,我们也不能例外。   但说起来,我见过很多老大,你......嗯,看上去像是伤疤最少的那个。   加油吧,老大总是叮嘱我,说只有自己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但我不这么觉得。   既然世界都有相似,那另一个我何尝不是我?   所以老大,好好活着。   如果有可能,顺带捎上另一个我,好好活着。”   说完,两人脚下的【时间】之力愈发沸腾,眼看交流时间就要结束了。   程实不是【欺诈】,无法通过自身的神力来控制交流的长短,在意识到自己即将返回原来的世界中时,眉头紧蹙的程实莫名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走?”   “我知道有一些世界有让人离开的方法。”   “哈,是,确实有,可我去了,另一个我怎么办?”龙井朗声笑道,“我说了,他不是他而是我,我不能因为想要自己活的久一点就去压榨另一个我的生存空间。   老大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最重要,但他......不也没去替代‘你们’吗?   你们是同样的人,无论我见了多少个,从来没变过。”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相继消失在这巨大的宇宙之钟平台上。   但平台却未就此消散,而是透过这【存在】的缝隙看向了另一个程实和龙井归去的方向,沉默良久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当龙井再次回到当下,听到身后的动静,看着时针大人踱步走回自己的身前,他的嘴唇翕动片刻,脸色泛起挣扎,但纠结许久还是没把刚刚从那个“推演程实”嘴里的听到的一切交代出来。   他只是神色复杂的抬头看了一眼时针大人,而后垂头躬身,语气低沉道:“感谢大人对我的指引。”   时针大人同样神情不属。   “你该感谢的不是我,是他。”   至于是哪个他,两个人心里的答案或许并不相同。 第905章 杂技骑士?不,指针演员   场面再度沉默下去,直到许久后龙井消化了所有从程实那里接收的信息,他才再次抬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人,【时间】的推演,到底是真是假?”   这是个好问题。   程实五味杂陈的失笑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倘若连我们脚下这个世界都是假的,那推演的真假又有什么意义?   可就算世界并非世界,每一个世界的他们又是如此真实,比如龙井、秦薪......甚至于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自己眼前的瞎子,我总不能去否认他们的存在,否定他们的意义。   所以【存在】啊......或许早已跟【虚无】融合。   身为程实,有如此感慨是没有问题的,但作为【时间】的追随者,时针大人可不能发出这种言论。   于是程实收敛思绪,笑道:   “我能体谅你震撼于【时间】神伟的心绪,但凡人,你的言辞有渎神之嫌。   你身为【虚无】行者,凡事考虑虚幻并不算错,可你要看清你脚下所站的位置,这里不是【虚无】的虚空,而是【存在】的星河。   我主亦为【存在】,那自祂身上演化而来的推演之力自当也是【存在】。   所以,你,懂了吗?”   程实这番话是在隐晦的告诉龙井,无论他从另一个自己身上听到了什么,故事或许因世界不同而有异,但另一个世界绝对是真实的,   至于龙井懂不懂......杂技演员也很纠结,他在纠结自己该不该懂。   他是一个从小就不得不独自成长且在复杂环境中慢慢培养出了独立判断力的人,他用逢迎游走于权贵之间,用伪装穿梭于同龄之中,左右逢源,过的还算不错。   并且每每遇到重大的抉择,他总能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判断力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这次......   如果他相信了那个沧桑程实的话,就意味着他眼下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幻,世界根本不能称之为世界,所谓的【时间】、所谓的自己、所谓的欺骗、所谓的过去,统统都是假的。   可问题是时针大人居然还让自己相信推演......   大人啊,程实才是推演中虚幻的假象,如果相信了他,您不就成了假的吗?   好,就算我信,就算我承认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以程实的意思,我还不是要为这个虚假的世界奋斗吗?   所以说到底,无论世界有多少,无论宇宙有多么不同,每个世界的人们也只能坚定的相信自己是唯一的真实,而后为将这“虚假”变为“真实”而艰难的前行。   这也是龙井迷茫的地方,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救世主”,这世界烂成什么样子与他也没有关系,毕竟在命运抛弃了自己的父母时,世界并未疼惜他,所以如今世界出了问题,又为何要让自己出力?   龙井是很狡诈,但他的某些道德观念仍然朴素且传统,那就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要骗我,我就要骗回去。   在今日之前,面对程实他想做的只有骗回去,可在得到了沧桑程实的“馈赠”后,龙井迷茫了。   他不想自己的“对手”变成自己的“恩人”,甚至于这种排斥的想法远比什么莫名其妙的救世来的更加强烈。   年轻人头角峥嵘本就不服输,但现在对方突然以这种近乎于“作弊”的方式博取了自己的好感,龙井怎么想都转不过这个弯来。   不过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并未展现出过多的烦躁,他依然恭敬的垂首于时针大人之侧,静待对方对自己信仰祈愿的回应。   事已至此,他对融合【时间】更有执念了,因为只有融合了【时间】,才能让他有实力有条件去调查沧桑程实所说的一切,去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毕竟对方告诉自己:答案或许就是【时间】!   现场不只龙井在等,程实也在等。   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水货,是无中生有出来的杜撰,自然也就没有赐予龙井第二信仰的权力,所以他在等乐子神的反应。   别忘了,这也是程实对乐子神的试探,他想知道乐子神在【时间】这一道上到底攫取了多少利益。   而下一秒,祂似乎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这表盘上挂满了大大小小无数表盘的巨大指针再次走向正中,而后“咔哒”一声,宣告了这场觐见的结束,也见证了一场信仰融合的开始。   祂赐下了自己的信仰!   一缕扭曲的时光从巨大的指针之巅垂落下来,渐渐落于程实面前,在他略显错愕的表情中化作一柄四溢【时间】之力的指针长剑。   看着这明显是乐子神想借自己的手赐予龙井的指针骑士武器,程实差点直接换号程小贪把手里的剑收回自己的随身空间。   但他没这么做。   不是因为理智战胜了贪婪,而是他被防了一手。   龙井的融合并未完成,杂技演员依然还是杂技演员,尽管平台上的【时间】之力正在向他涌溢,可这些力量就像是缺少了一把钥匙,并未推开那扇【欺诈】的大门。   至于钥匙为何......   程实看着自己手里的指针长剑,眼皮猛跳。   不是,恩主大人,您用这么提防我吗?   我像是那种会贪墨其他员工福利的人吗?   程实很生气,他觉得自己被诬......被看透了。   于是他愤愤不平的将手里的剑甩给了龙井,而当龙井惊喜且忐忑的将那柄指针长剑拿到手上的时候,【虚无】和【存在】再次合二为一。   【欺诈】又一次融合了【时间】。   至此,在舞台上表演的杂技演员,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新道具:一根可以回溯时机的长剑。   “这......就成了?”   龙井有些不敢置信,他觉得今天太顺利了。   哪怕是在不知道愚戏大人和时针大人有龃龉之前,他都不认为一次觐神就能得到第二信仰,毕竟【时间】只是他的憧憬,他在靠近【时间】的路上自认还有很长距离。   可现在看来......也不知是愚戏大人看得长远,还是【时间】如此博爱,总之自己居然真的融合了信仰,成了一位......   额,杂技骑士有些难听了,指针演员......还凑合吧,自己居然真的成了一位指针演员!   “赞美【时间】!”   无论这赐予背后究竟有多少虚假,总之这一刻,龙井的喜悦一定真实。   而看着喜出望外的龙井,程实也是感慨异常,他和对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此时受另一个世界的关系影响,也只能心中唏嘘:但愿他的未来,和他的眼睛,比另一个龙井更加光明。   还有,你该赞美的不是【时间】,而是【欺诈】。   因为祂早已为祂的信徒铺好了前路。 第906章 【时间】、【欺诈】、【实验】、答案   龙井离开了。   因为笑的过于灿烂被时针大人一脚踹下了平台,坠落现实。   程实气坏了。   正当他踢走杂技演员准备跟自己的恩主掰扯掰扯,问问为何自己的融合没有得赐武器的时候,那巨大表盘的中心睁开了一双黑洞般的眸子,目光深邃的注视向了他。   “程,实。”   【时间】现身了,但程实丝毫不慌,甚至脸上还有不屑。   “恩主大人,您别装了,不要觉得伪装成【时间】就能把这事儿翻过去!   我自认为在【虚无】上道路上已足够努力,但为何不曾得赐【时间】的武器?   既然您都能代替【时间】赐下信仰,那想来再赐一个武器......不行,普通的武器只能作为先前的奖励,却不能作为当下的赔偿!   那不如您再赐我个身份好了,这对您来说,不难吧?   或者也不用那么麻烦。”   程实掏出了身上的容器,两眼放光道:   “您直接帮我激活一下这玩意儿得了,信仰什么的,我自己用时针的身份去骗,如何?   并且这欺骗的过程对您来说依然是敬献,说起来,您还赚了。”   程实眉飞色舞的给出了建议,但表盘之上的那双眸子一动未动,祂就如亘古不变的永恒,只是淡漠的看着程实,不置一词。   “恩主大人,您别不说话啊,您......”   程实顿住了,他眉头微蹙,感知着眼前诡异的氛围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不对,你等等!   眼前这个恩主大人,到底是哪个恩主大人?   祂总不会是......   不可能啊,祂哪来的时间?   这个疯狂又骇人的念头刚刚升起,程实就浑身打了个哆嗦,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是不是真的本尊,就见一双满带讶异的星辰之眸就睁开在了这巨大表盘的上空,螺旋倒转,星点迷闪,啧啧有声道:   “真是难得啊,你居然有时间召见你的信徒了?”   what!?   那双黑洞之眸视线上移,不疾不徐的回应道:“【欺诈】。”   话音刚落,程实疯了。   他仿佛受到无穷的【时间】之力影响,脑子里直接开始闪跑马灯了。   他快速的回想着刚才在这巨大表盘上所做的一切,审视着自己把其当成乐子神后所说的渎神之言......   万幸的是在扮演时针时与龙井的对话中并无太多亵渎之意,但不幸的是龙井走后的每一句几乎都是在渎神。   天塌了......   想到最后程实人都麻了,他不得不否定了自己的推论,并坚定的认为眼前这双眸子必不可能是【时间】!   这一定是新的【欺诈】骗术,祂把自己一分为二就是为了看自己的信徒出糗!   一定是这样的!   【时间】根本没有时间降临!   程实犹自不敢相信,甚至开始催眠自己,可等到那双黑洞之眸再次看向他,他从那双眸子里感受到了最纯粹的无穷无尽的【时间】之息......   那一刻,仿佛寰宇的时光都为其扭曲。   完了,全完了。   真的是【时间】!   可既然祂是【时间】,为什么又会受自己的“蛊惑”赐予龙井第二信仰呢?   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在这平台上伪装祂的造物意志呢?   难道融合了【命运】的【时间】也融合了婊子神的宽容?   “......”   这一刻,程实害怕极了。   他不仅在忐忑【时间】的反应,还顺便在心里蛐蛐乐子神。   都怪乐子神!   要不是祂扮演了一次宇宙之钟,要不是祂刚把自己扔出了【混乱】神殿就恰好转场来到了这里,自己怎么会这么笃定脚下的平台就是祂所化!?   都是祂的错!   【欺诈】误我!   但这个时候沉默肯定是没用了,乐子神这个不靠谱的在找到乐子的时候也会看戏,所以还是要自救!   程实一咬牙,大脑疯狂运转,开始为自己的一切言行思索狡辩的借口。   而就当程实战战兢兢绞尽脑汁的头脑风暴时,上方那双星辰之眸突然发出了捧腹的笑声:   “果然,小丑无论在哪儿都是这么滑稽。   行了,你的表演结束了,赶紧下台吧,不过这次可没有赏钱。”   说着,一股虚无狂风将他直接吹落平台之下,程实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略带错愕的抬头望去,只觉得今日的恩主格外的陌生。   祂居然不热衷于看乐子了?   赞美乐子神!   而当小丑于星空中消失不见的时候,那双星辰之眸一反常态的抹平了高翘的眼角,收敛了笑意,语气略有些凝重道:   “事情似乎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黑洞之眸不予置评,星辰之眸沉吟片刻,继续道:   “这场【实验】是不是真正的实验还不好说,我原以为一切都跟信仰有关,可现在看来......或许祂才是对的。   寰宇,终将走入【虚无】。”   【时间】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在沉默半晌后问了一句:   “你又是来自于哪条线上的【欺诈】?”   星辰之眸眨眨眼,错愕道:   “你认不出我?   【时间】,如果你连与自己同属一片星空的盟友都认不出,我还怎么敢放心的信任你?   我们的计划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未知全貌,何谈计划?   别诈了,我很忙,你若不说实话,那今日便到这里吧。”   说着,那双黑洞之眸竟然真的黯淡下去,连带着宇宙之钟的平台都慢慢扭曲为时光流向四面八方,这下那双星辰之眸急了,祂没好气道:   你有时间看小丑表演,却匀不出一点时间跟我商计片刻?   我们还是不是同一片星空下的盟友了?”   “是与不是,你自己知晓。   当我看到嬉笑嗤嘲被改道换向连通【存在】之隙时,我就知道那个坐不住的你,一定去了别的世界。   至于你又是哪里来的......   抱歉,另一位【时间】的陨落或许让你寸步难行,深感压力,可如若我还在这里与你浪费过多的时间,属于这片星空下的另一个你,也会寸步难行。   当寰宇的‘时间’无法与整个【实验】同步,作为异常的‘样本’,我们将再无星空可言。   你......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些。”   “啧,祂的命真好。”   “不,祂跟你一样不幸,当......”   “够了!”那双星辰之眸突然从感慨中脱身出来,语气变得生冷且讥讽,“啰里吧嗦,说走不走,浪费时间,无趣至极。”   说着,这双眸子竟直接消散在这平台之上。   而随着祂的离去,【时间】也渐渐隐去了身形,祂确实没有时间在此久留,至于之前的小丑表演......那不是在浪费时间,而是在寻找答案。   【时间】从无答案可言。   给出答案的始终是【命运】,只不过【时间】一直在按照【命运】的指引,寻找新的答案。 第907章 论诸神,其一   程实身上发生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试想,某天刚入职不久的你突然抽风,对着公司老板大吼说自己就应该是公司董事,老板不予置评,却把你的要求写进了募股文件,盖上了章,第二天,你成了公司董事。   这梦做的爽吗?   爽是爽,就是有点不真实。   当程实第二天醒来时,犹自觉得从不做梦的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他再次观察着自己的容器,看着这宛如真正沙漏一般的【时间】容器,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版本又迭代了?   渎神真的开始有奖励了?   那谁还能玩得过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宽容的传染力这么强吗?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但迷茫和困惑丝毫压不住他勾起的嘴角和心中的兴奋,毕竟【时间】容器在手就相当于祂承认了自己杜撰的时针身份,这样一来,三令使身份在身,其他玩家可能真的没法玩了。   不过程实所锚定的目标早已不再是其他玩家,而是祂们。   自从回到休息区之后他便一遍又一遍的整理着自己对祂们的认知,梳理着【欺诈】和恐惧派与其他诸神的关系,在系统性的理清了当下局势后,他发现被自己打了问号的那几位,恰恰就是【欺诈】正在试探亦或正在试探【欺诈】的那几位。   首先是【生命】命途,【诞育】毫无疑问秉承着自始至终从未变过的虔诚,甚至在得知了切片宇宙的真相后祂都不为所动,一心一意的践行着自我意志并以此靠近【源初】。   虽然祂是一位靠近派,但却是一位对恐惧派毫无侵害的靠近派,并且在其对待子嗣的态度上,恐惧派甚至能与其进行些许合作。   当然,打着【命运】的名头合作或许更加方便,毕竟【命运】也是一位靠近派,并且祂们还曾有过一场双赢的合作,也正是在那场合作中自己结识了生命贤者胡璇这位【诞育】的“窗口”。   【繁荣】......没什么好说的,死都死了,除了能赞叹一声寰宇繁荣的意志伟大外,说什么都有鞭尸之嫌。   【死亡】更不用说,这位看似中立的老板绝对是恐惧派强有力的援军,乐子神也一定与之有紧密且不可告人的合作,单看最近老板对自己的召见频率越来越低就能发现,祂似乎已经在刻意避嫌了。   其次是【沉沦】,作为地底信仰的“邪神”代表,【沉沦】的口碑令人堪忧,但无论在玩家们眼中祂们形象如何,总之这个命途也快到头了。   【污堕】很强,但没有任何攻击性。   唯一能彰显其实力的一幕发生在曾经神战的过去,【秩序】和【战争】用实际变化证明了这一点,但也只有这一点,因为其他的众人一概不知。   所以程实为其打了个问号,乐子神最近借可塔罗之口重提【秩序】分裂的旧事,未尝没有以此去试探【污堕】的意思。   而作为恐惧派的领头人,祂的指引无疑也是自己即将启程的方向。   【腐朽】......也没什么好说的,铁铁的靠近派,没死也快了,这位真神虽然在拥抱自我意志并以此乞求【源初】注视,可从表现上来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正在为【繁荣】“殉情”。   当然这些念头程实也只敢背地里想想,毕竟手里还代行着人家的权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不敢乱蛐蛐。   至于【沉沦】的重头戏,【沉沦】的尾声,【湮灭】......程实为其打了三个问号。   他不了解这位神明,甚至无法将其划分为中立还是靠近。   程实不是没在【湮灭】试炼中拿过高分,那时的他还觉得这是一位“我自独好”的“透明”神,哪怕他与【死亡】意志靠的再近,对方都没什么反应。   可现在来看,他该为过去的愚蠢扇自己两巴掌。   不过既然【湮灭】的到来跟乐子神有关,自己的两位【虚无】恩主又同时赐下了“湮灭【湮灭】”的谕令,那这位无论是什么派,都注定是自己的敌人了。   只是这围堵袭杀之仇能不能报得了......我打不过你,还打不过你的信徒?   釜底抽薪,信仰无疑就是诸神的薪,所以正面硬刚【湮灭】没戏,偷偷虐虐【湮灭】的信徒肯定没啥问题,只不过要小心行事,哪怕自己一直被注视,都得尽可能的撇清自己的嫌疑。   所以攻击【湮灭】信徒的黑锅,到底丢给谁最合适呢?   再次是【文明】,这个命途除了名字文明点外跟文明没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   【秩序】是最大的怨种,就算祂是靠近派,如今的情况祂也再无余力去靠近什么。   能否自保尚且存疑,唯一的优势或许只有【公约】,只要诸神一日无法摆脱【公约】,【公正(秩序)】至少还有些许话语权,可寰宇的秩序早已与其无关。   但与程实有关!   在没能验证【秩序】从属这个身份能给自己带来何种好处之前,程实勉为其难可以把祂当成恐惧派的“盟友”。   谁说靠近派就不能恐惧?   祂们或许恐惧的不是【源初】,但有恐惧就够了,我只是缺少一个跟你合作的名头,好让这笔交易继续下去,其他的,别多想,乖乖待在囚笼里对你我都好......   【真理】是毫无疑问的靠近派,虽然这种靠近不一定是出自于虔诚,但祂却是在这条路上走的最坚定也是走出最远距离的神。   在祂庇佑下的无数疯狂的【真理】实验早已证明了这一点,祂正在按照自我对【源初】的理解,以最坚定的步伐去追寻真正的【真理】。   讲道理,这是一位与【诞育】一样对自我意志进行了完美诠释的神明,当然,在令人“恶心”的程度上,也跟【诞育】不相上下。   无数实验体在祂的阴影下瑟瑟发抖,仰望这位【文明】之神的姿态大概跟恐惧派仰望【源初】没什么不同。   毕竟这茫茫多的切片宇宙就如同一场真正的【真理】实验。 第908章 论诸神其二   而作为【文明】的最后一位,【文明】的终局,【战争】是一位意志复杂的神。   一方面,祂时刻遵守秩序压抑本性,不肯做一丝越界之举,另一方面祂却又在庇佑暴躁的【战争】信徒们四处发起战争。   这纯属过眼瘾一样的行为着实让人迷惑,以至于程实同样给祂打了个问号,他无法给这位所言与所行完全相悖的神明分类。   不过比【湮灭】要好的是,【战争】至少不是敌方单位,并且祂的变化也有迹可循。   随着那场神战爆发,祂与【秩序】同时踏入欲海,之后,【文明】的这两位便再也失去了重塑文明的机会,【秩序】一分为三,【战争】收敛战意。   所以形势很明朗了,只要搞清楚当年在欲海中发生了什么,就能一下认清【污堕】、【战争】两个问号神的立场。   乐子神大概也是这么想的,程实逐渐理解了祂的意图,但却对探寻这些历史真相既抱有好奇,又怀揣恐惧。   好奇的是欲海为何恐怖如斯,恐惧的是乐子神必然在筹谋什么更大的“乐子”!   他怕这最后的乐子就是乐子神对自我恐惧的诠释,也是祂对【源初】的回应,而以程实对恩主的了解,【欺诈】怕不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诸多宇宙切片之外的那位......掀桌子。   所以问题就来了,如果恐惧派的老大带头冲锋掀了桌子,那么作为恐惧派唯一一个小弟,也是唯一一个能被甩锅亦或追责的成员,程实,又该如何应对这来自于自家老大的危机?   他觉得他现在还无法应对,所以他对这段曾经的神明隐秘既惊疑又抗拒。   然后是【混沌】。   【混乱】自不必多言,如今就是【欺诈】。   乐子神不知筹谋了多久才把真正的【混乱】赶去了【秩序】,而后明牌篡位执掌【混乱】权柄。   在经历越多之后,程实更加觉得恩主此举或许就是在隐瞒祂的秘密谋划,利用【欺诈】和【混乱】交织的神力,遮掩祂对【源初】恐惧的表达。   恐惧是无需遮掩的,这寰宇之内的其他十五位真神没人不知道祂在远离【源初】,但也没人知道乐子神在筹备什么,所以祂所准备的或许才是表象之下祂在极力掩盖的本质。   至于【痴愚】......   说实话,程实自觉还不配评论祂,甚至能不能以程实的身份去评论韦牧,都得先过一圈脑子才行。   这位寰宇最为智慧的神明就像一位真正的先知,除了在鄙夷众生的语气上不知变通外,其他的一切,还真不知道有没有祂不知晓的。   祂无疑是一位靠近派,而证明这一点的并非是祂自我的展现,而是【命运】曾经的一心靠近。   【命运】连同为胞神的【欺诈】都能远离,这就说明祂从来没看好过恐惧派的未来,所以无论如何祂都不可能在意志上与一个恐惧派走到一起。   所以【痴愚】一定是靠近派,只不过这位靠近派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   相比于极力反对恐惧派的【命运】,程实觉得【痴愚】对恐惧派的态度最多也就是再问几遍“你觉得自己的愚行会有结果吗”......   可仔细想想,如果号称寰宇最为智慧的【痴愚】对此都没有答案,其他人又怎么可能有答案呢?   你说是吧,奥特曼、时针,和......愚戏?   想来想去,程实擦掉了【痴愚】在靠近派中的标记,将其移到了中立派,或许只有这样,才匹配其不论身份位格鄙夷一切的意志。   【沉默】本是另一个中立派,但如今却被程实改换到了靠近派这个敌对阵营中。   他想不通为何一位根本没有存在感却又无处不在的神明会企图同化自己,或许只有反对恐惧派的神才会做出这种举动吧?   可问题是同为靠近派的恩主【命运】又在祂的手中救下了自己,这让程实疑惑了很久,直到他想到了一点,那就是靠近派本就不同心,祂们都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靠近那位存在,所以【命运】和【沉默】并非立场不同,而是路径不同。   这个阵营归纳让程实很是头疼,其他的【沉默】信徒或许无需考虑,但陈述......这位仍是传火者的【沉默】榜一又代表了什么呢?   如果乐子神对此没有盘算,那祂似乎不应将传火者暴露于【沉默】的视野内,可如果祂早已知晓了【沉默】的立场,那【沉默】来找自己又是出于何意?   程实绞尽脑汁没有想通关联,不得已之下也在这位【混沌】终局的头上打了个问号。   于是抛开熟的不能再熟的【存在】与【虚无】,至此,一共有四个神明,获得了六个问号。   如果一个问号挂在头上意味着程实对这位神明还不算了解的话,那挂了三个问号的......也不一定是不了解,有没有可能祂就不是个神明,而是......神经?   程实撇撇嘴,放下种种杂乱的思绪,视线重回当下的【时间】容器。   尽管这是他所掌握的“第三个”容器,但这个容器滴落神性的速度显然是最低的。   “时针”一名目前只被寥寥几人知晓,就算等他们将这种隐秘情报传播出去也需要时间,并且高端的情报注定传播速度极慢,传播范围也有限,就像愚戏一般,再怎么扮演其信仰凝聚的速度也比不上曾在历史中现身的【混乱】令使奥特曼。   想到这里,程实无奈的挠头,自己能获得的第一份完整神性看来只能属于奥特曼了,可惜了愚戏和时针这么好的名字......   早知道当初取名的时候就该过过脑子。   想着,程实叹了口气,再次将容器的颜色切换为【欺诈】,在观察片刻后他发现【欺诈】神性的滴落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些许。   可这才过了一天!   愚戏之名居然又得到了新的传播?   不太对劲啊,这速度未免有点太稳定了,该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程实眉头一紧,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跃跃欲“跳”。   到底是谁在疯狂的为愚戏传播信仰?   毒药、屈言、艾思......还是龙井?   除了这几位,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愚戏“狂信徒”了...... 第909章 猫抓老鼠   时间悄然流逝,程实在休息区度过了安宁的几日。   这几天他一直在做心理建设,筹备着先去略微了解下有关战争之国和大审判庭相关的历史,等到有粗略地认知后,再决定是否真的要以身入局,加速乐子神的布局进程。   可调查历史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只靠聊天频道里不靠谱的情报是永远不可能总结出精炼内容的,所以程实理所应当的就想到了历史学派,或者说是想到了甄欣。   他没忘记甄欣还欠自己一个补偿,虽然这补偿是可塔罗要来的,但谁说影子不是另一个自己呢?   于是程实给甄欣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十几秒,双方都没有发言,直到甄欣轻笑出声说了一句“是我”,程实才微微舒了口气,而后跟对方讨论起了奥特曼大人的“任务”。   比起寸步未前的程实,甄欣可勤快多了,她早就把大审判庭的历史整理了出来,并为此祈愿了几场试炼。   但很可惜,毫无收获。   不过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如果谁都能通过几场试炼就看清诸神之间的关系,那神明或许也就无法称之为神明了。   甄欣毫不气馁,甚至还慷慨的将自己的感悟和整理的笔记分享给了程实,虽然口头上说是承诺过他的补偿,但其实程实心里明白,除了补偿,她这是在催促自己与她说清楚有关其他世界的事情。   毕竟她已经融合了【混乱】,揭开了【欺诈】与【混乱】关系的一角,完成了所谓的承诺。   对此,程实并无拖延之心,他只是在不断深入了解乐子神的布局和谋划后,心中生出了些许跟不上节奏的无力感,所以他觉得是该找些帮手来一起分析这些最隐秘的事情了。   一个人的智慧永远不可能媲美群策群力,于是程实决定先拉几个人过来共商此事,而最好的借口就是愚戏大人的指引。   所以他告诉甄欣不要着急,真正的丑角之会就要来了,他将在丑角之会上告诉丑角们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并袒露一些远超玩家认知的隐秘。   当然,丑角之会是有门票的,甄欣的门票已经给过了,而其他人也不会白嫖这些隐秘,所以请她放心,魔术师并没有吃亏。   甄欣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在想这个人手里到底还攥着与多少令使的联系。   结束通话后不久,甄欣就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整理在册的历史资料放在了程实指定的空间内,历史学派的资料交流手段无疑是高效的,当天下午程实就开始翻阅这些“前人智慧”,很快他就将大审判庭乃至【文明】纪元的历史走向了解了个大概。   甄欣说她曾在大审判庭的各个历史阶段都祈愿过试炼,觉得最有可能洞见【秩序】和【污堕】信仰纷争本质的时段,应该是大审判庭立国之初扫清大陆的纪元初期,亦或是地底反扑地表的纪元末期,其他时间跨度太大,很难追溯到某个具体的时间节点。   但程实并不这么认为,毕竟甄欣不知道这场纷争中还有【战争】存在,所以选择试炼的历史节点并不能只看【秩序】和【污堕】,于是程实挑来选去,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有机会找到线索的时间节点,那就是战争之国立国之初,与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三方混战的时候。   战火之中欲望流淌,或许正是找到线索的最佳时机。   于是程实决定先去小试一下,不执着于一场试炼就弄清楚所有的因果,只是切身体会当时的历史,以旁观者的身份先确认一下这段历史中是否有值得注意的点。   在出发之前,程实还做了些安排,他先是联系了可塔罗,以“奥特曼”的身份给胡为和大乙也下发了任务,模糊地透露了些许消息,让他们探索这段时期的信仰纷争帮忙寻找线索。   而后又稳健的联系了大猫,作为当下第一战力,大猫无疑是有关战争历史试炼中最得力的帮手。   可惜的是,大猫很忙,她在忙着“捉老鼠”。   “试炼很重要吗?”这是大猫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句话。   “......”   准确地说,刚开始的摸索并不重要,不过是为了后续发力积累线索,可大猫这么一问程实的好奇心就被吊起来了,他打消了让大猫帮忙的念头,并反问了一句:   “有麻烦?需要帮忙吗?”   电话另一头的红霖烦躁的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不是什么大事。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尤格吗?”   【腐朽】令使,【腐鹫末王】?   程实愣了一下:“你还在找祂?我以为你当初那股劲儿只是为了跟祂切磋......”   具体切磋什么程实没好意思继续说,但他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基本相当于在问大猫“战斗就这么爽吗?”   红霖听出了程实的惊愕,没好气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问题了,我确实在试炼里碰到了祂几回,但是......   尤格简直刷新了我对神明的认知下限,身为一个令使,身为一位从神,打起架来毫不痛快,背地里阴人倒是格外的有一套。   自从我和祂第一次碰面并交手后,祂便畏畏缩缩东躲西藏,不仅想方设法与我避战,还睚眦必报,不断在暗中报复【繁荣】的信徒,惹的人大为恼火。   我最近一直在抓祂,但这件事还是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为好,不然以尤格阴险狡诈的德性和匪夷所思的逃生手段,你只会平白惹一身腥臊。”   “......”   程实听懵了,他眨眨眼,心道这位【腐朽】的令使还真是惜命啊,跟祂做皇帝时一般惜命。   不过任谁见有一位如何都打不过的对手找上门来,怕是都不会坐以待毙吧?   程实无奈笑笑:   “你有没有想过祂跑的这么快是因为你的拳头太硬了?   可以啊大......红霖,打的令使抱头乱窜这成就,所有玩家里也就你能拿到了。”   听了这话,红霖更气了。   “可我根本就没跟祂交过手!”   “?”程实一愣,“你刚刚还说你俩碰面并......”   “三秒。”电话那头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是气急败坏。   “什么意思?”   “我从见到祂,到变身,再到奔袭出拳,一共就三秒,在这三秒里,祂只用了一个惊慌的眼神作为对我发起战斗的回应,然后就化为枯藤,从人群中跑了!   程实,你能想象吗,面对一个甚至都没展露出全部实力的玩家,一个令使!就这么跑了!   我说‘交手’都是看得起祂,我的拳头根本连他的身体都没碰到!   可就是这一次袭击,让祂怀恨在心开始猎杀我【繁荣】的信徒,祂就像躲在暗处的【腐朽】刺客,疮痍之目,不断地报复着我对他打的那声招呼。   可你要报复就朝我来啊,为什么要袭杀【繁荣】的信徒?”   “......额,咱有一说一,红霖,我记得你之前说寻找尤格的时候,就是因为祂在猎杀【繁荣】信徒......   看这样子,敢情那就真是你找祂练手的借口是吧?”   “......”电话那头突然被噎住了,停顿片刻后,红霖语气更加烦躁的来了一句,“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伙惹怒我了,我必须找到他。”   程实撇撇嘴,不予置评,但他能理解大猫的怒火,于是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蒙头乱找并不可取,如今【腐朽】已然腐朽,感受到失去庇佑的尤格只会更加小心谨慎,与其天天向自己祈愿,不如去问问安神选吧,说不定【命运】会给你们指引的。”   说起【命运】,程实脸色一滞,又叹了口气道:   “红霖,尽管【命运】总是庇佑你我,但有时候,也要小心。”   “小心什么?”红霖明显是愣了一下。   “小心......”程实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还是将“命运”两个字咽了回去。   算了,一味地小心命运有违命定之人的本意,既然祂愿意庇佑,那就让祂庇佑下去好了。   还是那句话,既定不只是恐惧,更是能够拿在手里的武器。 第910章 祈愿试炼:自由心证【污堕】   在与大猫进行了些许情报交换后,程实挂断了电话,按部就班的开启了自己的祈愿试炼。   这是他迈向答案的第一步,不必跨步太大,所以并没有什么压力。   只见程实盘坐于地,虔诚的闭目祈祷道: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您虔诚的信徒向您祈愿,开启一场试炼......   一场‘旁观战争之国与大审判庭纷争不止’......的试炼!”   话音刚落,一抹赤红于视野蔓延。   【祈愿试炼(自由心证【污堕】)已开启】   【正在匹配队友(1/6)】   【试炼目标:欲望从来无罪,就算有,审判者也应是自己(限时15天)】   【污堕】的局?   自己都没想先调查【污堕】,祂的试炼反而找上门来了?   程实微微愣了一下,讲道理,【污堕】的信徒虽然不太受人待见,但祂的试炼倒是不算太难。   其试炼的通关答案往往是按照提示寻找目标,并确保目标可以坦然的拥抱自我欲望。   所以说起来,【污堕】试炼中的可操作性很大。   程实至今都忘不了【信仰游戏】降临初期聊天频道中分享的一则试炼见闻,说的是某位悲悯领主排到了自己恩主赐下的试炼,目标锁定为某个意欲破禁的苦修教徒,而后众人花了半天时间找到目标,这位悲悯领主心生怜悯自解其衣与教徒共浴沉沦,限时3天的试炼只花了半天零30秒就通关了。   这事儿还曾引得一众玩家笑谈许久,并将其奉为【污堕】试炼保命后手。   但也不是所有的【污堕】试炼都跟皮肉欢愉有关,至少这场试炼的提示就不是,并且......   15天是什么鬼!?   试炼延长到7天就足够让人担惊受怕了,时长再翻一倍是怕【污堕】的试炼太简单以至于玩家们不太好死吗?   见事已无可挽回,程实的脸色变得漆黑无比。   他感觉自己这试探性质的一小步,似乎被无形的巨手推着跨了个大的。   【匹配成功(6/6),正在进入试炼】   程实叹了口气,任由视野渐渐黑暗,意识抽离现实。   炽烈的阳光被繁密枝桠撕扯的稀碎,不肯认输的在地面投下一路斑驳。   密林间的小路上,顶着高温前行的车队为沉寂的树林带来了些许燥热的风。   他们在极速前行,木质车轮滚过腐叶铺垫的坑洼不平,将车上的人们陆续震醒。   程实的意识刚刚恢复,就听到相隔不远的车斗斜对面传来了某位队友的声音。   “大审判庭,密林郡,以植物种类分布来看,应该是密林郡南方的林区,无限靠近双湖郡的博罗高地。   并且我们的行进方向还在向南,车队的旗标是铁律骑士团,车队可视长度目测前后超两里,规模不小。   以车外的辙印来看,我们大概在车队中后段。   大审判庭虽然对外常有征战,但能有如此大规模行军记录的时刻,似乎并不多见。   所以恭喜各位,我们大概是被派往前线的来自卡特欧庭的大审判庭临时征召增补军团,面对的将是被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最后合围的【战争】信徒们。   而我们的目的地,很有可能就是双湖郡北方的博罗高地。   至于那里曾发生过什么,这么大的事件想来就无须我再赘言了吧?   当然,如果我说的这些在座的各位都不清楚,那接下来这场长达15天的试炼或许会过的异常艰难。”   说完,他开始放肆的打量车斗上的其他五位队友。   面对对方的鼻孔审视,程实果断放弃了自找无趣的接话和搭茬。   观察细致、思路清晰、博学多识,对希望之洲历史了如指掌,仅凭这四点,这位脸型长的离谱的男队友本足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助力。   可惜的是,他信【痴愚】。   【痴愚】的信徒啊,鼻孔依旧是如此的令人瞩目。   程实低头笑笑,也开始打量其他人。   他的位置在车斗最后方的右侧,与之对坐的是一位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对方一手撑着下巴似在借力,但程实看得出来,这个队友其实是在遮掩下脸的伤疤。   指间露出的猩红看着像是新伤,不过撇开伤口不谈,这人的眉眼怎么让自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程实微微皱眉,又发现这位玩家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一直在动,却不知在偷偷摸摸的干些什么。   青年身旁坐的就是那位先声夺人的【痴愚】信徒,他扭动着马脸plus环视一圈,毫不遮掩的打量着每个人的身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车斗上的六个人每人身上都只着单薄的内衫,或许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六副明晃晃的铠甲就这么摆在车斗中间,像是一条无法横跨的分界线,把车斗左右分割的泾渭分明。   这场试炼五男一女,唯一的女性就坐在程实右侧,肤白发黑,长发倾垂,摆动的头发微微遮住了她嘴角溃烂成疤的伤痕。   相貌很大众,并没有什么记忆点,非要说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那大概是自清醒之后,这位女队友似乎还从未发出过任何声响。   紧挨着女队友的是一位形貌可怖的癞痢头,他的头顶凹凸不平,血色驳杂,没有一根毛发,一双如鹫目般阴沉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对面的另一位队友。   而坐在他对面那位玩家容貌也很难评,稀疏的灰白长发点缀在形如沟壑般的头皮上,一眼看去简直像是大脑外翻。   “......”   不是,哥们儿,啥情况,卡颜局?   见过向上卡的,可没见过向下卡的啊!?   你们都长这样,我是不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程实开始怀疑人生了,而就当他皱着眉头在思考这局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两个语气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的响起在众人耳边。   恶毒的狞笑来自于瘌痢头,错愕的惊疑来自于程实对面的捂嘴青年。   “臭老鼠,碰到我你开心吗?”   “你是......小十?”   听到第一句话,程实挑了挑眉,而听到第二句话,程实突然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因为他终于记起对面的人是谁了。   巧了,原来是儿时的玩伴啊,真是...... 第911章 始料未及的冲突   不得不说,穷养和富养的孩子差别很大。   程实依旧保留着小时候的“纯真笑容”,而对面的小七......不,他现在应该叫杜期瑜了。   对面的杜期瑜眼中则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阴沉和惊疑。   或许他没想到那个时候的小十居然还活着,居然在这场残酷至极的【信仰游戏】里活到了现在。   他也曾在长大后去孤儿院打听过,当得知自己这位儿时最好的朋友已经以三千块的高价卖给了一位捡破烂的老头儿时,他错愕了好一阵。   哈,三千块,真是值钱啊,都能买自己平日餐桌上的一杯酒了。   每每想起此事,杜期瑜便觉得,谎言果然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他从未后悔过, 无论哪种意义上。   此时再见小十,杜期瑜锐利的目光直接将程实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对方还是跟小时候长得一样好看,哼,但好看有什么用?   他的心中满是不屑,可托举脸颊的手却将脸上的伤口遮的更严实了。   这些该死的东西,就非要在这个时候划伤自己的脸吗!?   小七心中充满了暴戾,但他的眼神看起来依然清澈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惊喜。   他的视线再掠过程实的指间,当看到程实手戴三个花里胡哨的戒指时,他几乎要嗤笑出声了。   果然,在棚户区讨饭吃的孩子就是喜欢用这些花里胡哨不知所谓的廉价艺术品装饰自己。   他认为这是潮流吗?   搞笑,这都什么时代了,在游戏里,实力才是潮流!   小七的心思很复杂,他不知为何对程实的过去、未来和当下,生出了各种各样的臆想和批判。   然而程实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脸上绽开灿烂的笑意,和善的看着对方,眼中满是迷茫。   那是一种略带惊疑、抗拒和提防的迷茫,可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略显不安的眼神内里,分明有着一种撞见旧人的惊喜。   而恰恰,杜期瑜就是一位善于观察的人,他品出了程实眼神中的一切,认定对方根本没认出自己,但他并没有一丝避开了旧日尴尬的窃喜,反而先是一愣,而后瞬间怒火中烧。   他居然忘了自己?   他凭什么认不出自己?   我都敢认他,他居然认不出我?   要不是被那两个狗东西毁了脸,难道我就长得比他差吗!?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游戏里,无论是财力还是实力,我哪一点不如他?   杜期瑜恨恨咬了咬牙,背在身后的手动的更快了,不过他表面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而是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精光,瞬间来了主意,将过去的回忆在脑中翻阅片刻,对着程实喜出望外道:   “你是小十吗?   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阿瓜啊,你忘了,我就坐在......”   程实没忘,他记得阿瓜是谁,那个在孤儿院时坐在自己身后的小胖墩,长得跟幼时的小七确实有三分像,他们的生日也在同一天,院里的老师们经常打趣说他们或许是兄弟。   当然,他不仅记得阿瓜,更记得小七。   看吧,这就是骗子,从小到大都不会说实话的骗子。   有趣的是,小时候对方说谎或许还会有破绽,但长大了......   程实心中冷笑,因为欺骗大师告诉他,小七说的话并不是谎言。   这就有趣了。   啧,恩主大人,您什么时候也成垃圾桶了,怎么什么垃圾都收啊?   不过既然你想继续演,那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自然要陪你演下去。   于是程实的眼神戏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在小七说到半途的时候他的眼睛便猛地瞪大,被冷漠掩埋的惊喜也瞬间爆发,就连嘴角友善且标准的假笑都带上了一丝温度。   可这还没完,当这惊喜全然将眼角染色的时候,程实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眼神一暗,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和憎恶,但很快,这抹本不应该出现在程实脸上的负面情绪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此见到儿时旧友的欢欣。   这一切都被杜期瑜敏锐的双眼捕捉到,他心中冷笑,怒意更甚。   果然,这个一无是处只长得好看的小十还在记恨着自己,对方显然是通过阿瓜的名字想到了与阿瓜相似的自己,所以脸上才闪过了那丝复杂的恶意。   不过......恨吧,你越是恨我,我便能找到越多的可乘之机。   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眼神的玩家,能是什么高手?   呵,一步慢,步步慢,小十啊小十,你落后的太多了。   小七的话还在继续,程实也跟着脱口而出:“你是阿瓜?你居然瘦下来......”   可正当两个人因为意外相遇的惊喜而各说各的时候,真正的意外发生了!   车斗一侧的整片树林突然就被抹掉了!   毫无预兆,无声无息!   是【湮灭】的力量!   众人皆惊,侧身看去,就见那大脑外翻的稀疏灰毛恰好对着他对面的癞痢头收回了手,那姿态显然是说,这片树林就是我抹掉的。   至于坐在他对面的瘌痢头,直接消失了。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是不是开局就死了一位玩家的时候,瘌痢头对面的那片尚未消失的树林猛地颤抖起来,密林开始疯长,枝桠快速逼近,就连木质的车斗都生出了新的嫩芽,可那嫩芽的形状......   却分明是一根又一根的刺状荆棘!   这一瞬间,程实瞳孔骤缩转身就撤,车斗上的其他队友也是脸色剧变直接消失,第一时间离开了这两个人的战场。   由于整片树林凭空消失的动静太大,一时间整个车队都在惊慌中停了下来,前方后方陆续响起“敌袭”的呼喊声,车队中满载的铁律骑士们纷纷上甲提枪,即使脸有惊惧但依然行事有序。   这支骑士团虽是临时征召,可战斗素质似乎并不太低,骑士们轰然散开,三五成团各自防御,可就算骑枪竖起刀剑成林,也没有发现敌人到底是从哪边偷袭过来的。   而此时此刻,刚刚还在玩家车斗上交战的两人早已凭借各自天赋脱离了这支车队,深入一侧的密林之中放肆的交起手来。   骑士们注视着密林深处的动静,看着不远处的树木时而茂盛,时而枯萎,时而成片消失,车队中压阵的元素法官们终于现身,一脸凝重的开始吟唱,为企图奔袭这支援军车队的敌人带来来自【秩序】的审判。   见此,程实脸色漆黑,混入人群,头也不回的朝着车队预计的行进方向跑去。   在未见之敌搞出这么大动静后,他能想到的大审判庭阻击方式也就只有“陨石火雨”了。   他可不想再在这林子里经历一遍战争的恐惧,于是程实果断跑了。   跟他一样聪明的还有一个,杜期瑜和那位马脸【痴愚】信徒都不见了,只剩一位脸色无喜无悲的女队友跟在程实的身后一路前行。 第912章 没人对试炼感兴趣   或许是担忧太短的内衬跑动时不便,等这位女玩家出现在程实身后时,她已经套上了一件下摆略长的袖衫。   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朝着同一方向跑去,为了避免被前方车队的督战官判定为逃兵,他们一路上趁着混乱偷偷放倒了不少铁律骑士。   当然,动手的肯定不可能是程实,因为他跑着跑着就跑到那个女队友身后去了,将开路先锋的位置让给了她。   女玩家对此并无反应,她只是埋头前进,不时挥挥手,便让几个想要拦下他们的铁律骑士丢掉心思,呆滞的站在了原地。   见此,程实眉头微挑,终于能确定这是一位【沉默】的信徒,并且还是一位【沉默】的法师,默剧大师。   两人一路狂奔,没多久就越过车队最前方的一辆马车跑进了无人的密林之中,至此,默剧大师才渐渐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的看向了身后的程实。   程实不知周围有没有人在暗中观察,索性便装出一副累惨了的样子,以手扶膝,大口喘气,并头都不抬的发问道:   “大师,他俩谁啊?”   程实猜出了女队友的身份,本也没想着能有什么回应,他只是在尽力的扮演一个误入巅峰局且对巅峰局一无所知的低分玩家,可谁知这话刚问出口,身旁便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电子音。   “程实,别装了,我认得你。”   程实惊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这位队友,而后就见这位毫无表情的女玩家此时正一本正经的拿着一支电子发音器,手指翻飞如蝶,在上面疯狂的敲着字。   “我叫孙缈,是历史学派的人,怎么,甄欣没跟你提起过我?”   “......”   程实看着眼下的一切,瞳孔地震,头皮发麻。   不是,姐们儿,你干嘛呢?   跟我玩抽象呢是吧?   谁让你们【沉默】信徒这么卡bug说话的?   你的虔诚呢?   真以为不用自己的嘴说话就算是对祂的虔诚吗?   以那虚空木偶的形态看来,完全不表达才是祂的意志啊!   你走入歧途了姐们儿,跟陈述一样走入歧途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能直接点出甄欣,是否意味着她在历史学派的地位足够高?   不然她怎么可能将历史学派和那个【记忆】的对家【欺诈】神选联系在一起,并以此来跟自己打招呼?   这么说来,甄欣跟她提起过自己?   不怪程实开始这么想,因为对方这一招太赖了,操控电子发音器说话本质上不算是语言交流,而是一种动作,欺骗大师可不能甄别动作,所以程实现在并不确定对方的身份是否真实。   但无论真不真,这种小把戏都难不住程实,既然身份被识破了,他也就直接不装了。   呵,当我不能演戏的时候,你猜有没有人能在我眼前继续演戏?   于是程实直接利用俯身的姿态悄然切回【命运】,而后当着孙缈的面,将一张纯白面具覆在了脸上。   这一招在之前0221的实验场中对王某使用过,那张纯白面具底下还藏着一张战士假面,所以此刻的程实相当于在对方的注视下,明目张胆的变成了指针勇士。   他不怕对方将这招记录在案,因为在那场轰动游戏的实验场对决中,他早已留下了纯白面具的痕迹,如此说来,此刻戴上面具的他才是对之前那个战士般程实最完美的复刻。   于是下一秒,程实极其嚣张的将手中的骰子乱洒在地上,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一个响指便出现在默剧大师的身旁,在对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的情况下......   捏起对方的脖颈,将这位默剧大师如同腊肉一般举在了半空之中。   开玩笑,一个法师,是怎么敢站在战士的攻击范围内还不提前防御的?   就因为你认识我?   抱歉,我的朋友可能没有那么多。   程实目光犀利的看着手中的“俘虏”,啧啧有声道:   “喜欢说话是吧,可以,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用你的舌头告诉我,你没撒谎。”   他手上的力气并不重,但奈何在重力的影响下,孙缈的脸色亦如猪肝般暗红。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还是没有选择反抗,而是继续双手打字道:   “我没有舌头。”   其实程实在举起对方的那一刻就察觉到问题了,作为一个在逃离车队过程中身手和速度都还算不错的法师,对方的分数显然不低。   因为低分段的法师根本没有余力去兼顾自己的体术,只有一心锚定巅峰的那群疯子才会为了在更加艰难的试炼中活下去而被迫全面发展。   但就是这么一个高分法师,在自己将其举起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反击的欲望。   要知道程实可不是【沉默】信徒,就算他出手再快,肉体上控制也并不能完全阻绝玩家的天赋攻击,所以对方不反击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那就是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但没有恶意就安全吗?   并不,以身旁关系作为切入点去靠近目标往往是最容易得逞的欺诈手段,程实深谙这一点,所以他很稳健。   于是在听到对方没有舌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就看向了孙缈嘴边的伤痕。   这溃烂的皮肤像是沾染了什么【腐朽】的力量,程实微微皱眉,将举在半空的默剧大师放回了地面,而当孙缈的脖颈因脚尖触地而得以能够用力时,她黑着脸,慢慢张开了嘴。   只见一条枯皱成皮的舌头骇人地躺在她满溢【腐朽】之息的嘴中,那给人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让程实感觉自己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一个什么扮演成人类的怪物。   “你......”   程实一愣,表情精彩。   孙缈继续打字:“来自【腐朽】信徒们的烙舌之刑,我控制不住地喜欢说话,无法完全敬献于祂,所以只能用些辅助手段。”   “......”   看出来了,怪不得哪怕腐朽了自己的舌头,还要用电子发音器哔哔。   感情你跟陈述是一个流派的......那你的分数应该也不低吧?   孙缈似乎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但她并未打字回应,而是面色微怒的看了看依然掐着她脖子的手。   程实皱眉沉吟片刻,放开了对对方的控制,决定暂信她一下,因为他看得出来,那舌头上【腐朽】的痕迹有些时日了,并不是特意为了这场试炼避过自己的欺骗大师而做出来的假象。   当然,这依然有可能是对方抵御【欺诈】信徒的手段,但至少不是针对自己就够了。   于是程实后撤两步,略微给对方留出了一丝空间,却又保证这距离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感受到程实模糊的信任后,孙缈停顿片刻,继续敲字道:   “放轻松,我不会因为你的粗鲁而与你结仇,因为我的目的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大审判庭来的。   甄欣给我们派下了任务,来调查有关【秩序】的历史,我猜这跟你有关,对吗?   别惊讶,她最近总在我们面前提及你,又提及这些任务,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   并且如若我所料不错,大概不久后,我们就可以在另一张桌子上如此讨论历史了,是吗,程实......副会长?”   听到这,程实放下了九成的怀疑。   这已经不可能是一位别有心思的玩家在编造身份靠近自己了,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当下正在发生甚至是只有程实和甄欣才知道的事情,所以对方必定是历史学派的人,并且在组织内的地位必然不低。   或者说很有可能就是甄欣的左膀右臂,不然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于是程实眼中精光一闪,收回了拳头,笑道:   “那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孙缈副会长?”   “一味的客套只会降低做事效率,叫我孙缈就好。”   程实挑挑眉,心想【沉默】的信徒还讲究什么效率,你们要是这么在意效率,早该打破沉默多做交流。   不过对方这选了【沉默】也要说话的态度......或许真的是个注重效率的人吧。   “好的大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开始呢?”   程实笑笑,看向眼前的孙缈,又回头眺望后方的车队,到现在为止,试炼中的其他队友仍未现身,远处的战斗也并未结束,这么看来,好像没有人在意这场试炼。   不过各自拥抱欲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何尝不是【污堕】对试炼中玩家们的期许呢?   所以亵渎与虔诚,从来都是交织相依的。   换句话说,个体不自觉的亵渎中至少有一半得是虔诚。   既然如此,四舍五入之下,我说自己百分百虔诚是不是毫无问题? 第913章 椿和林稀   “坐在你旁边的玩家是谁?”   程实回想着那位参战两人的形象,结合眼下所见,大致能猜出来这场冲突中那位大脑外翻稀疏灰毛玩家的身份。   ID“朽木”,一位融合了【湮灭】的【腐朽】榜一,一位被大猫称之为“老鼠”的瘟疫枢机。   甚至于在大猫成为【繁荣】代言人的今天,他在觐见之梯上的分数依然登顶。   也不知道大猫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肯定是不在乎那个位置的,可问题是,她就不给【繁荣】信徒们争口气吗?   之前程实想不明白,可今日撞见这场冲突后,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要给【繁荣】信徒争口气的并不是她,而是今日这场试炼里那位跟林稀打起来的【繁荣】信徒!   不错,动手的这位正是一位【繁荣】信徒,【繁荣】的刺客,荆棘之冠。   可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形象跟以往所见过的所有【繁荣】信徒都不相同,就算他们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毛发长度,程实也从未见过像对方这样满头无发的癞痢脑袋。   “你不认识她?”孙缈敲着字说道。   “?”程实眉头微挑,笑道,“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都说你跟红霖的关系不错,没想到她居然没跟你说起过她?   她叫椿,这个名字你或许很陌生,但如果我说出她的ID......   只雕朽木。”   这个癞痢脑袋居然是只雕朽木?   怪不得他跟林稀如此不对付,只看这ID大概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深仇大恨了。   程实皱皱眉,看向远处的战场接着问道:“他的头......是林稀搞成这样的?”   “是也不是。”   孙缈的打字速度很快,快到手上几乎出现了残影。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打字,但在打字之余,她并未一味迁就程实的问题,而是打量四周判断着继续前进的方向,片刻后直接迈步出去,边走边说道:   “他们本是一对夫妻。”   程实刚刚跟上的步子瞬间一滞,下巴都掉下来了,但紧接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就让他收回了脑袋里疯狂的想法。   “别误会,椿只是现在的形象像个男人,但其实她是位女性。   【腐朽】的诅咒让她失去了身为女人的一切,也包括她的爱人。   他们的事情说来话长,你如果确定要听的话,不妨想想准备用什么情报来跟我交换,别忘了,我是历史学派的人,虽然这个学派挂名为历史,但其本质仍是一个无人能否认的情报组织。   所以在我这里,各种情报诸类不禁。”   “......”程实跟在后面,看着孙缈的双手像握着一只游戏手柄一样一直在动,心中总有一种抽象的现实荒诞感。   果然历史学派里都是怪人。   大概也只有怪人才能跟甄欣玩到一块去。   程实微微思忖片刻,嘴角很快就勾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情报用于交换,于是直接开口道:   “【秩序】出了问题。”   孙缈带路的身形猛地一顿,僵硬的回过半个身子,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看向程实,疯狂敲字。   “这并不算是新鲜事,了解大审判庭的人都知道,在文明纪元中期末尾,大审判庭开始走向分裂,甚至就是我们这场试炼所在的年代。”   “不不不,你搞错了一件事,知道大审判庭走向分裂和知道【秩序】出了问题,并不是等价的。”   孙缈再次一滞,而后又面无表情的说道:   “以小见大,以已知推未知,既然表象出了问题,那自然要探寻本质是否发生了改变。   我不傻,我能推出这个结论。”   见对方明明脸色无喜无悲,却又能一本正经的与自己据理力争,甚至能在这语调不变的电子音中读出感情,程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这位历史学派的副会长比起一位【沉默】信徒,更像是一位学者?   不,应该说更像是一位智者!   对了,那位马脸【痴愚】信徒去哪了?   程实心底泛起疑惑,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一边打量对方,一边试探道:   “【沉默】不愧是【痴愚】的归处,你的思考方式跟那些智者很像。   但我需要纠正你,推论是推论,永远不可能是事实,你的推论只能让你拥有一个虚浮的逻辑基点,而我的情报则是无可争辩的坚固事实。   所以,这对你来说仍是一份新情报。”   孙缈沉默了,片刻后她又敲字道:“你亲眼见证过【秩序】出了问题?”   “祂出了什么问题?”   程实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祂的事情说来话长,你如果确定要听的话,不妨想想,准备用什么情报来跟我交换。   别忘了,我即将是历史学派的人,虽然这个学派挂名为历史,但其本质仍是一个无人能否认的情报组织。   所以在我这里,各种情报诸类不禁。”   程实将原话一模一样的还给了孙缈,这番话让孙缈雷打不动的冷脸突然抽动起来。   见对方似乎破防了,程实笑的开心。   他绕过对方继续向前走去,孙缈低头停顿片刻后才紧跟而上,同时说出了她所了解的有关那两人的往事。   “椿和林稀本都是【腐朽】信徒。”   “?”程实一愣,“弃誓诅咒?”   “是,她所遭受的一切苦痛都来自于弃誓诅咒,【腐朽】便是这样,祂从未放过任何一个叛出信仰阵营的人。”   听到这,程实皱了皱眉,确实,或许之前的【腐朽】对信仰有很深的执念,可现在嘛......   祂大概盼着这些弃誓者越多越好,最好寰宇的腐朽只剩祂自己。   孙缈继续敲着字:   “既然你听说过林稀,就应该知道林稀受棺中人的启发进入叹息森林寻找败血终墓这件事。”   “当然,我不仅知道,还知道启发他的不是什么棺中人,而就是你们历史学派!”   孙缈一愣,停顿片刻后继续敲字道:   “厉害,看来甄欣对你说了不少事情。   也是,毕竟她都把你的需求转到历史学派的任务派发中去了,想来你们的合作关系远比外界猜测的要更加深入。   不错,确实是我们历史学派放出消息,让【腐朽】的信徒前去探路。   彼时的林稀还只是个2000分出头的小角色,可就是这么一个小角色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寻找【腐朽】注视的死路。   而作为他的妻子,在久劝无用后,椿只能无奈的跟着他一同踏进了叹息森林。”   “你的意思是,林稀和椿是一起找到败血终墓的?   他们的关系破裂也是因为败血终墓?”   “不错,一场荒诞的闹剧让原本‘恩爱’的夫妻劳燕分飞,由情爱写就的历史永远都是这么的狗血,却又有吸引力。”   敲到这儿,程实发现孙缈打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看起来她所诉说的秘密还没吸引到自己,倒反把她自己给说激动了。   “......”   有意思,这个默剧大师,是带点抽象天赋在身上的。 第914章 【腐朽】和【繁荣】,历史和故事   “既然你知道棺中人的真相,想来应该也知道败血终墓是怎么回事了。   这对夫妻有幸找到败血终墓时,恰好遇到了叹息哀潮的爆发,并且更巧的是彼时的叹息森林中,居于终墓的【腐朽】似乎正在与悄然渗透的【繁荣】进行新一轮的信仰争夺。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位‘探索者’被真神交锋的余波所波及,差点就成了那片血湖旁的灰渣。   但好在在那片森林里,腐朽就是一切。   千疮百孔的两个人躺在血湖之旁,朝着头顶的那座败血终墓苦苦哀求,乞求恩主能够救他们一命,然而眼看着自身的气息都越来越虚弱,这两个聪明人就知道他们的哀求并未打动自己的恩主。   这时林稀已经放弃了,他不认为2000多分的自己能以此得到恩主的垂怜,他开始绝望,并认为所有的一切终究是自己异想天开。   那时的他终于想起了身边的椿,他深情的看了她一眼,尽管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神却道尽了一切。   或许就是这么一个眼神,也或许椿对林稀的爱意从未动摇过,见自己爱人眼里的光芒正在消散,她疯狂的压榨求生潜力,不想让自己的爱人就此死去,于是......”   电子音停了下来。   “?”程实皱皱眉头,看着突然停住敲字的孙缈,疑惑道,“于是什么?”   “副会长,我这个情报,哦不,我这个八卦足够交换你的情报吗?”   不是姐们儿,你断在这儿啊?   好好好,我看你是想情报想疯了,两个人的情情爱爱什么时候能上桌跟诸神秘闻坐一起了?   程实眼角微抽,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再次掏出了一把骰子。   看到这把骰子,孙缈的脸色直接僵住,没多久,她便又不情不愿的敲起字来。   “她给了林稀一刀。”   听到这句话,程实不仅丝毫没有惊讶,反而是挑了挑眉一脸欣赏的鼓起了掌。   “我懂了,真正猜到【腐朽】心思的,不是林稀,而是椿。   我猜她不仅给了林稀一刀,甚至还转头向那位正企图入侵叹息森林的【繁荣】送去了一份足以打【腐朽】耳光的大礼。   她的弃誓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吧?”   “聪明。”孙缈的脸色又一次有了些微微的变化,程实在她的脸上明显看到了些许震惊,可是对方敲字的语气里,却没有体现出这些情绪。   “难怪甄欣愿意与你合作,历史学派欢迎一切聪明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椿觉得想要【腐朽】垂怜祂的信徒,或许并非简单的濒死就能成功,毕竟祂的信徒们无时无刻不在自残,多少人徘徊在死亡边缘都未曾得到祂的青睐,那为何即将死去的他们两个就能得此殊荣呢?   他们可跟普通信徒并无区别。   难道就因为找到了败血终墓吗?   不,往常,来到败血终墓或许能有一丝机会引来恩主的注视,可现在,他们来的时机错了,他们见证了一场神明的信仰交锋,而这交锋的主场恰恰又是【腐朽】的地盘。   【繁荣】以十足的侵略势态降临于此,无异于在【腐朽】的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这就算不是耻辱,也绝不是什么好声名,而看到了这一幕的两个凡人又凭何能够在自己恩主心情最阴郁的时刻引起祂的注意,而非引动祂的怒火呢?   就是想到了这些,椿想出了一个将注意和怒火分开的方法。   她给了林稀一刀,让对方的气息更加衰弱,也更靠近【腐朽】,而后她又向降临的【繁荣】祈愿,乞求这位入侵者能够救自己一命,她愿意为了活着付出一切代价。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难猜了。   【繁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寰宇走向繁荣的机会,哪怕吸纳一个信徒只是小小的一步,可这一步发生在【腐朽】的老家,这一点足以让【繁荣】无法拒绝。   于是椿弃誓了,为了能让自己的爱人达成所愿,以背弃信仰,承受诅咒的代价将林稀推向了【腐朽】。   在她看来,【腐朽】为了惩罚自己,一定会用对自己最残酷的方法,那就是救起自己的爱人,让林稀无穷无尽的对自己发起追杀。   她太了解【腐朽】了,知道这是林稀唯一的机会。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成功了。   在她投向【繁荣】阵营的那一刹那,【腐朽】赐予了林稀无穷的力量,而后在这个【腐朽】和【繁荣】信仰交锋的战场上,两个对立信仰的玩家,也学着他们的恩主交起了手!   椿是了解【腐朽】,但她似乎并不了解林稀,因为她居然会赌林稀在获救后并不会真正践行【腐朽】的报复,可事实再次证明......   爱情,在有些人的信仰面前,一文不值。   林稀在被救起的一瞬间,就毫不留手的对椿发动了攻击,他的眼里全是愤怒和恐惧,毫无一丝爱意,这让不惜背弃了自我信仰的椿彻底陷入了绝望和癫狂。   而后你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从那时一直打到了现在。”   “......”   程实听明白了,这故事确实狗血,任谁遭受了背叛大概都难以释怀,不过......他撇撇嘴:“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历史学派也有当事人在场?”   “并没有,这些都是椿告诉我们的。   作为最大的情报组织,她想借由我们的触手去寻找林稀,所以向我们分享了这段历史。”   程实也猜到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在收集类似情报的时候,会有‘欺骗大师’在场吗?”   “对于真正的历史,会;   对于狗血的八卦,不会。”   “?”程实一愣,“那你们怎么能确定,椿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当然不能确定。”孙缈的手又颤抖起来,她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震惊,但她的脸上仍无表情,行为与情绪表现的异常割裂,“历史需要被正视,但八卦不用,它足够狗血就行了。   如果不够狗血,我们还会添油加醋。   你知道的,我们记录历史的最擅长搞这些东西。   以表象窥见本质虽然没错,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窥见本质,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所以表象才能骗人,这也是这个时代骗子们能大行其道的原因。   与其费尽心思跟外人解释一些费力不讨好的真相,倒不如在不重要的故事上直接向他们展示他们喜欢的东西。   就比如八卦,人们喜欢看的是椿和林稀无止无休的战斗,是他们救赎和背叛的狗血爱情,至于在这爱情背后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无人关心。   我们也不会关心,除非声明一方立场于历史学派有利,到那个时候,对我们有利的一方自然就是真相,而对我们有害的一方或许将承受一切过错。   千百年后,我们所涂抹的这段故事就成了后人所知的历史。   而我们当下所见的历史,就是前人曾涂抹过的故事。   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历史的本质,你觉得我说的对吗,织命师?” 第915章 你的虔诚就是我的答案   对不对关我屁事。   我只想吃瓜,又不想了解你们历史学派是如何操弄历史的。   程实撇撇嘴,收起骰子,继续向前走去。   见这八卦并未打动程实,孙缈快步跟上,边走边敲字道:“好吧,我承认我对出问题的【秩序】很感兴趣,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报才能换织命师你大开金口,为我解惑呢?”   程实没理会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确定我们要走的是这个方向?   车队行军的朝向可不是这边。”   孙缈顿了一下,左右看过之后,点头确信道:   “我对希望之洲的地理还有些自信,那个【痴愚】信徒说的不错,这个车队明显是要去博罗高地前线的,他们如此行军是为了绕过密林郡最南方那片无法行车的丘陵地带,而我们显然不用。   直插过去会节省很多时间。   虽然试炼有15天,可你总不想这15天有一半都浪费在路上吧?   以车队的行军速度和原有路线,或许还要4、5天才能到达前线,可如果我们朝着这个方向全速前进,大概只要2天就能摸到双湖郡的交界处。   这是最近的道路,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断。   到了那里,你想找的线索很有可能就会明朗了。”   程实哼笑两声:“你很了解我?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具体是什么当然不知道,甄欣只说让我们调查与【秩序】相关的历史,而你今日又告诉我【秩序】出了问题,那么无论是从这个角度还是从完成试炼的角度,大审判庭的高层必将是你调查的对象。   而在这个地方,除了镇守博罗高地的大审判庭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或许没有人比他更接近【秩序】了。   程实,别试探了,丢下你的提防能让我们的效率更高。”   程实不置可否的笑笑,脚下加快了速度,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跑去。   这一路上他都没再跟默剧大师搭话,直到在身后“陨石火雨”的轰响下冲出这片密林,又向南全力奔跑了半天,才在夕阳渐落的余晖中停了下来,略作休息补充体力。   有意思的是,哪怕程实仅以一个正常战士的奔跑速度行进,作为一个法师,孙缈居然一步不落的跟了半天。   跑到现在对方的脸上早就泛起了汗滴,可哪怕她气息再不稳,竟还是这么咬牙扛了过来。   当然,程实看得出来,她不是自己扛下来的,而是借用了什么道具的力量。   这并不奇怪,每个人都有道具,可奇怪的是对方明明在劝自己放下提防,而她本人却全程都不愿意开口向自己要一发精神术。   对一个牧师队友要一发治疗可是这个游戏里最常见的合作,她连这个都在抵触,所以......她又在提防什么呢?   程实没猜透,但他知道此时自己仍然能够控制局势,所以便没再多想,而是放松身心的休息起来。   他盘坐在地上,看向夕阳渐渐隐没的方向,微微放空。   孙缈注意到了程实的状态,在这半天的沉默后终于重新拿出了她的电子哔哔器,打字道:   “我一直觉得余晖教廷的名字取的不错,【秩序】西落之时,希望之洲上可不就只剩余晖了吗。   正如此时此刻,【秩序】大概真的要下山了。”   程实莞尔,收回目光,看向这位对【秩序】情报有着毫不遮掩欲望的队友,笑道: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酌情告诉你一些有关祂的事情。”   孙缈瞬间来了精神,双手狠狠的敲字:“你问!”   “那个【痴愚】信徒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绷着一张死人脸的默剧大师微微一滞,停顿片刻后摇头道:“他是第一个闪离车斗的人,我没看到他去了哪里。”   “那你觉得他会去哪儿?”程实嘴角微勾,看向对方的视线颇有些意味深长。   然而孙缈愣了很久都没能做出回应。   见此,程实摇头失笑:   “怎么不说话了?   试炼开局给出的提示很简单,既然我们在这车队上醒来,那就意味着车队的终点将是试炼线索埋藏的地方。   而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又是距离线索最近的路,如此说来,半天过去了,为何我们的那位【痴愚】队友还没追来呢?   莫非是他的脚程不够?   我看不像,连身为法师的你都能跟上我的速度,那对方得是什么职业才会被我们两个甩开以至于连身影都看不到?   不可能,开局时他打量众人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抛开其中掺杂的鄙夷不谈,那都不应是一个歌者敢露出的眼神。   他敢这么做只说明一点,那就是他有十足的底气不怕惹事,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是一位输出型职业,并且还得是暴力输出型职业。   所以我完全想不到为什么他没有出现在这条通往博罗高地最近的捷径上。   孙副会长,你能跟我解释解释吗?”   孙缈这次没有停顿,而是立刻打字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意一场试炼,他或许有自己的目的。”   刚说完,她敲字的手突然停住了,停在那电子哔哔器上没有抬起来。   程实注意到这个细节,再次哼笑一声。   “你当下的判断力远没有之前试图取信于我时那么敏锐了,大师。   试问,如果一位【痴愚】信徒不在意这场试炼,那他为什么要在试炼之初与你分享那么多有关试炼背景的知识呢?   作为与【痴愚】异常接近的【沉默】,孙副会长,你可以为我解惑吗?”   “......”   孙缈似乎无法应对程实的质疑,她只是默默转头,放下电子发音器,而后无尽的沉默下去。   这一刻,她又选择了虔诚。   而她的虔诚就是程实想找的答案。   于是程实笑了,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更加放松的休息起来。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早已高挂天空的皎月开始散发它的光芒,两个人才神色各异的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准备继续前行。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程实眼神一凝转头看去,却见是一只黑背白额的长尾兔不知何时摸到了附近,正缩在草丛里咯吱咯吱的嚼着草叶。   “......”   程实见过这玩意儿,或者说密林郡附近到处都是这玩意儿,这兔子不仅长得丑还贼能吃,本是在此试炼的玩家们最好的食材之一。   可惜这只兔子来的时间不对,再早点的话或许今晚还能饱餐一顿。   他轻笑一声,转头欲走,但紧接着就听沉默了许久的孙缈再次拿起她的电子哔哔器打字道:   “我看你的反应,大概是见过这密林树兔却不熟悉。   树兔长着长长的尾巴不是用来在奔跑时平衡身体的,而是用来爬树时固定位置的,它们喜欢吃树叶,也只吃树叶,所以......   你猜我们面前这只密林树兔为什么在吃草?”   话音刚落,程实驻步,兔子红眼。 第916章 你也是猎人?   当孙缈戳破了密林树兔伪装的那一瞬间,这个职业直接蹦入了程实的脑中。   对味,太对味了。   他不就是一位利用谎言作羽箭,四处游猎利益的猎人吗?   至于这个“他”是谁?   呵,除了那位儿时的玩伴,试炼中唯一一位没现身的队友,还能有谁呢?   你说是吧,小七?   当然,对于密林树兔的靠近,程实并没有应激,他能确定对方是刚刚摸过来的,并且在这半天的路程中也没有其他生物靠近,这就意味着小七或许并没有听到自己跟默剧大师的交流。   并且以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大闹0221实验场的程实。   如此一来,这场戏应该还能演下去。   于是程实瞬间变换表情,略带诧异的眨眨眼,朝着那只密林树兔惊疑道:   你是来找我的?   没想到你居然是【欺诈】的信徒!?”   不错,“阿瓜”是个驯兽师,这只兔子正是他在马车上控制住的眼线之一。   他本想借由那两位队友的冲突隐入暗中,并通过控制野兽追索所有人的踪迹,可没想到刚刚跟上小十和这位【沉默】信徒,就被这位博学的【沉默】信徒以这种方式拆穿了。   不是,女人,你手里拿着的那个能发音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沉默】信徒已经开始用这种赛博方式亵渎神明了吗?   哪怕杜期瑜见过的世面再多,这一刻对于如此渎神的行为他也懵了。   好在这个甚至都不认识密林树兔的小十给了自己一个安稳可下的台阶,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尴尬。   于是这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密林树兔往前蹦跳两步,突然就吐掉了嘴里的碎草,开口吐出了人声。   “小十,是我,终于追上你们了。   密林树兔并不擅长奔跑,我腿都要跑断了才堪堪看到了你们的身影。”   程实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瞥过这只兔子的腿,在看到这腿上甚至都没什么泥点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翘起的嘴角,为了不被逗笑,他连忙转过头去四处寻找道:   “你的本体在哪儿,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跟我们汇合?”   兔子眉头一皱,低声道:   “那个林稀和他的对手太过危险,我怕他们对试炼有所干扰,本想先隐在暗处保护你,可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与你们一明一暗共同抵御未知风险好了。   小十,你带着我,我在暗中给你们当眼睛。”   “......”   呵,你这眼睛是用来警惕敌人的,还是用来狩猎我们的?   这话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程实甚至在想对方真的是一个【欺诈】信徒吗?   以对方的“天赋”,怎么能做出如此拙劣的解释?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表现的过于平庸让他放松了警惕?   那他这么多年来骗术还真是没精进啊,主打一个是谎就行。   正这么想着,对方的第一次试探来了。   杜期瑜似乎很在意程实为何能看穿他的身份,因为在他的视角里,消失的队友可不止他一人,就算那发生冲突的两位都来不及赶到这里,那还有一位【痴愚】信徒也不见了,为什么小十一眼就确认这密林树兔会是自己?   莫非,对方在扮猪吃虎?   于是杜期瑜试探着问出了这个问题:“小十,你怎么猜出是我?”   程实因为这个弱智问题懵了片刻,干笑着挠头道:   “大概是......直觉?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那位【痴愚】信徒,他可能不会控制一只吃树叶的兔子做出吃草这种弱......弱化生物习性的操作。”   “......”   “......”   一句“弱化生物习性”直接把现场的两人给听懵了。   杜期瑜听得程实的话为真,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在借机嘲讽还是心直口快,总之无论如何,他心中的烦躁和怒意再次升级。   不过这次,他对程实的评价改变了,他开始正视这位能活到现在的儿时玩伴。   诚然,童年时的成长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一个人的灵性很难被彻底抹去,小时候的小十是一个非常机灵的人,所以现在的他或许远非自己所见的这么简单。   杜期瑜默默上了心,用一双兔子红眸不断的打量着程实,并“友善”地朝着程实跳去。   “天色已晚,我觉得我们也该重新出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除开那两位打的不可开交的高手,我们那位【痴愚】队友去哪儿了?”   程实看着朝自己脚边跳过来的兔子,眼珠微转,一把狠狠抓住兔子耳朵将其拎起,而后随意一眼看向默剧大师的方向,视线在其身上停留片刻,笑道:   “不清楚,毕竟【痴愚】的智者总是高瞻远瞩,或许他早已走在了我们前面?”   孙缈面无表情不作回应,而是瞥了程实手中兔子一眼,似乎看懂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带头向着博罗高地的方向跑去。   程实见状,甩开手臂紧跟其后,而后,这片丘陵地带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个雌性人类闷头在前方开路,一个雄性人类甩着一只狂呕不止的密林树兔跟在后面寸步不落,这诡异的“追逐”处处透露着一种荒诞的滑稽感,让所有昼伏夜出开始觅食的野兽们看了,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虽说摆动手臂确实有助于奔跑,但杜期瑜再傻都知道这是小十对自己的试探了。   很好,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恶!   不过真当这样低级的手段就能恶心到自己吗?   杜期瑜冷笑一声,果断断开了密林树兔与自己的视触联系。   此时的他正在侧后方不远处追索着两人的踪迹,他是一位真正的猎人,有着足够敏捷的身手跟上两人,哪怕是因为警惕而暂停片刻,丢失了目标视野,他也可以根据目标留下的踪迹继续追觅下去。   所以他从不担心与其他两位队友失去联系,他担心的是这个小十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呢,正在跟自己演戏!   于是思索了许久的杜期瑜决定再试试对方,在自己的驯兽被甩来甩去的当口,他突然再次通过兔子的嘴朝着这两位队友问道:   “虽然试炼已经过去了半天,但我们再次重逢也算是新的开始。   大家不互相介绍介绍吗?   哪怕我跟小十认识,但总要坦白身份给外人以信任不是吗?   或许【欺诈】信徒的口碑并不好,但我保证,我是少有的以诚待人的玩家。   所以为表诚意,我先来好了。   赵小瓜,驯兽师,天梯2677。”   两个人狂奔的身影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停滞,带头的孙缈回头看了一眼程实,见对方笑的古怪,沉吟片刻,拿出了自己的哔哔器又打字道:   “孙缈,默剧大师,天梯2459。”   “真巧啊,你也姓孙。”程实脚步不停,“我是孙邻,终末之笔,天梯......2201。”   2400的沉默信徒倒不是什么威胁,不过......2200?   甚至都没有2400?   听着这欺骗大师都说为真的分数,杜期瑜眉头微蹙。   当然他皱眉不全是因为分数,而是因为......   “小十,你居然也是猎人?”   “是啊,我怎么就不能是猎人呢?”程实笑容灿烂。 第917章 小七的试探   杜期瑜并不傻,或者说他在不面对程实的时候异常精明。   只是碰到这位儿时“旧友”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烦躁感,以至于以往的果决和精明都被影响了。   他一直认为这个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看的孤儿根本什么都不如自己,可凭什么这么多人在意他?   所以此次再看到程实,杜期瑜仍如儿时一般觉得对方只是一个披着层金衣的草包,不配让自己全力对待,甚至觉得越随意的对付就代表着对方越不行。   他居然是终末之笔?   他居然是【命运】的信徒?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的命运都被我偷走了,还有个屁的命运。   但即使心中的烦躁再多鄙夷再重,杜期瑜仍未放松警惕,因为他曾在孤儿院院长的嘴里听到过程实养父的名字,印象中对方可不姓孙。   于是他再次问道:“原来你的养父姓孙?我曾听到他们叫他老甲。”   当老甲的名字从小七的嘴里喊出来的那一刻,程实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变得诡异起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而后又掠过一丝冷漠,就如那场瓢泼于墓地中的暴雨,将他心中的兴致和唯一一丝对儿时时光的眷念冲刷殆尽。   杀机只差分毫就要从程实袖口的手术刀中满溢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继续保持着笑容,点点头道:   “是,老甲是我的父亲,一个普通却伟大的父亲。”   程实说这句话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引以为豪”,但另外两人完全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他的语气古怪无比。   对此,不了解程实过去的孙缈并未多说什么,可这番姿态映照在杜期瑜眼中,则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一个捡破烂的老光棍,还真当说出来能有什么脸面了。   在【信仰游戏】降临之前,只有权力和金钱才配得上“伟大”,而在游戏降临之后,实力和分数就是一切。   且不说你那个臭捡破烂的父亲死没死,只凭你2200分的水平,说出伟大这个词简直都是对“伟大”的玷污。   相比于某个棚户家庭,只有我的父亲,才配得上“伟大”!   不过迄今为止,小十都没说过一句谎话,这在高端局里可并不常见,难道他对人仍然没有警惕之心?   不对,一个没有警惕之心的人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杜期瑜再次皱起了眉头,他一边分神观察着四周,确保自己的位置安全无虞,一边又紧追不舍的说道:   “真羡慕你啊,至少还拥有了一个家,不像我们,只能在孤儿院长大,从来都是自食其力,毫无依凭。   我做梦都想知道一个拥有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感觉,有几次做梦甚至还梦到自己被领养了,领养人就是小七的父亲......   那可是个大富商啊,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父亲就好了。   哦对了,小十,你还记得小七吗,我记得小时候你跟他的关系最好,他现在叫杜期瑜,期待的期,瑾瑜的瑜,听说过的很好,衣食不缺、海外留学、名校毕业,还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简直就是人上人......”   说着说着,杜期瑜自己的语气也开始唏嘘起来。   “可惜啊,游戏一降临,这些......都成为过去了。”   程实听着这些自吹自擂的台词简直头皮发麻,在这之前他从不觉得尴尬会致死,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对方暗杀掉了,被极致的尴尬暗杀掉。   不过他并未打断对方对这辉煌过去的沉浸,而是意味深长的附和了一句:   “是啊,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落在后方的杜期瑜并未从程实的话里听出什么别的意思,他只是趁着这绝好的机会继续着自己的试探。   “小十,你还和小七有联系吗?”   程实身形一滞,没有应声。   在没听到程实的回应后杜期瑜心中咯噔一下,还以为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或许正在避免说出一些不能被欺骗大师判定为假的假话。   而那也就意味着之前的种种很有可能都是小十在利用同样的欺骗大师诓骗自己。   莫非他也是个骗子?   杜期瑜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没有放弃试探,而是一再逼迫着程实开口。   “也对......你还在恨他吧?   虽然都是院里的谣言,但我听容嬷嬷说是他抢走了你的机会,杜老板本应该......”   话说到这,程实脸色一变,突兀的打断了兔子的发言。   “·够了,我不恨他。”   远处的杜期瑜身形一滞,而后突然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警惕过度了,他说了假话!   他没有欺骗大师,他也不是个骗子。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傻,骗人都不会骗。   杜期瑜心中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开了,他停在后方如释重负的哈哈大笑,似在为自己高估了对方而失笑自嘲。   但笑着笑着,他的脸色便又扭曲起来。   小十在恨我!   他凭什么恨我!?   是你自己没用被一句谎言就骗的晕头转向,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如果不是我,你如何碰的上你那住在棚户区的“伟大”父亲?   杜期瑜的脸色晦暗莫名,他恨恨的握了握拳,恨不得立刻就将小十炼成自己的宠物,但他还摸不清另外一位【沉默】信徒跟小十的关系,他再自大,也没把握一次对付两个玩家。   脸上的伤疤已是一次警告,现在他不能再放松警惕得意忘形了。   “是吗,不恨就好,害,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快赶路吧,趁着那两位还没跟上,趁着麻烦还没找上门,我们得尽快找到试炼的线索。”   谁都知道这个分段的祈愿试炼重要的不是试炼线索,而是自己祈愿的线索,但其他两位也没驳斥“赵小瓜”的虚假,毕竟【欺诈】信徒嘴里从未有真话。   听着身后两人各藏玄机的对话,孙缈几次想抬起电子哔哔器掺上一嘴,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保持着她对恩主的虔诚,继续无声奔跑。   期间她并未拆穿程实,因为她看得出来程实跟这位驯兽师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只是她还没搞清楚这种不好到底不好到了什么程度,以及自己如何能在这紧张又微妙的关系中攫取更多“历史”,所以她没有妄动,只是沉默的听着。   三个人的行进速度越发的快了,带头的法师几乎是在以瞬身的速度前行,这种类似刺客的爆发力看的程实心惊,但最令他惊讶的并不是对方的速度,而是持久力。   刺客爆发虽快,可只快在一瞬,能以这种爆发力坚持如此之久,那即使是位刺客也一定是榜上有名。   可孙缈连刺客都不是,还只是位法师,她如何能做到这一点的?   杜期瑜对此是疑惑的,可程实不然,他只觉得这是队友在向自己展示某种答案,如此一来,他几乎笃定自己的猜测无误,当下的局势远比眼见的要复杂的多。   三个人的加速奔行大大缩短了赶路时间,在这一路的拉扯与试探中,杜期瑜渐渐摸清楚了现在的小十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看他表面上一副与幼时玩伴相逢喜不自胜的模样,其实内里仍是个警惕至极的人。   他只是认下了自己,而并非信任自己。   或许是【欺诈】信徒的身份让小十对自己产生了警惕,但是......再警惕不还是被我骗了?   呵,赵小瓜啊赵小瓜,你千方百计请我吃的那顿饭总算是派上了点用场,虽然你人死了,可至少身份还在,不是吗?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就是小十儿时的挚友,直到这场试炼结束前,这个世界再没有小十这个人的时候。   放心,我会送他下去见你的。   好朋友就要团聚了,你们开心吗? 第918章 前线   这大概是程实最近所经历过的最无语也是最无趣的一场试炼。   试炼已经开始两天了,他和身旁的两位队友除了赶路就是赶路,除了试探就是试探,一路上外围毫无风险,队内各自警醒却也远不到动手的程度。   就在这复杂又尴尬的氛围中,三人终于在第二天落日之前,赶到了双湖郡的博罗高地,看着高地上遮天蔽日的大审判庭旗帜,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文明纪元中期末尾最宏大的战役就要打响在自己眼前。   【战争】之火酝酿已久,但尚未立国。   真正的火苗也并非萌生于大审判庭,而是爆燃于理质之塔。   当博学主席会所控制的实验资源只倾注在他们评定且看中的实验上时,那些在行走在【真理】道路上久久无法窥见希望却也再无资源继续前行的学者们便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真理】就要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了。   这与知识流通、智慧普世的理质之塔愿景明显是相违背的,于是来自于内部的抗议率先开始。   尤其是那个时候地底的各种信仰也不再沉寂,在无数不同信仰向地表肆意散播的加速下,理质之塔的抗议越演越烈,甚至直接以学系和城市为阵营爆发了大规模的对抗事件。   在各个学系的相互倾轧对抗中,各方的火气也越来越大,久而久之,便有人提出:   “既然各自的【真理】无法通过会议桌上的辩论让人信服,那索性就拆了桌子,削作长矛,刺死那些崇尚歪门邪说的虚假信徒。”   且不说固持己见的【真理】信徒虚不虚假,但那些真的拆了桌子拿起长矛的学者早已不再算是【真理】信徒了。   于是【战争】的火星燎于【真理】治下,理质之塔爆发了以“澄清【真理】”为号的多点内战。   再然后战局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开始越过边境荼毒大审判庭。   试想,如果连号称“寰宇规律合集”的【真理】都存在压迫,那“仅”是“单一守序规律”的【秩序】又如何能够免俗?   于是,这燃于希望之洲地表的战争之火越演越烈,几乎拖垮了千年来人们亲手筑起的文明。   直到当下,征战了几多年后,已略显疲态的各路军团被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合围于南方,【秩序】和【真理】的既得利益者们都在期待着毕其功于一役,让希望之洲的地表重回安宁。   但玩家们都知道,这份期冀很快就落空了,不仅落空,这场战役更是直接让【战争】的信徒们鲸吞了两国无数精锐,于南方立国,正式将【战争】之名传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个角落。   所以眼下看着前方这漫山遍野的旌旗猎猎虽觉震撼,但他们都知道,在不久后,甚至很有可能就是这试炼的十五天内,这些飘扬的旗帜,就将成为【战争】之火最好的柴薪。   对此,三人感慨异常。   孙缈再次拿起了她的电子哔哔器:   “岗哨太多,我们脱离了车队便没法以合法手段靠近中军大帐,需要搞两套战甲过来。   最好是督战官的衣装,这样才方便我们混入其中,去找......各自感兴趣的那位npc。”   程实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没准备动手,因为现场有更适合动手的人。   于是他跟默剧大师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了程实手中那个耳朵毛都被薅秃了的兔子。   兔子快死了,在程实有意无意的虐待下,几乎没了动静。   但杜期瑜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肯来前线就是因为他的祈愿也跟这场战役有关,可在听到一个远比自己分低的法师居然敢对自己指手画脚有所安排时,缀在远处的杜期瑜冷笑一声,直接放飞了手中的两只幼鹰,悄然消失在高地下的河谷之中。   杜期瑜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小十的底细,并且标记好了目标,随时都能回来找到小十,所以接下来只要先完成自己的祈愿,就能在试炼结束前更好更快的送这位老朋友去跟另一个老朋友相聚。   至于杜期瑜的目标是什么......   他祈愿找到一件梦寐以求的道具。   有了这个据说是沾染了【战争】之力的道具,他不仅能随手送走小十,甚至也能在试炼之后反杀那两个不知所谓的正义使者,以报追袭伤脸之仇。   所以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并通过自己的天赋越过两人率先混入了大审判庭的军营之中。   在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回应后,程实嗤笑一声,扔掉了手中闭目死去的兔子,对着孙缈笑道:   “动起来吧大师,畜生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只能我们自己来了。”   孙缈也知道赵小瓜走了,但她并未急着动身,而是毫无表情的看向程实,疯狂敲字道:   “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愿意分享这段过去给我听听吗,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透露些许我们会长甄欣的过去。   那可是在任何文册书籍上都没被记录过的绝对隐秘,甚至连学派中的其他几位副会长都从未听闻过。   有了这些故事,你在跟她合作中想来能占据一定的主动性。   如何,感兴趣吗?”   程实一愣,心想这人真是有意思,为了情报连自己老大都卖啊。   不过,你的情报嗅觉不错,可惜,找交易对象的眼光不行。   “什么隐秘,是她跟我一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隐秘吗?”   听到程实的揶揄,孙缈的手明显滞住了,尽管她依然没有表情,但仍能从各种细节上看出她的震惊。   “有趣,看起来你跟她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话说,你该不会真的是甄奕的男朋友吧?   这么隐秘的事情,除了甄奕,我想不出任何你能获悉的途径。”   甄奕男朋友?   啧,那都是什么陈年老黄历了,你过时了姐们儿。   现在的版本是......   程实毫无预兆的“嘻”了一声,可就是这一声,把这位极有分享欲且表情从未变色的默剧大师直接骇的面色大变,甚至第一时间抬起了手,对着自己脚下无差别的来了一发沉默领域。   “......”   程实说不出话来了,但他眼中的笑意和嘴角的揶揄却比任何话都“毒”。   对方又失态了,这是继误判【痴愚】队友动向后的第二次。   孙缈也意识到这只是个玩笑,可这个玩笑却让她想起了一些并不太好的回忆。   她阴沉着脸看向程实,深吸几口气后才再次敲字道:   “希望这样的玩笑没有下次。”   程实无所谓的耸耸肩。   只是提一嘴某人的口癖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呵,甄奕果然不负第一晦气之名啊。   不过这样才好,这样的“嘻武器”才有威慑力。   沉默领域还在生效,程实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句,可瞬间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傻,于是伸了伸手,要过了对方的电子发音器,不太熟练的打字道:   “别浪费时间了,去找衣服。”   孙缈眼角微抽,一脸冷漠,她看向程实手中自己的“嘴”,那表情显然在问:“为什么是我?”   程实也没多解释,只是一味的打字:   “嘻,嘻,嘻,嘻——”   尽管电子音的“嘻”毫无威慑力,但默剧大师依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那就是如果你不去,我就一直“嘻”你。   孙缈的脸色黑了下来,她从未有一刻如当下这般讨厌这个字,更有从未有一刻觉得程实这个人面目可憎至极。   怪不得他能跟甄欣合作,真是般配至极。   “嘻,嘻,嘻,嘻——”   孙缈再也忍受不了,她一把夺过自己的发音器,一声不吭的朝着军营走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程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这么刺激她都还愿意跟我组队,看来她对【秩序】的现状真的很感兴趣啊。   不过,是她感兴趣还是......ta感兴趣?” 第919章 又见克因劳尔   【沉默】信徒的动作很麻利,不多久她就为程实带回了一套督战官的衣装,两人在河谷中换好衣服,然后沿着哨岗最少的路线一路伪装混入了高地之上的军营中。   这里确实是大审判庭南下合围大军的中军,周围巡视和操练的士卒也都是来自卡特欧庭的铁律骑士,这无疑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只看铁律骑士们的士气和风貌,程实甚至以为他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战争】军团的大本营才对。   历史的记录或许并不清晰,只有回到当时,亲眼看到对战的双方,人们才知道那场号称【战争】之国立国之战的战役规模到底有多么的骇人。   程实很难想像就是这么一支如果让自己拉出去甚至敢在神明面前吼两嗓子的精锐部队,居然全数败在了对面“不堪一击”的残破【战争】军团手里。   克因劳尔这个好战的共律派统军元帅......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玩家口碑中达到了出奇的统一,别管好的坏的,反正很统一。   程实的目标自然就是中军大帐中的克因劳尔,他和孙缈一路低调前行,不断审视着周围路过的每一个士兵,也不怪他们如此警惕,毕竟外面还有一个潜在祸源。   驯兽师擅长驯兽,可别忘了,人也是兽,在某些驯兽师的眼里,人类不过是智慧略高的另一种野兽罢了。   所以为了预防小七给自己找麻烦,自从踏入军营之后,程实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这种情况直到他们排除万难混到了大帐旁边,因为过于严密的身份审查制度,两人看着就在眼前的大帐,不得不另想办法。   “大师,又到你表演的时间了。   我知道【沉默】有些天赋可以控制‘表达’,让这些骑士注意不到我们的存在,此时天还没黑,趁着所有人都在被各自的事务牵扯注意力,我们可以混入账内藏起来,这样,等到只剩克因劳尔一人的时候,或许我们就可以问问他,【秩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样,这不就是你想找寻的答案吗?”   “......”   怎么你这话说的好像都是我想来这儿而你只是顺道?   别忘了,历史学派的任务也跟你有关啊!   孙缈觉得自从试炼开始,自己的定位就错了,她根本就是来给这个新副会长干活的,可问题是,大家都是副会长,你怎么什么都不干?   你那个威胁逼迫别人的劲儿要是用在npc身上,我们不是早就进去了?   身份审查再难,还能难得住你一个【欺诈】信徒?   真当自己是终末之笔了?   但孙缈也很无奈,她知道程实和杜期瑜的角力还在继续,此时见程实怎么劝都不动,无奈之下,只好冷着脸按程实说的那样,发动天赋外加消耗道具,遮掩了两个人的身形,让他们足以“光明正大”的混到大帐里面去。   程实对这些【沉默】的效果并不陌生,见周围的骑士开始无视他们,于是轻笑一声,大步后迈,将一马当先的位置让给了默剧大师。   “......”   孙缈算是看透了,你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谨慎到令人发指的男人面前占到一丝便宜。   风险是自己的,但战利品几几分......还不好说。   不过她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面无表情的带头走去,两人快步走到帐前,还没掀帘入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且硬朗的声音。   “时机就快到了,【真理】的信徒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合围,肃清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诸位......   各自下去准备吧,希望我们能为祂带来一场胜利。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许多人异口同声的附和着,而后鞠躬行礼,各自离开。   盔甲的撞击声厚重的让人心悸,帐外两人看着一个个军团统帅掀开帘子从自己身边脸色凝重的走过,还在想什么时候大审判庭的祷词都变了。   可紧接着就听到帐中那唯一一位最高审判官冷哼一声,道:   “来者皆是客,既然来了,为何又不敢进来一叙呢?”   “!!??”   这句话直接让程实和孙缈僵在了原地,他们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而后程实就看对方脸色异常凝重的朝着自己摇了摇头,那意思显然是:   就算有人能识破【沉默】的伪装,也必不可能是这帐中的克因劳尔。   本来程实还只是震惊于克因劳尔感知能力的敏锐,此时见孙缈如此笃定,他倒觉得或许暴露的并非是他们两人,而是什么同样藏身于帐外的别有用心之徒。   果不其然,随着克因劳尔的话音落下,一位伏于帐外篝火之下的“督战官”,无声无息的当着程实两人的面,拨开身上的泥土,从地面之下的微坑中站了起来。   在【沉默】的影响下,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有外人在此,只是笑着拍打了两下自己军装上的尘土,而后就径直掀开帘子走入了大帐之中。   程实眉头一挑,只看对方这逼真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伪装手段,便知对方绝对是一位高明的猎人。   不仅如此,那位闯入帐中的督战官面容很是陌生,看上去本就像是土生土长的大审判庭骑士,这也说明他要么是一具被炼化的傀儡,要么就是一个被控制的......宠物。   如此想来,那这个督战官身后是谁就不难猜了。   程实无声嗤笑,而后紧随督战官的脚步踏入帐中,孙缈若有所思的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也跟着钻了进去。   那位督战官来到帐中,见了代表着【秩序】的最高审判官后并未行礼,而是一开口就是趾高气昂,几近于俯视的谈判。   “克因劳尔是吧,我认得你。   我这次来,是为了跟你做一笔交易,一笔你无法拒绝的交易。”   克因劳尔稳坐审判席上......   不错,说起来很夸张,这大帐中居然有一套完整的审判桌,审判官、公正官、搜查官的位置一个不缺,而此时,克因劳尔高坐审判席,明明是他略微俯视着帐中的督战官,但气势上,却比这位不知名的嚣张督战官低了不止一筹。   这位白发老人一言未发,只是用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打量着脚下的请见者,沉默片刻后说道:   “希尔哈是一位虔诚的【秩序】追随者,你杀了他并顶替他的身份已经犯下了死罪。   一个罪人,如何敢与我在这审判庭上海口交易?”   一只羽箭精准的擦过克因劳尔的鬓角,射在了他脑后大审判庭的徽章之上。   督战官哼笑一声,收起手中的军用长弓。   “这就是我的谈判筹码,怎么样,够了吗?   我知道【战争】的信徒给你们带来了诸多困扰,但是这场战役你们注定是要失败的。   具体怎么失败,为了不打击你的自信心,我就不细讲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让我在这场战役里站在大审判庭这边,只凭我手中的弓箭,我便能帮你夺得这次胜利。   什么【战争】信徒,什么军团统领,呵,不过是一箭的事儿罢了。   我可以帮你肃清一切你想要肃清的敌人,而价格,十分公道。   我不需要大审判庭为我付出什么,只需要任我在那堆成山的战利品中拿走一件就够了。   这对你们来说,是无本万利。   毕竟只有胜利才能给你们带来战利品,不是吗?”   克因劳尔沉默了,他审视了对方很久,才再次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把弓,一把被【战争】信徒雪藏以至其锋芒尽失的巨弓。   我不确定它此时在哪儿,但我知道它一定在这座战场上。   于是我来了,我可以为它带来新的荣光,而这份荣光,也可以属于【秩序】。   克因劳尔,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晚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次拜访,希望那时,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至于搜查和禁严......省省吧,别做无谓的行动惹怒我,不然下一次,这支箭射中的就不会是【秩序】的徽章,而是你的喉咙。”   说着,督战官极其嚣张的转身离去,临走前又撂下一句话:   “哦对了,如果接下来还有如我一样的人来找你合作......   我的建议是,杀了了事。   我一个人足以给你们带来胜利。” 第920章 惊变,袭营者!   督战官刚出大帐就失去意识歪倒在篝火之旁,程实和孙缈看着这位大言不惭的驯兽师离开,摇头失笑。   在这堪称文明纪元中期最宏大的战役面前,个人的勇武有用吗?   那显然是有的,如果你叫红霖又或者芙拉卓尔,那整个希望之洲的局势或许真能因你而改变。   可如果你不是,哪怕你是大元帅又或者是隐于传火者中那位真正的【战争】神选,抱歉,你的实力再高也只能允许你在局部战场中杀个痛快,真要面对举国之力的战争洪流,除了感慨自我的渺小,大概也没什么其他作用了。   别忘了,无论是大审判庭还是理质之塔,甚至是还未立国的【战争】之国,他们不仅仅是凡人和战士,更是有神明注视的信徒!   一旦战争上升到信仰的高度,那么决定战争胜负的就不会是单纯的凡人战斗,而是祂们对于这场战役注视的多少。   诚然,个人勇武在面对少数战力一般的关键npc时有用,可一旦战争的绞肉机发动......   你想好如何硬抗无差别的陨石火雨洗地,亦或者是举国之力的元素法官们引动元素海啸了吗?   这些本就不属于凡人的力量是祂们在某种层次上交手的投影,如果你的位格不高于这个层次,那么不好意思,你跟这座战场中躺倒的无数尸体并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无非是战火过后灰多灰少的问题。   所以杜期瑜的承诺本就是个伪命题,他只是抓住了恰当的时机对克因劳尔施以恐吓,营造了一个神秘的身份以期在后续的谈判和交流中能更好的压榨对方,达成所愿。   这招程实太熟了,他也是这么干的,或者说大多数【欺诈】信徒都是这么干的。   只是他们选择的目标并非是在希望之洲有如此影响力的克因劳尔,而更倾向于普通人罢了。   不过小七能干出这种事,程实也猜到了原因。   或许是因为历史中的记载对这位好战但不善战的最高审判官过于不友好,让小七心中生出了轻蔑的心思,以至于根本就不愿意跟这种打输了关键战役的草包多说废话。   确实,杜家少爷像是这样的人。   不过......能在祂注视的国度中成为最高审判官的人,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程实微微蹙眉,看向了克因劳尔,他总觉得这个老人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不然以自己在蒙特拉尼对对方的了解,这位风格强势的审判官或许并不会容许有人在他的眼前如此践踏【秩序】。   能忍则忍,这可不像是【秩序】。   大帐重回沉寂,克因劳尔高坐在审判席上并未有所动作,这位白发老人目光闪烁的看着大帐门口,似乎陷入了沉思。   至于沉思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很快程实就会知道了。   因为程实动了,在无人打扰的当下,帐中的两个透明人显然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审问时间。   尽管程实更倾向于在这场意外颇多的试炼中当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可如果有机会亲自问一问这片大陆上离【秩序】最近的人,或许在【秩序】对【战争】态度这方面,会有新的收获也不一定。   别忘了,这场试炼是【污堕】赐下的,而试炼的提示更是指明了目标就是崇尚【秩序】之人,因为“罪”之一字只有【秩序】信徒最为常用。   所以这位白发审判官身上又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欲望呢?   再联想到蒙特拉尼角斗场之下的神性萌发实验以及他的孙女,那位曾在【命运】撮合下的“【痴愚】引路人”伽琉莎,程实总觉得面前的克因劳尔绝非人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好战的共律派会如何实现寰宇共律的愿景,答案可能就在这位大审判庭最后一位共律派最高审判官身上!   程实饶有兴致的勾起嘴角,瞥了一眼孙缈示意对方做好警戒工作,而后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手中的某枚戒指,这一次他将亲自动手,开启一场只属于【秩序】的庭中问答。   可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么一帆风顺,因为就当程实刚刚准备脱下【沉默】伪装现身于沉思的克因劳尔身前时,意外陡生!   整个大帐突然消失了!   大帐中的一切毫无预兆的展露在营地的篝火光影中,焰色映照在帐中三人惊疑的脸上,为这场尚未开始的庭中对答写下了一个无限延期的省略号。   程实瞳孔一缩,瞬间闪身回到孙缈身边,而后立刻回头望去,就见周围无数营帐尽皆消失,只剩营帐之中数不清的哗然面庞正如自己一样四下张望。   紧接着,“敌袭”之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远比两天前密林车队中那次要更加响亮。   这可是军营,是数万铁律骑士驻守的军营,在异变发生的一瞬间,无数正在巡逻亦或操练的铁律骑士便成团包围过来。   盔甲相击,骑枪高举,篝火之光在冰冷的铠甲上跳转折跃,将中军大营中每一个阴沉的面庞都映照的通红发亮,视线拉远看去,这些暗红的面庞串联交织,宛如即将爆燃的战争火星。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所有人不要乱,铁律骑士进入惩戒状态,督战官自查军团,守卫军拱卫大帐,首先确保克因劳尔大人的安全。   传令前锋军回护山下,防备敌军冲营,左右军按兵不动,谨防调虎离山。   立刻通知理质之塔的学者们,今夜有变,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东段战线防御。   元素法官听令,照明!   铁律骑士听令,所有人,持枪平推,踏平一切敢于亵渎【秩序】的作乱者!”   这样的军令此起彼伏,响彻在每个军团驻地,其声势之大甚至让人感觉战役一触即发。   可此时此刻当真有敌军袭营吗?   并不,在大帐消失的一瞬间,程实就知道是谁来了,并且他还知道这位“袭营者”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毫不遮掩的【湮灭】之息。   这位合了【湮灭】的【腐朽】信徒终于带着他的【湮灭】使命找过来了。   程实眼神一凝,心道乐子神说的果然没错,【湮灭】狂热的信徒们真的打着虔诚的幌子主动向自己靠近了。   可为什么他不直接把帐内的自己也湮灭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本不应给自己留下任何反应时间才对!   是他也在关注试炼,不想让克因劳尔一同消失,还是说大审判庭的被动防御生效了?   总之无论如何,既然侥幸逃过一劫,那林稀,你的劫日就要来了。   你如此虔诚的对【湮灭】敬献,可就不怕你的另一位恩主,【腐朽】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就算祂没有,那你问过【腐朽】权柄的代行者,我,的意见吗?   想到这里,程实拉起孙缈就向外冲去。   中军大帐可不是一个交手的好地方,克因劳尔也不能死于玩家冲突的波及,所以他必须换个地方来迎接这位不知死活的挑战者。   至于将战场选在哪里......   程实眺望着高地之下树木林立的河谷地区,哼笑道:   “我看那里不错,以【繁荣】之林葬【腐朽】之蛆,也算是合情合理。” 第921章 程实,我认识你   孙缈的表情很怪。   自从程实拉着她冲下高地后,她便一直在观察这位之前几乎将谨慎刻在脑门上的骗子。   在她的认知中,如果碰到林稀这种神选级别的玩家偷袭,以程实的性格,或许会先把自己埋在土里观察三天后,才能决定到底是留在这里继续试炼还是趁早跑路,至于正面硬刚神选......   对方若是一位敢正面硬刚的选手,那这一路上的开路先锋就不会是自己!   哪怕他曾正面威胁过自己,可也只有那一次不是吗,审时度势和谨小慎微可不是一对儿反义词,它们相辅相成。   可让孙缈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她居然在程实的身上看到了凝如实质的战意。   她发现这位织命师不仅想要打,而且还想打的过瘾!   如果他们有仇,在试炼之初椿和林稀交手时,程实就不会不闻不问只想躲避,可如果没仇......   对方简单的试探怎么会换来这么大的火气?   孙缈百思不得其解,问也问不出答案,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来自于真神的恐惧。   我打不过你,难道还打不过你的信徒!?   这就是程实心里的想法。   他对【湮灭】突袭自己这事儿可记得清楚,既然双方都早已没了转圜余地,那就别怪我对你的信徒下手了。   什么,你说他只是第二信仰的信徒?   巧了,他的第一信仰【腐朽】正好在褪色,那作为【腐朽】的信徒乖乖听话放弃抵抗,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虔诚?   可如果你不放弃抵抗,一意孤行......   程实笑了,眼看河谷就在眼前,身后的【湮灭】之息还在追击,他笑得开心。   那我就只能代替你的恩主,收回祂的恩赐,让你彻底变成一位纯色的【湮灭】信徒,而一旦你的信仰站在了我的对立......   抱歉,我得替大猫好好削一削你们这些朽木了。   程实全速急行,不多时便冲下了河谷,尽管两人身上还有【沉默】的庇护,但身后的人就如一位老道的猎人,始终锁定着他们两人的位置,跟着他们冲了下来。   孙缈见机不可失,在冲入林中的一瞬间,拿起电子哔哔器敲字道:   “你应该知道一位默剧大师对小范围战斗的影响力。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分享更多有关【秩序】的逸闻。”   程实轻笑一声,一脚前踏猛然止步,而后挑眉侧望,眼神玩味的看向孙缈道:   “我可以告诉你有关祂的事情,但前提是......   站着别动,别打搅我的兴致。”   话音刚落,响指乍起,程实原地消失。   等到瞳孔骤缩的孙缈再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时,这位气质骤然转变的织命师居然出现在了他们来时的路上,并一拳将伪装成阴影的尾随者轰飞了出去。   紧接着,她便看到程实再次消失,瞬间出现在了尾随者倒飞的路径之上,而后同样的戏码二次上演,他又将这位被阴影包裹的偷袭者给击飞出去。   这一幕看的孙缈大为震惊。   巅峰战士能做到程实这般的速度和力量并不难,难的是他得找准时机在对方接连奔袭、后力未继之时果断打断对方的瞬移并同时击中对方的身躯,以此让自己变成这战局中势强的一方。   孙缈看得出来,程实把握时机的能力简直堪比指针骑士,可他甚至都不是一位战士。   谁能想到把林稀打飞的玩家,居然只是一位融合了【欺诈】与【命运】的牧师呢?   所以到底谁是小丑?   谁家的小丑能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这位织命师手上,到底掌握着什么能逆天改命的战斗道具?   这边遐想还在继续,另一边程实已经停手了。   他不是不想一鼓作气趁势追击,而是在轰出两拳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打错人了?   闪身到树林之外的程实一脸懵逼,他停下身形皱紧眉头,看向那团被阴影包裹的身影,冷声道:   “给我一个解释,让我听听你追袭的目标为什么不是林稀,而是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交集。”   孙缈听到这句话后也是一愣,因为她分明感受到刚刚在身后追击的是纯正无假的【湮灭】气息,可为什么程实会说她是椿呢?   她也合了【湮灭】?   程实也是这么想的,本来他还觉得这位与林稀敌对的刺客有可能是潜在的盟友,但现在看来,局势如何尚不好说。   正当在场的两人都有些惊疑时,那团阴影在夜光下悄然碎裂,露出了其中躲藏的身形,正是曾经登顶过【繁荣】觐见之梯的“只雕朽木”,椿。   椿一露面,头顶的血斑便惹得程实眉头大皱,不过这次,或许是因为刚刚结束战斗,程实明显看到她的头顶有无数荆棘枯萎洒落,联想到对方【腐朽】弃誓者的身份以及荆棘之冠的职业......   程实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腐朽】对她的诅咒。   祂让一位荆棘之冠再也无法承受那属于【繁荣】的荣耀冠冕,当其他刺客都头戴荆棘增强着各项属性能力时,椿的荆棘只能维持到战斗间隙。   这样的诅咒无疑让本就着力于爆发的刺客短板更加明显,这位荆棘之冠大概永远丧失了持久作战的能力。   并且重新凝聚一顶荆棘之冠对精神力的消耗甚大,在凝聚过程中刺客失去【繁荣】庇佑也会变得更加脆弱,此消彼长之下,说她一人承受了两份诅咒也不为过。   不过椿似乎早已不在意这些外在了,她直直的盯着程实,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一脸耿直道:   “程实,我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我,不认识你能追的这么紧吗?   程实眨了眨眼,气笑了。   看样子,这位【繁荣】的信徒似乎并非是来袭击自己的,倒更像是......   “好胆,你敢用这种手段来试探我的立场,就不怕我借机联手别人杀了你?”   “你不会,因为你认识红霖。”   “?”程实一愣,“我认识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说过,你是个好人。”   “你知道我是好人还试探什么?”程实没好气地甩甩手,“再说,且不说我是不是好人,红霖可没跟我说过你是个好人,你就不怕我误判?”   椿抿了抿嘴,没说话,过了几秒又来了一句:   “我得确认你是你。”   “......?”   不是,姐们儿,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很难把你放在成年人那一档上去蛐蛐啊。   你听听自己说了些啥?   程实被气得笑都笑不出来了,他撇撇嘴:“那你确认了吗?”   “确认了,你跟林稀有仇,是个大好人。”   “......”   妙,太妙了!   程实不自觉的鼓起掌来,他觉得自己脑子要萎缩了,还觉得面前这位身高不输自己的女玩家身体里住着的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不,十几岁有点高估她了,七八岁比较合适。   没想到啊,【腐朽】不仅腐朽了你的天赋,更腐朽了你的年龄......   能用跟林稀的关系来判定人的好坏,上一次程实这么玩,还是在孤儿院里跟小朋友们蛐蛐容嬷嬷的时候,那个时候可不就七八岁吗? 第922章 值得吗?   当然,椿并不是个小孩子。   她只是在对付林稀之外的一切场合里都略显耿直,或许是因为追杀林稀让她耗尽了心神,所以她从不在其他方面浪费过多的精力。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比如当下:   寻找盟友,以及顺便污名林稀。   在匹配到林稀的时候,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对其动手;而在没有匹配到林稀的时候,冒充林稀四处立仇树敌,这就是椿一直在做的事情。   程实显然是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再回想起孙缈曾说过的那些有关两人的往事,他一脸复杂的叹了口气道:   “所以这就是你的试探?   先是冒充林稀袭击别人,如果对方愤而反击,那便能成为你的盟友,可如果对方急于解释,那就算作是你的敌人。   方法是笨了点,但胜在有效。   不过,荆棘之冠,你这手试探碰到肯讲道理的人还好,一旦遇到了胡搅蛮缠非要讨个说法的人,你又该如何?   偏执会把他们推向林稀那一边,到时候你树的敌就成了自己的苦果。   你可想过,苦果吞的多了,也是会出人命的。”   椿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这是这位被自己试探的玩家在好心提醒自己注意方法,果然,红霖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好人。   不过既然她敢这么干,自然是有化解苦果的方法。   于是微微蹙眉的程实和快步赶来的孙缈在下一秒就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椿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衣摆,露出了那被插满了匕首的腰腹。   平滑的腹肌上千疮百孔,每一处伤疤上都有一柄断掉了刀把的匕首,几十柄碎刃几乎将她的腰腹撕裂,外人看了都疼,可这个女人竟然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甚至正以这种痛苦的姿态奔走在试炼里,只为了杀掉那个曾经的爱人。   她对自己是真狠啊。   程实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的腹部也在隐隐作痛。   孙缈呆愣片刻,拿起电子哔哔器道:“你还在敬献【腐朽】?”   椿摇了摇头:   “不,我与【腐朽】早已没了关系。   这不是对祂的敬献,更不是对祂的赎罪,而是对试探的赔偿。   我的命还有用,那个臭老鼠一日不死,我便不能死。   所以我没法赔你一条命,但却可以让你把被试探的怒气发泄出来。”   说着,椿取出一柄匕首,倒拿在手中,面色坚毅的朝着程实走来,那意思显然是如果程实有气,就把这柄匕首插在她的身上,让跗骨的疼痛代替死亡,惩罚她。   “......”   果然,巅峰癫疯,能当上神选的,或者说曾登顶过榜首的人里,哪有一个正常的呢?   “不疼吗?”程实眼皮微跳。   椿铁青着脸扯出一个满带恨意的冷笑:   “皮肉之痛又怎么比得上心灰意冷?   程实,我想请你帮我。”   程实沉默了,他知道这个忙是什么,不过他并未急着答应,而是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许久后才点了点头。   “可以,但一柄匕首......”他瞥了一眼椿手中的匕首,摇了摇头,“不够。”   椿笑了,这是她在这场试炼中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并未因为程实提出需要更多的筹码而抵触,只是再次觉得红霖说的不错,对方果然是个好人。   她从不怕付出,只怕没有回报。   于是她再次拿出了一柄匕首。   承受两份痛苦,代表她双倍的诚意。   “......”   “......”   现场直接陷入沉默。   这下连【沉默】的信徒孙缈都有点绷不住了。   你说她像小孩儿吧,这份坚韧的毅力连最能抗的战士都自愧弗如,可你说她像个大人吧......这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脑回路能想出来的交易吗?   不是姐们儿,我是缺你那一柄匕首,还是缺捅你第二下的机会啊?   我要的是双赢,可你呢......   你不会拥抱了什么苦痛欲吧?   一时间,程实看向椿的目光多了些审视。   【污堕】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要观察,也不是这么个近距离观察法。   好在,程实确认对方并未有任何靠近【污堕】的心思,但对方对林稀这执着的杀意,也确实早已行走在了拥抱自我欲望的路上。   见椿还在犹豫要不要拿出第三柄匕首,程实受不了了,他觉得自己该直白点别再浪费时间了。   “我对你伪装湮灭的手段很好奇,那是纯正的【湮灭】之息。   你......跟林稀一样,融合了【湮灭】?”   椿一愣,似乎终于明白了程实的意思,她摇了摇头,衡量再三,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巴掌大的小旗。   “是它,【湮灭】SS类神器,灭世者的令旗。   自从那只臭老鼠融合了【湮灭】之后,我也生出了融合的意愿,因为我知道知己知彼才能杀得掉他,但是......   【湮灭】拒绝了我,无论我如何向祂祈愿,无论我如何敬献于祂,祂始终不曾给我任何机会。”   听到这,程实挑了挑眉。   【湮灭】不想融合【繁荣】?   虽然他不知道【湮灭】是怎么想的,但他感觉,大概是【繁荣】“湮灭”了自己这事儿让对方产生了“抵触情绪”。   也不知道【繁荣】留给【湮灭】是什么权柄,怕不是把对方恶心了一手吧?   “所以,为了了解【湮灭】,我盯上了祂的追随者。”   程实目光一凝,刚想开口,就听旁边的电子哔哔器抢先发言道:“赫罗伯斯!”   椿脸色微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难以忘却的苦痛经历。   “是,我找到了赫罗伯斯,并从灭世者的手中拿到了这面令旗。”   只雕朽木的实力毋庸置疑,但程实仍不认为她一个人就能抗衡灭世者,更别说从一位令使手中抢到一件类神器。   这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了。   “所以,代价是?”   椿一言不发,沉默片刻,将那件扯掉了下摆的上衣直接撕碎,而后就露出了她那再无血肉的胸腔和一颗被灰白色【湮灭】之息所包裹的心脏。   那颗只剩些许淡红色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每一次跳动都会将少量【湮灭】之息泵入四肢百骸。   “!!??”   “我快死了,作为驾驭【湮灭】之力的代价,我背负了另一份不曾属于自我信仰的诅咒。   所以我无法再让这些匕首插进我的右胸,你们也看到了,肋骨间隙可卡不住一柄匕首......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只有一个要求:   我要亲手捅出那未竟的一刀!”   “你......”孙缈一向没有表情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她手指僵硬的打字,“值得吗?”   “不值得。”   椿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可紧接着便又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恨。”   听了这些,程实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我了解过你的遭遇,但这并不是促使我与你合作的理由。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幸,这些不幸也无法以悲惨程度量化,毕竟在外人眼中,哪怕再感同身受也并非亲身经历,未曾经历者,没有资格置评。   我最多是给予你我的同情,但荆棘之冠,你该庆幸这次【命运】站在了你这边,不,应该是【湮灭】将机会推向了你。   我确实与祂有点不对付。   嗯,我同意了,无论出于对【繁荣】阵营的支持,还是对【湮灭】阵营的厌弃,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提前声明,我不会配合你的任何安排,只在我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不过你放心,对于威胁,我向来比任何人都‘恐惧’。   如果他真的是个威胁,我会尽量把威胁‘湮灭’在这场试炼里,可如果他有什么重生的方法......”   “他没有了,我确定。”椿的语气笃定,恨意澎湃。   所以你们两个是断绝了彼此各自的退路是吧?   “很好,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暂时回归试炼吧,我想你也不会跟在我们身边去探寻所谓的【秩序】故事。   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好了。   放轻松,时机很快就会到来,每一丝恨意终有消解之时,我对此......很有信心。” 第923章 这个【腐朽】的诅咒,我看上了   听了程实的话,椿一脸郑重的点点头,转身欲走。   见此,程实愣了一下:“不是,你就走了?”   椿身形一滞,转过头来略有些疑惑的问道:“不是你说让我去忙自己的事情?”   “......”   得,复仇话题一结束,又变七岁了。   程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指了指博罗高地方向混乱的大审判庭中军大帐道:   “你把局势搞的这么紧张,把我们从山顶逼下来,还浪费了我这么多精神力,说走就走了?   合着好处都给你占尽了。”   “我是跟你下来的,你选的方向。”   “我......”程实声音一滞,强忍着放弃合作的心思,重重吐出一口气道,“别逼我蛐蛐自己的盟友,赔偿,先把赔偿交出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话音刚落,他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要匕首,把你那破铜烂铁一样的匕首收回去!”   椿听话的把刚刚拿出来的匕首收了回去,而后脸色犯难道:   “除了用来追猎和刺杀那只老鼠的道具,我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有,你有。”程实没好气的指了指椿的脑袋,“这个【腐朽】的诅咒,我看上了。   说实话,我最近正在研究弃誓诅咒的本质,并将其视为另一种来自于祂们的赐福。   解构这种赐福能让我获得更多有关信仰力量的灵感,至于如何解构,哼,这是秘密,不会讲给你们听的。   不过弃誓诅咒这种东西很稀少,我只能慢慢收集。   这次碰上了,你没得选择,椿,把诅咒交出来,算作你与我合作的诚意。   不然......合作之事免谈。”   这话一出,不仅是椿,就连历史学派的孙副会长都被震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程实,脸上破天荒的写满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并且手指飞快的敲字道:“诅咒无法解构。”   这话说的是如此笃定,让程实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   “你只是个【沉默】的信徒,就算再接近【痴愚】,也无法替【痴愚】发声。   你怎么知道诅咒无法解构?”   “我......”孙缈敲了几下,而后默默收住了手。   但椿激动了,这位荆棘之冠的表情更加扭曲,她一步来到程实面前,死死的抓着程实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只是一味的点头,红着眼点头。   【腐朽】的诅咒已经浪费了她太多的机会,若不是有这来自弃誓的拉扯,她追猎林稀的过程将会更加顺利才对。   此时程实提出这种要求,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索要,而是施舍。   他在为她施舍解脱。   椿不傻,她并不是真正的七岁,她能感受到程实的善意,并且还知道这份善意并非来自于对方的同情,而是来自于同属【繁荣】阵营的红霖。   是因为红霖,程实才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她喜出望外,却又黯然神伤。   因为她知道自己欠的太多,已不能再为【繁荣】带来什么了。   但自己似乎还能为这位“慷慨”的织命师带来些什么,想到这里,椿收回冒犯的双手,背在身后握紧了那面令旗。   不过说实话,程实想要的筹码远不在当下,如果林稀真的会在【湮灭】的授意下对自己干些什么,那椿一定是最可靠的盟友,没有之一。   所以哪怕是为了稳固这场试炼中的盟友关系,他都不得不先释放自己的善意,毕竟这可能是生死局。   于是在其他两人的注视下,程实再次激活了来自【腐朽】褪色的力量,就这么在椿的头顶轻轻一抹,便将那折磨了对方无数日夜的弃誓诅咒尽数收走。   惊喜、惊讶、惊惧。   椿从未想过自己能有一天可以摆脱来自“老东家”的“馈赠”,这宛如梦中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让她一瞬间居然有些患得患失。   这会是假象吗?好像不是!   因为在【腐朽】离身的一瞬间,她身上的【繁荣】力量便再无压制,如潮汐般涌溢出来,不过眨眼,眼前这位瘌痢头的“男人”便重新拥有了一头乌黑的秀发,此时再看她,倒是有几分......   算了,还是像男人,像个长头发的男人。   椿长的很粗犷,不然也不会在仅仅没头发的时候就被人认成男的,不过她的容貌也不需要找补,正如她的经历,无需外人置评。   她只是在坚持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正像这场游戏里千千万万迷茫的玩家一样,为活下去找到了一个心理锚点,以及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哪怕这一切就发生在眼下,孙缈犹自不敢相信。   她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的那根手臂,感受到最最纯粹的【腐朽】之力后,颇为意动道:   “这就是你研究诅咒的成果?   将诅咒之力解构为自我的力量?   这【腐朽】的味道是多么的浓郁,你到底解构了多少【腐朽】的诅咒?   其他的诅咒也行吗?   【真理】?【痴愚】?......或者是【沉默】?”   在列举神明时,孙缈有了明显的停顿,而后她又顺畅的敲字道:   “我对这解构的方法很感兴趣,可以用任何你想知道的历史或者情报交换,无论多少都可以,如何,程实?”   “不如何。”程实哼笑一声,直接拒绝了这笔交易,“我想要的你没有,而你想要的......我也没有。”   孙缈只以为程实在敷衍她,殊不知这一句才是程实唯一的真话。   “解构诅咒”一说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利用的不过是【腐朽】赐予的权柄,至于其他神明的诅咒......   别妄想了,除了祂们自己愿意,谁敢冒险去触怒一位神明,代替别人承受怒火。   不过在椿和孙缈看来,程实就是代替荆棘之冠承受了【腐朽】的怒火,至于他如何将这怒火转化成了庇护......这才是孙缈最感兴趣的问题。   “椿的身上还有一份诅咒,为何不一起收了?”   “......”   我能收得了吗?   你以为我真有紫金葫芦啊,叫谁都能收?   好在程实早就留了心眼,他嗤笑一声,拒绝道:“我说了,这种方法只对弃誓诅咒管用,【湮灭】的诅咒是别人种下的,不是椿弃誓得来的,于我无用。   你也别问了,这种秘密我是不可能分享的。”   孙缈明显没放弃,但她也知道急不在一时,于是果断闭麦开始想别的办法。   椿感激的看着程实,感受到【繁荣】之力在自己身上循环往复再无阻碍,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林稀再来一场生死决战。   程实自然是不会管这些的,他再次声明自己只会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至于出手前椿想干什么、在干什么、死没死,都与他没关系。   椿听明白了程实的意思,于是再次感激的表达了谢意,而后一咬牙,将身上为数不多的【繁荣】治愈药剂留了下来,果断离开。   看着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多到都无法摆放的同类药剂,程实摇头失笑。   这么看来,大猫跟自己的决定相似,她暗中对椿也帮了不少啊。   见椿风风火火的离开,孙缈若有所思的再次敲字道:   “她活不长了,令旗带给了她力量,也湮灭了她的生机。   她本不必如此,可她太心急了。   不过我能理解她的心急,在这个神眷者张开双手拥抱信仰融合的时代中,想要得到第二位祂的注视,是何其艰难......”   默剧大师感慨颇多,可程实脸色古怪。   艰难......   嗯,没错,刻意压制自我力量尽量不暴露第三、第四信仰确实挺艰难的,甚至比获得第二信仰更艰难。   不过这些心思程实最多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可不敢乱说,于是他再次指了指博罗高地的方向,一脸认真道:   “既然椿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林稀也有了自己的时间。   中军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可他现在都没现身,你说,这位毛发质量不太好的神选,究竟会在做什么呢?”   毛发质量不太好......   你刚恢复了椿的头发就开始有针对性的阴阳【腐朽】信徒了是吧?   好好好,孙缈面无表情瞥了程实一眼,并未应声,而是默默给他记了一笔:阴阳大师!   这人挺擅长阴阳的,跟陈述有的一拼。 第924章 是敌人还是朋友,选择权在你   “这么看来,你是相信椿的故事了?”孙缈看向程实,继续电子哔哔道。   “信不信无所谓,合作关系能够成立的原因里可从来没有同情,这一点历史学派应该比我懂的多。”   确实,能否走在同一条路上不在于真假而只关乎利弊,孙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看到孙缈点头,程实就知道对方和自己其实并不是一路人,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走在了同一条利弊之路上。   此时的博罗高地喊声震天,铁律骑士们正在仔细的搜查军营中的每个角落,就算【沉默】的遮蔽天赋效果再好,当前都不是一个反身回去的好时机。   调查从来不应在目标最警惕之时,心急也一向吃不了热豆腐,所以程实和孙缈决定在河谷再呆一段时间,至少等到高地上的风波过去。   于是两人漫无目的在河谷游荡起来,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掌握着一堆外人无法得知的隐秘,所以每一句交流中都藏有机锋,每一次试探里都带着哑谜。   就这样,两个各怀目的的人从地表聊到地底,从现实聊到虚空,看上去说了很多话,可回头仔细一想......   似乎谁也没得到什么新消息。   孙缈明显被程实打太极的手段搞烦了,她不再遮掩,对话中的引导性也越来越明显,可正当程实以为对方会再次试探【秩序】的时候,这位【沉默】信徒却悄然把话题引向了......   怪!太怪了!   在一个无人的野外,一男一女共聊【诞育】话题。   这一幕可太诡异了,倒不是耻于开口,只是对方几乎每一句都在试探情报,让程实着实感到有些头疼。   “听说你跟‘永恒之日’胡璇的关系不错,你觉得她现在的成功有复刻的可能吗?”   这话乍听像是在谈论胡璇,可实际上对方八成在打听那个被自己拉入歌莉丝怨念中的扎因吉尔的下落。   毕竟就算是复刻,或许也只有扎因吉尔亲手主持的实验才算是“正版”。   可程实能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别想了,老扎现在在给我,不,在给我的兄弟打工。   你想让他跳槽,免谈。   可如果你想跟他一样也来给我和我兄弟打工,那可以。   但无论如何程实都不会透露半点有关扎因吉尔去向的风声,于是他便揶揄的回应道:   “当然有可能,你要知道她的成功并非是群星匕首的成功。   理质之塔的实验失败了,或者说他们就从未成功过,胡璇的成功是她一步一步......怀出来的。   所以,如果你有勇气向神明去求一个子嗣,或许你也可以成功。   但问题是,你有吗?”   “......”孙缈闭口不答,紧接着又换了个方向试探,“【诞育】无论神性还是性情都如此稳定,是否说明祂已经洞悉了一切,不再对过去和未来抱有期冀?”   “呵,大师,你要不要看看你提问的对象是谁?   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织命师,哪里来的那么多【诞育】知识?   想要认清【诞育】不如直接去找祂,再次,去找胡璇吧,就算她不会回答你,你们的孩子说不定看在亲缘关系的份上,也会给你一个答案。   再说,这个年代知识都是付费的,你不先拿出点诚意来,我都懒得骗......面的说给你听。”   “......”   孙缈又沉默了,许久后她才再次拿起哔哔器道:   “好,那我用一个历史学派的绝对隐秘,换你对【诞育】的‘片面’认知,如何?”   程实眉头一挑:   “有点意思,我还以为你单纯是来调查【秩序】的,搞了半天,你看上【诞育】了?   说吧,先把你的隐秘说出来,我再考虑是否完成这笔交易。   别急,这并非是不公平的交易,而是你需要先展现自己的诚意。”   孙缈面色古怪,但并未拒绝,而是停顿许久,眼中闪过丝丝惊愕后继续打字道:   “历史学派曾接触过许多组织,其中很多对神明的降临抱有恶意,而在这其中最大的一个组织,甚至已经发展到规模不可小觑的地步。   但有趣的是,诸神对此似乎并不知晓。   所以是谁替他们掩盖了企图掀翻神明的意志,又是谁在默默支持他们的亵渎行为?   你的眼神变了,看来你知道他们?   你该不会是他们中的一员吧?   放轻松,我无意与任何势力作对,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大的组织直到最近才被发现了些许端倪。   讲道理,历史学派大到超乎你的想象,或许我们的入会门槛卡的非常严格,但是除了成为正式会员,我们的编外人员同样不少。   可即使如此多的触手居然在对方发展成这种规模之后才刚刚知晓他们的存在,不得不说,他们的行动很隐秘。   当然,我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这个隐秘的情报也只局限在历史学派高层的讨论会上,不过,以甄欣对此不太上心的态度来看,她或许早已知晓此事了。   是你告诉她的,还是你吸纳了她,她也是其中一员?   嗯,我知道了,这笔交易不该这么做,换个方式吧织命师。   你为我解惑,我为你保守秘密,如何?”   程实眉头一挑,嗤笑道:   “没有人能比死人更适合保守秘密,大师,你不会觉得我真的需要一个队友吧?”   “是,你不需要队友,但你需要在历史学派开一扇后门。”   “有甄欣这扇正门还不够吗?”   孙缈停顿片刻,表情诡异的敲字道:“不够,她有顾虑,而我没有,我是个精明的商人,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可以说。”   程实眉头紧蹙的看了一眼孙缈,片刻后问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可信吗?”   孙缈瞬间敲了两个字回应:“可信。”   而后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个字:“可信。”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河谷一河之隔的另一座树林中,一个头戴兜帽的身影悄然停在了一棵朽而不倒的枯木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这几乎酥脆成渣的树皮,又仰望着头顶略有些沉闷的月色,以一种尖锐中带着嘶哑的声音开口道:   “是敌人还是朋友,选择权在你。   不要等到我去做选择,因为我一般不选朋友。” 第925章 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   话音刚落,枯树枝桠上落下一只幼鹰。   幼鹰啃啄着脚下干脆的树皮,为此时此地洒下了一场属于【腐朽】的木屑雨。   “林稀,久仰大名。   我无意打扰你前行,也无意与你为敌,只是在习惯性的防备未知威胁的靠近,你大可无视我。   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知道些什么消息,在这场试炼里,我或许是一双不错的眼睛。   考虑考虑看吗?”   林稀发出两声阴恻的笑声,而后随手就抹去了整棵朽木的痕迹,雏鹰受惊而起,唳鸣两声,盘旋天际,不悦道:   “这么说来朋友是没得做了?   你可别后悔。”   说着幼鹰便直接飞向高地,然而就在幼鹰还未离开林稀视野的时候,这位【腐朽】的神选却又冷哼一声道:   “你认识程实?”   幼鹰冲势一滞,立刻以一个漂亮的V字回形反冲回来,如子弹一般击中林稀身前的某棵独木,鹰爪死死嵌入树干,眼神犀利道:   “你说谁?”   “怎么,我看你在车斗上跟他打招呼,原来,你并不认识他?”   幼鹰......不,杜期瑜愣住了。   那个以一己之力破坏了0221实验场,并把伪神扎因吉尔拖入虚空的程实!?   他也在试炼里?   我跟谁打过招呼......等等,小十!!??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幼鹰疯狂的拍打着翅膀,唳叫道:“他是孙邻,可不是什么程实。”   “哼。”林稀甚至都没搭理这位突然就陷入混乱的驯兽师,只是冷哼一声,然后便原地盘坐休息起来。   这下,幼鹰的动作更疯狂了,或者说更走形了。   林稀的反应显然是在告诉自己他不会认错,可如果小十就是那个名声大噪的织命师程实,那......之前的一切,什么2201,什么终末之笔,岂不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可为什么欺骗大师没说假!?   他有一张欺骗大师牌!!?   不仅如此,就连那位2400分的默剧大师也在说谎,不,她没有亲口说,但她的默许和不拆穿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和恶意!   这两个人,居然敢把自己当傻子耍!   一股无可遏制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杜期瑜的理智,让他在躲藏之地的真身愤恨的一拳擂在地面上,可随着这一拳下落,这股突如其来的怒意转瞬就烟消云散,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恐。   如果对方连伪神都能解决,那他如何不能解决自己?   可这一路上他为何不解决自己?   就为了戏耍自己报当年的一骗之仇?   不!不对!他不是不解决,他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手!他想一劳永逸的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刻,杜期瑜突然回想起程实说的那句话:“是啊,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深渊的呢喃让他毛骨悚然,原来对方自称为猎人竟是这个意思,小十想要狩猎的正是自己!   这一刻,在恐惧和怒火的双重交织下,杜期瑜的脸色阴沉至极,他控制着幼鹰直接向面前的林稀急迫的叫喊道:   “你跟他有仇对不对,你也跟他有仇对不对?   我就知道不会有人喜欢这个自以为是的草包,林稀,我们可以联手,我们可以杀掉你的仇人。   这样以后的路才能走的安心,不是吗,他是个威胁,他是个巨大的威胁!!”   说实话,林稀也没想到这位驯兽师怎么突然就应激了,但他不在乎原因,只知道结果就够了。   对方确实是一位可以联手的队友,可以对方当前的状态,这样的联手根本看不到未来。   于是林稀冷笑一声,抬手一抹,随手便湮灭了这只聒噪的幼鹰,驯兽的突然死亡让杜期瑜瞬间冷静,恐惧也因时间的拉长而沉淀下来。   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想了许久发现自己并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压榨自己选择空间的并非是提供了选项的林稀,而是那个真正扮猪吃虎的小十!   想到这里,杜期瑜心中的怒意更甚,他脸色几番变化,最后还是驱使另一只幼鹰飞回到了林稀身边。   “我从未听闻你与小......孙......程实有仇怨,林稀,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来恢复冷静了,很好。”林稀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当看到那轮皎月的辉光被云层渐渐遮掩时,他面色极其虔诚的祷告道:   “于无中生,于寂中灭。   恩主赐下神谕,点名让吾等追随者将程实敬献于祂,我身微末,不知恩主之远见,只知其救我于水火,恩我以威荣,于是我便来了。   只是没想到一场别有目的的祈愿居然撞到了她,看来,是命运让我俩在此做个决断。   以我对椿的了解,她必定会去找程实帮忙,所以见到你我便先问:   是敌还是友?”   杜期瑜终于重回精明,他思索着对方每一句话中的含义,片刻后回道:   “你可敢以自己的虔诚作誓?”   林稀乜了那只幼鹰一眼,冷笑道:“敢是敢,但你配吗?”   “......”   听到这句话,哪怕远在“天边”,杜期瑜都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并无法控制的在心中放大了几倍,以至于产生了令其畏缩的恐惧。   不过经此对话他也看出来了,这局看似天崩的试炼似乎还有转机,那个终于会骗人了的小十也并非能笑到最后。   你再厉害,还能强过一位融合了双信仰的神选吗?   那十六位神选中,可从未有一位叫做程实的存在!   好好好,好的很,能做林稀的朋友可都是你逼得!小十!   “我该怎么配合你?”   “看来是友,不错,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程实是个高手,无论从何处得到的情报都能证明这一点,我虽不畏惧,却也无信心。   对付【命运】并不难,难的是对付【欺诈】。   你既然也是祂的信徒,那么只要帮我拆穿程实的谎言,褪去他制造的假象,我便能直达本质,湮灭他的一切命运。   很简单,不是吗?”   不是,你等等。   “他融合了?【命运】融合了【欺诈】?”杜期瑜的声音都走形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   也是,信仰融合毕竟发生在少数人身上,他瞒的很好,但终究瞒不过所有人。”   “......”   一时间,杜期瑜有些后悔跟林稀的合作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跑。   他想欺负的从来都是孙邻,而不是什么融合了【欺诈】信仰的织命师程实。   他确实享受以人为兽的阴暗乐趣,但前提是,这个兽......不能太强。   反噬主人的兽,他可驾驭不了。   所以对杜期瑜来说,比起享受,显然活着更重要。   于是刚刚还下定决心反扑的小七再次陷入了纠结,而看出了这一点的林稀对着眼前的雏鹰冷笑一声道:   “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   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第926章 运输记录与邀请信   大审判庭的南方战线因为中军大营的意外紧张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曦光照亮河谷的时候,高地上搜查巡逻的铁律骑士数量才渐渐回归正常。   前半夜高强度拉扯,后半夜才好不容易休息了一会儿的程实见终于有了机会,于是便让孙缈带着自己再一次回到了中军大帐。   说实话,以中军这次应对“袭营”的表现来看,程实完全想不出这种有战力有纪律有条理的军团会如何败在【战争】军团之下。   别说是残破的【战争】军团,就算是完整建制,在他们的恩主刚刚降下注视但还未降临的时刻里,他们如何打的赢已经统治这片大陆近千年的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   带着这些疑问,程实准备与克因劳尔好好谈一谈,但......   “好”事多磨,克因劳尔不见了。   “......”   谁都没想到军团统帅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指挥中心,甚至于连周围戍卫大营的亲随骑士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诚然,在遭遇“斩首行动”后克因劳尔确实有理由把自己藏起来,可问题是,战争一触即发,你就这么把自己藏起来还不告诉周围的下属,你的军令该如何传达呢?   你该不会是想让整条战线的大审判庭军团自由发挥吧?   坏了,战败之锅要出现了?   程实愣住了,在敲晕了亲随、督战官、传令兵,甚至于某个附属军团长......都未曾从他们的口中得到有关克因劳尔去处消息的时候,他站在中军大营里与孙缈对视一眼,尽皆懵逼。   “你们历史学派最懂历史,跟我讲讲,这是哪一出?”   孙缈拇指抬起又放下,显然她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太离谱了,不过在思索片刻后,她还是给出了非常精准的分析。   “要么逃跑,要么被抓,除此之外大概没有第三个选项。   不过回顾有关这场战役的历史,克因劳尔此人早已为他的战败付出了代价,他死在了战场上,并且就死在了【战争】军团主帅瑞斯塔的手中,所以逃跑的可能性不大。   至于被抓......在这场试炼里,如果有什么人会抓走克因劳尔并以此来达成某种目的,我想除了那位迄今并未现身的【腐朽】神选,大概也没有别人了。”   孙缈顿了顿,又继续打字道:   “我听说【虚无】的信徒们最近受神谕指引,正在狩猎【湮灭】的追随者,那作为【湮灭】的信徒,哪怕是第二信仰,林稀会不会对这种近乎于信仰灭绝战争的挑衅发起反击?   就算不会,当他推断椿有可能找你当帮手的那一刻,他会不会藏起你感兴趣的npc分走你的注意,并试图与你达成某种交易从而减少一位敌人?   我想,这些都是他这么做的理由。   至于与你不对付的那位驯兽师......   说实话,他大概是最盼望克因劳尔没事的那个人,因为他想找的东西在这场战役里有如大海捞针,全指望克因劳尔重现历史,才能让他找到些许线索。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林稀插手了这场试炼,并且就是冲你来的。”   程实默默地听着,觉得对方的分析很到位,林稀确实有可能是奔着自己来的,可至于真正的原因,在没正面面对对方之间,程实也拿不准他是否真的是在践行【湮灭】的意志。   但无论如何,身负【湮灭】的信仰,就注定与自己走不到一起,所以程实在思索片刻后,决定......先撤。   明知前方有个陷阱还非要往前走,那不叫勇气,那叫傻逼。   程实从不干这种偏向虎山行的事儿,他更愿意做的是反手做一个陷阱等着山上的虎下来踩。   所以他果断打消了去寻找克因劳尔的想法,再次回到了中军大帐中,企图在这位最高审判官的住所里先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这一翻,还真就让他翻到了不少东西。   首先是一批物资转运记录,这些文件有些年岁了,讲道理,这种几十年前的文件能出现在当下的军营中简直是不合逻辑。   就算是再不会做事的档案管理员,大概也不会在出差的时候带着几十年前的档案吧?   所以能在这里看到这批记录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被记录在册的物资统统是战争物资,简单点说,就是军械和战争消耗品。   并且这些战争物资运送的目的地并非大审判庭边境,也非境内叛乱爆发之地,而是......理质之塔!   孙缈快速的翻阅着这些文件,而后疯狂敲字道:   “果然,历史学派曾怀疑理质之塔的内战爆发或许并非是单纯的学术之争这么简单,毕竟一群学者不用脑子改用拳头讲理,本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由于那段时期的历史一直处于缺失状态,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一点。   可现在看来,呵,共律派在此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啊。”   不错,这些记录并非全是克因劳尔亲批的文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共律派之前历任领袖批准的“资敌”记录,这说明共律派为了达成寰宇共律的愿景,真的在做“实事”。   这也难怪克因劳尔连出征都会把这些文件随身带着,因为一旦这些东西被最高审判庭发现,那共律派怕是第二天就要从审判席下放到被审席,将他们制定的一系列法律统统在自己身上实践一遍。   或许他们也没想到,这寰宇共律的愿景不仅没能让希望之洲走向【秩序】,反而是萌发了【战争】之火,将整个大陆拖入了泥潭。   所以,命运啊......   大帐中不仅有共律派的资敌记录,更是有数不清的邀请信。   这些邀请信的对象每一位都是理质之塔有名有姓的学者,显然共律派企图瓦解【真理】的方式不仅是煽风点火,还有釜底抽薪,只不过这抽出来的薪都让他们自己给用了。   程实看着手中的邀请信,又想到了那座位于蒙特拉尼角斗场下的神性萌发实验场,而当时的瑟琉斯,就是因为一封来自大审判庭的邀请信摆脱了绝望,继续了他那疯狂的实验。   以此时信件的数量来看,共律派在挖墙脚上简直堪称不遗余力,只不过绝大多数信件上都打了×,能有回信的寥寥无几。   不过好在,瑟琉斯算一个。   当孙缈从茫茫多的信件中翻找到瑟琉斯的回信时,她再次快速敲字道:   “找到了,原来他真的离开了理质之塔。”   程实瞥了一眼信封上那不认识的鬼画符名字,挑眉问道:“谁?”   “瑟琉斯,切片实验的发起人,生命延展学系的大学者。   在理质之塔的记录中,他的实验并不完整,我一直在追溯这场实验的本质,并在无数实验记录中感受到他或许早已被切片替代,只是从未弄清楚真正的他去了哪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共律派做了手脚,将他带离了理质之塔。   嗯,下一个调查方向应该是放在大审判庭,看来回去之后是时候来一场属于共律派的祈愿了。   希望我能尽快找到新的线索。”   “......”   找线索你问我啊。   见对方如此卖力的分析现场,程实沉吟片刻,慷慨的给了孙缈一个指引。   总不能只让马跑却不让马吃草吧,资本家干的事情咱可不干......除非马自愿。   “我建议你把调查重心放在蒙特拉尼,就是那个有死斗表演的蒙特拉尼,至于为什么,别问,照做就是了。”   孙缈身形一滞,片刻后她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向程实,不自觉的敲字道:   “这个游戏里,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很多啊,比如原本属于这里的那个审判官老头儿去了哪儿,我就不知道。”   程实摊摊手,笑的开心。 第927章 掌权者们的结局   调查还在继续,这座统帅大帐中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眼下无疑是历史学派人值得狂欢的时刻,孙缈的干劲儿可比程实多太多了。   她快速的摸索着每一个角落,把大帐中所有能翻找的地方都翻找了一遍,很快她就有了新的发现,那是一本从沙盘抽屉里翻出来的......日记?   不,这更像是一本观察者的记录册,记录的并非是克因劳尔本人的日常,而是其他两位最高审判官,洛亚特和埃萨雷斯的日常。   这里面详细记述了这两位大审判庭最高掌权者的“觐神”时间,也就是觐见【秩序铁律】的规律。   孙缈不过翻了几页就抬头道:   “【秩序】果然出了问题,就连祂的信徒都开始回避祂。   我知道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官轮值制度,更知道凡事汇报【秩序铁律】是审判官最虔诚的表现,可按照这份记录,洛亚特一直在汇报,埃萨雷斯偶尔汇报,将他们两人的时间加在一起,中间可再没有能容许克因劳尔汇报的时间节点。   所以......克因劳尔大概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恩主出了问题,从而在刻意避免与【秩序】的接触?   可祂发生了什么变化能让一位最靠近【秩序】的追随者不再愿意接近祂?   共律派一以贯之的意志可并非远离【秩序】,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这个大陆上最想要【秩序】传遍现世每一个角落的信徒,所以,如果共律派的领袖都开始疏远【秩序】,那我只能认为在他的眼里,【秩序】或许早已不是【秩序】了。   这就是【秩序】的症结所在对吗,程实?”   程实瞳孔微缩,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队友,她果然厉害。   而看到程实的细微反应后,孙缈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基本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个好课题,无怪甄欣也这么上心,看来,你们的调查目标已经从历史变成了祂们。   有趣,如果有荣幸我很愿意成为你们的助力,你也看到了,我自认为在解构历史方面还有些天赋。”   “哦?”程实意味深长的笑笑,“你的天赋只在解构上面吗?”   孙缈身形再次一滞,而后生硬的转入沉默。   程实见对方不愿坦诚,也没逼迫,而是转头继续翻找,没多久他就在那张最高审判席的扶手抽屉里找到了一枚印刻着大审判庭纹刻的精铁箭头。   他仔细打量着这枚箭头,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孙缈见他如此上心,过来看了一眼,而后指着箭头上那鬼画符一样的签名道:   “埃萨雷斯,奇怪,这箭头上为何会标有埃萨雷斯的名字。   据我所知,这位最高审判官应该是一位元素法师才对,可这箭头明显是一位搜查官的武器材料,他......”   埃萨雷斯!?   这一刻,程实突然知道这箭头为何如此熟悉了,因为他曾在大搜查官利德娅菈的身上见过,并且利德娅菈正是埃萨雷斯的养女!   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一枚来自于利德娅菈的箭头。   程实回想着那场试炼里被错关的三人,皱起了眉头,轻声问道:“你对利德娅菈了解多少?”   孙缈一愣,瞥了一眼那纹刻,顿了顿道:   “大搜查官?   她似乎并非是大审判庭人,曾有小道传言她是埃萨雷斯跟自然联盟部落的私生女,这么看来,传闻是真的?”   此话一出程实也懵了,不是说养父吗,怎么还私生上了?   “看来你也不确定,嗯,这就是八卦的魅力,总吸引着人们不断的深挖下去。   在我看来这是一位十分虔诚的【秩序】信徒,但却只能算是一位中规中矩的搜查官,在公开的记录上显示她曾调查过理质之塔学者在大审判庭秘密实验的案件,但现在看来......   她调查的或许并非理质之塔,而是共律派。   大审判庭早已从根上溃烂了,不同律派之间的意志互不相容,再加上【秩序】出了问题,衰颓难以挽回。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死就很有说法了,因为历史记载她死于大审判庭境内【真理】信徒的伏杀,至于这些【真理】信徒到底信不信【真理】......   难说,毕竟理质之塔内的学者们也会偶尔信信【战争】,不是吗?”   程实并未回应,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以他在那场试炼里对这位大搜查官性情的认知以及【秩序】被替代、克因劳尔提前疏离权力中枢、埃萨雷斯默不作声佯装不知等一些系列状况来推断,利德娅菈或许在越狱之后对最高审判庭中的“渎神者们”再次进行了一轮新的“调查”。   只不过这次的调查没有正式的授权,而更像是一位“渎神者”对现有【秩序】的二次亵渎。   并且她的调查很有可能止步于克因劳尔这里了。   所谓的【真理】信徒伏杀......唉,但愿这位虔诚的【秩序】信徒没有死在自己同胞手上。   程实捏紧了手中的箭头,又问道:“你知道最高审判官埃萨雷斯和大行刑官阿尔泰勒的结局吗?”   孙缈的回答言简意赅,她就像是一本活的历史书,无愧历史学派副会长之名。   “埃萨雷斯这位传统律派的领袖在接连失去了两个中意的候选人后,遭受打击,于家中愤懑而逝。   当然也有野史记载,在他死的那天卡特欧庭全城都在追捕逃犯,是那名逃犯在不甘之下冲入最高审判官的住所并刺死了他。   不过我觉得这野史有点太野了,且不说暮年的埃萨雷斯实力如何,单说能拥有刺死他实力的这种囚犯,至少都得被关进嚎哭铁狱,可只要进了铁狱,谁能越狱出来?   大审判庭的历史上越狱者众,但能从嚎哭铁狱中逃出来的,可一个都没有。   所以还不如记载是【真理】信徒杀了埃萨雷斯,至少这样能让【真理】信徒们颅内高潮一下。”   “......”程实翻了个白眼,总觉得对方夹带私货,她就是对【真理】信徒看不顺眼。   “相比于埃萨雷斯,阿尔泰勒的晚年就精彩多了。   作为六位大审判庭至高存在中的最强武力,也作为苛律派的推动者,阿尔泰勒在克因劳尔身死南方战场后成了唯一一位活着的至高掌权者,在新的最高审判官没被选拔出来之前,他一个人为这个庞大的落日帝国掌舵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由于战败的影响和【战争】之国的不断骚扰,大审判庭内怨言颇多,冲突不断,于是他趁机推行自己的意志,加重刑罚,加码律政,一度稳定了局势。   但这些也不过是拖缓了这个国家衰落的速度,于事无补。   毕竟神明都出了问题,凡人再虔诚,又能如何呢?   所以一切困扰的答案都是成神,只有成为了祂们,才能达成所愿。”   “?”听到这,程实微微皱眉,“你还有这种心思,你不会还在崇神会有什么兼职吧?”   孙缈顿了顿,略显僵硬地敲字道:   “不错,我还兼任着崇神会的副会长,不过我的疯狂都是装出来的。   我虽然向往成为祂们,但也要行之有路,一味的狂热除了会加速自己的灭亡外,对成神毫无助益。   我加入崇神会不是因为和他们愿景一致,而是在把他们当成是收集情报的触手。   我说过历史学派的庞大远超你的想象,在某种程度上,崇神会也不是不能算做历史学派的下属机构,因为他们那个会长......   似乎早就遗忘了自己是个会长这件事。”   “......?” 第928章 让我们回到过去看看吧   “崇神会的会长是谁?”   程实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很久了,或者说不只是他,绝大部分知道这些组织的玩家们都对这些组织的高层很感兴趣。   虽然很多玩家可能连这些组织的门槛都迈不过去,但这不影响他们以此为谈资,在试炼中与他人吹吹牛逼。   “孟有方,一个神神叨叨的吟游诗人。   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但如果我说出他的ID......诸神遗忘我,有印象吗?”   有印象,太有印象了。   程实回想着最近一次看到的【时间】/【命运】觐见之梯,意识到这个人就是老登死后新的【时间】神选,不过此时他的分数已然在瞎子之下了。   【命运】的信徒在两个信仰融合后终于彻底登顶。   没想到崇神会的会长居然是【时间】的信徒,还是一名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这个职业向来以召唤时间长河中的过往英雄而闻名,照这么说来,这个崇神会长该不会是想把过往的【祂们】给倒影出来吧?   孙缈似乎猜到了程实的想法,她顿了顿敲字道:   “你猜对了,这个疯子就是这么个意思,但他比你想的更疯。   你以为他的ID是随便取的吗?   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被诸神遗忘的另一位神明,而这场游戏正是诸神亲自设计只为给他找回自我的路。   他坚信自己终将重登神座。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在嘲笑他,直到......他建立的崇神会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而他,也登顶了【时间】的榜首。   这下,没人再嘲笑他了,至少人们在听到他的想法后会认真想一想,他说的到底有没有可能。”   “......”   不是......   为什么每一位巅峰玩家总能刷新自己对癫疯的认知?   不疯魔不成活?   这是什么主角剧本?   要不是你是【时间】的信徒,我都快要信了。   可惜,【时间】唯一的从神身份已经被某人提前占坑了,你总不能找回的是【时间】这张神座吧?   那也太虚无了。   程实撇撇嘴,不予置评,但兴致来了他又开始询问其他的消息。   难得碰到一个愿意说且有资本说的情报头子,不多问两句简直对不起这个机会,并且孙缈的态度主打一个有问必答,她就像是一位在勤恳积累“贡献点”的攻略者,就等着拿足够的贡献点去换取最终的奖励,即“【秩序】到底怎么了”。   于是程实也没磨叽,开口就是各种奇怪的问题。   “你还在哪几个组织有兼职,秩序联盟,理质协会,还是自然教派?   它们的创立者又是谁?”   孙缈还真都知道。   “秩序联盟已经快要退出历史舞台了,毕竟秩序这玩意儿只有低分段的玩家最为追捧,当秩序为巅峰玩家带不来新的利益时,他们只会践踏秩序而不会遵守秩序。   它的创立者叫方圆,ID同名,是一位很有意思的元素法官。   这个人怎么说呢......嗯,相对于遵守秩序,他其实更擅长发现各种秩序的漏洞,并利用这些漏洞给弱势的人创造新的秩序,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   理质协会的大疯子是位【真理】信徒,大疯子这个外号也不是我起的,而是甄奕起的。   0221除名后,他就成了【真理】的神选。   你可能永远无法想象,这个组织虽然行走在以各种方式不断靠近祂们的路上,但其领头人既不是法师也不是歌者,甚至都不是一位猎人,而是......一位战士。”   “格斗专家?理质协会的会长是一位格斗专家?”程实懵逼的眨眨眼。   不是说战士不能进行神学方向的“科研”工作,毕竟【真理】的信徒都是行走在【真理】道路上的探索者,但问题是愿意深度探索此道的玩家里十个有九个都不会选战士吧。   “不错,就是格斗专家。   所以【真理】最后走向【战争】,我一点都不意外。   信仰的变迁在每个角落都留足了痕迹。”   “......”   “至于自然教派,他们的教首换得太快了,比【繁荣】神选还快,人们永远无法唤醒一个变着花样作死的人,他们的教派意志出了问题,几乎彻底融入了【沉沦】。   不过最近又有变化,据说那位‘永恒之日’接任了新的教首之职,或许在她的带领下,曾崇尚拥抱自然回归本性的自然教派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不过我并不抱有希望,因为我觉得一位强硬的【诞育】教首很有可能会把这个组织的风气矫枉过正,让自然教派变成生育教派,成为人类的后备子嗣‘牧场’。   当然,以上是我个人的臆测,做不得准,我知道你和胡璇的关系不错,希望你别向她打小报告,我可不想她撤掉我的副会长之职。”   “......”   不是姐们儿,你就真在所有的组织里都能兼个副会长是吧?   好好好,什么万年老二。   程实手握着箭头再次陷入了沉思,也不知想什么去了,孙缈见他还在纠结那枚箭头,顿了顿又道:   “你又在想什么?   虽然这些话有些‘小人之心’,但我还是想说,你不会是在等我上钩吧?”   听到这儿,程实笑了。   他确实在等对方上钩,如果对方总不问,他都不好意思张嘴要东西了。   程实在对方话音刚落后就举起了手中的精铁箭头,并笑的蔫坏:   “我猜这箭头背后一定有一段极其精彩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或许你也感兴趣,所以副会长大人,你身上有什么能回溯过去的道具吗?   让我们回到过去看看吧,这次我可以走在前面为你探路,让你更接近你想了解的【秩序】,如何?”   “......”   不如何,信你才有鬼。   谁知道你走着走着会不会走到我身后去?   这可是有前车之鉴的。   但不得不说,程实的话让孙缈心动了。   她是个情报狂,以她所了解的情报广度来说,她对于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否则也不会在承受了程实的胁迫后还会与之合作。   她也知道这枚箭头背后可能有故事,但问题是用掉那个道具的消耗非常肉疼,如果这故事并不能让她满意,那就亏的太多了。   同样的情报可以卖给好几家,可道具用一样就少一样,所以她也在衡量。   而感受到对方犹豫的程实眉头一挑,又给孙缈下了一记猛药。   “总让你往外吐消息也怪不好意思的,这样吧,如果这枚箭头背后的故事并不是你想要的,那......我就把【秩序】的故事完整的讲给你听,如何?”   “当真!?”   “当然真,因为我从不骗人。” 第929章 再见利德娅菈   孙缈妥协了,妥协于自己的求知欲。   见程实的笑容不似作假,她犹豫再三,取出了一纸书页,并小心翼翼的接过程实手中的精铁箭头,将其包裹在了书页之中。   “这是......?”   “【记忆】的【时光笔记】之一,在祂的试炼中偶尔会碰到遗落在梦境中的【时光笔记】,数量非常稀少,并且用一张少一张。   这大概是这个游戏里最奢侈的消耗品,程实,你最好没骗我。   这张笔记的作用是溯源,你可以理解为如同窥梦游侠一般入梦游览,只不过寻常的窥梦游侠和窥梦道具都需要意识生命作为载体,而我手中的这张笔记不用。   只需一个相关的物件,就可以使用书页进入它的‘梦’中,回到过去重见那段往事。   当然,你无法改变历史,因为梦里的我们只是看客。”   孙缈一手敲字一手操作,两边都不耽误,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在她敲完字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上的操作也结束了。   只见一阵湛蓝的光芒从书页之上涌溢而出,倾坠于地,如同涨潮的潮水一般慢慢没过了两人的脚踝。   见此,程实眉头一皱,碎步移动到了孙缈身后。   “......”孙缈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过度的谨慎只会空耗心神,放心吧,比起算计你,情报和历史才是我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我已经在大帐里设下了法阵,一时半会儿都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你可以安心的去梦中徜徉了。”   听了这话,程实面露喜色:“你早说啊,早说我还这么小心干嘛,快走快走,前面带路。”   “......”   记忆的潮水越涨越高,很快就将两人完全吞没。   程实只觉得眼前一暗,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建筑的屋顶,而脚下这座一览无余的城市正是熟悉的卡特欧庭。   进入梦境之后,孙缈似乎不需要再用她的电子哔哔器了,她的声音直接回响在程实耳边。   “果然是她,利德娅菈!”   程实顺着声音侧头看去,却见这位大搜查官正一只手把持着这座形似钟楼的塔尖,如同迎风扬帆的舵手,正朝着某个方向极目远眺。   孙缈对这座城市出奇的熟悉,当她注意到利德娅菈的视线时,她便点头道:   “看来你猜的没错,她看向的方向正是埃萨雷斯的住处,这位最高审判官的死果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我们的脚下也确实有成群的铁律骑士在搜捕,如此看来,野史竟然难得的对了一次。”   话音刚落,利德娅菈便如一只满弦激射的羽箭朝着那个方向冲去,程实和孙缈不敢落后,连忙跟上。   不多久后他们便来到了埃萨雷斯家的门厅,然而此时这位几近退休的审判官已经死了,死在了一支短小的弩箭之下。   程实落地后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利德娅菈从埃萨雷斯的胸前取出了那枚沾染着秩序之血印刻着埃萨雷斯名字的精铁箭头。   见此,两人瞳孔一缩。   刚才的臆想全错了,从利德娅菈落地到他们两个人跟上,期间不过两三秒,且不说大搜查官能不能无声杀人,就算能,可这具尸体明显已经死掉不止十分钟了。   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这说明凶手早已得逞远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埃萨雷斯的死里面居然还藏着猫腻。   利德娅菈捏着带血的箭头,看着自己的养父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却并没显露出任何同情。   一个背弃了自己初衷,敢在【秩序】注视下和稀泥的审判官,早已不再是自己所崇拜的那个父亲。   所以利德娅菈没有哭泣,她越发感觉到大审判庭出了问题的不止【秩序】一个,在祂的影响下,卡特欧庭的至高权力似乎正在分崩离析。   更讽刺的是,就在利德娅菈落入院中后不久,全城的铁律骑士便好像长了眼睛一般朝着这里围了过来,这下,是个人都猜到是谁有问题了。   至高权力的六人中,被混乱的最高审判官洛亚特死于大公正官拉奎斯之手,而拉奎斯又死于自尽,如今另一个最高审判官埃萨雷斯也死了,将被“冠”以凶手罪名的无疑就是调查者利德娅菈,可她显然不是凶手。   所以能在这个时间点,在卡特欧庭这个【秩序】朝圣地轻易杀死一位最高审判官的人,除了她,就只剩两个可能:   最后一位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以及大行刑官阿尔泰勒。   可问题是,克因劳尔此时正在边境巡视外务,城中只剩一个阿尔泰勒,所以除了大行刑官谁还会是这个凶手呢?   答案似乎浮出水面了,但问题是,动机呢?   是这位大行刑官发现了埃萨雷斯的亵渎怠慢之举从而起了杀心?   可为什么主张苛律的他不将这杀人的程序正义化,这样一来不仅能审判一位最高审判官示民众以公正,还能为苛律派执政卡特欧庭添上一笔功绩,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讲道理阿尔泰勒只要不傻,不应该错失此良机。   程实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显然,利德娅菈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并未去质问阿尔泰勒,而是直接离开了卡特欧庭,摆脱了铁律骑士们的追索,朝着克因劳尔所在的地方疾驰而去。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场栽赃嫁祸,而真正的受益者就是这位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   至于为何远在天边的克因劳尔能够杀死卡特欧庭的埃萨雷斯......   别忘了,利德娅菈曾调查过【真理】信徒在大审判庭隐秘实验的事情,她知道克因劳尔已经掌握了一些来自理质之塔的“非法”技术,比如......切片。   中间的追索过程很是漫长,失去了身份的利德娅菈在大审判庭内寸步难行,好在这对于程实和孙缈来说只是一场梦,所以他们加速了这段过去,让梦境直接跳跃到了利德娅菈直面克因劳尔的那一刻。   此时,理质之塔的内战已经越演越烈,克因劳尔也一直在国境范围内加征士兵,他此次巡视各地便是督促各郡向前线输送战士,以抵御蔓延自理质之塔的战争之火。   而当利德娅菈解决了守卫,潜入克因劳尔房间的那一刻,这位端坐在长桌之后的白发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你终于来了,利德娅菈。”   “准备伏法了吗,克因劳尔?”   克因劳尔笑笑:   “怎么,一向遵从程序正义的大搜查官也要越俎代庖,代替我们的恩主私自进行审判了吗?   可你忘了,我才是审判官,在这个国家里,一向是由我来审判罪人。”   利德娅菈冷笑一声,拿出了一柄短弩,而那嵌在弩床之上的箭矢,其箭头明显就是那个刻印着埃萨雷斯名字的精铁箭头。   “那尊敬的最高审判官先生,您现在可以提前宣判我的杀人罪行了。”   话音甫落,机括声起。 第930章 为何背弃【秩序】?背弃?不,我从未背弃祂   弩箭裂风离弦,精准的射进了克因劳尔的胸膛。   这位最高审判官动都没动,就这么任由利德娅菈的仇恨和怒火把自己钉死在了椅背之上。   他是真死了,程实和孙缈都非常确定眼前的克因劳尔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但是......   既然他还活在梦外的历史中,那就意味着眼前的一切远未结束。   果不其然,就在两个玩家四处打量的时候,另一位克因劳尔居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利德娅菈的身后,轻轻的伸出手将她手里的弩箭取走,而后仔细研究起来。   利德娅菈似乎早有预料,她毫不惊慌,甚至面带讥讽的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杀掉埃萨雷斯大人的底气和手段,对吗?   怎么,我们的最高审判官先生莫非想让卡特欧庭的最高审判席上坐满一模一样的审判官吗?”   尽管利德娅菈的话异常难听,但克因劳尔并未动怒,他只是笑着观摩着手中的短弩,在对方的身边来回踱步道:   “看,这柄弩箭便是文明的结晶。   从抛掷,到拉弦,再到机括,人们不断的改良技艺,终于在这个时代做出了如此有杀伤力的武器。   可这般凝聚着不知多少岁月和智慧的造物,居然是被用来杀死它的造物主们。   这说明了什么?”   “别想转移话题来模糊自己的罪行!”利德娅菈锐利的目光始终跟着克因劳尔移动,她的袖中已经露出了另一柄短弩。   “不,我没有罪。”   克因劳尔笑笑,将手中的弩具塞回给了利德娅菈,并在她的错愕的表情中一脸严肃的说道:   “杀死埃萨雷斯的不是我,那是一场嫁祸。”   利德娅菈瞳孔一缩,她当然知道那是一场嫁祸,不过她认为那是克因劳尔在嫁祸阿尔泰勒,好让自己和大行刑官两败俱伤,以便他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此时看克因劳尔的反应,他居然否认了?   胜券在握的大审判官似乎没有必要否认,利德娅菈来此也不是为了活着将真相带出去并公之于众的。   她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面对掌握着整个铁律骑士团的克因劳尔她根本没有胜算,所求也不过是在【秩序】最后的注视下,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罢了。   克因劳尔,我们共事多年,我始终视你为前辈为榜样为楷模,而你,甚至不愿在我死前给我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利德娅菈的声音多少有些悲愤,她似乎觉得自己没错,但欺骗大师告诉程实,克因劳尔并没有说谎。   人,不是他杀的。   这就有趣了,这意味着那位唯一镇守在卡特欧庭的大行刑官阿尔泰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至少他看出了克因劳尔的心思,借着利德娅菈的手将这位“仅剩且唯一的对手”除去。   他的视角比大搜查官高一层。   克因劳尔笑着绕回长桌之后,将另一个自己从椅子上推下去,而后重新坐下,双肘顶在桌面摇了摇头道:   “我给了你答案,但你并不相信。   可惜的是,审判之剑并没有被我带出来,不然,你可以拿起它问问我是否说了谎。   不过你也没说错,这个世界上或许并没有真正的答案,此时的我何尝不想要一个答案呢。   可这个答案,谁能给我?”   利德娅菈愣住了,尽管克因劳尔真情流露不似作假,可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兢兢业业勤恳本分的阿尔泰勒大人会是一个摆弄人心的权力钻营者。   难道当下的对峙都被他算到了吗?   利德娅菈沉默了,许久后,她收起了自己的弩箭,面色复杂的沉声道:   “为何背弃【秩序】!”   克因劳尔再次摇了摇头:“利德娅菈,不要让自己表现的这么无知,是【秩序】背弃了我们,而非我们背弃了【秩序】。”   “可你明知祂出现了问题,转身就避之不及,这难道不是亵渎吗!?   为何不去帮祂?   为何不提醒我们?   为何非要拖到事情无可挽回,亲眼看着历代审判庭辛辛苦苦建立起的【秩序】国度大厦将倾!?   最高审判官先生,回答我,给我你的抗辩借口。”   克因劳尔看着双目通红的利德娅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抱歉大搜查官,我不觉得我需要抗辩,因为我从未背弃过【秩序】。   无论眼下的大审判庭曾经历过何种辉煌,无论你我包括各地的信徒有多么的虔诚,我们都必须认清一点,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凡人生命对【秩序】意志的践行。   可现在,不再践行【秩序】意志的不是我们,而是祂。   所以,一个不再秩序的【秩序】,凭什么还能被称为【秩序】!?”   “克因劳尔,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神之言了,这简直就是把【秩序】按在地上侮辱。   这一幕放在一向对神明狂热的希望之洲上,其渎神强度丝毫不亚于程实对着【湮灭】贴脸呲花。   连程实都没想到这位最高审判官居然是同道中人,只不过他怎么敢的?   你也有一个叫做【欺诈】的恩主庇佑?   那显然不是的。   克因劳尔也说了,他敢于如此亵渎【秩序】并非因为他背弃了【秩序】,而是他自觉对【秩序】的虔诚从未变过。   “既然【秩序】不再,那前路迷茫的我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重新创造出一位新的......【秩序】?”   “你......疯了......”利德娅菈已经被这番渎神的论调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祂是神明,是恩主,是文明的根本,你以为是你座下那可以无限轮换的最高审判官席位吗!!?”   “如果践行【秩序】意志的信徒可换,那为什么【秩序】意志的主体不能换?”   “你还说你不是渎神!”   “亵渎信仰的从来不是我们,是祂!   是【秩序】亲手亵渎了这亿万民众的虔诚,现在,民众们的虔诚都汇聚在错误的方向,我们只要将其纠正,那整个大陆的信仰寄托未尝不能创造一位新的【秩序】。   这就是我当前在做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背弃【秩序】,我只是在拯救信仰。   对此,我问心无愧。”   “......”   房间内久久无言,就连两位旁观者也被这对峙的氛围感染保持着沉默,许久后利德娅菈从最初的震惊中走脱出来,突然面色揶揄的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非要是创造,而不是纠正?   呵,克因劳尔,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要建立的新【秩序】就是你自己吧?”   “......”   克因劳尔沉默了,他没有回应大搜查官的质疑,而是默默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根折断的枝桠放在了桌上。   现场的所有视线都被那根枝桠所吸引,而当两个玩家看到它的时候,他们瞳孔骤然缩紧,异口同声道:   “恐惧母树?”   “乐乐尔......”   程实面色一变,悄然捏住了指间的骨仆赎罪者子嗣之戒。 第931章 异变的降生礼   拥有乐乐尔四分之一神性的程实一眼就认出了那独属于乐乐尔的气息。   这无疑是一根恐惧母树的断枝,可问题是,一位地表国度的审判官,为什么身上会携带着一根来自地底“邪神”的“赐福”?   不仅是两个玩家惊呆了,就连利德娅菈也震惊了,她明显知道这是什么,于是转瞬间她的眼中便写满了愤怒和鄙夷。   “没想到你克因劳尔也会拥抱欲望,堕落至此!   你居然成了【污堕】的走狗!?   这就是你新的恩主?这就是你想要重建的【秩序】!?”   “唉......”   克因劳尔再次叹息一声。   “看来祂已经混乱了你的心智,利德娅菈,自你出现后的所有表现,都跟我心中那位破案无数追凶不失的大搜查官形象相差甚远。   果然,人们只相信他们看到的东西,而不愿意消耗哪怕一丝脑力去反思这表象之下的所隐藏的本质。”   听到这,利德娅菈皱了皱眉,没再说话,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了,但一时间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受了【污堕】的影响,还是如同克因劳尔所说,被那位自甘堕落的【秩序】影响了。   而当孙缈看到克因劳尔拿出了恐惧母树的枝桠时,她整个人一愣,侧头看向程实不敢置信的呢喃道:   “【污堕】?   莫非【秩序】的崩坏与【污堕】有关?”   “......”程实眨了眨眼,没应声。   你别说,在【秩序】被替代前,祂出的问题还真跟【污堕】有关。   而在祂分裂之后,哪怕不被【欺诈】算计、【混乱】替代,以【傲慢(秩序)】的姿态,【秩序】怕是也难以再辉煌下去了。   克因劳尔见利德娅菈终于安静下来,愿意听一听自己的说辞,于是他轻笑一声,将这根树枝稍微拿远了一些,而后揉了揉额头,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   “你或许知道现在的它是什么,但你绝对不会想起过去的它是什么。   在几十年前,这根树枝并非如你现在看到的那样是恐惧母树的枝桠,而是......   你的降生礼,是来自雨林部落的礼赞和崇敬。”   “不可能!”话音刚落,利德娅菈瞳孔地震的后撤半步,面色剧变,“我是自然联盟部族冲突遗落的孤儿,怎么可能会有降生礼!?”   听到这儿,程实纳闷的问了一句:“降生礼是什么?”   孙缈的语气略显激动,一副吃到了大瓜的模样。   “雨林部落如果与外联姻,并决定将沾染了其他信仰的新生儿赐予外界,那为了保证这位雨林部落的孩子能健康成长,部族中的祭祀或者族长往往会向【繁荣】祈求一丝祝福。   而【繁荣】对于这个新生儿的赐福便是降生礼。   当然,【繁荣】不会真正的赐福,这只是雨林部落的说法,他们不过是取了一段来自雨林的嫩芽,祈愿【繁荣】能常伴此子。   所以,野史又对了,利德娅菈果然就是埃萨雷斯的孩子!   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赐福居然真的出自于祂们之手。   乐乐尔的枝桠,这位【繁荣】之女的遗赐竟然以这种方式被大审判庭拿到了,可见当时的雨林确实向往安宁且秩序的生活,他们对大审判庭寄予了厚望。”   “......”   程实懵圈了,不是哥们儿,我来这儿是为了通过调查【秩序】找到祂和【污堕】以及【战争】关系的,不是来吃瓜的。   可谁能想到这会儿瓜吃饱了,线索还一点都没找到,这合理吗?   不过好在【污堕】已经出现了,他继续转头看向吃瓜现场,克因劳尔的回忆还在继续。   “你猜到了,只是不愿承认,但没关系,埃萨雷斯也不愿承认。   那只是一场意外,刚刚纳入大审判庭版图的雨林想用这种方法交好卡特欧庭,起初他们的目标是我,但彼时叛乱将止我没有饮下那杯酒,所以你就成了埃萨雷斯的女儿。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送来的降生礼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产生了异变,慢慢的被【污堕】侵染,由【繁荣】的赐福变成了恐惧母树的枝桠。   我不能否认自己当下对【秩序】的恐惧是受了些它的影响,但倘若【秩序】无需被恐惧,我又如何会被这枝桠放大了心中的情绪呢?   说到底,都是祂出了问题。”   到了此时此刻,不管利德娅菈同不同意克因劳尔的观点,但这两人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那就是:   【秩序】一定是出了问题。   但大搜查官的处理意见显然与最高审判官不同,她认为此时的状况仍可以拨乱反正,只是克因劳尔的态度明显倾向于废墟后的重建,所以他在放任大审判庭走向衰落。   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为了权力,利德娅菈不得而知,但她不相信此时的克因劳尔如他所说的那般拥有着纯粹的虔诚。   一旦跟【污堕】扯上关系,欲望便总会披上本能抗辩的外衣,克因劳尔或许早已沉沦欲望而不得知,自己......需要点醒他。   于是利德娅菈再次冷声驳斥道:“不要为你的欲望寻找借口了,克因劳尔,你已沉沦,你真是令人失望。”   克因劳尔没有抗辩,而是笑着拿起枝桠,在桌面上推向了利德娅菈。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不如你自己去看一看吧。”   利德娅菈皱了皱眉,在审视当下局势和衡量各种代价之后,她沉着脸上前一步,无比凝重的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根枝桠。   一瞬间,利德娅菈和克因劳尔同时失力垂头,显然他们的意识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这下,程实和孙缈都懵了,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这终究是一场梦,还是一场挖掘记忆的梦,这场梦境只能追溯到过往的现实,可一旦涉及到意识层面的变化,他们就真的只能当一个看客了,一个“没有渠道买门票而被拒之门外”的看客。   “......”   程实急了,他觉得这场记忆追溯最大的秘密可能就在这两人的意识交流中,结果到这看不到了,这怎么行?   “大师,没有别的办法了?”   孙缈虽然仍面无表情,但她瞳孔中的失落却让程实看了个清楚。   “【记忆】或许铭记一切,但祂的【时光笔记】效果只能到这儿了。   最好的情况便是在他们出来之后能有复盘,这样我们就可以再听一听在他们意识碰撞的这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结束之后他们略过了这个话题,那只能说......这段记忆并未到揭露的时候。” 第932章 来自【记忆】的启迪   我是【欺诈】的信徒,什么时候需要尊重【记忆】了?   这个世界上有哪段记忆是在等待中自己跳出来的,不都是被人挖掘出来的吗?   历史学派的副会长也有这种心思,你们还怎么上进?   程实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不想就此止步,可问题是该如何继续这场未竟的梦呢,向祂祈愿有用吗?   程实小声念叨起来,念叨了几句也没反应,于是他只能沉下心来继续想一些更加现实的方法,很快他就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件【记忆】道具,那就是与庭审法锤长得异常相似的忆海鉴知。   他不知道用这个道具能否在一场记忆的梦境里继续给他启迪,但把一个长得像【秩序】道具的【记忆】道具用在这里,又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总要试一试吧。   于是程实掏出了那个小锤子,一锤锤在了自己手上的精铁箭头上。   而就当孙缈转头看向程实,对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不解时,程实消失了!   应该说他的意识消失了,跟那两位大审判庭的掌权者一样,垂头失力,歪倒在了这片属于【秩序】的梦境里。   “这是......沉沦之地?”   一声惊呼传来,让程实慢慢找回了意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就站在利德娅菈的身侧,而大搜查官的另一侧,站着的赫然是最高审判官克因劳尔。   不过程实仍像是一位梦中的观察者,其他两人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克因劳尔点了点头,带头朝着前方走去。   “不错,这里正是沉沦之地,而在我们前方无尽远处便是传说中的欲海,只要生命的欲望一天不止,这里的海水便永不会干涸。   来吧,让我带你去看看为何这寰宇无法真正的遵从秩序。”   利德娅菈紧皱着眉头对周围的一切相当排斥,但她还是谨慎的跟在克因劳尔后面朝着前方走去。   程实万万没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但更没想到他所见证的不是一场纯粹的意识交流,而是一场意识之旅。   这两个人明显是来到了欲海的边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凉泥滩,程实......怯步了。   多少理智在此泯灭,多少欲念在此合流。   不要靠近【污堕】这话已经被他的两个恩主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命运】曾叮嘱一旦行差踏错走入欲海,就连【虚无】也不一定能将人捞回。   所以程实自始至终对【污堕】都抱有绝对的警惕之心,甚至在面对阿夫洛斯的时候都不敢掉以轻心,现在身在欲海之前,他就更不敢有所动作了。   就算他依旧是一个梦中人,他所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记忆】对这段历史的启迪,但谁能保证【污堕】不在欲海之中呢?   祂们......可不受过去未来、梦境现实的桎梏!   一旦让【污堕】注视到了,那欲望到底会如何荼毒自己这位底线灵活的【虚无】行者,没人知道。   所以程实陷入了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   不上前,机会浪费了不说,道具白瞎了。   上前抓住了机会,道具倒是值回“票价”,可很有可能把人给赔进去。   这两难的选择让程实犹豫至极,只能眼看着那两人在自己视野中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于浓雾弥漫的泥滩之上。   “程实,你在怕什么,既然是乐子神让你来的,那祂怎么可能会对你的困境置之不理。   恐惧派的恐惧是对那位全知全能的【*祂】,而不是对【污堕】。   一个小小的真神,怎么就把你吓住了!?   你的好奇呢,你的贪婪呢,你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对【污堕】的敬献,当下又为什么要怕祂?   往好处想,贪婪领主这个身份做不做得真也不是乐子神说了算的,总要去见一见真正的‘恩主’,不是吗?”   也不知道是吸入了这雾气让自己胆子大了起来,还是【污堕】已经开始共鸣程小贪的贪欲,总之在这里站的越久,程实试探的心思便越发火热。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那雾气中依稀还在的两个身影,想了又想,默默拿出了那枚能够抵御少许【污堕】控制的门钥匙含在嘴里,而后眼神一凝,朝着未知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同时心里不断的问道,“嘴哥,我这么做对吗?” x10。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也别想找我背锅。”   “......”   好消息,嘴哥回我了,坏消息,被嘴哥看透了。   看来这顿骂,回去之后只能自己硬挨了......   程实撇撇嘴,并未忘记心中的谨慎,他一路播散着自己的骰子,生怕【污堕】影响了他对时间的判断。   泥滩滞足难行,每一步都像是挣扎在脱之不出的泥潭里,程实咬着牙快走两步,渐渐跟上了那两人的步伐,但他并未过于靠近,只是卡在能听到对方说话看到对方身影的距离上就不再继续加速了。   许久后,走的满身疲惫的三人终于见到了这无垠泥滩上除了雾气外的第一件事物,可只是这模糊的轮廓便把程实骇的呆愣当场。   他们前方矗立着的那株看上去简直像是贯穿天地的巨树正散发着浓郁的恐惧之息,让人一眼就想到了传说中的恐惧母树!   而当三人靠近的时候,那株已然在慢慢枯萎的巨树摇曳着祂枝桠上垂落的无数恐魔子嗣,齐齐转头看向了这里。   克因劳尔和利德娅菈或许感知不到来自另一个层次的注视,但程实一下就感受到了这寰宇中最极致的恐惧,因为盯着他的是【污堕】的令使,是吸收寰宇恐惧取悦自己的【沉沦】从神,【繁荣】之女,乐乐尔!   这一刻,程实大脑一片空白。   人在惊惧到极致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反应的,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直接屏蔽了意识的剧烈波动,让生命体暂时与意识失去了联系。   程实如今就是这般,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惧,只是呆愣的站在那里,像个被【沉默】同化的木偶。   谁都想象不到乐乐尔的视线为何会越过这场记忆的主角直直的看向程实,就像也没有人能想象到,此时此刻的乐乐尔头脑之中同样一片空白。   因为祂感知到了程实身上驳杂至极的各种气息,“看”到自己母亲的陨落与这个人类有关,“看”到自己哥哥的死也与这个人类脱不开关系,甚至“看”到自己的姐姐竟超脱死亡与这个人类产生了联系,更“看”到了只在自己身上才存有的恐惧神性......   可问题是,对方嘴中的这一丝模糊的神性气息,竟与整个欲海中的恐惧神性都不相同!   就是这一抹陌生的神性让随着【繁荣】陨落而日渐枯萎的乐乐尔再次因为新鲜的恐惧而感到颤栗,感到满足,以至于恐惧母树......   回光返照了。   而当祂无意识的对这丝神性的载体展现出贪恋的时候,程实......   差点吓尿了。 第933章 审判者也有欲望   劳动节嘛,就是要多劳动的!   假日限定三更!   尽管他对乐乐尔一点都不陌生,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乐乐尔的面前。   这株巨树继承了祂母亲【繁荣】的所有风格,庞大、“繁茂”,以及缀如果实的恐魔和它们的“眼睛”。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恐魔并未融合进树干,而繁茂也只代表过去。   眼下的乐乐尔明显已经枯萎了,虬结的枝桠上没有一片绿叶,枯瘦的树枝不似【繁荣】倒更像是【腐朽】,一如祂的哥哥狄泽尔,腐烂又扭曲。   当然,比起打量乐乐尔,程实在极致的恐惧过后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做了一件自认为最正确的事,那便是将指间那枚收集到了乐乐尔恐惧的戒指藏进了随身空间里。   他不敢去想是什么吸引了对方的注视,但总归现在我身上可没有你遗失的神性,你总不能还拿这一点来找我茬吧?   程实如此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乐乐尔也只是注视了他一眼,接下来并未有任何动作。   在体验过最新鲜的恐惧后,祂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这场记忆之梦的主角们身上。   克因劳尔还在前行,尽管他不断颤抖的身躯已经说明他心中的恐惧到达了极限,但他仍在咬牙坚持,直到......   他抬起手,在那恐惧母树枯萎树冠的正下方,捡起了一根宛若弓身的巨大枝桠,而后将其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气力嘶吼道: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话音刚落,克因劳尔立木为弓,捻惧为弦朝着他身后跟他跋涉了如此之久的利德娅菈射出了一发名为恐惧的羽箭。   利德娅菈本还在等对方的一个解释,可当她听到弓弦响起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克因劳尔带自己来这里并非是为了让自己看到真相,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他拥抱欲望的垫脚石。   她是一个猎人,最懂得如何为一张完美的猎弓开弦,倘若这裹满了恐惧之息的巨弓射落的是“秩序”,那整个国度或许都将笼罩在【秩序】不再的恐惧之中。   克因劳尔到底还是成为了【污堕】的走狗!   这是利德娅菈最后一个念头了,下一秒她整个人便惊叫着死于极致的恐惧。   看到这无法想象的一幕,程实瞳孔骤缩头皮发麻,他跟利德娅菈想的一样,从来没想过克因劳尔的邀请会是一个陷阱。   欺骗大师曾告诉自己克因劳尔说的是真话,可问题是对方说的是让利德娅菈亲自来看一看,至于看什么......   死去的利德娅菈在这片属于【污堕】的土地上瞬间化作一缕凝如实质的恐惧之息,流向恐惧母树的树冠,不多时,那密密麻麻挂满了恐魔的树冠上便又新生出了一只幼小的恐魔。   这一幕是如此的诡异,可再诡异,也比不过站在树下放声狂笑的克因劳尔。   只见那根巨枝在饮血之后开始流淌血色的纹路,形状也与弓身越发相近,倚弓而立的克因劳尔仔细的抚摸着这巨弓的每一寸纹理,满怀感慨道:   “想以此复辟【秩序】,首先需以‘秩序之血’来为此开弦。   我的血还有用,所以利德娅菈,只能委屈你奉献出你的血了。   你早已为祂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不是吗?   你在来之前就已经下定了赴死的决心不是吗?   既然如此,既然都是死......那死在这‘惊弓’之下,也算是为新的秩序敬献出了你最后的一丝虔诚。   我不会忘记你,新的秩序也不会忘记你,世界更不会忘记你。”   说着,克因劳尔捡起遗落在泥滩上的那枚精铁箭头,手持巨弓,慢慢消失在了程实的视野里。   而当看到这位最高审判官身影消散的那一刻,程实眼神一凝,冷汗唰的一下就从后背冒出来了。   别忘了,这只是一场【记忆】的启迪,如果这份记忆的寄托物都消失了,那为何观察者还会留在这里?   是谁留下了自己?   面对此情此景,此树此海,答案似乎不言而喻了。   程实害怕极了,见自己没有被传送出去,便尝试着开始后退,想“从哪儿来的就回到哪里去”,至少是先离开这恐惧母树的视野范围,不要让祂再次加剧自己的恐惧。   可正当程实刚刚抬脚准备后撤时......   只见一股奇异的光芒从恐惧母树的树冠垂洒而下,不容抵抗地融入程实的身体,下一秒,谨小慎微的小丑便失去了......所有的恐惧。   程实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视眼前的通天巨木,张口便是一句:   “乐乐尔,你是不是要死了?”   话音刚落,树桠上垂荡的无数恐魔同时睁开那赤红的眼睛,转头看向了他,但程实不以为意,甚至又皱了皱眉头嫌弃道:   “你的孩子们长的太丑了,如果你有话要对我说,那就让他们回避。   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不对,为什么要叫恐惧症,我并不感到恐惧,只是觉得恶心。”   “......”   听到程实的这些话后,乐乐尔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怒,只是摇曳着祂那枯萎的枝桠,发出了自祂跳入欲海之后被凡人听到的第一句话。   “迦楼罗,是你吗?”   “......”   程实僵住了。   祂还是感受到了祂的神性,但祂以为这份神性还在迦楼罗的身上。   可咱家迦楼罗都给你妈当口粮了,这会儿你倒是想起祂来了?   是不是有点晚了?   程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失去了恐惧之心,或者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没有了恐惧,他只是觉得这里毫无危险,所以才敢不顾死活的放肆发言。   “抱歉,这里没有迦楼罗,你们合葬的那柄匕首也被拆了。   那位大人说了,你俩不合适,我们迦楼罗太正直了,适合找个纯真的姑娘。   而你......算了,你别找了,少祸害两家吧。”   巨大的恐惧母树没有因为任何话语而产生情绪变化,只是听到“合葬”的时候突然弥漫出一股哀伤的气息。   “祂死了......”   “不错,当你在欲海里一边吞饮恐惧一边蹦迪的时候,祂被你的母亲【繁荣之母】,视为你叛逆的补偿,吃掉了。   你应该了解你的母亲,不然也不会在诞生时心无恐惧。” 第934章 乐乐尔   乐乐尔沉默了,甚至散发出了丝丝疑惑和迷茫的气息,祂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毫不知情,看起来就像是在此沉沦了无数岁月,一直混沌至今。   见此,程实懵了。   不是姐们儿,你别告诉我外面天都要塌了你还在这儿什么都不知道呢?   好好好,我天天喊着让你打工打工,敢情你真是一点工都没打过啊。   恐惧就这么好吃?   能让你以此欢愉了这么些年,甚至都不曾知道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幸亏你长在欲海边上,没人敢来打扰,不然就以你这怠惰的态度,令使之位怕是该易手好几回了。   程实无语的撇撇嘴,趁着乐乐尔迷茫的时候再次审视了周围一圈,他已经听到了依稀的潮声,心想欲海或许就在前方不远。   如果此时能多走两步,哪怕只是远远的眺望它一眼,那自己是否就成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位亲眼见到过欲海的人?   一想及此,程实的内心越发火热,但他也知道乐乐尔留住自己一定是有话要说,于是他急切的叫醒乐乐尔,再次朝祂问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再磨叽也挽不回迦楼罗了。   你妈吃了迦楼罗之后也死了,这相当于迦楼罗死了两次,断绝了祂一切复生的希望。”   乐乐尔气息一滞,并未追究程实的亵渎之言,而是真的听从程实的意见将祂的子嗣全部驱散。   无数恐魔惊叫而起,展翼飞向了沉沦之地的天空,它们遮天蔽日瞬间便让整个沉沦之地进入了黑夜。   面对这世所罕见的恐惧奇景,程实甚至都没流一滴冷汗,他只是表情嫌弃的掏出了一支手电筒,将唯一的灯光如同舞台射灯一般照向了乐乐尔的树干。   “布景也有了,聚光灯也有了,现在肯说了吗,乐乐尔?”   “我要死了......”   “嗯,看出来了,有遗言吗,我可以作为遗言见证者为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一抹痕迹。   当然,见证过程是要收费的,不过我做生意向来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在人类的世界,我们一般比较尊重逝者,所以哪怕是骗,也不骗太多。”   在毫无恐惧的情况下,程实谈判的语气都变了,他甚至无需去考虑骗人的后果,直白的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   乐乐尔再次沉默了,祂清醒的时间不多,直到现在濒死一刻才从那极致的恐惧愉悦中脱身而出,对于人类仅有的记忆还停留在雨林中与祂的子民们互动之时。   那时的凡人尊敬祂、拥护祂、崇拜祂,唯独不恐惧祂,所以祂才抽走了程实的恐惧,尽可能的让面前这位因机缘巧合靠近自己的凡人变得更像他们。   可事实证明,没有哪个信徒敢像程实一样直视神明,甚至是真呛神明。   当然,眼前这个人类也不是纯粹的凡人,至少他的身上有很多熟悉的味道,这让乐乐尔更加迷茫。   祂们的气息似乎在融合。   “一切终将走向【死亡】,这是生命的必经之路,也是寰宇的生命归处。   我本比其他人更靠近【死亡】,但迦楼罗却拒绝了我......”   不是,你等等!   程实眼神一凝,立刻质疑道:“乐乐尔,你可别学历史学派那些狗东西搞什么岁月史书,那位大人分明告诉我是你拒绝了迦楼罗!”   乐乐尔摇曳的枝桠瞬间凝滞,祂语气迷茫中略带不自信的说道:   “我明明剥离了我最脆嫩的枝桠与其神性融合,向迦楼罗发出了最欢喜的邀请,邀请祂与我在此共浴恐惧,可祂......   并未回应。”   “......”   程实愣住了,原来那所谓的“污染”迦楼罗之匕并非是拒绝而是邀请,可是谁家好人用【污堕】的神性做邀请啊?   你敢邀,别人敢接吗?   你不得想想【污堕】在诸神之间的口碑是什么样的吗?   哦对了,那时的你早已沉沦于恐惧的欢愉,没脑子去想这些了,但话又说回来,哪怕是嗨到了没脑子的程度,你居然都没忘记邀请迦楼罗来跟你一起嗨......   这算什么?一段互相奔赴却错身而过彼此坠楼的纯真爱情?   爱纯不纯不知道,脑子是一定蠢的,两个都蠢。   想到这里,程实哭笑不得。   这么看来还是【祂们】的瓜好吃啊,人类的情爱纠葛哪有神明间的“死去胡来”更有趣呢,果然,寰宇的本质就该是吃瓜。   听着这些话,程实还在想要不要对乐乐尔澄清这个误会,可很快他就发现,对方根本就没觉得迦楼罗背弃了自己,而是将一切过错归咎到了祂母亲身上去。   乐乐尔觉得是【繁荣之母】吞掉了迦楼罗所以才让这段爱情无疾而终,而听着碎碎念一般的乐乐尔说出这些话,程实暗叹一声,终究是没为这位将死之树道出一切真相。   这样也好,至少迦楼罗在乐乐尔心里声名无碍。   不过自己也误会了,乐乐尔分明不是个婊子,她只是个傻子。   “果然年纪大了便总喜欢提起一些陈年旧事,所以乐乐尔,你与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随着漫天恐魔渐渐离去,沉沦之地再次明亮起来,恐惧母树摇曳着枝桠如同这孤绝之地唯一的“求生者”,语气迷茫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孤独太久了,总想说些什么。   我感受到了母亲的逝去,却不知在祂陨落之后,我的子民们还好吗?”   程实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为曾属于乐乐尔的子民们感到不值:   “呵,这个时候想起你的子民了?   当年你跳欲海的时候怎么不先考虑考虑他们?   神明不能只在需要信仰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信徒吧,乐乐尔,你该不会是想借信仰之力再次复苏吧?   【繁荣】有这种力量吗?   【污堕】大概是没有的,不然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程实的话句句都在阴阳怪气,可乐乐尔丝毫不以为意,或者说在彻底拥抱了恐惧后,祂便失去一些其他的情绪,浑噩的生长在这里,直到死前才渐渐清醒。 第935章 又活过了一天   见乐乐尔傻的可怜,程实叹了口气,还是多少透露了一些雨林被大审判庭庇佑的事情,不过他也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于是紧接着他又问道:   “【秩序】曾与【战争】一同踏入过欲海,祂们是否与你的恩主发生了冲突?”   乐乐尔的气息更加迷茫,祂甚至反问程实:   “祂们何时来过?”   程实气笑了,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如此“别致”的神明。   “好好好,祂们没来过,是我来过,我来过行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程实已经基本搞清楚状况了,与其说乐乐尔堕落成了【污堕】的令使,倒不如说祂变成了一个只知吞食恐惧取悦自己的傻子。   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简直能急死个人。   “后悔吗?”   在发现问不出其他答案后,程实只能又把注意力转回乐乐尔本身。   “为了弥补自身缺失的恐惧就跳入欲海,成为了寰宇人人厌弃的恐惧母树,失去了子民和迦楼罗,甚至失去了除了恐惧之外的一切,乐乐尔,现在的你后悔吗?   你还记得当时你纵身一跃的‘勇气’吗?”   “勇气......”乐乐尔的气息突然萎靡下来,通天巨树的枝桠也开始快速枯萎,“我没有勇气......   当年在欲海之前,我见识到了何为恐惧,本已非常满足,我并不想跳下来,是有人把我推了下来......”   “!!??”   程实瞳孔一缩,不敢置信道:“迦楼罗!?”   “不,不是迦楼罗,祂的气息我很熟悉,但那个推我的人......   我从未......感受过.......祂的气息......   祂像是......像是......”   说着说着,乐乐尔失语了,祂越发迷茫的呆滞下来,浑身的枝桠似乎想要指向哪里,可在刚刚指向程实的时候就再也没了动作。   祂仿佛受到了什么影响,枯萎加速了。   但祂并没有死去,而是在躯干内保留了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正在与这突如其来的外力角力。   当然这一切程实是不知道的,他只看到随着一位令使生机的渐散,眼前这通天的巨木仿佛失去了它原有的壮观,看上去变得极其普通和丑陋。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只麻雀似的小鸟不知从何处飞来,在程实的注视下慢慢落在了枯萎的树梢,东瞅西看,四处啃啄,似乎在以实际行动告诉程实,这棵树已然没有了威胁。   程实一时间愣住了,他都没去想眼下发生了什么,心中就突然升起了一股火热。   既然前路无阻,既然心中无惧,那为何......不去欲海之侧看上一眼?   哪怕就远远的看一眼!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远处的潮声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听着勾人心魄的呼唤之音,程实毫不犹豫的便朝着欲海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步伐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他生怕慢一步就会让自己失去这寰宇难得的亲眼目睹欲海的契机,于是他卯足了力气,闷头向前冲去。   眼见程实就要脱离恐惧母树的视线一头扎入欲海边缘,眼见小丑放纵着自我欲望即将拥抱寰宇欲念,刚刚落在枯萎巨木上的小鸟急忙扑腾着翅膀飞起,扬高脖颈似要引吭高歌唤醒这位迷途之人。   可就在小鸟还没鸣啼出第一个音节时,只听“嘭”的一声,程实的身形便突然如同钉子一般深深的扎止在了恐惧母树与欲海的中间。   满头冷汗,气喘如牛。   他的面色惨白,浑身颤栗,身体明明看上去僵硬至极,可嘴唇却好似在“活泼”的跳动。   “·嗤——恐惧回来了?”   愚戏之唇在这个时候难得主动的向程实发起了“问候”。   程实死死的握拳,紧咬牙关,不敢抬头去看前方的路,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来:“没有。”   “·那为什么停了?”   “因为......”他将狠狠踩进淤泥中的那只脚拔了出来,僵硬的转身,深吸几口气后果断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老甲教过我,做人要先学会克制欲望,没有恐惧并不是我放纵的原因。”   “·呵,见过给自己戴高帽的,倒是没见过给别人戴高帽的。   是不是他,你自己心里清楚,小丑。”   “......”   装逼失败,或者说表演失败。   确实不是什么老甲的教导唤回了程实,一段与凡人有关的记忆也无法抗衡这欲海边缘的潮汐呼唤。   【污堕】太可怕了,哪怕闯入这里的生灵只有一丝欲念,都能在这靠近欲海的泥滩上找到无数共鸣。   那些共鸣就像是千丝万线,它们牵引着你、拉扯着你、控制着你,朝着欲海的深处不断走去,寻找更多的认同和更强的共鸣,直到你的欲望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与欲海合而为一。   连从神都有可能禁不住这种拉扯,更遑论只是拥有了一个容器的程实,所以程实很快就中招了,尤其是在失去了恐惧的当下,他根本无法提防自己的欲望,直到......   毅然回头的程实突然啐出了一口鲜血,将口中沾血的门钥匙吐落手心。   他怔怔的看着这柄救了自己命的门钥匙,意识到正是那位大人的赐予,把自己从欲海边缘捞了回来。   不错,【死亡】再次庇佑了程实。   乐乐尔虽然驱散了他的恐惧,却拿不走这不属于【污堕】的恐惧新权。   当程实朝着欲海越跑越快甚至因为毫无恐惧而不屑于门钥匙的庇佑想将其吐掉的时候,粗糙的【死亡】造物划破了他的舌底,将新的恐惧带给了他。   于是小丑止步了。   所以他说的也没错,拯救小丑的虽然是恐惧,但并不是过去的恐惧,而是新的恐惧,一份不属于【污堕】的崭新恐惧。   在意识到哪怕是还没到欲海的沉沦之地也并不简单时,程实撤离的脚步越发快了,他一边谨慎的后撤一边后怕的问道:   “嘴哥,我失去了恐惧就敢直闯欲海,那踏入此地的【秩序】是否也是这样?   【污堕】剥离了祂的恐惧好让祂变得更加四分五裂?   所以【恐惧(秩序)】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第936章 愚公远不及尔   假期快乐,今日犹勇,但明日恢复两更~   愚戏之唇一直没作声,但经不住程实反复轰炸,于是只好叹气道:   “·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那位,我怎么知道?”   “那你总知道点什么吧?”   “·我只知道捡回了一条命的小丑还是个小丑。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死在了欲海之内,我怎么办,舌头怎么办,耳朵怎么办?   我们可不想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恐惧之唇,欢愉之舌和苦痛之耳。”   “......”   那个时候的程实哪有心思想这种东西,他早就被欲望给控制了。   不过重回冷静的他在听到这番话后,突然就语气古怪的反问道:   “嘴哥,乐乐尔在成为恐惧母树之前可是【繁荣】的令使,你既然说你能成为类似祂一般的恐惧之唇,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默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哪怕你现在并没有乐子神给的名分,但实际上已经算是祂的令使了?”   “·你错了。”愚戏之唇的回应非常迅速。   “·真正的令使是你啊,愚戏大人。   不过以你今天的表现来看,到时候也不用叫愚戏了,改叫贪婪领主吧,毕竟你和欲海之间的联系,只有贪婪。”   “......”   又被阴阳了,但这次感觉......似乎还不错?   程实笑了,苍白的脸上咧开一抹笑意,但这抹笑容并非代表着他在欲海边缘捡拾起了什么“以言语刺激为乐”的苦痛欲,而是他知道被阴阳就意味着自己还活着。   真好啊,又活过了一天,并且还是在这欲海边缘极度危险的沉沦之地。   程实回走的步伐更快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甚至还捂住了耳朵,不再去听那远处潮汐的声音。   他觉得就是这迷雾和潮汐剥夺了自己的心智,再加上乐乐尔傻子一般的神助攻,自己就中招了。   不过重新拥有了恐惧的程实再次回到了稳健状态,至少走回去的路上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正在回升。   “嘴哥,如果连我都抗不住这欲海的呼唤,克因劳尔又是如何能克制住自己在恐惧母树之下得利收手的?”   愚戏之唇本不想再理会程实,可难得碰到了机会,它便嗤笑着回道:   “·最高审判官是有恩主庇佑的。”   “?”程实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这话说的,我就没有恩主?我有四个......算了,三......两个恩主,难道不比他的恩主多?”   “·多不多且不论,我说的是人家有恩主庇佑,你只有恩主有什么用?”   程实愣住了,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乐子神既然派自己来试探【污堕】,那为什么把自己从欲海边缘捞回来的不是祂,而是【死亡】?   他的面色变得古怪,但还没张口发问,愚戏之唇就贴心的回答了他。   “·如果祂敢来这儿捞人,你猜祂为什么需要你一个小丑替祂探路?   是小丑跑的比乐子快吗?”   “......”   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嘴哥,我怎么感觉你在亵渎乐子神?   “·呦,某些人常年把渎神挂在嘴边都不以为意,我不过才抱怨了一句,就被审判了?   小丑审判官大人,那我想问问,您审判所遵从的律法是出自于哪一位祂啊?   该不会是那个不想救你的【欺诈】之神吧?”   “......”今天的嘴哥攻击性好强。   或许它也感受到了恐惧?   程实沉默了。   是,被欲望控制这锅自己得背,但有一说一,没有出现的乐子神就不该为此负上三......七分责吗?   还有【命运】呢!?   号称要让自己走向既定的另一位恩主为什么也不出现,难道自己的既定会在欲海深处吗?   这话说出来,怕不是要把寰宇给笑死。   好在是脱离了欲海,捡回了一条小命,这下是真的欠那位大人一条命了。   程实打起精神,绷紧神经,越走越快,没多久就又回到了恐惧母树的脚下,不过此时乐乐尔已然彻底枯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这位叱咤欲海无尽岁月的【污堕】令使,终于随着祂母亲的陨落一齐陨落了,也不知当祂们在另一个维度相见的时候,是否还对寰宇繁荣的意志有所分歧。   “死了......一位令使居然就这么逝去了......”   眼前的一幕无疑给了程实巨大的冲击,虽然他见证过【繁荣】的自灭,可那场让寰宇失声的自爆毕竟轰轰烈烈骇人心魄,可乐乐尔的死......   祂就像是一株被按下了加速键的巨树,死的普通至极,死的无声无息,跟路边枯萎的花和林中倒下的木似乎并无不同。   这鲜明的对比才是让程实震撼的原因,无法想象,一位祂的陨落竟可以如此悄无声息。   所以哪怕是成为了从神,也不过是这时代长河中一朵较大的浪花罢了,与跳出河面端坐河岸的【祂们】完全没有可比性。   或许等到下个时代乐乐尔还能重新开始,可问题是,祂能等到吗,寰宇能等到吗?   就算等到了,等来的会是另一个时代,还是......   另一场实验?   程实的思绪陷入了混乱,一抹迷茫闪过他的双眼,但恐惧惊醒了他,让他很快又找回了自己。   他站在这枯萎的巨木之下,左右打量片刻,突然有些疑惑道:   “嘴哥,沉沦之地会有普通生命闯入吗?”   “·你承认自己是令使了?”   “......”程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毕竟算是以梦中人的身份进来的,肯定不算是普通生命,可我明明记得自己刚刚在这树枝上看到了一只麻雀,此时怎么不见了?”   “·这不在这儿吗,整天叽喳聒噪,可不就是个麻雀吗?”   “......”   今天不宜跟嘴哥搭话,阴阳起来没完了。   不过那麻雀难道是欲海潮汐扰动之下的错觉?   程实微微皱眉,没太放在心上,他的视线很快就被乐乐尔的“尸体”所吸引。   想想看,克因劳尔不过是捡起了一根乐乐尔掉落的枯枝,就塑成了一把能裂风杀人的巨弓,那自己要是把整棵恐惧枯树搬走......   欲海又开始影响我了!   想着,程实不自觉的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斧头。   见此,有人嗤笑一声:   “·古有愚公移山,今有小丑伐木。   然愚公子孙无穷,小丑止有笑料。   若能以笑代斧,愚公远不及尔。”   “......”   程实听了脸色一垮,疑似失去了所有气力。   坏了,最不想嘴哥有文化的一集。 第937章 关爱冰冷老骨   程实就是程实,从不会因为些许揶揄阴阳就放弃自己的贪婪。   哪怕他知道这贪婪是勾动欲海潮汐的引子,可宝物放在我面前却又不让我取,那为什么不在刚刚即将踏入欲海的时候直接杀了我?   所以至少骨座上的那位大人是支持自己取走这乐乐尔的尸体的。   再说,我拿走这巨树是为了自己吗?   鱼骨殿堂那么冰冷,不得找点木柴生生火,万一把那位大人冻着了,以后还有谁来庇佑自己?   那个不靠谱的乐子神能行吗?   所以程实动手了,朝着乐乐尔的脚脖子就是一斧头。   说实话,这一下他甚至都没用力,只是想试试这普通的斧头能不能破开一位令使躯壳的防御,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斧不仅为这枯萎的巨树开了一条足以躺进一个人的裂口,更是从那稀疏的树冠上震落了一件任程实如何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只见一团闪烁着五颜六色光芒的光团从天而降,直直掉落在程实眼前,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光团之中是两颗相互纠缠的反向水滴。   细长的水线相连,圆润的腹体相斥,水滴中的光芒不断拉长变形,交杂扭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异形的沙漏。   这种诡异怪诞的形状程实只在一件东西上见过,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取出了自己意识中的那件容器。   不错,容器!   乐乐尔死后,居然从祂的树冠上掉落了一盏容器!   程实懵了,他将两个容器并排,一个喷涌着【混乱】之息,而另一个正在不断地拉扯他的情绪,这无需分辨的反应证明程实眼前的这个新容器分明就是一个【污堕】的容器!   “这......”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第一反应是看向远处的欲海,第二反应是收起自己的容器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的脸色虽谨慎,但眼中却绘满了火热。   倘若这不是一个【污堕】的容器,那程实根本就不可能让其在自己眼前停留这么久,哪怕一个人不能同时容纳两个容器,至少也得想办法把它先收起来藏到随身空间里。   可偏偏它就是一个【污堕】的容器,这让一度贪婪的程实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说不怕都是假的,刚刚错踏欲海的危机仍然历历在目,哪怕想贪,程实也得保证自己有命贪才行。   而此时......   17秒了,周围似乎并没有出现任何危险,欲海的潮汐声也没再次侵袭,那是不是说明容器是安全的?   不,程稳健啊程稳健,你再谨慎点吧,至少等20秒。   20秒一过,程实一把抓起【污堕】的容器,拔腿就跑,手臂大幅摆动着朝远离欲海的方向拼了命的冲去。   有了这件战利品,什么乐乐尔的尸体都不重要了,至于鱼骨殿堂太冷的问题,那位大人都习惯了这种环境,贸然改变也不太好吧?   程实已经在绞尽脑汁的乱想了,因为他生怕自己克制不住贪婪的狂喜,把身后的欲海潮汐再引动起来。   可跑着跑着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渐渐冷静了下来,脑中杂乱的思绪也换成了对这件容器如何落入己手的分析,并且心中的恐惧再次消解,让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变化和即将到来的“风险”。   他无比理智的分析着一切,不多久后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停下了脚步,将容器放在原地,而后目露凝重的渐渐远离了它。   果不其然,在程实放开这容器之后,他的贪婪和恐惧又渐渐的回来了。   他再次眼神火热的看向这件容器,意识到【污堕】的容器并非像自己手中的染色容器那样会吸收来自寰宇的信仰,而是在不断地吸收靠近者的欲望!   所以这玩意儿根本就无需认主,谁找到了它,谁就有可能成为【污堕】的令使!   因为信仰有限,而欲望......无止。   坏了,乐子神一语成谶,贪婪领主真在向自己招手!   可有一说一,谁站在这里能拒绝一个白送的容器?   再说了,勇士干掉boss之后捡掉落不是常规操作吗,就算boss是自己倒下的,可勇士毕竟对其发起了言语攻击啊。   怎么,言语攻击就不算攻击了吗?   程实快要说服自己了,但在真正下定决心拿走容器之前,他决定再骗自己一回,于是他甩了甩手臂,又谨慎的问道:   “嘴哥,这容器......我能拿吗?”   愚戏之唇嗤笑一声,对小丑自欺欺人的把戏不予置评,程实心慌之下掏出了舌头,舌头翻了个面呼呼睡去。   见舌头也不理人,面色尴尬的他又拿出了耳朵,耳哥还是靠谱的,它瞥了那容器一眼,然后疑惑的问了一句:   “祂给你这个东西干嘛,想让你去欲海当卧底?”   祂、欲海、卧底?   什么意思,这东西是乐子神给的?   可这不是乐乐尔的遗物吗,乐子神未曾出现,又如何谈得上“赐予”?   程实愣住了,他眉头一皱觉得这个说法蹊跷,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意识到说错了话的耳朵瞬间闭麦,不再言语,这反常的变化让程实一度认为乐子神或许已经到了,而且当下就在哪里看着自己。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这沉沦之地的天空大声......是不敢大声的,小声哔哔了一句:   “恩主大人,既然是您的赐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刚落,愚戏之唇嗤笑一声:“·你说的这么小声该不会是不想让祂听到,然后算祂默认吧?”   嘴哥你到底哪边的,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程实尴尬的咳嗽两声,随即眼中又精光一闪:“祂果然在这儿?”   “·对对对,祂可太在了,祂无处不在。”   “......”   刚刚以为等到了恩主挺直腰板的【欺诈】信徒在听了这话后瞬间就又把腰弯了下去。   嘴哥这语气可不像是祂在的样子啊。   它不会又在骗我吧?   可甭管祂在不在,这【污堕】容器总不能扔了吧?   都带到这儿来了,离恐惧母树那么远了,怎么还算恐惧母树的东西呢?   万一它是野生的【污堕】容器呢,毕竟吸收欲望的容器又不用认主,不认主等于没有主,既然没有主,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程实果断将容器捡回了自己的包里。   而在驻足片刻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甚至在不接触容器时他的欲望和情绪也没受到什么影响的时候,程实抿了抿嘴,犹不死心的目光又看向了恐惧母树的方向。   你说......   那位大人自己住在鱼骨殿堂也挺冷清的,就算些许炉火不能温暖祂本质的冰冷,但至少能给殿堂里的小头骨们带来一丝温度吧?   那位大人如此爱护祂的信徒,想来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是吧?   念头刚起,程实壮起胆子甩了甩手,又试探着走了回去。 第938章 一使落,两使生   事实证明,乐乐尔死后,这片沉沦之地已经再无危险可言。   欲海的潮汐声尚远,只要恐惧仍在,小心提防之下也不易中招,这是程实在第三遍走过这段路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移动着小碎步走回了恐惧母树的脚下,当看到那一斧子造成的裂口正在自发扩大时,就意识到这棵曾贯穿寰宇吸收恐惧的巨树当真朽烂到了根里。   枯萎的树干已经支撑不住这虬结了无数枝桠的庞然大物,程实甚至觉得只要再有一斧子,这棵巨树就能倒在自己面前。   于是,为了鱼骨殿堂的同事们,程实豁出去了,他毅然决然的拿出了自己的斧头,朝着裂口的方向又来了一下。   这一击犹如以刃击磬,发出震耳嗡鸣,还没等程实来得及反应,他便见到眼前这通天贯地的巨木突生裂纹,而后如蛇蔓延,瞬间遍布全身,继而......   “轰——”的一声,爆开了。   巨木不生渣屑,反而是化作星星点点,如同洒星入河,将这片荒芜冷寂的沉沦之地瞬间扮装成了另一方灿烂星河。   爆炸的余波直直将程实打飞出去,他瞳孔骤缩双臂鼓力,以四肢犁地之势倒退几十米才堪堪停了下来,可一抬头,浑身上下的肌肉绷的却比刚刚更紧。   因为他赫然看到在那雾散星洒的正前方半空中,正有一樽绝似虬结之木的沙漏,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翠绿流转,生生不息!   “这是!!??”   程实惊呆了,如果说【污堕】的容器还需要仔细去辨认,那眼前的这个容器或许只要一眼就能说出它的归属。   谁能想到在【繁荣】陨落后的今天,自己居然还能找到一个【繁荣】的容器。   又有谁能想到,boss倒了之后掉落的不是一枚金币,而是两枚金币?   倘若这一幕上演在其他令使的身上,程实或多或少会怀疑这第二个容器是否有些问题,可这是乐乐尔啊,祂本来就是【繁荣】的令使,【繁荣】之女,哪怕堕落为恐惧母树,祂也依然保持着绝似【繁荣】的姿态,这是否就已经说明这个容器存在的合理性?   不过此时此刻的程实反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上手了,因为他也在思考,思考这到底是【欺诈】的假象,还是【命运】的馈赠。   那位几乎与恐惧派分道扬镳的恩主,莫非又回心转意了?   不然自己能有这么好命?   你要说小丑不贪,那铁定是假的,但贪这么多......小丑也慌啊。   不告而取是为贼,上一个容器还能勉强说是自己见证了乐乐尔的“清白”换来的报酬,可这个呢,借口怎么编?   程实急坏了,他既怕迟则生变容器会出现意外,又怕这是陷阱有什么存在正利用贪婪算计自己,于是心急如焚的小丑牙咬了又咬,拳握了又握,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锅甩在自己恩主头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责任越大,黑锅越大!   不给信徒背锅的恩主算什么好恩主?   于是程实梅开二度,再次小声哔哔了一句,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比上次更小,嘴唇更是只动不张。   “恩主赐,不敢辞,既然恩主大人如此看重我,那我必以虔诚报之!”   说完,程实连给乐子神默认的时间都不留,直接一个蹬地暴起冲上前去,一把抓起容器后便打响了响指,将自己传回了......梦境之外。   是的,梦境之外!   【时间】赐予的天赋“难以琢磨的筹码”让程实直接将骰子交换的时间节点定在了梦境之外的试炼中,可时间跨度如此之大所需的精神力对当前的程实来说有些超纲了,那他又为何成功了呢......   因为“赞美【繁荣】”,不,赞美大猫!   是荆棘泣礼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当程实最开始准备拿着【污堕】容器准备跑出沉沦之地的时候,他便将荆棘泣礼挂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防止跑到一半跑不动了。   可没想到,刚才的后手没用上,现在蓄满了的精神力倒成了程实脱离梦境的钥匙。   而就当小丑离开这场怪诞美梦的一瞬间,一双星辰之眸睁开在了原本恐惧母树扎根之地的上空。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的朝着欲海的方向眺望一眼,语气莫名的来了一句:   “看来你也很薄情嘛,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追随者死在眼前却无动于衷,怎么,你的欲望呢?   让寰宇的欲望合流,自己却摒弃了欲望,这要是让你的信徒们知道了,你......还会有信仰吗?   哦对,你不需要信仰,只需要欲望,可你要那么多欲望干什么呢?   我倒是好奇了,欲海里藏着的真的是你吗?”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便轻眨两下,顿时沉沦之地的天空由晴转暗,虚空狂暴地侵入现实,直将那双眸子视野中的一切都涂抹成了【虚无】的空洞和漆黑。   这漆黑不断的侵蚀沉沦之地,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着欲海蔓延而去!   可就当真正的【虚无】即将凌驾于欲海之上时......那双眸子却突然消失了!   祂带走了一切【虚无】的痕迹并留下了一句话:   “等我,很快我就会来找你的。   但现在,还不行......”   程实回来了,他猛地睁眼就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梦境,而与他一同睁眼归来的还有梦中的克因劳尔。   至于利德娅菈,她永眠了,倒在了长桌之上,手上还摸着那根已然枯朽成渣的恐惧母树枝桠。   不过有意思的是程实几乎与克因劳尔同时睁眼,仿佛两人错身而过的那段时光并未在梦境中留下任何痕迹。   孙缈见程实先是垂头失力又与克因劳尔一同惊醒,还以为他找到了方法见证了更大的秘密,可就当她刚要问问对方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她敏锐的看到了程实眼角那一抹刻意压抑的揶揄笑意,顿时收住了声。   程实见状,憋笑反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看到了什么?”   孙缈冷哼一声,不留情面的戳穿了他的谎言:   “无聊的把戏。   【欺诈】信徒不该把这些花里胡哨的骗人手段用在自己人身上,你演的很像了,如果再把眼角的笑憋回去,或许我就会上当了。   干点正事吧程副会长,你最好祈祷接下来我们这位最高审判官会感慨的说点什么,不然利德娅菈的死就又成一桩悬案了。   历史只会记载她死于一场意识交流,可至于怎么死的......我希望我们今天能够找到答案。”   答案已经有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程实微微一笑,装作聚精会神的模样竖起耳朵倾听起来,但紧绷的心弦却慢慢松开了一丝。   骗过去了......   这样一来,便没人知道自己在那场荒诞的延伸梦境里拿到了两个容器。   谁能想象在不久前才得知容器消息的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容器批发商”呢?   感受着随身空间中两个静止的容器,程实笑得欢喜...... 第939章 真正的孙缈   显然,一位沉稳冷静且有城府的审判官并不会在事后发表什么“反派感言”。   克因劳尔甚至都没去关注利德娅菈的尸体,他只是掏出了那张堪比人大的巨弓,不断的抚摸着其上的血色纹路,而后将其封藏在了一支本应盛装秩序巨剑的立匣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捡起了利德娅菈掉落在地上的短弩和箭头,然后抱着她的尸体离开了这间房间。   梦境到此结束,【记忆】的力量回卷如潮,将程实和孙缈喷吐回试炼中的现实。   两个人神色各异的看着程实手中的精铁箭头沉默片刻,紧接着大帐中就响起了电子哔哔器的声音。   “毫无收获,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你该履行承诺,把【秩序】的事情好好跟我说一说了吧。”   孙缈抬头看向程实,语气毫无波动,似乎并没有之前的那股狂热劲儿了。   这不是因为她对【秩序】的变化失去了兴趣,而是她总觉得对方哪怕承诺了,也不一定会对自己说什么真话。   当然,说假话已经算不错了,就怕这位能跟甄欣合作到一起的骗子此时此刻还在想什么推脱之辞。   所以孙缈其实在入梦之前就做好了吃亏的准备,她的纠结犹豫也是来自于此,她想赌一把,结果赌输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程实真说了,不过在透露这有关神明的真相前,这位嘴角笑意灿烂的织命师还先问了一句:   “我能相信你吗?”   这句话程实已经问过一遍了,只不过当时的对象,不是她。   孙缈顿了顿,而后面色严肃的敲字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程实随意的笑笑:“这跟猜不猜没关系,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刻意去伪装,不过我很好奇,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别骗了,不要以为【痴愚】目空一切就能凌驾于【欺诈】的谎言,祂俩谁骗谁还不一定呢。   这局试炼中一定有祂们的影子,至于是谁我说不好,但是这六个玩家的身份绝对没那么简单。   在车斗上醒来的时候我注意过,那折光的盔甲像是一条分界线,将我们两边分割的泾渭分明。   本来我还没多想,直到看到林稀和椿打了起来,又知晓了我那位老朋友的身份,我才意识到原来那真的是一条分界线,所以你们两位是不是也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关系?”   “......”   听了这话,孙缈再次陷入沉默,但这并不是一个值得隐瞒的秘密,她如此默不作声也不是因为耻于开口,而只是觉得被拆穿了身份略有些尴尬。   但很快这种尴尬就消失了,她重新敲字道:   “不错,我跟她是有些误会。”   “误会?误会不至于让你做出这种操作吧,她还活着吗?   还有,到底是你叫孙缈,还是她叫孙缈。   智者,你该不会是其他组织派进历史学派的卧底吧?”   程实的目光开始变得审视,孙缈顿了顿再次敲字道:   “与你想的相似,但身份完全错了。   她并没死,只是处于半清醒半受控的状态,所以她才会拼了命的给我制造一些麻烦。   往常来说,这些细节无人在意,但你不同,你很精明,跟甄欣一样精明。   我是孙缈,也是历史学派的副会长,这一点你毋庸置疑。   至于她叫什么,我并不知道,因为我们还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便让她把我当成了敌人。”   程实眨了眨眼,突然来了兴致,他上下打量着这位腰腹微微凸起的默剧大师,乐道:   “如果大师还有自主意识,那我想接下来这段,听听她怎么说。”   孙缈顿了顿:“这是最后的条件?”   程实猛猛点头:“不错,听完这段故事,我就给你讲一段新的故事。”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智者,不错,【痴愚】信徒孙缈放开了对默剧大师的控制,孙缈的表情再次变得无喜无悲,她思索片刻,重新介绍了自己,只不过第一句话就让程实大为讶异。   “我是崇神会的人,某天在集会时见证了这位副会长大人出格的举动,意识到他并非纯粹的崇神之人,于是我便展开了对他的调查。   得益于【沉默】的天赋,调查还算顺利,而当我得知他在几个组织都有身份的时候,我发现他其实早已知道我在干什么,甚至就是在默默引导我知晓他的这些身份。”   尽管【痴愚】信徒的智慧无需怀疑,但程实还是疑惑孙缈的动机。   啥情况,看上人家了,想露点家底拉来当秘书?   确实,一位【沉默】的信徒是个不错的搭档,尤其在保密和探秘方面,他们都是高手。   再叠加崇神会的狂热buff,或许手握无数情报的孙缈只要漏一点有关诸神的消息,都能吸引无数人能为此趋之若鹜。   可他成功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不然两人就不会在这车斗内分坐两端。   于是程实来了兴致,他问道:“我大概猜到你的想法了,可为什么没成功?”   这次回话的换回了孙缈本人,默剧大师敲字的手顿了顿,而后说道:   “无论你猜的是什么,你都猜错了。   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我只是在以我的方式试探【沉默】的信徒。   他们善于伪装,并且心中藏着大量的秘密,我在想如果我将自己的秘密暴露给她,那这位有着‘发言权’的【沉默】信徒是否会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说实话我并不怕被曝光,因为我已经有了足够兜底的手段和辩解的方案,但可惜的是【沉默】的信徒们一如我想象的那般无趣,哪怕她知道了这些,哪怕她可以‘说话’,她都没选择曝光这一切,而是选择了继续‘追随’我。   试探得出了结果,我自然不愿意再搭理她。   所以你猜中的应该是她的想法,不错,她确实想在我这里找到更多通向祂们的捷径,但由于她的表现并不符合我的预期,所以我从未给出过任何消息,这让她大为恼火,甚至有了对我动手的冲动。   我只是没想到她的表现如此直白,这场试练的目的或许就是冲着我来的。   但可惜,她又输了。”   “......”   不是哥们儿,你逗狗呢?   别人隐瞒了你的身份,你反倒不乐意了?   咋,你也拥抱苦痛欲了?   欲望得不到满足开始玩赖了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位【痴愚】的信徒确实靠近祂们,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信仰的融合。   这在程实以为“韦牧看不上其他信仰很可能是因为【痴愚】看不上其他信仰”的当下,给程实好好的上了一课,纠正了他对【痴愚】的偏见。   原来【痴愚】在失去权柄后也并非全无动作,原来祂也懂得分享,可至于这分享之后藏着何种算计,凡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不过现在的程实倒是很想问祂一句:   “你......觉得你的愚行有答案吗?” 第940章 我们该去哪里寻找克因劳尔?   (今日大杯)   “所以说了这么多,我可以相信你吗?”   孙缈愣了愣,她没想到程实会对“相信”这个词如此有执念,更不觉得骗子嘴里会有什么真的相信,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她也不能说别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敲字道:   “如果你连甄欣都可以相信,那你自然可以相信我。   至少在这局试炼里,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而这相同立场的发起者,正是你自己。”   “好,既然如此......”程实笑笑,伸出了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孙副会长,请问你觐见过几个【祂】?”   “这跟【秩序】的故事有关系吗?”   “没有,只是我单纯的好奇心。   可如果我的好奇心不被满足的话,嗯,那就有关系了。”   “......”   不要脸!简直是不要脸!   孙缈顿了顿,若不是默剧大师的脸色始终不怎么变化,她差点就黑脸了,不过她纠结了片刻后还是选择了妥协:“我主【痴愚】以及......我主【诞育】。”   他果然是一位借诞之婴,一位把自己种进了默剧大师肚子里的信仰融合刺客!   不出所料,程实早就猜到了,他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过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猜你的融合应该就发生在最近,甚至是这几天,不然大师也不会中招。”   “不错,信仰融合的大潮才刚刚拉开帷幕,我于近期融合已经算是快人一步了,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融合两个信仰确实配得上一句赞美。   但程实也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程实,我看得出来你对我的恩主很感兴趣,但我奉劝你别去找骂,不然你只会得到一句......”   “你觉得自己的愚行有答案吗?   是这句吗?”   “......”孙缈的脸色终于出现了变化,“你觐见过祂了!”   程实又笑笑,何止呢,我还像祂骂你一样骂了祂,你要是知道这事儿,你会改信我吗?   果然,【痴愚】也并非真正的全知全能,祂此时靠近【诞育】大概率是为了试探自己那位乐子恩主的下一步动作。   乐子神刚把【诞育】老大接到了【存在】间隙中去见证宇宙的真相,这会儿从未听说跟什么神融合过的【痴愚】就融合了【诞育】,这种微妙的跟进速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痴愚】也在为寰宇的真相做调查,或者说,祂感兴趣的很有可能是乐子神发现了寰宇真相后的反应。   谁都不知道乐子神要干什么,既然无人得知,那【痴愚】就必须第一个知。   就像祂所说的,哪怕这是愚行,祂也必须成为第一个知晓并完成这愚行的神。   什么争强好胜究极学霸pro max plus版。   在从微末信仰融合痕迹中推测出一些神明动向后,程实心满意足的将【秩序】的故事讲给了孙缈听,当然乐子神怂恿【混乱】篡位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他只是将【秩序】分裂的事情多少提了提。   毕竟程实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秩序】审判官的身份,如果【秩序】分裂的情报能从历史学派这只大手里传出去,那作为【秩序】之下或许是当前唯一行走在现世的“钦定审判官”,自己的地位是不是就变相的提高了?   所以在每一次情报的交流中,被交换的情报反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在这场交换中悄无声息的掺杂个人意志,并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   程实深谙此道,不仅是因为他掌握着无数玩家求之不得的诸神情报,更是因为他长了一张舌绽莲花的骗子之嘴。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这些琐碎且分散的情报交换中,他的行为已经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信仰游戏】的风云了。   孙缈对【秩序】分裂一事大受震撼,她再三向程实询问此事的真实性,程实来回就是一套说辞:“这是你那位恩主告诉我的,如果有疑问,就去问祂。”   孙缈想都没想就觉得对方口中所说的“恩主”一定得是【痴愚】,而不是【诞育】,可为什么恩主召见自己都只说了一句似骂非骂的话,反而召见一个骗子会跟对方说这么隐秘的消息?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对程实说的话开始倒查推敲,因为她不能保证一个骗子嘴里会有百分百的真实。   不过这明显不是现在该做的事,于是在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后,孙缈的视线再次回到试炼。   “一位分裂的真神,无论是在其重新拼合的路上,还是在其继续分崩离析的路上,参与者和调查者都有着无数机会去博一个前程。   无怪你和甄欣都要来追索【秩序】的问题,果然,拥有情报就是拥有先机,我的路并没有错。   不过现在,我们该去哪里寻找克因劳尔呢,他是这场试炼关键中的关键,不容有失。”   孙缈的话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程实听了笑笑,摇头道:   “我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件事。”   “还记得利德娅菈杀掉的那位克因劳尔吗?   既然他的切片无处不在,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被绑走的克因劳尔呢?”   程实朝着帐外走了两步,拉开帘子看向依然有序的军营,笑道:   “再等等吧,或许在克因劳尔该出现的时候,他自己就现身了。   至于绑匪能从克因劳尔嘴里套出什么东西,呵,一个有着几十年审判经验的最高审判官该如何应对‘审判’,我猜也不需要外人去提点。”   于是,在两个玩家放弃了对克因劳尔的寻找后,整个中军营地再次陷入了沉寂,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运转着,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场试炼,也从未来过一些叫做玩家的人类。   可别忘了,这并不是一座单纯用于演练的军营,这是战争的前站,是大审判庭合围战争军团的铁律防线,在这场战役中虎视眈眈的并未只有合围者,一心要在希望之洲留下痕迹的战争军团从未屈服,他们还想要将战火蔓延到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在试炼第三天的夜晚,真正的夜袭来了。   战争军团的右翼趁夜行军,冲向了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合围的交界点,那里镇守着大审判庭的左翼军队以及理质之塔的右翼防守军团。   他们想要在三方混战中拉起这两个雄踞大陆已久的国度的火气,从而制造更加混乱的局势,让本就势弱的他们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谁都知道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龃龉已久,摩擦不断,倘若这招真能奏效,那这中轴线上的战场将成为战争军团唯一的突破口和突围点。   于是夜战爆发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中军,当中军的将领们发现最高审判官大人此时并不在中军的时候,他们好似习惯了一般,并未着急,而是有序的调动着各军团占据有利防御位置,提防对方声东击西。   见此,程实两人便知这种手段克因劳尔用了不是一次两次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前线又传回消息,克因劳尔大人早就预判了战争军团的动向,秘密前往左翼督战镇压,场面快要被控制住了。   两人一听这消息,立刻掉头就朝着大审判庭左翼所在飞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最近时常盘旋在周围的一只幼鹰气急败坏的飞回河谷腹地,暴烈的落在某棵树上,朝着树下一个地下洞穴唳鸣道:   “你居然自作主张放走了克因劳尔,林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们布置的陷阱全白费了!”   不多久后,林稀皱着眉头提着昏迷的克因劳尔从洞穴中走了出来,当看到克因劳尔还在的那一刻,暴躁的幼鹰愣住了。   “......”   林稀听着对方的消息,眺望着大审判庭左翼前线的方向,若有所思道:   “是你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驯兽师,这到底是对方反击的号角,还是真有另一位克因劳尔坐镇左翼?   给我一个答案,我才能确认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我......”幼鹰身形一滞,恨恨环顾片刻后,甩出一支羽毛插在了克因劳尔的大腿上,“审问他,只有他知道是真是假!”   林稀见此,冷笑一声,将克因劳尔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他死了!?”幼鹰再次拉高声调,“林稀,你背着你的盟友杀了他?你问出什么了?”   林稀瞥了一眼这幼鹰,摇摇头,露出一个戏谑且可怖的笑容。   “我有时觉得,你并不像是一位2600分的【欺诈】信徒。”   “......”   小七瞬间沉默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   看到这细微的眼神变化,林稀心里泛起了嘀咕,对方到底是在藏拙还是本就如此暴躁?   但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总不能把唯一的炮灰往外推,于是林稀只能半劝半慰道:   “别藏拙了驯兽师,故意把自己伪装的暴躁并不能减少你在此行中的风险。   我没自大到去一个人面对两个对手,你也不要寄希望于推我上前就能解决这场试练中的一切麻烦。   我说过他很强,你想活,我们只有合作。”   林稀随手抹掉了克因劳尔尸体的痕迹,又眺望远方叹了口气道:   “能在历史上留名的大人物果然不能小觑,每个人都是精明的骗子啊。   不是我杀了他,而是在他落入我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死亡。   这么看来左翼的克因劳尔大概率是真的,这下,守株待兔的或许变成那位织命师了。   既如此,走吧,别让农夫等急了。”   说着,林稀悄然消失在林地之中。   幼鹰看向左翼战线,面泛纠结,但很快它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它不想死。 第941章 走虚空   在这场试炼中,有法师、有刺客、有战士,但这些职业在速度上,起码是在长距离的奔袭速度上很难比得过敏捷出众的猎人。   所以,为了尽可能的扭转眼下即将面临的劣势,同时为了尽早把那张巨弓收入囊中,杜期瑜全力而动,在连同幼鹰等驯兽都未赶到左翼阵地之前,他的本体便先所有人一步来到了大营,找到了正在作战指挥的克因劳尔。   此时克因劳尔的气势远不是前一天在中军大帐中那位略显苍老的白发老人能比的,他站在营地中心某个小山头上眺望着高地之下的连绵火光,听着穿梭不止的传令兵汇报山下战况,不断的做出各种合理有序且直击对方袭击计划要害的作战安排。   条条军令很快便传达山下,不多久,高地之下那本还炽烈的【战争】火线便渐渐有了冷却之势,相信不多久后就会只剩寥寥火星。   或许当看到克因劳尔坐镇于此而非中军时,前仆后继的【战争】之卒们大概是绝望的。   战争军团的夜袭计划无疑是失败了,他们用一场恰到好处的冲锋,给整条合围战线提了个醒。   仅以杜期瑜眼见的这几分钟来说,克因劳尔的军事素养之高,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历史中的他是如何误判大局将这两国合围战线全数葬送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他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那张弓,于是在指挥间隙的暂歇中,杜期瑜敏锐的抓住时机重新控制了克因劳尔身旁的随身骑士,然后在战事即将结束克因劳尔转身回帐的过程中,再次将最高审判官请到了自己身边。   当然,谨慎的他并未以本体去接见这位军团指挥,而是直接用控制的随身骑士向克因劳尔发出了“最后通牒”。   只见一个随身骑士用匕首架住克因劳尔的喉咙,另一个随身骑士阴恻恻的在审判官身前鼓掌道:   “很好,怪不得你不怕我,原来你早就准备了后手。   这么说来,我们的交易算是作废了?   克因劳尔,你不会真的觉得仅凭自己就能打赢这场旷世战役吧?”   克因劳尔没有作声,一如之前在中军大帐中那样沉默,他只是抬起一双鹰隼般老练的眸子打量着身前熟悉又陌生的随身骑士,略带悲痛道:   “你又杀死了一位英勇的大审判庭骑士,你的恶行正在将你推入无序的深渊。   【秩序】在上,回头吧,审判从来不是苛罪,而是赐予了汝等一个悔过的机会。”   听到这,杜期瑜讥笑不止:   “怎么,你还想让【秩序】审判我?   我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玩什么审判游戏。   就算你不怕死,就算你的替身够多,但在狡兔三窟这条路上没有人能比得上我。   我会把你的本体找出来的克因劳尔,在我找到你之前,你最好先把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不然,你可没有筹码买你自己的命。”   随身骑士用力的拍了拍克因劳尔的脸颊,“以下犯上”的姿态嚣张至极。   “还有,接下来你的访客或许会很多,当遇到‘陌生面孔’的时候,无论他们是谁,你最好都给我杀了。   我知道除了禁术之外你们干不掉这群怪物,那就直接用禁术,就算把东西翼的防线全部摧毁,只要我在,就能保你胜利。   克因劳尔,如果命运真的眷顾了你,让你侥幸得手了,那即使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留你一条命。   记住我说的话,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审判官身后的随身骑士便动手抹掉了眼下这个克因劳尔的脖子,因为杜期瑜知道,当一个人能够拥有替身的时候,对外展示的就永远不会是他的真身,所以他不怕误杀,并且也在借此加强威吓。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随身骑士手中长剑即将割开克因劳尔喉咙的那一刻,现场突然爆开一阵烟雾,克因劳尔瞬间消失不见了。   不好,有鬼!   杜期瑜面色一变,果断做出反应,直接掐断了烟雾中那两位骑士与自己的联系,谨慎的他生怕这烟雾有问题能够溯源到自己的本体所在。   可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控制的骑士似乎只剩一个,另一个早已在爆开烟雾第一时间就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这猝不及防的变化让杜期瑜的脸色阴沉至极,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身为【欺诈】信徒的自己居然被人骗了。   而且骗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另一个【欺诈】信徒,小十!   但自己明明盯了克因劳尔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确认其身份的真实性,就算小十想要伪装克因劳尔反阴自己一手,且不说对方如何快过自己来到左翼,单说这面对战争军团攻势时沉稳有度的指挥力和精准高效的排兵布阵,总不能也是演出来的吧?   他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学会了指挥大军团作战!?   他凭什么,凭他那个只会捡垃圾的父亲教给他的捡垃圾本事吗!?   不,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幻象,从一开始,左翼的变化就是假的!   杜期瑜既惊且怒,他不断的为自己的失误找补着,可找补了半天又意识到,如果他刚刚亲眼所见的一切都是幻象,那就意味着曾经那个被自己看不上的小十此时已经有了如同那个传说中的甄奕一般肆意欺诈玩家的能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不受控制的蹦出了一丝恐惧,然而还没等这丝恐惧落地,那几乎飞到左翼的幼鹰便在高地之下见到了早已驻步观察不知多久的林稀。   瘟疫枢机也到了!   并且比他疾驰的驯兽到的更早!   林稀回身看了一眼身后扑楞着翅膀动作略有些变形的幼鹰,冷哼一声,突然无比戏谑的摇头失笑起来。   “呵,我也算是看走了眼,看来你已经吃过亏了。   驯兽师,我得提醒你,当你说自己1600分时,别人只会觉得你谨慎藏拙。   可当你说自己有2600分时,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有2600分。   我不懂在现实赶路是否是你们驯兽师的坚持,但是在节省时间方面,我们一般选择走虚空。”   “......”   “走虚空”这三个字仿佛这寰宇中最极致的嘲讽,让杜期瑜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藏身于某棵巨木的树洞之中,呼吸粗重紧捏双拳,而后又无比愤恨的一拳擂在了树腔空壁上,将整棵树打的嗡鸣。   “你们,都,该,死!!” 第942章 优秀的战争指挥家克因劳尔   不错,刚才的克因劳尔的确是程实。   他和孙缈就是通过走虚空提前一步来到了左翼军营,当然,破开虚空的不是程实也不是孙缈,而是椿。   在得知了克因劳尔的位置后,程实觉得做局的机会到了,于是第一时间联系了椿。   虽然他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椿的方法,但他并不担心与其失联,因为他知道只要孙缈依然对那个“解构诅咒”好奇,就不会让一个待观察的目标离开自己的视线。   果不其然,在听到程实的要求后,她第一时间就把椿喊了回来。   这位曾经的【繁荣】神选此时此刻对程实几乎有求必应,而当知道做局是针对林稀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带着两人直接破开虚空来到了左翼,将原本需要一夜的赶路时间缩短成了几个小时。   在到达之后,程实一行很快就找到了克因劳尔,他选择的时机跟杜期瑜很像,都是在指挥间隙掳走了真身,只不过程实的方案更激进,他直接切回【欺诈】把自己变成了克因劳尔,准备以身入局去看看那两位一整天都没见到的队友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不过以身入局不等于以身犯险,在伪装之前程实其实早已算到了所有的结局。   椿就在军营附近猫着,如果靠近的是林稀,那不用任何人预警,她第一时间就能嗅到林稀身上的老鼠臭味然后跟他打成一团。   可如果靠近的是小七,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就算小七先到,来的也一定不会是他的本体,这不是高估小七的谨慎,而是能用驯兽完成的任务,没有哪个驯兽师会暴露自己。   所以想来想去这场伪装中最坏的状况就是碰到小七的驯兽,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如果现在某人连驯兽师的驯兽都处理不了,别说被乐子神嘲讽,程实自己都能找块豆腐撞死去。   于是就这样,程实果断替换了克因劳尔的位置,成为了大审判庭左翼的指挥官。   不过他的那些操作可都不是自己做出来的,对于一个连希望之洲历史都在恶补的混子来说,让他指挥从未经历的大军团作战还是有些太过苛求了。   他之前在营地中的种种表现,其实都是克因劳尔的原话。   不错,克因劳尔确实是位优秀的作战指挥,在这一点上程实与小七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因为正是他“劝说”克因劳尔帮助自己完成这伪装以便外人不再过多打扰大审判庭的各种布置,而克因劳尔在还未听到看到接下来的战局发展时,就根据自己的判断写下了这样那样的军令,让程实照念即可。   一个人对于局部战争能有这种洞察力和掌控力实在是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以至于程实在拿到这些军令调动的时候还质疑过对方是不是姓赵。   可见多识广的历史学派孙副会长在瞄了一眼这些操作后,对程实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虽对军事战略行动并不在行,但我看得出来,这些防御策略倘若顺利推行到前线,不说能击退来敌,至少守住战线不崩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克因劳尔大人,我很好奇,您如此优秀的军事洞察力和作战指挥力是如何让大审判庭就此走向衰颓的?”   被“请坐”在椅子上的克因劳尔并未回应,只是在蹙眉沉思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我更好奇,你们这些陌生人似乎总能看清未来。   我不知这是何种能力也不知是哪位邪神的赐予,但我想问问看,你们能够看到大审判庭的未来吗?”   程实正准备走出大帐扮演克因劳尔,听了这话,他回头笑道:“你是想问大审判庭的未来,还是......【秩序】的未来?”   克因劳尔一愣,那犀利的眸子精光一闪,沉声道:“都有。”   程实轻笑一声,变成克因劳尔的模样掀开帘子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   “大审判庭没有未来,至于【秩序】的未来......大概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   克因劳尔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实消失的方向,仔细思考着他说的话。   【秩序】的未来在他的身上?   可他分明扮成了自己的样子,那是否说明,【秩序】的未来就在自己身上?   如果是,那这条路似乎......并未走错!   克因劳尔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了。   注意到这个变化的孙缈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电子哔哔器敲字道:   “不要被他蛊惑了,这个人所说的话总有一种让人相信的魔力,可如果你真信了,你就输了,克因劳尔大人。   到时候你就会跟我一样,变成一个无时无刻不想让他从嘴里漏出些许秘闻的‘乞食者’。”   克因劳尔微微抬头,看向这位手里拿着奇怪装置的女士。   “那你又可以给我什么启发呢,女士?”   孙缈顿了顿,快速敲字道:“我知道的事情就太多了,如果你想要购买情报,请先展示你的价码,无论高低,只要合适,我都可以与你交易。”   在吓走了小七之后,程实脱离军营,站在高地边缘无人的角落,在月色下眺望着远处发呆。   他确实扣下了小七的一具驯兽,用的是谢阳送他的熔火之棺。   当然,塞进熔火之棺的驯兽肯定已经死了,能不能凭此找到小七本体的线索也尚未可知,不过此时程实想的并不是这些,他在思考自己与小七的关系。   诚然,小七用一场谎言欺骗了自己,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   可是......   说实话,当前程实所经历的一切以及他记忆中那放不下的美好,大概才算是他真正愿意拥有的命运。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一定心甘情愿地被小七骗,因为他只想等到那个装作局促的老头儿再来领养自己。   可人生永远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程实对小七并非是彻骨的恨意,甚至都不知道谈不谈得上恨。   幼时的他被落在孤儿院眼睁睁地见到那个杜总领走了小七时,程实心里也谈不上有多恨,那时的他还沉浸在“该如何使用谎言”的顿悟中,并没有什么其他感觉。   或许是后来生活中老师们的阴阳怪气和小伙伴们的打抱不平让程实心里多少有了一些遗憾,但最多最多,那只能算是失去了一个好玩伴的失落,是对小七背叛友谊的不忿,至于剩下的,还是那句话,这孩子从小就不是个纠结的人。   就算这些模糊的抵触情感都算作恨,那这恨......在老甲搬回那箱可乐之后,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到了现在,到了这个连神明都变成现实的当下,程实早就放下了这所谓的友谊,放下了这段无谓的感情。   友谊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如果有一方产生了背叛,那其实并不是背叛,而是友谊从未建立。   正是出于这种想法,程实看小七其实更像是看一位曾经与自己偶然同行了一段时间的路人,并且这个路人还骗过自己一次,算是“占了上风”,不过以他在这场试炼中对小七的观察来看,对方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他的执念很重啊。   那有意思的就来了,如果小七真的过的是一个如他自己所说“衣食不缺、海外留学、名校毕业、继承家产”这般优渥的生活,那对方又为何会对自己这个儿时曾被他戏弄过“打败”过,甚至于被一个拾荒老头“捡走”的“下等人”玩伴如此不待见呢?   自由、金钱和时间难道抹不平这世界上的伤疤吗,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就算有伤疤,也应该在自己身上才对......   所以,这个用谎言骗过自己的老朋友大概是又说了什么谎吧。   啧,他在【欺诈】的路上倒是走的虔诚。   只是不知道如此虔诚的他,走的开心吗? 第943章 瘟疫枢机   “臭老鼠到了。”   当椿找到程实的时候,这位曾经的【繁荣】神选咬牙切齿道,“他大概注意到你对这场试炼很感兴趣,于是给【秩序】的大营带来了一场瘟疫。”   程实眉头一挑,突然意识到【腐朽】褪色权柄在手的自己几乎都快要忽视掉来自【腐朽】的威胁了,但这些威胁对于其他人来说依然棘手。   林稀的本职是【腐朽】的法师,瘟疫枢机,一个在【信仰游戏】中堪称AOE之王的职业。   对方选在这个时机对左翼大营动手,看来真的是朝自己来的,【湮灭】果然不准备放过自己。   林稀这样做的目的也跟掳走克因劳尔没有不同,无非就是想干扰这场试炼的正常进行,逼自己先去“处理”掉干扰源,从而好让他通过提前布置增加对决的胜算。   瘟疫枢机散播瘟疫的速度非常快,一旦让瘟疫肆意传播下去,哪怕大审判庭有所应对,得到的结局也只会是数不清的骑士朽烂在原地或者撤出合围区域。   可如果在合围的战线中出现了一段缺口,历史该向何处发展就又说不定了。   程实关心的并不是历史的走向,而是在意当历史改变方向时,他所关注的那几位【祂】是否还会有历史中那般相同的反应。   从试炼开始到现在为止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程实,这场本应是旁观者视角的试炼或许就是当年那场信仰纷争的真相投影,所以为了不让林稀涂抹掉更多的线索,程实还真得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并且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林稀远距离削弱己方阵营的手段,就算程实有褪色权柄在身能在瘟疫中安全无虞,可其他两位没有,如若在这场瘟疫中中招了,那战力平衡的天平或许就会倾斜。   尽管这个概率很小,但稳健起见,不得不防。   所以无论如何,动手的时候到了,只有处理掉林稀,才能安安稳稳的将这场试炼继续下去。   不过......   姐们儿,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对“林稀出现是为了来找我而不是来找你”这态度很是不满呢?   程实眼神古怪的看了椿一眼,心想椿既然没有直接莽上去,那就说明她并没有嗅到林稀在哪儿,如此说来还是要赌一赌小七的驯兽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   想也知道,林稀不会傻到不在这场对抗中找个帮手,而他能找的也只有小七了。   这两个人也算是“臭味相投”。   于是程实从熔火之棺中取出了那个被泯灭了灵魂的随身骑士,对着略显疑惑的椿问道:   “我猜我的老朋友跟你深恶痛绝的那位老鼠合作了,找到他或许能找到林稀在哪儿。   这是他的驯兽,你有办法通过这驯兽找到线索吗?   虽然邀战的是林稀,可如果我们能摆脱他的节奏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的胜算就会更大。   如果没有,我们只能回去问问大师了。”   椿的回应言简意赅,她虽然是一位刺客,但在长时间追索林稀踪迹的过程中积累了非常多的追踪手段和道具。   当程实拿出这具驯兽的那一刻,椿就已经行动起来了,只见她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骨罗盘,轻轻放在了那具尸体上,而后罗盘上一枚碎骨做成的指针便开始疯狂旋转,不一会儿就为两人指明了一个方向。   椿眼神一亮,立刻收起罗盘便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这一幕给程实看懵了,他第一时间用掉了孙缈给他的联系道具召唤帮手,而后又赶紧跟上椿的步伐,落后她半个身位,边跑边好奇道:   “这是【死亡】的道具?”   “不错,S级圣器,凶死罗盘,名字虽然带凶,但并不是指出凶手,而是发现与其相似的死亡气息,这曾是我一位猩红猎手朋友的馈赠,但她......已经死在了林稀手里。”   “......”   说实话,程实并不在意这两人的仇恨中又掺杂了多少其他的怨怼,他只知道这个叫做“凶死罗盘”的道具名字绝不可能是那位大人取出来的,一定是后人对祂伟大取名艺术的曲解。   按照那位大人的风格,这明明应该叫做“碎骨寻踪者之罗盘”。   程实撇撇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晃出脑袋,而后微微蹙眉道:   “事情进展的有些太顺利了,或恐有诈。   我那位老朋友可是位驯兽师,他既然知道我扣下了他的驯兽,那他就一定不可能不处理自己身上的气息。   你这个碎骨......凶死罗盘,靠谱吗?”   “并不一定准确。   很可能定位到的是另一具被害的尸体,亦或是他的其他驯兽,但我们可以反复以此作为线索,圈定区域,从而锁定目标。   相信我,这种事情我干了已经不下百遍。”   此时的椿战意昂扬,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七岁的模样,看上去倒多少有些大猫的影子。   见此,程实恍惚一阵,又在想大猫帮助这位【繁荣】同行真的只是出于阵营利益和个人善心吗?   她不会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同样认可“战斗,爽”这个理念的同行者吧?   两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博罗高地之下的某片密林中,在这里他们果然发现了一只死去的斑豹,但死亡的时间已久,至少是一天前了。   程实看到这驯兽尸体皱了皱眉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椿再次拿出了罗盘,指明了下一个方向。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片密林中穿梭了好一阵儿,直到会合了孙缈,又发现几具不同的驯兽尸体,才在最后一只幼鹰尸体前停了下来。   因为凶死罗盘不再动作了,这就意味着周围再无相同的死亡气息。   见罗盘失去反应,椿并不急躁,而是又拿出了一堆其他追索痕迹的道具,【腐朽】的、【湮灭】的、【真理】的、【沉默】的、【记忆】的,甚至还有【命运】的......   比起荆棘之冠,此时此刻的椿更像是【繁荣】的猎人,美食家。   她对追索痕迹确实在行,但在多次操作后她也认可小七同样是个痕迹高手,至少在现有的痕迹之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更多的痕迹。   而在得知这一点后,程实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痕迹可控意味着要么自己三人落入了小七设计的局里,要么就是小七在用这种方式戏耍他们。   自己再三确认过,这片密林中并无风险,那看来这又是一场骗局了?   他在用这种方式戏耍身后的追猎者?   程实摇了摇头,总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而就当椿一筹莫展,程实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沉默了一路的孙缈突然拿起电子哔哔器敲字道:   “林稀在博罗高地战线前的战场山坳里。” 第944章 背叛者   在场的其他两人一愣,看向孙缈的表情有些错愕。   椿满头雾水但眼中早已爆发出炽烈的战意,倒是程实反应很快,微微回想了一下刚才追索的地点和路线,突然笑道:   “不愧是【痴愚】的智者,脑子就是转得快。   不过我很好奇,这些用尸体摆成的符号又是哪个组织的暗语呢?”   “【痴愚】?”椿看向孙缈,面露疑惑,“她不是【沉默】的信徒吗?”   紧接着她又看向脚下的驯兽尸体,皱眉思索道:“暗语,什么暗语?”   程实轻笑一下,没再吭声,孙缈也没回应椿的疑惑,只是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面朝程实敲字道:   “你的脑子转的也不慢,但我不得不纠正你,程实,用尸体轨迹连线拼出来的并不是什么暗语,而是......大审判庭的文字。   驯兽师将山坳两个字写在了背离山坳方向的河谷密林中,这说明他正有意避开林稀的视线为我们传递消息。   我不知道你这位老朋友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自己又收获了一条秘闻:   原来某些声名大噪的织命师......是不识字的。   这在巅峰玩家里可不多见,程副会长大人,你要努力合群才行。”   “......”   程实呆愣片刻,而后失笑出声。   看啊,这就是【痴愚】信徒,他们总能在某个奇怪的点上给你一顿鄙夷。   不过就算我不识字又怎样呢?   “孙副会长大人,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合不合群不是由识不识字决定的,而是由人数多寡决定的。   在场的三个人里,你猜是识字的多,还是不识字的多?”   话音刚落,两个突然“争强好胜”起来的历史学派副会长同时看向了椿,椿一愣,有些茫然道:   “我识字啊,我认识‘山坳’这两个字,我只是没想到这些尸体的连线组成了字......”   可还没说完,椿又恍然大悟般看向程实,抿了抿嘴道:“我是不是不该识字?”   不是,姐们儿???   你真识字啊?   程实懵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行事风格跟大猫如此之像的荆棘之冠居然认识大审判庭的文字。   这也是仇恨的力量吗?   好好好,感情全场就我一个文盲是吧!?   这下可真算是小丑他妈给小丑开门,小丑到家了。   对面的孙缈哪怕再面无表情,此时的脸色都快绷不住了,她强压着鼻孔看人的冲动,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贴心”的指了指山坳的方向道:   “在来的时候我观察过,左翼前方有三处山坳,其中两处地势平缓地形单一不好藏人,还有一处地貌复杂植被众多,且位于我们来时的方向,虽然不似腐朽之地,但林稀大概率就在那里。   但如果要想在战役全面打响前解决他,我们得先把他赶走才行。   他所在的位置正处于战场中心,就算一切顺利处理掉了这位瘟疫枢机,他死后留下的疫源也将成为整个战场的噩梦,一定会改变左翼的战局。   这对于还原历史并不是一件好事,对于你所想要追寻的真相更是一种掩盖和涂抹。   所以想好该怎么做了吗,程副会长?”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掌握不同信息量的人对局势的判断是完全不同的,程实丝毫不害怕林稀死后会留下疫源,因为他可以保证林稀在死前就不再是一位瘟疫枢机了。   当前他所顾虑的只有两点,一是小七的“通风报信”里到底藏的是善意还是恶意;   二是当林稀对己方使用【湮灭】之力时,那位不知藏在哪个即将湮灭世界的【湮灭】本尊,会不会再次不顾体面的前来偷袭自己。   程实恐惧的从来不是来自同等层次的力量,而是自己无法抗衡的高维之力。   他沉思片刻后,抬头笑着问道:“做个交易吗,孙副会长?”   孙缈顿了顿,点头道:“看来默剧大师的作用终于被人正视了。”   “倒也不是。”程实笑着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参与我跟林稀的战斗,我只需要你帮我掠阵,盯好那位不知何时会出现的驯兽师就可以了。   以我对小七性格的推测,他或许并非是在向我示好意图缓和关系,大概率还是驱虎吞狼,作壁上观,等到我跟林稀的对决有结果后再出来黄雀在后,渔翁得利。   我不想这么简单的信仰冲突里掺杂过多的其他意志,所以你只需要帮我盯好驯兽师,让他在这场试炼里发挥不出作用,哪怕是赶他去找他需要的那柄巨弓都无所谓,只要别来烦我就行了。”   “小七,这是他本来的名字?   他就是他自己口中的那位杜期瑜对吗?”   不得不说,智者确实敏锐,但程实并不想解释什么,更不会满足孙缈的好奇心。   “甭管他是谁,这笔交易你接吗,孙副会长?”   “接,当然接。”孙缈快速的敲着字,像极了一位市侩的商人,对所有生意来者不拒,“不过只是提防的话,我觉得这笔生意太局限了,不如......   我帮你做掉他吧,这样说不定还能换来一点我更感兴趣的秘密,如何?”   听到这个想法,程实笑了。   做掉小七对程实来说不一定是赚,但对外吐出情报对他来说一定是亏,所以精明如程小贪是一定不会答应这种事情的。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你如果有这种心思尽管放手去做,但是,情报只有这么多,多出来的劳动算你自愿。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加班可从来没有加班费。”   程实轻笑一声,招呼椿直接朝着林稀所在飞掠而去,见对方是这个态度,孙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织命师并不愿意提及他的过去,不过线索已经有了,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有人会比我更感兴趣。   不知道甄欣在得知程实的过去后,愿不愿意拿更多的隐秘出来交换,如果她没兴趣,那......   想着想着,默剧大师也消失在原地。   虽然杜期瑜和林稀是合作关系,但迄今为止,除了众人在试炼之初见到过他的本体外,其他时间他都是以驯兽的方式与其他人待在一起的。   他自愿成为了林稀的眼睛,为一心引诱程实上钩的【腐朽】神选一丝不苟的放着哨。   林稀能猜到杜期瑜有些小心思,但他并不在意,这个游戏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有真心实意的朋友,利益趋同让合作者走到一起,利益冲突也会让所谓的朋友背叛分离。   所以林稀从没有朋友,从他失去了自己爱人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爱和善意。   信仰和活着,才是一切。   此时此刻他正在思考该如何对付一位【虚无】行者和自己那位棘手的“前妻”,甚至可能的话,还得加上一位默剧大师。   驯兽师是指望不上的,以自己对他的观感来说,这大概是个草包,甚至是扶不上墙的那种。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气势压倒对方,让驯兽师不要成为对面的另一个助力,至于是不是自己的助力,无所谓了,他不缺这点战力。   当然,能让林稀有如此底气的并非是【湮灭】赐予他的天赋,就算信仰融合带来的天赋再好,也不可能让他在巅峰局甚至是神选间以一敌三,尤其那位织命师还曾经解决过一位伪神。   可问题是,伪神终究是伪神,就算程实战绩显赫,倘若遇上了真正的神明,对方还能行吗?   林稀很期待在这场试炼里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在此好好布局设计的时候,在天空盘旋的一只禽鸟俯冲下来,略有些急切的鸣啼道:   “他们来了,东北方向。”   林稀眉头一沉,虽然他不介意将战斗时机提前,但问题是对方追索过来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好多陷阱他还没来得及布置。   “几个人?”   “两个,小......程实和那个长发男人。”   长发男人?谁?椿!?   她的头发长回来了? 第945章 陷阱?趟过去就好了   在林稀获悉敌情的同时,程实和椿的视野中也出现了一只驯兽,还是一只密林树兔。   或许是觉得曾同行过的驯兽更容易博得人的亲近感,于是杜期瑜再次驱使一只兔子提前停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兔子一出现就知道自己吸引了这两位高手的注意力,只不过它没想到的是,程实在瞥了它一眼后,竟然转换方向跑了半个小圈,带着椿把它给绕了过去。   这让时刻准备着开口报信的杜期瑜直接僵在了原地,他脸色阴沉的一拳捶在地面,而后又不得不驱使着另一只禽鸟驯兽朝着程实追赶,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在这场冲突中博到的机会,一个在【腐朽】神选面前脱身的机会。   林稀对他动了手脚!   这不是林稀说的,而是他自己猜的。   当他看到林稀那副浑然不怕自己背叛的姿态时,他便知道林稀一定对他下了什么无形的【腐朽】秘术,不然在这个连朋友都不能相信的游戏里,他凭什么不怕自己的背叛?   要知道自己的本体可从来没有靠近过对方,可也正是这一点让杜期瑜根本不敢直接消失在这场冲突中,因为他怕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手段早已被林稀用在了自己身上。   只有捆住人的脖子才能让人听话,杜期瑜别的不懂,对这一点深有感悟。   一场偶遇造就的“合作”竟成了他脖子上难以解开的枷锁,所以他才慌了,开始偷偷向程实报信,寄希望于小十和椿能够干掉这位【腐朽】神选。   当然,如果双方能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如果不能,他“愿意”暂时倒向小十。   虽然小十现在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但比起阴狠毒辣的林稀,至少自己和小十并没有什么生死大仇。   那场欺骗虽然让小十失去了“走向成功”的机会,可他也遇到了一个伟大的父亲不是吗?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仔细想想,这里面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功劳吗!?   再说,之前高地上的交手大家并未直面彼此,只要自己咬死赵小瓜的身份不松口,说不定还有机会蒙混过去?   给让人恶心的小十当朋友总比给要人性命的林稀当“驯兽”好吧?   万一小十真的没认出自己呢?   此时的杜期瑜已经与开局时的状态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愤恨程实认不出自己,而是祈祷对方千万别认出自己。   于是,就在这种矛盾的忐忑中,一只盘旋天际的禽鸟快速俯冲向奔跑的两人,用鸣啼给他们指引了袭击的方向。   “林稀在西边山阴林中的一棵朽木下,你们从这个方向过去会踩中他在正前方布置的瘟疫陷阱。   绕行,快绕行!   从高地另一侧速降下去,那里他还没来得及布置手段。”   听着叽喳的鸟叫,程实心中嗤笑,表面却惊喜异常:“阿瓜?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帮我们的?”   “......”   这虚假至极的热情让杜期瑜感到一阵反胃, 也让他感到一丝恐惧,因为但凡小十不想针对自己,此时此刻的对方就绝不会表演出这副恶心模样。   如此虚情假意的姿态只能说明小十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敌人之一。   可我都愿意重新把你当朋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演戏!?   杜期瑜怒了,他似乎很容易愤怒,但情势逼人他不得不快速应对眼下的这一切,于是在尊严和活命面前,他咬牙选择了后者,控制禽鸟再次贴近程实,以一种“悲切”的声音哀鸣道:   “小十,你认出我了对不对?”   程实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我当然认出你了啊,阿瓜!”   “艹!”杜期瑜的本体一拳擂在地面上,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了,不过跟着程实低飞的驯兽依然“苦情”。   “我......知道你认出了我小十,不错,我是小七,我就是因为无颜面对你才不得不套用了阿瓜的身份。   当年的事我也不知情,是容嬷嬷瞎说误导了我,你知道的,我们关系最好了,我当然是想要你被爸......被杜总领养走的。”   听到这,程实的脸色渐渐冷漠下来,他嗤笑一声:“我不想。”   “......”   一句“我不想”直接让杜期瑜接不上话了。   跑在程实身前的椿隐约听出了两人的关系,她眼神一凝,看向那只禽鸟的目光中浮起了丝丝杀意。   她与林稀一样,痛恨所有的背叛者。   “要处理掉他吗?”椿突然开口道。   这一声询问没换来程实的回应,反倒把杜期瑜吓的不轻,禽鸟扑打翅膀高飞片刻,而后又满带悲情的重新俯冲回来。   “小十......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   “......”   “艹!艹!艹!”躲在远处的杜期瑜面如猪肝,双眼喷火,擂地的双拳血肉模糊,他的低声下气换来的不是谅解而是冷漠的讥讽,这让从来都好面子的他比死都难受。   但活着才有一切,所以林稀必须死。   “你不恨就好,我......不是特意来寻求你的宽恕的,我毕竟也是一位【欺诈】信徒,在【虚无】同心的当下,我必须遵从恩主的神谕湮灭一切【湮灭】之敌。   我刻意靠近林稀就是为了给你充当眼睛,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会在暗中充当你的眼睛,保护你。   相信我,只有北面的高地没有林稀的陷阱,只有你们从那里过去才能出其不意,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们来了,但随着你们越发靠近,他就要警觉了,改向吧小十,机会稍纵即逝!”   程实皱了皱眉,正在思考杜期瑜的目的。   很显然,在程实看来,对方完全没有理由突然来帮自己。   神谕只是个借口,完成祂们赐下的谕令确实会有奖励,可没完成也并不会带来惩罚,所以如果小七的出发点是虔诚......   那也太可笑了。   一位【欺诈】信徒的虔诚只有敬献谎言,这么说来,他的到来就一定得是另一场骗局。   从密林传讯到提前预警,这个疑似跟林稀走到一起的老朋友到底是在反水,还是在演戏?   程实倾向于这两者结合,他太懂这些骗子了,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万万不会做的,可以他对小七在这局的表现来看,这位半吊子驯兽师真的能做到鹬蚌相争后的渔翁得利吗?   莫非对方一直在藏拙?   程实不太确定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对决面前自己绝不会听从一个外人的安排,于是他方向未变速度未减,只是朝着身前的椿问道:   “林稀的陷阱,有办法处理吗?”   椿头也不回的点点头:“很简单,趟过去就好了。”   “......?”   “【腐朽】的瘟疫强在广度,而不是烈度,不会快速致死,有【繁荣】天赋做后盾,我能撑到为自己湮灭掉一切瘟疫的时候。   所以你只要一直跟在我后面就好。   不过【湮灭】的陷阱很麻烦,我们需要警惕被那只臭老鼠丢进即将湮灭的世界里。   好在【湮灭】只是他的第二信仰,他能用作陷阱的手段很少,只要我足够小心,令旗能告诉我哪里有【湮灭】的气息。   程实,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和他交手的时候给予他最大程度的干扰,我就能亲手将那柄匕首重新刺进他的心脏!”   说着,椿将手伸入怀中,攥紧了那柄早已朽烂的匕首。 第946章 冲突将起,直面林稀!   既然连一位常年狩猎林稀的“猎人”都能扛过瘟疫的陷阱,拥有生机权柄的自己没理由抗不过去。   于是程实放心了,他只需要小心提防【湮灭】的力量就好。   两个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都知道来报信的驯兽师大概在这场意外的冲突中选择了退却,而那也就意味着对方即使说谎,最多也是半真半假,所以林稀肯定是没有时间完成那么多布局的,这将是他们解决这场试炼风险的最佳机会。   杜期瑜眼见两个人再也不搭理自己,恨恨的煽动翅膀停了下来。   他当然没说谎,前面就是林稀的陷阱,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这两人平白消耗精神力去抵御这些无谓的东西,从而能以更好的状态干掉林稀。   可既然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就随他们去好了,希望你们能跟林稀全都死在这片密林上!   这边停下了接触,另一边小七立刻就将两人的位置报给了林稀,得益于杜家的教导,这种两相讨好的事情他很熟练。   “他们就要到了,林稀,那个长发男人并不害怕你的陷阱,单纯的【腐朽】陷阱无法阻碍他们,只有【湮灭】才能拖缓他们的速度。   可这也只能拖缓他们的速度,你还在等什么,等到他们脱离陷阱恢复后冲到你面前吗!?”   林稀对杜期瑜的提醒无动于衷,他依然不动如山的坐在朽木之下,只是微微撩开一丝眼皮看向树顶的禽鸟,冷笑道: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不如你先替我去试试他们好了。”   禽鸟僵住了,很快它便展翅高飞,远远的离开了林稀并尖声嘶叫道:“我会当好一双眼睛,但也只是一双眼睛!”   林稀冷哼一声,再次闭上了眼。   “树木只在将枯之时才知自己并非栋梁,这话放在人身上也合适。   不到生死一线,谁会看得清自己呢?”   这话的杀伤力无疑比装傻的程实更甚,气的杜期瑜在躲藏之地疯狂捶打地面,他的双眼通红,血丝成网,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些讥讽嘲笑他的人全都杀了。   而也就是在这两人交谈之际,山坳前方突然传来了“轰隆”的塌方声,这意味着这场属于玩家们的战争终于在历史战役打响前提前开战了。   椿虽然是位刺客,可这一路上冲锋的姿态几乎与战士无异。   她发丝狂舞的荆棘引爆了路上遇到的每一处【腐朽】陷阱,瘟疫的气息在山间弥漫渐渐浓郁,但一时间仍奈何不了两位被【繁荣】庇佑的玩家。   程实谨慎的跟在椿的身后,刻意落下一段距离,为的就是一旦碰到了未曾发觉的【湮灭】陷阱,这种行进方式不至于将两个人同时卷进去。   然而椿的效率远比程实想象的更高,这位荆棘之冠太了解她的“前夫”了,有时候甚至都不用拿出那柄【湮灭】的令旗,只是靠经验和直觉就能戳破对方埋下的手段,熟练到看上去这些陷阱就像是她亲手布下的一样。   这略显抽象的一幕看在程实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唏嘘。   越了解便意味着越痛苦,并非所有的恨都曾叫做爱,眼下的椿有多恨,那便意味着......   算了,专注当下吧。   于是程实抛开脑中的杂念开始动手。   尽管这战场的主角应该是椿和林稀,可程实从不会将自身的安危和局势的输赢托付在一位被恨意蒙蔽的队友身上。   他得考虑为何一位【腐朽】的信徒会将战场选在山坳的密林中,要知道,在这里【繁荣】的信徒如鱼得水,可林稀得不到一点好处。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就是这片区域有着比其他山坳谷地更多的植被,而湮灭更多的“存在”显然也是一种敬献方式,只不过敬献的不是【腐朽】,而是【湮灭】!   所以程实的直觉告诉他林稀敢于打上门来的原因绝对是因为有【湮灭】的力量为其做后盾,只是他猜不到这后盾到底有多厚。   万一祂真的不讲武德......   谨慎起见,程实将骰子洒落一路,并开始借着瘟疫扑面的时机朽化了自己的手臂,将路过的每一株植物都尽皆腐朽殆尽。   他准备在林稀敬献那位之前,提前把对方准备的“道具”先敬献给【腐朽】,这样不仅打断了对方施法,还能让对方有苦难言。   你要是反对我,你就是不虔诚。   只要你不虔诚,那我就能替【腐朽】制裁你!   于是这场冲突中最荒诞的一幕出现了,【腐朽】的信徒藏在繁荣的密林里守株待兔,而【繁荣】的追猎者们却一路腐朽了整片树林。   在看到程实解构自己的诅咒后获得了如此力量的反哺,椿的信心更足了,她并不在意队友的手段是【繁荣】还是【腐朽】,毕竟她曾经也是【腐朽】的信徒。   椿在林中穿行的速度还在加快,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发现了敌人的位置。   林稀终于来了,他也从未想过遮掩自己。   “小心!臭老鼠来了!”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程实这一路腐朽过来的植物尽皆炸成飞灰,灰渣裹挟着瘟疫的气息卷起漫天烟尘,直直将整个山坳包裹,不过眨眼时间,就连这山体的泥土都变得松散干硬,再无生气。   它们腐朽了......   这便是一位【腐朽】榜一法师的威力。   林稀从弥漫的瘟疫尘埃渐渐显露身形,他看着不远处对自己的“见面礼”毫无反应的两人,扯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成为【湮灭】的祭品是你无上的荣幸。   放弃抵抗我可以让你的名字在【湮灭】信徒之间口口相传下去,那样,至少你还可以活在历史里,如何?”   话还没说完,程实便挥动着那根腐朽的手臂驱散周围烟尘走了出来,他觉得林稀的自信有些过头了。   哥们儿,是什么勇气让你在被我标记后还敢当话多的反派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当你到了多尔哥德的时候,扎因吉尔不用再孤单了,因为祂多了一个话痨狱友。   但程实并未急着发动自罪者的救赎,他想在短暂的交流中搞清楚这些【湮灭】信徒的行为逻辑,更想知道【湮灭】到底给他们下达了什么样的谕令。   于是他对着面前这位话多的反派笑问道:“你这么喜欢【湮灭】,为什么还要做【腐朽】信徒呢?”   林稀的脸色瞬间变得虔诚,眼中也闪过一丝尊敬。   “无上的【腐朽】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伟大的【湮灭】赐予我第二种人生。   祂们俱是我的恩主,容不得你在此亵渎。”   哪怕我历史再烂,也知道【腐朽】之国的灭绝正是因为灭世者们的步步紧逼,所以这两位明明关系不好,你又何苦将祂们绑在一起?”   林稀冷哼一声,抬手便抹去了身前的一切,作为一位信仰融合的烬灭者,他对【湮灭】力量的掌握已经不输一些高分【湮灭】玩家。   然而程实早有预料,他一个响指便换回了密林之外的某个位置,而后再次穿插入林,朝着已经跟椿交起手来的林稀笑道:   “啧,急了。   有意思,从一个人下意识的本能反应里一般能看出他所在乎的东西,你连起手都是【湮灭】的力量,可见你对【腐朽】哪里还有虔诚可言。   既然早已没了虔诚,那你为何不直接拥抱【湮灭】算了。   你说是吧,林稀?”   说完,程实勾起嘴角,朝着林稀抬起了那只朽木般的手臂。   林稀根本就没意识到程实话里的意思,在他看来,哪怕一个玩家再有实力,难道还能比得上神明?   还真“能”。   就算比不上,至少是代行了神明的部分权柄,在某种程度上尤其是某些场合里,代行者是能发挥神明力量的。   比如......现在。   程实只是用手臂摆出轰击的样子并在嘴里拟声发出一声“砰”,下一秒,惯用【腐朽】之力驱动尘埃抵挡对手攻势的林稀便发现,以往很少会被击中身体的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居然插进了一柄匕首。   一柄熟悉的锈烂的匕首!   而握着匕首的那个人,正是椿。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只不过当时躺倒在血湖之边的两人尽皆衰颓无力,而现在山坳密林之中,林稀瞳孔地震,椿......满目恨意。 第947章 赫罗伯斯和......   林稀自然是不可能被一柄匕首捅死的。   当椿将这柄匕首插入林稀身体的一瞬间,这位瘟疫枢机,哦不,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位瘟疫枢机了,这位烬灭者便湮灭了匕首嵌入他体内的每一寸刃体,让其失去了原有的杀伤力。   见此,程实终于明白为何椿非要拿着一柄锈烂的匕首报仇,其实那锈烂并非她所愿,而是每当这匕首插入林稀的身体,对方都会腐朽它一回。   久而久之,那柄见证了爱情落幕的匕首同样“落幕”了,直到这一刻,它彻底退出了复仇的舞台,再不堪用。   “恐惧的滋味如何,臭老鼠!?”   椿本不应一击即止,但程实突然剥离对方信仰的这一幕着实把她也吓到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解构诅咒,要知道,林稀身上的【腐朽】之力可不是什么诅咒,而是庇佑。   可为什么他连一位神明的庇佑都能抹去?   能影响神明的,不应该是另一位神明吗!?   正是震撼于眼前的现实,椿出现了一秒错愕,而也就是这一秒错愕,让面色剧变的林稀找到了后撤的机会,他猛然发动天赋想要借着漫天【腐朽】尘埃远离,可下一秒现实又打醒了他,无情的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一位【腐朽】的信徒了。   这下,恐惧终于在林稀的脸上具象出来,他的面皮在抽动,瞳孔也缩如针尖。   不过他终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巅峰玩家,在经历了一瞬的极致惊慌后,林稀果断放弃了“体面”,改用四肢着地的方式倒爬了出去,同时随手一挥,便将眼前的一切放逐到了即将湮灭的世界中。   然而一直谨慎提防的两人根本不会中招,他们早就闪离了现场,并在林稀略显僵硬的操作后重新绕到了他的身后。   椿看到林稀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对方的末日将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程实,这位能够剥夺别人信仰和诅咒的可怕......玩家。   就当他还是个玩家好了。   所以她不敢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让对方的努力白费,直接化身为荆棘女王,借着无处不在的阴影闪至林稀眼前,在对方不敢置信的呆滞中,将一头浓密的荆棘之刺甩向了林稀的眼睛、咽喉和心脏。   她觉得这一击足以终结自己的一切痛苦,然而......   程实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他早就察觉到了林稀的不对劲,如果对方是一个失去信仰之后依然能快速应变的玩家,就一定不会在脱离那一瞬危机之后还留在原地发颤,这种无谓的行为只会浪费他拼死博出来的活命机会,压榨自我的生存空间。   所以呆滞和颤抖都是假象,诱敌和反击才是目的!   林稀不愧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甚至敢在这种时候赌一把己方冒进!   哪怕失去了信仰对方居然都有如此足的底气,他凭什么,他的底气到底来自于哪里?   程实在那一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神选刺客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的思维都没跟上椿的身形,对方就已经对着林稀贴身发动了大招。   于是在意识到不妙的那一瞬间,程实直接抬手释放了自罪者的救赎,他不准备玩什么惊险游戏了,他必须确认把所有危险及时扼死在萌芽里。   然而当一个人意识到危险靠近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在歌莉丝的怨念从虚空中蔓延而出,触手如雨般射向林稀的时候,一只苍白消瘦的大手突然撕开虚空出现在林稀的头顶,而后轻轻一抹......   歌莉丝的怨念消失了。   椿也消失了。   甚至几十尺内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只大手和林稀,并且大手上还握着一柄熟悉的令旗,此时正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惊骇的威势。   见此,程实瞳孔骤缩,毛发皆立。   林稀的后手果真是一位【祂】!   赫罗伯斯!!!   能将歌莉丝的怨念放逐湮灭的,能把周围的一切抹除殆尽的,能从椿手里拿回那面令旗的,也只有【湮灭】的令使赫罗伯斯了!   程实一秒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并在下一秒开始之前就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底牌尽数扔了出去。   他不是不想以“智”取胜,只是在【湮灭】的威压下,他没有信心跟一位【湮灭】的令使讨价还价,他知道自己无法给予这位灭世者首领任何筹码,而对方的虔诚,却足以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湮灭】还是不讲武德了,只不过大的没来,来了个小的。   可小的自己也很难打得过。   于是程实在那一瞬间朝着赫罗伯斯的大手轰出了五发与亵渎【湮灭】一模一样的雷霆,他知道这雷霆或许对令使无用,但他需要时间,哪怕是一息用来思考的时间,不然他笃定自己会死在这里。   想到办法了!   程实脑中灵光一闪,下一秒便将熔火之棺中那位随从骑士的尸体重新掏出,将门钥匙插在了对方的眼窝,眼见尸体的骨头抛洒而起堆叠成门,他一把推开了那扇通向欲望深渊的大门。   他几乎是在双手同操,这边门钥匙的效果刚刚生效,另一边他便再次标记了赫罗伯斯的大手,发动了第二次自罪者的救赎。   同时他还不忘发动混乱扮演法,将自己扮成了......   不错,程实没有选择逃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跑不跑得过赫罗伯斯的【湮灭】之力。   这可是一位将整座城池拉入湮灭的灭世者首领,哪怕自己利用【时间】跑的再远,能躲过对方的【湮灭】威能吗?   程实不敢赌,所以他选择了相信【欺诈】!   只见“阿夫洛斯”横跨一步,站在了那扇深渊之门的门口,手中如同抛球一般把玩着一件【污堕】的容器,笑容玩味地看向了面前即将降临于现实的赫罗伯斯。   赫罗伯斯确实突破试炼的桎梏降临了,只不过祂在撕破那现世壁垒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污堕】的气息,而就是这一丝散发于【污堕】容器的欲望征敛之息,让祂的行动和感知都略微滞顿了一瞬,以至于让程实幸运的抓到了时间窗口完成了这次的伪装。   没有哪位祂愿意接近【污堕】,毕竟那是连【秩序】都未能征服的欲望合集。   所以当赫罗伯斯一出现看到阿夫洛斯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祂凝重的目光扫向四周,微微蹙眉道:   “阿夫洛斯?   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赫罗伯斯是怀疑的,可【污堕】的容器做不了假,所以他问出了如此矛盾的话。   然而正是这【污堕】的容器吸收掉了程实的情感和恐惧,让他有足够冷静的思维来面对眼前这位能够随时湮灭掉自己的【湮灭】令使,于是他开口了,以阿夫洛斯的语气开口道:   “赫罗伯斯,是谁给了你勇气在我的面前抢人?”   冰冷的质疑刚落,歌莉丝的怨念再次割开虚空降临于此。   一时间,双令使的两种体态共存于世,在这场【污堕】的试炼里,迎面对上了另一位【沉沦】的从神,赫罗伯斯! 第948章 ......阿夫洛斯   这大概是程实扮演令使的巅峰之作,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唬人的伪装。   散发着【污堕】新权的门扉、吸收着周围欲望的容器、混乱扮演法所庇佑的形象,以及摇曳在虚空与现实之间时刻待命的歌莉丝怨念......   没人能在这场伪装里戳破程实,哪怕是阿夫洛斯亲临,看到这一幕后也只会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面镜子。   太真了......   如果这都能算是假,那这个世界上将不存在真正的阿夫洛斯。   所以从降临一开始赫罗伯斯就没怀疑过,祂只以为是自己慢了一步才让阿夫洛斯将那个惹怒了恩主的小丑拖进了属于对方的【时间】囚笼中。   这个小丑果然有些说法,诸神似乎都很在意他。   可为什么一位被【时间】打入牢笼的囚犯也能出现在这里“庇佑”他呢?   赫罗伯斯从虚空中跳了出来,祂冷漠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将脚下因为抵挡雷霆而震晕的林稀随手扔到一边,而后面朝程实沉声道:   “你逃出来了?”   “逃?”程实哼笑一声,极尽所能将阿夫洛斯的放纵和扭曲演绎的入木三分,“为什么要逃,我就不能出来走走吗?”   赫罗伯斯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你若能出来,在这个时代就绝不会等到现在才出现,你那些疯狂的想法难道都完成了?”   “没有又如何,赫罗伯斯,时代是在变化的,既然一切都在变,为什么我不能变?”   “这与你无关,只要【时间】不松口,任你变成什么样都不可能被宽恕。   有【忆妄之镜】碎裂的前车之鉴,祂不会放任你再次荼毒任何【存在】的信徒。”   “!!??”   什么玩意儿?   我就说吃瓜还得从祂们嘴里吃吧,赫罗伯斯什么意思,【忆妄】的碎裂跟阿夫洛斯有关?   不会是自己的好兄弟干碎了这面【记忆】的镜子吧?   那为什么囚禁祂的不是【记忆】,而是【时间】!?   程实惊呆了,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震惊,并把因震惊而扭曲的脸色演绎成了愤怒的抽动。   “注意你的用词,赫罗伯斯,我阿夫洛斯从来不需要宽恕!”   这话说的硬气,但却不是说给眼前的赫罗伯斯听的,而是说给身后真正那位阿夫洛斯听的。   程实知道这是一招险棋,在阿夫洛斯的家门口扮演对方,甚至还拉出歌莉丝的怨念来助阵,这要是没有个合理的借口,就算化解了当下的危机,新的危机也将在酝酿之中。   所以为了能在此间事了后少费口舌,程实决定学学毒药,迎合一下阿夫洛斯扭曲的欲望。   说人话,先拍拍马屁。   他坚信这不是被【污堕】污染了,而是当下在欲望和情绪被容器吸收后做出的最理智且明智的决定。   赫罗伯斯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宽恕与否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该庆幸自己是一位囚徒,不然今天你的举动将为你带来真正的湮灭。”   赫罗伯斯并不怕阿夫洛斯,无论什么双令使亦或双信仰,说到底对于祂们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套手段和权柄罢了,信仰之间的博弈从不在简单的对决,所以在恩主意志的庇佑下,赫罗伯斯敢于湮灭一切阻碍之人。   但眼前这位......偏偏是【时间】的囚犯。   打狗也得看主人,在【时间】未曾宽恕阿夫洛斯的罪行前,赫罗伯斯还真不敢对祂的囚犯动手。   恩主或许能在【诞育】手下保住自己,【污堕】“足不出户”更是无需理会,可【时间】不同......   哪怕不想承认,但【湮灭】败于【虚无】之手早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与【虚无】相当的【存在】便不是一个好的树敌目标。   赫罗伯斯不认为是自己怂了,祂只是在为恩主考虑,为信仰阵营考虑,于是祂收手了,面对阿夫洛斯的揶揄和干涉,祂放弃了这次的任务。   “我会找时间向【时间】说明今日的一切,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笑的出来。   另外,看好你的玩具,我不信你时刻都有出来放风的机会。”   说着,赫罗伯斯转身离开了,只不过在离开前皱眉瞥了一眼远方的博罗高地方向,低语了一句“祂怎么也在”。   这声低语程实并未听到,他只看到赫罗伯斯走的果断干脆,甚至从头到尾都未曾在这个召唤祂而来的信徒身上瞥下哪怕一缕注视。   林稀就如同一条被弃之路边的野狗,不仅无人关注,也一直没有醒来。   可尽管赫罗伯斯消失在了试炼中,程实仍不敢大意,他一动不动的抛着手中的容器作乐,同时东看西看,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   直到许久之后,歌莉丝的怨念都开始渐渐消散,程实才确定危机真的被自己应付过去了。   可这事儿......还远远没完。   因为就在程实刚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那扇通向欲望深渊的门扉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找了,祂已经离开了。”   程实悚然一惊,瞬间绷直了身体,他赶紧将【污堕】的容器收回,而后一脸忐忑的走到门边,手扶门框朝着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门内小声试探道:   “你......都听到了?”   “哈,当然,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这场演出不可谓不精彩,但是我的兄弟,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什么解释?”   “且不说赫罗伯斯为何要追杀你,我也不深究你盗用我的身份吓退祂的原因,我只想知道你手里的容器是怎么来的?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你......对祂动手了?”   话还没说完,“砰”!   程实把门关了。   脸色苍白的小丑看着消失的骨门强装镇定的将门钥匙塞回了兜里,同时长舒一口气。   那位大人的赐予就这一点好,我只要不进门,你就永远拿我没办法。   至于未来要如何跟阿夫洛斯解释......   先想想看吧,什么时候想出一个完美的狡辩借口再去见他。   可如果想不出来......   未来程实的糟心事,凭什么让现在的我来承担?   就这样,程实说服了自己不再去想阿夫洛斯的逼问,而是重新聚焦当下,将视线移回试炼。   这场突如其来的从神对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说坏的:椿不见了,这位复仇者也不知是被放逐还是直接被湮灭了,总之她没有再回到试炼里。   但“好”消息是,就算她死了,她的仇人也马上就要下去陪她了,因为就在程实回头的那一刻,被震晕的林稀幽幽醒来。   而当他看到程实完好无损,那个被当做自己的后手,赐予了自己召唤之能的令使却消失不见时,林稀心里咯噔一声,眼中涌出了无尽的惊恐。   “赫......罗伯斯大人呢!?”他不敢置信的嘶声问道。   程实眼珠一转,表情玩味的嗤笑道:   “死了,你知道的,我是个颇有名气的织命师,所以我把祂践行了一辈子的【湮灭】之路终点嫁接到了【死亡】的殿堂里。   如今,祂已经成为那位大人座下最显眼的那颗头骨,而现在......   轮到你了,林稀!”   “!!??”   这一瞬间,某人的恐惧突破了极限。 第949章 你还有遗言吗,林稀?   程实本在丢掉所有后手之后就没什么保底手段了。   五发雷霆尽皆用尽,【命运】的面具也失去了切换勇士的机会,甚至于在阿夫洛斯的“期待”下,他都不敢再启用自罪者的救赎......   于是他只能吓一吓林稀,让对方的恐惧再次为自己的戒指充能。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林稀一个人充满了五层。   再加上【腐朽】的褪色增强体魄,此时哪怕是小丑之身,也可以与眼前的林稀再做过一场。   然而当见到自己藏了一路的令使大招都未曾带走程实的时候,林稀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心气,彻底地变成了一株“朽木”。   当然,这其中有无掺杂着椿死去的影响,外人不得而知,总之以程实眼下所见来看......   说来也可笑,一位时常以虔诚标榜自我的玩家在此时此刻反倒找到了真我,变回了曾经那个迷茫的少年。   只不过无论是形象,还是心态,林稀都跟“少年”一词再也无缘了。   他不再执着于自己的虔诚,也不再将程实视为神谕的根除目标,只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洞的双目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还是在怀念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说实话,程实从未在一个人的表情中品出过如此复杂的感情,他甚至都不用靠近,只是隔得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知道此时的林稀除了朽烂,再无所求。   可讽刺的是,被剥夺了【腐朽】信仰的林稀甚至都不能朽烂自我,于是在现场沉默许久后,林稀艰难的转头,瞪着一双已带死志的眼睛看向程实,颤巍巍的开口道:   “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   程实能感觉到林稀的情感正在生命的尽头肆意喷薄,但这不代表他会感同身受。   于是听了这毫无意义的迷茫之问,程实嗤笑一声:   现在想起来思考生命的意义了?   林稀啊林稀,人可不能只在自己受挫的时候幡然醒悟忏悔过去,别把自己表现地这么可怜,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稀的迷茫明显被这讥讽的话语打断了一瞬,但他早已没了恼怒的心气,只是再次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程实微微蹙眉,随口给了他一个答案:“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哈,哈哈,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说着,林稀哭了,这位屠戮过无数玩家甚至视生命如草芥的刽子手眼中竟然流下两行污浊的泪水。   然而程实根本不为所动,也无法与他共情,并且还在对方最最迷茫绝望之时在他的心上捅了重重的一刀。   “你活着当然没有意义,因为背叛让你亲手剥夺了自我生命的意义。   林稀,别忘了,你的命可不是自己挣来的。”   “我没有背叛!!!”林稀突然猛坐而起,歇斯底里的朝着程实咆哮道,“我此生最痛恨的便是背叛!是她背叛了我!是椿背叛了我!”   他的眼中时而闪过回忆和温情,时而又闪过愤怒与憎恶,这位毛发稀疏的瘟疫枢机状若疯魔的撕扯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发了疯似的怒吼着:   “她为了自己活命,抛弃了信仰,背叛了爱人,倒戈【繁荣】,那时的她可曾想过有一天她还是死在了我前面吗!?   这都是她应得的!她应得的!!”   林稀的声音都嘶哑了,但渐渐的他的声调越来越低,“都是她应得的......”   他不断重复着这番话,似乎想以此来麻痹自我消解仇恨。   程实紧蹙眉头,看得出林稀的反应不是作假,所以椿对爱人的救赎到头来在林稀的眼里反倒成了一场背叛。   这也怪不得他们两个人能从那时打到现在,互相仇视成这样。   面对一个因为神谕而来追杀自己的【湮灭】信徒,程实本没有义务为林稀澄清什么,迦楼罗的爱情他都不曾向乐乐尔解释,更何况眼下只是凡人的自我困扰。   但想到椿对自己的信任,程实叹了口气,还是最后提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她是在救你?”   “救?哈哈哈,救我?”刚刚还眼神空洞神色迷茫的林稀突然就表情扭曲起来,他死死的盯着程实,将自己的头皮抓的全是血痕,“织命师,你告诉我,所谓的救就是往我心口插一刀吗!?   你知道那把匕首几乎要了我的命吗!?   若不是恩主的垂怜,我早就死在了她的手中,这就是救吗!?   哈,哈哈哈,如果这就是救,我情愿死在败血终墓的阴影里,至少那样,我的记忆里还有爱我的人......”   果然,这是一场无法解释的误会。   常人无法揣摩【腐朽】的意志,但直面过【腐朽】的程实知道,或许正是椿将林稀推向了死亡的边缘,才让他们那位同为“可怜人”的恩主对林稀产生了怜悯之心,正如祂也期待着这场寰宇的腐朽能让【*祂】对自己产生怜悯之心。   而这大概也是乐子神管【腐朽】叫做“臭要饭的”的原因,因为祂正在乞求【源初】的施舍,祈祷那位全知全能的怜悯。   这就不得不说命运的神奇。   椿的救人动机是好的,对祂的理解却是错的,但好在最后的结果又是“好”的......至少人救活了。   可救活后的人干的这些事儿......   算了,如果你也不知该如何评价,那不如我们一起来骂命运吧。   命运啊,现身于世人眼前的姿态总是一如既往的标致。   “还有遗言吗?”程实突然说道。   林稀一愣,他似乎已经看到程实所说的那座【死亡】殿堂向自己洞开了大门,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程实便抬手甩出了三发果决的雷霆将这位【腐朽】的信徒彻底轰成了灰渣。   惊愕、迷茫、恐惧、仇恨......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抱歉,我总得骗你点什么。   你是来杀我的,我对杀手可没有什么代留遗言的义务。”   程实无喜无悲的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这片被抹掉了大片现实的山坳密林。   他说过要以【繁荣】之林葬【腐朽】之蛆,不过既然这蛆已经不再【腐朽】,那埋葬之地不再【繁荣】也有情可原吧?   于是他拍拍手,重新回到了试炼之中。   可还没等他抬起脚,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突然坠回现实,落在了他的前方。   程实瞳孔一缩,眼有喜色却谨慎的后退了半步。   “椿?你没死?”   不错,挡在程实面前的正是那位被赫罗伯斯丢进即将湮灭世界的椿。   此时的她面色异常复杂,她的视线绕过程实看向那堆“熟悉”的灰渣,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表情既笑且哭,双眼氤氲湿润,迷茫又无助的问出了一句与林稀嘴中一模一样的话:   “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 第950章 【命运】:我不是来救你的   时间稍退片刻,回退到椿刚刚被赫罗伯斯放逐的时候。   【湮灭】之力裹挟着她抛入虚空,流向那无穷多个即将被湮灭的世界,可就在这时,一双星辰之眸睁开在了她的头顶,不过是一个冰冷的眼神,便将她周遭浓郁的【湮灭】之力尽皆驱散。   椿活了下来,但她并未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双眸子代表了什么,她的心思还在与林稀对决的战场上,不敢置信的想着林稀竟然引来了赫罗伯斯。   对方一定是为了祂丢失的令旗寻来的,可问题是这位【湮灭】令使的到来让这场本应顺利的狩猎变得再无悬念,不仅自己会死,程实......也会被自己害死。   那可是神明啊,哪怕祂只是从神,都远非真正的伪神所能比拟。   于是椿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便脱口而出道:“小心,程实!”   可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面前那一双明明瑰丽又绚烂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的冰冷之眸。   这一下她突然“开窍”了。   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一位也是一位神明,并且不是从神,而是那十六张神座之上的真神之一!   尤其从祂散发的神秘气息和虚空对祂的反应来看,祂大概是那位【虚无】的主宰,程实的恩主,【命运】!   椿愣住了,继而惶恐至极,她快速垂头躬身准备向真神问候,可“赞美【命运】”还没来得及吐到嘴边,那双冰冷至极的眸子便好似看穿了她的一切一样,一口回绝了她。   “你无需赞美。”   这句话直接让椿僵在了原地,冷汗直流,说实话,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或有恐惧,但并不多,更多的是对那场未竟报复的遗憾,以及对能否亲手了结林稀的不确定。   她知道,当有神明插手这些事情的时候,选择权就已经不在自己了。   【命运】的冷漠还在继续。   “世人皆将悲剧归咎于命运,那么于你而言,何为命运?”   懵懵的椿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再次想到了与林稀的过往,而后便一脸坚定的恨声道:“手刃背叛者,便是我的命运。”   那双眸子无喜无悲的瞥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所以我说你无需赞美,我也并非是来救你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惩戒亵渎既定的人,而你......并非既定之一。”   说完,虚空再次被撕裂,审时度势的赫罗伯斯大手一挥,从试炼的现实中钻了进来。   可祂万万没想到一进入虚空,自己就撞见了一双永远也不会想要看到的眼睛。   那双眸子冷冽的挂在高处,俯视着犯下了渎神恶行的赫罗伯斯,只开口问出了一个问题,便让这位在程实面前无比狂傲的从神面色剧变。   “蝼蚁之躯,谈何灭世,凭你也配称为灭世者?   你要灭的又是什么世?   哼,赫罗伯斯,你可知罪。”   赫罗伯斯无疑是聪慧的,祂二话没说便直接湮灭了自己,将自己敬献给了祂的恩主,以期用这种方式从【命运】的手中逃脱。   祂知道此时此刻只有恩主才能保得住自己。   果不其然,当祂发现自己顺利回到了即将湮灭的世界,来到了恩主的眼前时,祂长舒一口气,尽管心中依然后怕,却无比虔诚的朝着那片“虚无”忏悔道:   “恩主在上,我......失败了。”   【湮灭】缩在一片无法被外人看清的黑暗中,摇头叹息:   “你小觑了【虚无】的珍藏也低估了祂们的决心下次小心些。”   赫罗伯斯的姿态越发虔诚。   “是,恩主大人。”   另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赫罗伯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命运】并未恼怒,因为这都是祂故意为之。   祂从未想过直接将赫罗伯斯处死在这里,毕竟每个人成长的路上都会有垫脚石,诸神手下的令使并不算多,数来数去,几乎没有几个合适的了。   所以祂这是为在既定中行走的某个信徒挑选了一个目标,也算是给这位【虚无】行者增加一点磨砺。   祂所谓的惩戒也不过是借由赫罗伯斯之口警告【湮灭】不可再次亲身下场,否则,【沉沦】和【虚无】早晚有一途率先沉入虚无。   【湮灭】看懂了【命运】的警告,所以才嘱咐祂的令使小心些,因为下次再碰到,对决的双方就不再有恩主的庇佑,全凭各自本事了。   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后,那双眸子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片虚空,随着祂消散而产生的冷冽之息将椿吹落回试炼,恰恰就落在了程实的面前。   程实确认面前正是椿后,并未回答椿的问题,而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椿。   作为这场悲剧的当事人,她有权力知道一切。   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甚至不确定在杀死了背叛自己的爱人后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哭,只是表情剧烈变换着陷入沉寂,许久过后,才嗫嚅着开口,问出了一个似是求证又好像自问的问题:“他......死了?”   听着对方这毫无生气的语气,程实心里咯噔一声,总感觉事情要开始不对了,他点了点头,想起了大猫,沉吟片刻做出了一次试探的挽回。   他回答了椿的第一个问题。   “人生有很多意义......”   可话还没说完,那柄被林稀湮灭的只剩刀柄的匕首便猛然插在了椿跳动的心脏上。   两根肋骨都卡不住的匕首,一颗心脏却可以。   这未竟的一刀终究是刺了下去,只是刺出的人和被刺的人,变成了同一个......   “你......”   尽管早有预料,程实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他快速冲到椿的身边将其抱住,看着那锈烂的匕首随着心脏鼓动而上下摇摆,炽热的鲜血随着溢洒喷溅染红那空洞的胸腔,他直接掏出了蓊郁角冠,准备跟那位大人抢人。   然而椿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程实,泪流满面的摇了摇头。   见此,程实哀叹一声:   “值得吗?”   椿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除了爱人林稀以外的人露出如此真挚的笑容。   “不值得......   之前我还有恨,可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程实,我什么都没有了。   别复活我,求你,我从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早就想放弃了,让我解脱吧。   就把我葬在这里,不,葬的远远地,我不想靠近他,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抱歉,承诺你的令旗被拿走了......但其他的.......我还有很多,我也用不到了......”   说着,椿抖落了她随身空间中的所有道具,这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堆在一起,程实打眼而过,发现除了追猎定位用的,就是追猎定位用的。   甚至于在之前赔偿自己药剂的时候,她都未曾留下哪怕一瓶续命用的后手。   椿很耿直,也很自知,就像她所说的,除了仇恨,她似乎早就一无所有。   眼见椿的生机正在慢慢流失,作为这场试炼中唯一的牧师,程实沉默了。   他并没有违背椿的意愿动手治疗,而是默默收起了角冠,任由繁荣走向死亡。   “谢谢,谢谢你程实,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这不是椿的遗言,却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   椿死了,因为【命运】曾说,祂不是来救她的。   抱着椿的尸体,程实五味杂陈的喃喃自语:   “我们到底......为什么活着?”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眼神坚定的朝着远方走去。   “为了活着!   为了那些他曾存在的记忆。” 第951章 狡兔三窟   很奇怪,在离开山坳密林的路上,程实居然没见到任何一只动物。   虽说希望之洲大多动物天生都有极高的警觉性,有可能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战争风暴,但毕竟双方尚未开战,此时就跑得没影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再说,就算真正的动物都跑干净了,那驯兽呢,那个想要坐收渔利的小七难道就不关注一下自己和林稀的战斗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不了解战场,如何把握战机?不把握时机,他又如何出手?   还是说那位历史学派的孙副会长真的实践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取了小七的命正准备着换取自己手中的情报?   想到这里,程实微微蹙眉,他总觉得就算孙缈想杀,自己这位儿时旧友怕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果不其然,这边还在想着,没多久孙缈便狂奔着从另一个方向朝着程实汇合过来,虽然默剧大师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眼中的败兴明显在告诉程实她的“刺杀”计划失败了。   程实来了兴致,随口一问:“怎么,点子扎手?”   孙缈半天没答话,直到两人再次来到博罗高地的左翼大营前,她才默默拿出电子哔哔器敲字道:   “狡兔三窟......   我今日倒是被一位驯兽师狠狠的上了一课。”   “细说。”程实突然顿住步子,一脸笑意的看向了孙缈。   孙缈眼皮微跳,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儿才把今日自己办的这“丢人”事儿讲了出来。   “你猜我干掉了多少驯兽?”   程实一愣:“多少?”   “十七只,不算野兽只算人类,就有十七只。   这个驯兽师是个高手,并且是个隐藏的高手,他警惕心极高,操控力更是超绝,我猜他现在手里至少还得有五到六个人型驯兽,我这里说的人型驯兽可不是指希望之洲的人种,而是......”   孙缈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和程实,“你我这种。”   “玩家!”程实的眼神瞬间一凝。   “不错,就是玩家,你这位老朋友似乎很喜欢热闹,他有一众‘追随者’。   并且他很喜欢打扮自己的驯兽,这些玩家都被他伪装成了自己的样子,用来诱敌和反扑。   我在你们交手的外围追索到了一只禽鸟,跟着这只禽鸟一路反找,大大小小杀了几十只驯兽,但仍然没有找到他的本体所在......   程实,怪不得你不想与我做这笔交易,你早知道他很难对付所以不想付出与之匹配的情报,对吗?”   “......”   我知道个屁,不过以小七从小就骗人的心性,他要是好对付才有鬼了。   程实不尴不尬的笑笑,没有回应对方。   他还在想小七拿玩家当驯兽这件事,要知道,驯兽师跟死灵法师可不一样,它的行为逻辑更贴近欲望主宰这类职业,必须驯化活的生命体才能为己所用。   而小七拥有这么多“替身”就说明他一路走到现在手下已经不知道欠下了多少条人命。   怪不得他敢跟名声不好的林稀合作,这么看来,毒蛇配老鼠,倒是绝配。   不过,一位以驭人为乐的驯兽师......这怎么跟谢阳曾说的那位有点像呢?   想到这里,程实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同样的表现,同样的职业,甚至是趋同的谨慎......   所以,那个人会是小七吗?   似乎......又有些不像。   尽管小七说他自己有2600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个2600分怕是有800分的水分。   诚然他躲过了一位历史学派副会长的追杀,但那极有可能是他在反追踪和逃命方面有什么独特的手段,要知道,被动求生和主动出击所需要的实力完全不同,谢阳所说的那位驯兽师无疑是一位实力强横的高手,这个形象跟眼前的小七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不过,真有这么巧的事,让自己在近期碰到了两个以驭人为乐的驯兽师?   一时间,程实也有些拿不准了。   或许是猜到了程实在想什么,孙缈又敲字道:   “对了,我还发现一个问题。   我怀疑这位驯兽师承受了什么代价来增强自己的驯兽控制力,不然以他的水平很难控制如此多的驯兽并表现的这么游刃有余。   在我不断追猎他的过程中,我发现随着他手下驯兽的死亡,他的战斗素质越来越强,战局判断力也在逐渐升高,布局和反制也越来越精明,全然像是换了个人。   如果他不是在这场追猎中突然智慧开窍又或是悟出了什么战斗技巧,那就只能说明他驯化驯兽的方式或许与其他驯兽师并不相同。   他似乎将自己的力量和智慧分散在了不同的驯兽上,所以随着驯兽的死亡,他便能从这些驯兽身上取回一部分真正的实力。   当然,我猜这并非是他有意压制,而是另有原因......”   说到这儿,孙缈却突然不敲字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程实一眼,就像是对方身上才掌握着自己继续敲字的开关。   “......”   程实一愣,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无语。   不得不说【痴愚】的信徒确实厉害,只从一场对决中就能把对手看个七七八八,这种能力也不是谁都有的。   但程实也知道,对方发现的这些东西不是免费的消息,她停在这就是想要跟自己交换点别的情报。   如若不是小七跟谢阳口中的那位驯兽师突然产生了一丝联系,程实压根儿不想去了解小七到底怎么了,可现在......   程实沉吟片刻,吐出了一个情报:“利德娅菈是克因劳尔亲手杀掉的,用了一张叫做‘惊弓’的血色巨弓,而这张弓,大概就是我那位老朋友想要找的东西。”   孙缈浑身一颤,立刻敲字道:“你果然进入了那场梦境中的意识交流中!我就知道你先前没说真话!”   嚯,看来对方真的心有怀疑,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谎言。   那正好,趁着眼前的情报交换,把这件事彻底摆平。   程实勾起嘴角,扯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却不回应,显然他又把球抛给了对方,那意思是我的回合结束了,现在该你把自己的见闻补全了。   孙缈深吸一口气,忍住好奇将他对小七的看法如数吐出。   “......就是我所说的代价。   因为我发现,随着他战力的增强,他的情绪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得暴戾和燥怒。   当我杀掉最后一只驯兽前,那时的他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失态,口吐污言咒天骂地,因为愤怒而屡次让他自己陷入危机,若不是他的战斗本能让他坚持了那么久,或许我现在带回给你的就是一份惊喜,而不是提醒......   所以我猜,他并非自愿将真正的实力拆解到每一只驯兽身上,而是为了压制自身无法控制的情绪只能如此。   因此驯化的驯兽越多,他就越能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当然,正常的也有限,毕竟他的面目你我都见识过了。   这很怪异不是吗,越怪异的玩家越棘手,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为你解决掉他,只要你愿意分享更多我感兴趣的事情。”   孙缈顿了顿,给程实留足了思考时间,而后才伸了伸手,一只手敲字道:   “ 现在,我的报酬呢?   你是不是进入了那场意识交流中,见证了那段历史?”   程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刚刚给你说的这些都是林稀临死前告诉我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抱歉,他死了,甚至没留下尸体,现在无人可知了。”   “......”   孙缈看着程实虽面无表情,但眼里那想要刀人的心思几乎要遮掩不住了。   他既感慨于对方的厚脸皮,也震惊于对方解决林稀手段之快,要知道,林稀能在椿的追杀和【繁荣】信徒的围剿下活到现在并登顶神选,就说明对方一定是这个游戏里最顶尖的那几个人。   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连杜期瑜都没解决,程实居然就把一位神选给解决了,这个织命师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大杀招?   再加上对方处理掉扎因吉尔的“战绩”,孙缈眼神一凝,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除了歌莉丝,程实他的身后......该不会还站着一位其他的令使吧? 第952章 战局   程实并不知道孙缈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孙缈说的没错,那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小七......很有可能就是抓走谢阳的那位驯兽师!   想及此,程实默默记下,并无特殊反应。   见孙缈还在对着自己打量,他轻笑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试炼,开始好奇如果孙缈真的脱身去找了小七的麻烦,那让对方看住的克因劳尔又如何了?   他还指望着从克因劳尔的嘴里掏出点什么东西来呢。   于是在赶回博罗高地的路上,程实问出了这个问题,孙缈遥望了一眼高地上的大营,脸色略有些僵硬的敲字道:   “相比于你的那位驯兽师老朋友,经营大审判庭已久的克因劳尔无疑更难对付。   你也知道在左翼大营的这位最高审判官不过是他的切片,既然是切片,那就失去了控制他的意义,因为另一个克因劳尔会随时出现在任何需要他出现的地方,完成他想推动的一切。   而在我看来,想要在这场战役中洞见过去的真实,与其与一位经验老到的审判官交锋,倒不如仔细观察他做了什么。   谎言或许可以骗人,但一个人的实际行动绝不会骗人。   他想完成共律派的百年愿景,就一定会在这场战役中有所行动,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时刻关注他,找到大审判庭失败以及【秩序】没落的原因,而在这最真实的过去中,你当然也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尽管孙缈说的很在理,但程实听了面色还是变得很古怪,他瞥了一眼对方而后略带揶揄的点了一句道:   “孙副会长,该不会是你想跟他做情报交换被拒了吧?”   “......”   见孙缈默默收起了电子哔哔器,程实更乐了:“他自杀了?不然以你的手段,强行逼供也该有结果了不是吗?”   “......”   “啧,有点意思,”程实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中军大营的方向,“不过问题不大,既然这里的切片死了,那就等下一个他出现的消息好了。   不过孙副会长,我把你当盟友,你可别跟我玩什么小心眼啊,我知道你们历史学派最擅长在死人身上收集历史,所以死去的克因劳尔告诉了你什么?”   “......”   不错,孙缈之所以说这么多分析就是为了转移程实的注意力,让他以为自己只是放弃了对克因劳尔的控制而不是逼死了对方。   在程实跟椿着手去对付林稀的时候,克因劳尔就果断的死在了孙缈的面前,他不想与一个外人交换什么情报,但这位最高审判官却不知道自己的死反而是一种交换,单方面的交换。   于是孙缈利用历史学派的手段侵入了尸体的记忆,并在对方碎片的记忆中找到了一段许久之前克因劳尔和利德娅菈的对谈。   那时最高审判官洛亚特刚刚死去不久,拉奎斯也被关入嚎哭铁狱才没几天,为了调查这一切的利德娅菈找上了难得回到卡特欧庭的克因劳尔,于是便发生了接下来孙缈见证的一幕:   只见两人坐在最高审判庭的茶歇小室中,彼此对视却不说话。   许久后,利德娅菈打破了沉寂,试探的问道:“你最近似乎很忙,边境的战事还好吗?”   克因劳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但却也没有直接回应大审判庭边境的战火,而是提起了理质之塔。   “【真理】的信徒们似乎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并且都坚定的认为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才通向真正的【真理】,我发现这一点很有趣,至少在这里,在大审判庭,我们并未产生过这样的分歧。”   利德娅菈皱了皱眉:“不同的律派共治难道不是我们处理分歧的方式吗?”   “不,不一样,我们崇尚的永远是同一个【秩序】,而他们,每个大学者都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不同的【真理】。”   利德娅菈沉思了片刻,饮尽了一杯茶。   “你似乎很了解【真理】?”   克因劳尔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方,“事无不可对人言,我知道你在调查祂的信徒,也知道你曾关心过伽琉莎,但我对祂的了解并非来自于身边的人,而是来自于理质之塔的战火。   我对【真理】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如果不同的信徒向不同的【真理】祈祷,那这些【真理】都算是【真理】吗?”   这是一个很吓人的问题,甚至在那个时期足以称得上是渎神之举,不过有【秩序】庇佑的最高掌权者似乎并不避讳谈论自己的邻居,于是利德娅菈敲打着桌面疑惑道:   “你想表达什么?”   克因劳尔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一时好奇罢了。”   “过段时间又到了对祂的觐见汇报的日子,你......是不是又要远行了?”   利德娅菈的这句话几乎将试探摆在了台面上,可克因劳尔并未否认,他只是摸着自己花白的头发遥望远方,语气唏嘘道:   “是啊,边境并不太平,战火仍在加剧,时间......不多了。”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尸体的记忆因人而异或完整或破碎,但克因劳尔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切片的影响尤其破碎。   孙缈只撷取到了这么一点记忆,此时见程实看穿了自己的掩饰,为了留住这位最大的“客户”,她不得不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尽数说出,而后又补充道:   “克因劳尔早就有了异心,他不是对【真理】感兴趣,而是对【真理】的信徒们各自信仰‘不同【真理】’这件事感兴趣。   这才是他准备推翻旧【秩序】的逻辑基点,也是他自承对【秩序】信仰虔诚的底气,他确实在创造新的【秩序】,并企图使用信仰转移的方法亲自打造一位新的‘秩序’。   可惜的是,共律派的百年谋划失败了,反倒成全了德尔沃。”   “德尔沃?”程实疑惑的眨眨眼,并未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到这个名字。   “嗯,你或许不知道他的真名,但他的另一个名字你一定知道:   他是第一任战争君王,就是那个带领着残破的战争军团冲破一切封阻,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毁了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两国战争决心,并建立【战争】之国,将战争的血杏植于沃尔贝利皇庭中的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就在我们的对面,就在博罗高地之下的另一侧。”   孙缈遥指远方,神色莫名,一手敲字道:   “或许从此刻起,这个时代将不再独属于【秩序】和【真理】,更属于‘何以求存,唯血与火’的【战争】!”   这本是一句感慨,可命运也不知怎地竟真的跟这两位玩家开了个玩笑,在孙缈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迎着夕阳渐没的余晖,博罗高地上整条大审判庭战线陆续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角声震天,旌旗蔽日,一场旷世战役就此打响,而大审判庭的命运也如当下的黄昏一般,开始西沉没落,逐渐走入不可逆转的衰颓。   程实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位【沉默】信徒手里的道具,心道:   你这电子哔哔器怕不是开了光了。 第953章 谁在发号施令?   致歉:昨天的章节有关小七干掉传火者的部分是错的,行文逻辑是从之前弃用的废稿带过来的,已经修正了......不太影响阅读,但这个前置条件需要大家重新纠正下,x10不知道小七干掉了传火者,给追读的朋友们造成困扰,万分抱歉,鞠躬鞠躬!   战争开启的毫无预料,任谁也想不通在天色即将转黑的时候,大审判庭居然发起了全面进攻。   在这个时间点,没多久能见度就会降低到远不适合大规模军团作战的程度,虽说希望之洲的战场并不缺乏照明手段,可你用那些用于照明的消耗去多做点输出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挑一个给自己找麻烦的时候呢?   还有,就算夜袭,也从没听说过吹响号角的夜袭,动静这么大只会是最终决战的哨音,所以这令两人毫无头绪甚至是可以与犯蠢划等号的决定简直是不可理解,如果历史真的应在这里,那倒也不怪大审判庭能兵败如山倒了。   避开所有的优势非要给自己增加一个负面状态,哪怕这夜色对战争的军团同样有干扰,可人家有火啊!   【战争】的火自会驱散黑暗,但【秩序】呢?   【秩序】所厌恶的一切龌龊和罪行,可最喜欢发生在阴暗之中。   程实和孙缈见到左翼军团真的行动了起来,就知道大审判庭已经走在了失败的路上,但他们现在担忧的不是大审判庭,而是在中军大营发号施令的那位......   真的会是克因劳尔吗?   以克因劳尔在左翼抵御夜袭的指挥能力,很难想像他是如何会做出这般决定的。   可如果不是他......指挥者又会是谁?   不对,等等!   还真有一个人!   一时间,程实和孙缈想到一块去了,他们的脸色同时一黑,异口同声道:   “小七......”   “驯兽师!”   不错,程实第一时间想到了杜期瑜。   已知小七正在寻找遗落在博罗战场的巨弓,而他似乎并不知道这把弓就在克因劳尔手里,所以在迟迟找不到真正克因劳尔的情况下,他确实有可能顶名冒姓去扮演克因劳尔发号施令加速这场战争的进程。   毕竟他是【欺诈】的信徒,拥有足够的伪装手段,更何况他还是一位驯兽师,驯化有着相同军旅气质的骑士并稍加伪装,想骗过玩家或许有难度,但骗骗npc足够了。   所以这场历史中的失败,居然是小七一手造成的?   可就算对方在某种程度上还原了过去的历史,那真正的历史中,又是谁下达了这场葬送了两个国家前线战力的军令呢?   来不及多想了,程实得确认自己想的没错,同时他也需要赶紧混入大审判庭的战阵之中,因为接下来的陨石火雨和元素狂潮可不认识什么愚戏大人,到时候如果被天降的陨石砸死在这战场上,别说是乐子神和小七要笑死,怕是连自己的另一位同行,往这博罗高地丢火球的【憎恶之怒】都得在祂那逼仄的囚笼里笑断了气。   于是两个人果断飞奔向了中军方向,想要在大审判庭冲锋战线接敌前弄清楚指挥大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次几乎是在争分夺秒,再加上玩家之间的局势一眼了然,所以孙缈也不再遮掩了,他从默剧大师的肚中破胎而出,一记银光闪过,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马脸【痴愚】信徒便重新站在了程实的面前。   程实看着他身后渐渐双眼失神的默剧大师,眉头微蹙:“我以为你们谈好了,现在看来,谈崩了?”   孙缈比程实还高些,他用高傲的鼻孔瞥了瞥程实,笑道:   “不在沉默中交易,就在沉默中死去。   她知道太多秘密却总不愿跟别人分享,既如此,为了让她能够如愿保守这些秘密,我只好帮帮她,将她葬在这里。   我不是个嗜杀的人,但崇神会这种组织,说实话,你随手丢把匕首,刺死的都不会是无辜之人。”   说的很有道理,可怎么这么像狡辩呢?   程实撇撇嘴:“普通成员都不无辜,那你这个副会长岂不是罪孽深重?”   “我说了,他们的疯是真疯,而我的疯是假疯,我只想利用他们获取情报,但他们却真的以为我更靠近祂们。   呵,不过是觐见了神明两次,谈何靠近?   真要说靠近,还得是常侍于祂们身边的从神和令使......   算了,不说这个话题,说多了你又要以为我是崇神会的疯子,程实,我等了你很久都不见你破开虚空,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你总不会还想跑回去?   从左翼跑回中军需要一夜的时间,等你我到了那儿,战争怕是要进行到一半了。   你......就不愿意出一丝力气?   还是说这种费力的活儿都必须交给别人来干,去节省那一点没必要的精神力?   你可是个牧师,还是个能打的牧师,这些精神力如果不用来干正事,你想省下来干什么,去猎杀你那位老朋友吗?   可他明明就在我们的目标方向上。”   不用敲字后,孙缈说话终于带点【痴愚】味儿了,他见程实一直笑也不搭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愤愤的用手中的匕首将虚空划开,而后率先一步冲了进去。   因为他知道,但凡他在这里犹豫一秒,程实都不可能走在他前面,所以与其去赌对方肯先走,不如省下这一秒早点赶到中军阵列中去。   就这样,两个人快速在虚空中穿梭,不消几个小时便重新回到了中军的位置。   而当他们从虚空中脱身而出的时候,整个中军早已俯冲下了高地,放弃了绝好的地理优势,在地形平坦的谷地上朝着战争军团的方向合围而去。   见此,孙缈摇了摇头:   “我现在百分百能确定指挥这场战役的是个草包,甚至就是你那位老朋友,因为只有他才会如此不管不顾的发起冲锋命令。   可我好奇的是,就算‘克因劳尔’犯浑,难道他那些久经战火洗礼的部下就不去阻止他吗?   还是说......”   程实眼神一凝,再次将那两个字说出了口:“驯兽。”   孙缈点了点头:   “不错,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那位驯兽师一锅端了高层们的指挥营,把所有将领都变成了他的驯兽。   不过我更好奇了,即使驯兽师改变了历史的展示方式,那原有的历史呢,是谁发起了这场‘自杀式’的冲锋?   如果一场伪装就能葬送大审判庭,那有没有可能历史上的战败也来自于伪装,来自于战争军团的伪装?   他们莫非是施行了什么斩首行动,剔除掉了大审判庭的指挥营?”   程实看着火光绵延的阵列一边前移一边发出震天喊声,紧皱眉头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克因劳尔的切片根本不会怕对方的斩首行动。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说此时此刻克因劳尔会在哪儿呢?   既然他的切片无处不在,那他为什么不出面阻止小七的愚行,哪怕是拖住除了中军之外的左右翼,不也能凭借过半的兵力扭转战局吗?”   这下孙缈也明白了,他脸色一板,眼中却闪过了求知的火热。   “因为他也期待着大审判庭的失败,这一幕本就是他所想见到的。   不破不立,好好好,原来他的心思在这里。   或许你是对的,历史上书写这场失败的不是别人,正是克因劳尔自己。   只是命运弄人,共律派的一切努力终究是给战争军团做了嫁衣。” 第954章 (解)构(之)眼看人低   程实也是这么想的,如此看来克因劳尔绝对是胆大心细且好赌,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给赌死了。   可见,【命运】似乎并未庇佑这位【秩序】的信徒。   孙缈的鼻孔越发高扬,他已经对洞见这历史的真相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观察了很久,中军大营的帅旗被驯兽师藏起来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指挥营在这冲锋的队列处在哪个位置。   按照战线的推进速度,或许不用多久,铁律骑士的洪流就会与战争军团撞在一起,到时候在遍地战火的战场上再想去找他就更难了。   程副会长,对此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次不是孙缈推脱,而是他真的不擅长在如此复杂庞大且混乱的局势中搜寻目标,说到底他只是一位刺客,而不是猎人,他擅长的是在确认目标后一对一的追袭。   所以如何先找到一个目标这件事,目前看来只能交给程实。   程实也深感棘手,要知道小七可不是傻子,对方不会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着自己去找他,不过好在椿给程实留下了不少东西,尽管有些道具他也不会用,但这不是还有智者在场吗?   于是程实一股脑的将椿的那些追猎道具抖落出来,看着这些明显不属于程实的道具,孙缈摇了摇头。   程实瞥了他一眼,语气古怪道:“从你碰到我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提过椿一句,你不想知道她去哪儿了?”   孙缈嗤笑一声,扬起了鼻孔。   “程副会长,就算我的实力不如你,也不用把我当傻子吧。   既然你替她解决掉了林稀,那她除了死,不会有第二条路可选。”   程实眼睛一眯:“你早就猜到了。”   “很简单的道理,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点动力的,如果动力消失了,那便不存在‘活着’。   椿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掉林稀,所以当林稀死掉的时候她就没有理由再活着。   很多认识椿的玩家之所以只帮忙却不下场,大概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在点你,我只是感慨林稀不走运,恰好撞到了你头上......算了,不说这个,我来试试看这些道具到底派不派得上用场。”   说着,孙缈拿起一件件追猎道具仔细研究起来。   解构之眼是个很神奇的职业,得益于【痴愚】智慧的庇佑,他们有着远比其他【痴愚】职业更快的解构速度,往往对某个事物观察不久便能直接洞悉其作用和原理。   当然,这也不是单纯的神力庇佑,与【痴愚】信徒们善于研究的个人能力以及博览万物的个人眼界也分不开。   而孙缈无疑是解构之眼中的佼佼者,很快他便将这些追猎道具依次用了起来,甚至没跟程实提要求就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了沾染小七气息的追索之物。   看着这一幕程实啼笑皆非。   看来这位孙副会长也很记仇啊,他取了这些东西明显就是不想放过小七。   且不说他想要拿小七的命跟自己换情报的想法,大概在追猎的时候这位智者就被小七的狡诈拱出了真火,从有目的的猎杀逐渐变成了证明自我的坚持。   孙缈确实因为在程实面前丢了面子而生气,所以他的动作很快,没多久还真就有了发现。   只见这位智者眉头一蹙,双手分别指向了两个方向,一个在博罗高地之前的战场上,而另一个则在高地后方的河谷中。   对方的凝重表情告诉程实他似乎有了什么大发现,可还没等程实开口问一问,智者便扬起鼻孔道:   “你确定林稀死了?”   程实一愣,随即脸色也严肃起来:   “我能确定的是我眼前的林稀死的不能再死,并且椿也说过对方绝无后手。   我不认为我对林稀的了解能比椿多,再说,如果她没有确认林稀已死,想来也不会在我面前自绝生路。   怎么,你又发现了疑似林稀的气息?”   孙缈点了点头,觉得程实说的很有道理,可问题是他所感知到的信息告诉他在那河谷方向上正藏着一个无法忽视的目标。   “这件‘食腐之藤’不是用来追索特定目标的,它能嗅到很大范围内的【腐朽】气息,并为此指出模糊的方向,这大概是椿用来追寻林稀的重要道具。   可现在这个道具却告诉我,在河谷的腹地有一大团安静的【腐朽】之息。   我想不到在这地底尚未反攻地表的年代里,为什么地表会有如此浓郁的【腐朽】气息,既然你确定林稀已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尸体被人利用了?”   “他没有尸体。”程实笃定的说道。   “那就怪了,一切古怪中都蕴藏着风险,我建议我们还是先关注当下。   当弄清楚了这段历史亦或是你所感兴趣的【秩序】后,再去研究身后的东西也不迟,我们有的是时间......”   程实自然是同意的,他甚至都不想去节外生枝的研究什么【腐朽】之息,哪怕他并不害怕【腐朽】的力量,但没有好处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去冒险呢?   于是程实很快就和孙缈一起伪装成铁律骑士,冲进了大审判庭的秩序洪流中。   骑士们的锋镝接敌在即,远处也亮起了战争军团反击的火光,两个人就如同两条蚯蚓一般在这即将爆发大战的沃土上左右穿插,按图索骥,可每每找到驯兽师的气息时,却发现这又是一个被驯化的“眼睛”。   在如此打掉了十几只驯兽后,程实也被搞的有些疲惫,他深知这么下去只会没完没了,在对方的刻意躲藏下根本不可能找到小七所在。   不过如此多的驯兽和永远也找不到的指挥大帐早就已经验证了他们的猜测,那就是当下的战局的确不是出自于克因劳尔之手,而是被一个玩家“篡改了历史”。   但克因劳尔依然要为即将到来的战败负责,因为他并未出现阻止这一切。   孙缈在快速打掉另一只骑士驯兽之后,脸色已经有些黑了,他愤愤地回到程实身边,第一句话就是:   “如果让这位驯兽师活着离开这场试炼,那将是对【痴愚】最大的侮辱!”   显然,孙缈动真火了,杜期瑜的“狡兔三窟”让这位智者感觉到了不能容忍的“鄙夷”。   尤其是在看到程实一脸淡定后,他的怒火更盛三分,以鼻孔“盯着”程实道:“程副会长,我是在帮你对付敌人,难道你就不该有点表示吗?”   “表示,你想怎么表示?”程实笑笑。   “如果空手而归也能让猎人开心,那我倒真的领教到小丑的自娱自乐了。”   你吐槽归吐槽,别带上职业啊。   我都没好意思提那句“(解)构(之)眼看人低”,你怎么还先讽刺上小丑了?   小丑能找到驯兽师,你能吗?   不过终究是队友,程实也不好再多刺激对方,于是他带着孙缈暂时脱离了冲锋的阵列,在一处洼地中掏出了一张......假面。   当然假面只是伪装,在假面之后还藏着一个【污堕】的容器。   不错,程实把【污堕】容器取出来了,尽管一张假面根本藏不住它的气息,但程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因为当容器取出来的那一刻,暴躁的孙缈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你看,我都没有那么生气,为什么你就变得如此暴躁了?   我怀疑驯兽的死不仅影响它们主人的情绪,也会影响你的情绪。   智者,当愤怒代替了智慧,【痴愚】可就只剩痴愚了。”   “......” 第955章 饵   孙缈虽然不认识容器,但作为历史学派的副会长,他的眼光是足够的。   他看得出假面背后那个东西至少也得是SS级类神器,甚至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极有可能是一件SSS半神器!   再加上这玩意儿对欲望和情绪的影响,这件从神遗器的信仰归属似乎也就不用猜了。   孙缈瞳孔一缩,下意识的远离了程实两步,但奇怪的是,他心中的恐惧似乎在慢慢变少。   这是他第一次对程实做出防御姿态,而原因也很简单,显然,这位孙副会长同样对【污堕】抱有敬而远之的态度,这一点倒让程实觉得这位兼职的崇神会副会长曾说过的话似乎并不是假的,他确实是在专心搞情报,而不是痴迷什么成神之法。   程实甚至隐隐觉得,对方所谓的“成神才能达成所愿”是指成神之后能捞到更多的情报......   什么八卦之王。   见孙缈有了警惕心,为了防止这唯一且好用的队友退出合作,程实不得不给这【污堕】的容器重新取了个名字。   “恐惧树芯,这是乐乐尔倒地后从祂的躯干中剖出的东西,可以吸收人的欲望和恐惧,当然也涉及到一些其他情绪,毕竟这东西也属于【污堕】。”   听到这,孙缈终于明白程实为什么要虚晃一枪掩饰他没有进入那场意识交流了,早该想到的,对方就是在那场交流中找到了天大的好处,而这个好处就是程实手里这所谓的“恐惧树芯”!   “恐惧母树倒了?你干掉了恐惧母树!?”孙缈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句话着实把程实吓了一跳。   不是哥们儿,这可不兴乱说啊!   我最多算是鞭尸,杀人的因果可扣不到我头上。   乐乐尔的死是因为【繁荣】自陨,而【繁荣】自陨又是因为......   嗯,不太对,算了,反正不是我,至少不是这个世界当下的我!   在这个抽象的世界中,我认为有必要加这么多限定词来保护自己。   程实越想越心虚,索性不再想了,而是猛猛摇头道:   “我可没有直面令使的实力,是克因劳尔。   是他折断了乐乐尔的枝桠,以利德娅菈的鲜血打造了那柄巨弓,而后又与乐乐尔战作一团,我不知道为何乐乐尔那么虚弱,总之,克因劳尔剖开了乐乐尔的躯干,找到了这颗树芯。   我只是耍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聪明,将他手里的树芯替换了出来。   当然我承认,当时的我被【污堕】影响了,可我也能确认,眼下的这颗树芯不仅没有助长个人欲念的效果,甚至还会吸收人的情绪和欲望。   你应该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变化,而我能如此镇定的与你交谈这些事,也足以说明它同样在影响我。   所以孙副会长,将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我对你没有兴趣,我把他拿出来是为了......”   不得不说,【痴愚】的智者还是太超标了。   孙缈在听了程实的解释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程实的打算,并罕见的收起了自己的鼻孔,平视程实道:   “盛名之下无虚士,我从不认为一个人的名气是可以依靠单纯的武力推上来的。   果然,你的智慧配得上【痴愚】的注视。”   “......”   虽然这话从【痴愚】信徒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一种认可,但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   敢情别人再聪明,最多也只能与智者们平起平坐是吧?   程实撇撇嘴,不太受用的反驳了一句:“那大......红霖怎么说?”   “......”   这下孙缈说不出话来了,他眼皮一抽,板着脸认真解释道:   “无论是实验还是观察,总有不确定的特殊变量,不能一概论之,显然红霖就是这个理论的特殊变量之一。   但纵观整个巅峰圈子,她这样的高手也只出了一个,不是吗?”   程实点点头,忍俊不禁道:   “懂了,你骂她傻,还说巅峰圈子里就她一个人傻,我记下来了,下次我会告诉她的。   智者,你好自为之。”   孙缈本应心慌,可在【污堕】容器的影响下,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恐惧。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张假面,通过缝隙瞥到一眼假面背后流转的光芒,颇有些感慨道:   “这颗树芯的效果真的很好,我明明觉得自己该对一切抱有敬畏,但如今却全然感受不到。   不过程副会长,我得提醒你,当它毫无理由吸收你的欲望和情绪之时,哪怕你没有恐惧,最好心里也有所提防,因为你不知道【污堕】在用它来干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它是乐乐尔死而复生的关键,那被吸走的那些情绪和欲望,将成为你与恐惧母树之间脱不开的因果。”   或许是没有了掺杂的欲念,孙缈的话显得很真诚,程实眨眨眼,心想这个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被吸收的欲望和情绪都将滴落成【污堕】的神性,不过他依然很受用,至少这说明这位副会长是真的“关心”自己,至少是关心自己身上的情报。   嗯,这也够了。   毕竟在这个世道里,没有谁会全心全意的待人。   孙缈见程实频频点头,就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于是他也不再去当什么惹人厌烦的规劝者,而是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把这个恐惧树芯变成引来杜期瑜的饵料。   不错,就是饵料。   程实拿这个出来就是用来钓鱼的。   如果小七的状态真如孙缈所说,是因为情绪的代价不得不将力量和智慧分割给他的驯兽,那么此时自己手里的【污堕】容器将会是这个世界上对小七最有吸引力的东西。   只要拿到它,小七就不再需要分割自己的实力来控制情绪,而是重新拿回所有力量,成为谢阳口中那个难以对付的真正的驯兽师。   这对在这个游戏中汲汲于实力的某些玩家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只要放出消息,就能扭转当前的无头苍蝇之局,让一直躲着两人的小七主动来找他们。   之后只要先解决小七,那这场试炼将再次重归正常。   可问题就是,该如何让小七知道程实手里有这么个东西呢?   “暴露的过程需要无比自然,不然以对方的警惕性,驯兽师不会刻意去接近一个故意暴露在他眼前的道具,哪怕这个道具对他非常有用。   所以当下最关键的,是将你鱼目混珠偷来的这件战利品用在这战场上,并且是合情合理的用在这战场。”   孙缈皱着眉头仔细思考,似乎还没想到一个绝对完美的点子。   而一旁没了恐惧的程实则是随意的笑笑,因为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 第956章 计划第一步:先杀自己   “孙副会长,你有没有想过,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战场上,就算将理质之塔的战力排除在外,大审判庭都能靠人海战术以换命的方式推平战争军团......   可他们还是败了。   所以如果是你,你到底该如何输掉这场本该必胜的战役呢?   我问的不是什么深层次的原因,而是战争本身。”   孙缈当然想过,以弱胜强不是没有,但问题是不能强太多。   他虽然不知道这场战役的具体细节,但以战役结果反推,【战争】之国能以大审判庭无数骑士和理质之塔无数学者的鲜血立国,定是杀穿了整条战线。   可以他们目前的兵力来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要么是这合围的两国中间产生了内讧,互相攻伐以致消耗殆尽;要么是联合战线的攻击手段反砸在了自己头上,为战争军团送出了一丝可乘之机。   再联想到克因劳尔“不破不立”的想法,这位最高审判官大概想用一记重刀来为大审判庭的沉疴旧疾剜除伤疤,而那也就意味着后者比前者更有可能......   “你是说......”孙缈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克因劳尔不仅放任了大审判庭的失败,甚至还助推了一把?”   “不错,你觉得这样的历史精彩吗?”   “如果它是真的,那的确足够精彩,可惜这些都还是我们自己的臆测,做不得真。”   “那就把它做成真的。”程实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你也说了,历史是由人涂抹的,既然是个人都能涂上两笔,那为什么这个拿笔的人不能是我们?   再说,我们并没有改变历史的走向,只是像小七一样加快了些许历史的进度。   既然可怜的【秩序】骑士们总要死于‘新秩序’之手,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个好人,先克因劳尔一步干掉这些骑士,从而减轻一下这位年迈老人的罪恶感呢?   这样一来,既可以不改变历史的轨迹,也能让我的计划得以施行。”   “......”   孙缈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这是【欺诈】信徒们的“常规”解题思路,可他在意的是如何把控这个度。   一旦程实的计划过多的干预了战场,那他们所追求的历史真相就会彻底掩埋于战争的灰烬之下,再也不能重现天日。   于是他皱眉问道:“你想如何?”   程实看着手中的容器,哈哈大笑:   “我曾于陨石火雨的恐惧下四散奔逃过,如今没了恐惧,倒是还想重温旧梦,见识一下这希望之洲上最恐怖的禁术之一。”   “?”孙缈瞳孔一缩,“你想伪装克因劳尔下达军令,让陨石火雨降落在大审判庭的战阵里?”   “不是伪装,而是还原历史真相。   被涂抹的历史同样是历史,只要别人不知道,从你嘴里说出去的故事就是真正的历史真相。   你将是唯一的见证者,孙副会长。   并且你也说了,克因劳尔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也不算涂抹,最多算是......提前描摹。”   “理由呢?元素法官们大概不会无条件的听信这种荒诞的军令。”   “理由还不简单吗?”程实摊了摊手,“后方出现了叛徒,私通战争军团企图内外夹击,为了保证战线后方的绝对安全,先用陨石火雨洗一波地,是不是合情合理?”   听到这里,孙缈思考的重心已经不再是战局,而是程实手中的饵料了。   对方这近乎于“自杀”的操作当然不是为了还原什么所谓的历史,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抛出自己手中的饵料吸引那个驯兽师来找。   所以织命师才一味强调合理性,因为只有动机合理,这种行为才能骗过杜期瑜,不错,伪装克因劳尔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骗过控制了指挥大帐的小七,让对方觉得是真正的克因劳尔出现并接手了战场。   这样一来,为了保证自己的战争加速计划不受影响,小七也会调转火力去解决真正的“克因劳尔”,而理由程实都已经给他想好了,那就是战线中存在叛军。   对于小七来说,这个叛军并非是“克因劳尔”所划定的后方部队,而是......“克因劳尔”本身!   这明显是战争军团想出来的冒充最高指挥的肮脏手段,所以为了保证战线的统一和军团的士气,冒牌货必须及时肃清。   如此一来,另一场陨石火雨怕是直接会降临在“克因劳尔”出现的地方,而在遭受波及后为了逃命,某个玩家祭出一两件关键道具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一想到眼前这位织命师设计了这么多套路就是为了让这恐惧树芯的出现变得合理,孙缈就为即将入套的驯兽师而感到......开心。   别忘了,孙副会长的小本本上也记着杜期瑜的名字呢。   他可比程实更想让小七去死。   于是在反复审视觉得这个计划没有问题后,孙缈点了点头道:   “宜早不宜迟,尽快行动吧,再拖下去,我怕真正的克因劳尔出现后又会带来新的变化。   别忘了,他想要的不是大审判庭彻底死去,他是在救这个国家,只不过用药狠了点。”   程实深感认同,于是他悄然摸向了战阵中最近的元素法官阵列,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伪装成了克因劳尔,准备为这场战争添点真正的火气。   可就当他做好了一切准备,找准时机要显露身份下达命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先他一步对着眼前庞大的元素法官梯队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军令。   “元素法官听令,陨石火雨吟唱预备,标定中军方向,无差别施法!”   “克因劳尔大人,您怎么亲自传令......”   “大人,那可是您的亲军啊!”   “大人,出什么状况了!?”   元素法官们惊了,不怪他们不敢听令,而是这条军令太过匪夷所思,任谁都觉得有问题。   可很快克因劳尔,不错,真正的克因劳尔便拿出了象征着自己身份的指挥信物,并一脸痛心的说道:   “有些人已经背弃了自我虔诚,背离了我主的注视,辜负了祂的信任。   法官们,是时候肃清这些腐蚀【秩序】的蛀虫了,我们要让整个大陆都看到【秩序】的怒火,祂的威严永远不可亵渎。   一切为了新的秩序!   “文明火起,秩序长存!”   这下,在得到了“正当理由”后,元素法官们纷纷抬起双手,开始吟唱禁术,召唤那被囚于牢笼的【憎恶之怒】。   而看着这一切的程实,默默地变成了一位元素法官混在队伍里没再吭声。   不是......   我本以为自己炮轰战线后方就已经不当人了,克因劳尔你直接轰自己亲军啊!?   要不是欺骗大师告诉我你说了一句假话,我都要以为小七是不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剔除腐肉确实是一种治疗手段,可问题是你剔的肉不能影响病人的健康啊,你这一刀把头都剔了,那病人他..... 第957章 沉疴当用猛药   其实当看到克因劳尔现身的那一刻,不管眼前的这位是不是切片,程实都知道他和孙缈的推测全中了。   这位来自卡特欧庭的最高审判官不仅放任了大审判庭的失败,更是在这场失败里扮演了一位无法洗脱罪名的幕后黑手!   之前,程实一直认为是克因劳尔的军事素养不行导致大审判庭兵败如山倒,可在见证了对方的指挥实力后,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不是克因劳尔不行,而是他太行了,行到有些自傲自大,以至于完全高估了自己绝境翻盘的能力,从而把一手好棋硬生生地给下输了。   但这会儿已经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程实要随时准备跑路,因为当第一颗天降陨石砸进中军的时候,中军的反击即刻就要到来。   到时候,克因劳尔的切片可以随便死,但他却没有第二条命。   生机权柄能不能顶得住一颗陨石尚且需要验证,但程实并不想拿命去验证这个东西,所以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先跑为敬。   他很快便在齐声吟唱的元素法官队伍中偷摸混了出去,这种举动在当下人人齐心惩戒叛徒的队列中极其显眼,以至于克因劳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程实。   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并未点破程实的异常,甚至眼神都没在这个耍滑头的法官身上久留,因为他知道在战争的洪流里,个人的作用实在有限,任程实这般别有用心的人再折腾,都无法影响战争的结局。   于是程实很顺利的溜了,可当他再次会合孙缈的时候,却见本应原地等待的孙缈居然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并脸色古怪的对着他说道:   “这下毋庸置疑了,你说的非常对,我们就是在还原历史。   你猜我看到了谁?”   程实心里咯噔一声:“克因劳尔?”   “没错!”孙缈眼睛一亮,“克因劳尔确实想要亲手为大审判庭手术,我意外看到他去往了一个边缘区域的元素法官阵列,于是悄悄跟了上去,然后就亲耳听到他对着那些元素法官们下达了军令,内容与你编造的......几乎一样。   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我甚至以为你早已见证了这段历史。”   “......”   坏了,局势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程实心中一紧,赶忙问道:“往哪儿砸的,也是中军?”   “中军?不,克因劳尔根本不在乎小七是否篡夺了他的位置,他下的命令是轰砸右翼,如果我没记错,右翼有很大一部分是从自然联盟招募而来的卫戍军。   这么看来,我们这位最高审判官不仅是想要重建大审判庭的秩序,更是想要将一切旧【秩序】的仰慕者赶尽杀绝啊......好强硬的手段,好狠辣的风格!”   两个克因劳尔出现便圈定了半条战线做目标,那谁知道这样的克因劳尔还有几个!?   糟了,历史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疯狂,克因劳尔或许并非只是助推了大审判庭的失败,甚至可能是亲手造就了这一切!   把头砍掉说好听点还有碗大的疤,在这个被神明注视的希望之洲也不能说完全活不下去,可你要是把人烧成灰了......   老哥,“病毒”是死了,可你也没了啊!   程实慌了,他二话没说再次取出【污堕】的容器吸收自己的恐惧,而后不由分说的推着孙缈就朝大审判庭的战线之外冲去。   孙缈一看这方向不是计划中的后方,反而是在穿插队列跑向战争中心,眉头一皱道:   “计划有变!?”   克因劳尔不是在助推这场战争的失败,他根本就是想用陨石火雨直接凿穿大审判庭这条锈船,我刚刚也碰到了一个克因劳尔,他的目标是中军!   以此来看,这整条战线上还不知有多少个克因劳尔出面,我猜怕是每个元素法官队列都会迎来一位克因劳尔!   听懂了吗,不消片刻,我们的头顶除了坠落的陨石火光将再无其他颜色!   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切片同时下达了军令!   跑吧,往战争军团的方向跑,他既然敢下这种狠心,就一定会封死大审判庭各军团后撤的路,我怕后方的火雨只会比前线更强,毕竟在前线上,他还需要亲手灭掉战争军团来让他麾下的人马重拾信心。   所以前线可能才是最安全的,快跑!”   孙缈愣住了,甚至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不是,你在说什么,这还是正史吗?   野史也不敢这么写啊。   尽管被【污堕】容器吸收了恐惧,可理智还是告诉智者程实说的没错,是要跑了。   他见程实的脚力不似之前,还以为是对方的战力道具时效过了,也没怀疑,只是一把拉起程实就朝着前线狂奔而去。   这一幕被其他骑士看在眼中,在阵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你说这两个骑士怯战吧,他们冲刺的方向是最前线。   可你要说他们勇敢吧,那奔跑的姿态怎么看都像是逃命......   于是在无数军团队列中过境的两人吸足了骑士们的目光,每个人都捉摸着这俩货到底是在干什么。   程实是稳健的,他不可能用自己的命去调查【秩序】和【战争】,所以在跑路的过程中他就不断叮嘱孙缈,一旦形势不对立刻破开虚空逃命,这次他可不敢藏私了,偷偷把舌头藏在了手心随时准备溜之大吉。   然而没跑多久,两人最不想见到的一幕就上演了,只见昏暗的天空中一抹红光闪过,而后众人的视野中便出现了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把整片苍穹映照的赤红无比。   陨石火雨来了!   更恐怖的是,这颗陨石不是砸向中军的,也不是砸向右翼的,甚至都不是砸向大审判庭战线的,这颗拖着长长焰色拖尾的陨石在整个战场所有人惊愕惶恐的注视中,直直砸向了......   理质之塔的中军!   大审判庭终于对理质之塔动手了,并且还是在这合围已久的联盟战线上!   你很难见到一位以镇定著称的智者脱口而出这种脏话,克因劳尔这“神来一手”直接把这位历史学派的副会长都给震住了。   说实话,这一幕要是在野史上看到,孙缈都得把这个写野史的骂上三天。   因为一切有关理质之塔和大审判庭在文明纪元中期之后的战争历史中,不,应该说再加上战争之国的立国历史,在这些记载里都没曾有一段话记录过当下这荒诞的场景。   大审判庭悍然出手,攻击的不是战争军团的残部而是理质之塔,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何会在三国的历史上都被遗漏了?   孙缈想不明白,程实也想不明白,他们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加速,因为就在这第一颗陨石砸落之际,无数颗陨石接连冒头,刺破苍穹,直把整个博罗高地涂抹的宛如炼狱。   这一刻,战争的火光折跃在每一张惊恐的脸颊上,为这片土地降下了永恒的恐惧。   整条合围战线全乱套了,只有战争军团在看到这犹如神明助力的一幕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何以求存,唯血与火!   为了【战争】,冲锋!”   这一刻,【战争】之卒的士气,直冲云霄! 第958章 不是,你这药也太猛了   整条战线乱成一锅粥了。   理质之塔可不是什么只会挨打的傻子,在发现同盟背叛之后,无数学者斥骂着【秩序】的不公与狭隘,对大审判庭展开了猛烈的反击。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自己的目标仍是那荼毒国境已久的战争军团,所以一时间,数不尽的战械攻卒被释出控制,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席卷向了侧翼和前方。   同时无数防御法阵接连升起,如海浪翻涌般的众声吟唱响彻天际,学者们用【真理】之力竖起了高墙阻挡陨石火雨的打击,并在战火全面蔓延之后,鲸吸高地之下的河谷之水化作暴雨,为这片焦土降了降温。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战局也逐渐失去控制。   听着密集的陨石呼啸此起彼伏,程实和孙缈除了卯足力气躲避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如此狂轰乱炸之下,克因劳尔的失败倒显得不那么难理解了,可问题是那个号称战争君王的德尔沃到底是怎么赢的?   战争军团可没有作壁上观,他们在降下陨石的第一时间便冲入了合围的战线中与两国联盟,不,没有联盟了,应该是三国混战在了一起。   看上去那来自元素法官阵列的陨石火雨倒不像是大审判庭的战争利器,反而成了战争军团的战争号角。   怪,太怪了,但凡这个时候德尔沃晚下令一分钟,都能亲眼见证几万敌人被火雨轰成灰渣,可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发起冲锋呢?   不只是程实好奇,孙缈也想的抓心挠肺,他太想知道这场战役中的输赢关键了,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在能确保自我安全的情况下,立刻调转方向冲向了同一个位置:   战争军团帅旗所在!   既然德尔沃最终赢下了这场战争,那就意味着待在他的身边将是最安全的,所以两人毫不犹豫的行动起来,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此刻这混乱的战场中可不止一支队伍有这样的想法。   命运,就像一位巧手的裁缝,将无数人的命运之线织就在了一起。   当两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战争之卒的盔甲套在身上,避开无数攻击疾驰到战争军团中军的时候,他们看到还有一股精锐的骑士小队以不输于他们的速度从大审判庭方向直插而来。   而那冲在最前一身鲜血赤色几乎染红了白发的骑士,赫然就是大审判庭的指挥官,克因劳尔!   这位最高审判官真的来了,他就如程实所想的那样,准备在这场“清创”的战役中来一场天马行空的斩首行动,用敌人军团指挥者的尸骨为基,重建新的秩序!   而跟随他一路冲杀过来的无疑是大审判庭最勇猛的铁律骑士,他们骑枪突刺,一路疾驰,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进了战争军团的腹心。   哪怕遭遇了几倍于他们的【战争】之卒围攻,这支风驰电掣的骑士小队都未曾有一丝阵型上的混乱。   他们士气如虹,斗志昂扬,眼看就要把【战争】之卒们钉死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   见大审判庭还有如此“天兵”,孙缈瞳孔一缩,微微皱眉道:   “难道试炼受影响被改变了?   德尔沃身边这些【战争】之卒亲卫显然没有这支骑士小队能打,倘若克因劳尔以如此冲锋姿态冲到近前......   除非这位德尔沃是被【战争】庇佑的眷者,有一身勇武之能,不然,他怎么能赢?”   说着,孙缈还放眼眺望向四周,寻找着这局部战争中的变量,然而任他观察几次都未曾看到一丝德尔沃翻盘的机会。   这下哪怕有【污堕】容器在附近吸收情绪,孙缈的心弦都紧绷起来。   可就在这时,程实却整个人一怔,猛地拉住了仍在前进的孙缈,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哪个是德尔沃?”   孙缈目光一凝,指向了战争军团指挥营最前方身穿血色铠甲,头戴火纹之盔的那一位。   “应该是他,此人虽气势不显,但真龙从来潜渊,或许等到克因劳尔杀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会给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果不其然,不过几个呼吸,在前方【战争】之卒甚至还有理质之塔战械攻卒的合围下,克因劳尔以弓为枪,率领这支铁律骑士杀出重围,直直杀到了德尔沃的面前。   这位“赤发”老人满身是血,一脸坚毅,当他的视线对上德尔沃的视线时,他勒马扬蹄,举弓拉弦,一连三发,对着不远处这位敌方指挥官射出了这寄托着共律派百年愿景的【秩序】之箭。   眼见这热血上涌的一幕发生在眼前,孙缈屏住呼吸凝神记录,而程实......却瞳孔一缩,深感不对。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克因劳尔手中的巨弓虽然形似“惊弓”,但却跟之前自己在恐惧母树下看到的那柄巨弓完全不同。   它们形状有七分相似,血色纹路也几乎相同,可是此时克因劳尔手中的巨弓少了当时“惊弓”之上那种流转不息的妖艳光芒,让人一看似乎并不像是脱胎于恐惧母树的造物。   未见者或许无法感知其差异,但程实曾亲眼见过克因劳尔拉开那巨弓,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是为什么!?   克因劳尔都亲自杀到敌人眼前了,总不能还在藏拙!?   可如果不是藏拙,他为什么又不用那以利德娅菈【秩序】之血开弦的弓来射出这最后一箭?   难道这就是他失败的原因?   程实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不明白,然而下一秒眼前的战场就给了他最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一直未曾有所反应的德尔沃突然动了起来,这位发家于理质之塔的战争军团最高统帅冷哼一声,推开周围亲卫腾出空间,从脚下同样捡起了一把巨弓,一步踏前,弓步如箭,捻惧为弦,满弓如月,而后......   一支名为“恐惧”的羽箭裹挟着骇人的声势离弦而去,直接崩开了克因劳尔的连珠三矢,并将这位面带死志的血色审判官径直钉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这一刻,那原本还气势如虹的铁律骑士小队纷纷坠马而下,抱着最高审判官的尸体发出了嘶声哀嚎,而周围的【战争】之卒们却愈发振奋,于同一时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何以求存!”   德尔沃高举手中流转着不息妖芒的巨弓,异常坚定的吼道:   “唯血,与火!” 第959章 克因劳尔从未败过   在德尔沃出声之前,傻的只有他一个,可当德尔沃高喊出那句战争祷词的时候,孙缈也傻了。   他或许不知道那相似的巨弓哪个是真,但是这熟悉的声音......   孙缈心中仅剩的一丝震撼让他直接扭头看向身旁的程实,不敢置信道:“他是......”   程实点点头,震撼莫名:“克因劳尔!”   这一刻,见证了历史真相的两人终于将一切线索串联在了一起,想通了为何这战场上会出现这么多的不合理。   哪有什么共律派的百年愿景,哪有什么创立新的秩序,在这之前可没人告诉他们,克因劳尔口中新的“秩序”竟然是......   【战争】啊!   这位大审判庭的最高掌权者之一居然在这个时候,倒向了【战争】!   他不是现在才倒戈的,他早就是【战争】的信徒了!   “错了,我们被所谓的历史遮住了眼睛,共律派向理质之塔内输送的物资或许从不是为了达成什么寰宇共律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在点燃【战争】之火!   共律派这些年萌芽的不是对【秩序】的虔诚,而是对【战争】的渴望!”   孙缈眼冒精光,掰着指头一点一点的盘点克因劳尔的计划。   “这是绝户计啊,我就说为什么克因劳尔会如此不懈的在边境周围征兵,看看吧,他征来的那些仰慕【秩序】的士卒,全都要死在这场陨石火雨的盛宴中了!   他这是想要一次性把大审判庭给推入深渊,让其再无爬出之力!   理质之塔亦然,战火荼毒理质之塔已久,其国内早就千疮百孔,如今博学主席会好不容易拉起一条战线准备肃清这些邪说学者,可现在呢?   不仅战线要没了,国都要没了!   哈,可笑的博学主席会几千年来自诩聪明绝顶,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一个来自大审判庭的最高审判官算计成这样!   怪不得,怪不得三国历史上对这场战役的真相只字未提,呵,谁会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记下来呢?   历史是胜者书写的讴歌,是野心家扭曲的抹黑,唯独不是自己丢人的事实。   克因劳尔就更不会了,当他杀掉自己的切片,选择为德尔沃这个名字立威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秩序】的信徒,而是那个与“老东家”切割到底的第一任战争君王,【战争】最虔诚的拥趸!   至于那个什么狗屁最高审判官的头衔......共律派的失误,跟我战争君王又有什么关系?   好一手偷天换日,好一手合纵连横,原来吃了败仗的不是克因劳尔,倒是我们这些研读历史的人!”   孙缈万分感慨,他不断地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渐渐将整个故事的脉络串联起来,眼中越发叹服。   “谁说【战争】的信徒没脑子,他们可太懂隐忍了。   这么说来,战争军团昨日夜袭怕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夜袭,克因劳尔们......是在打着夜袭的幌子彼此交换情报吧?   呵,两头奔波的我们倒是成了小丑。”   小丑怎么你了!   程实默默对孙缈翻了个白眼。   他此时也很震撼,但是他震撼的不仅仅在当下,更在“过去”。   试想,如果克因劳尔是一位【战争】信徒,那在欲海之侧杀掉【秩序】信徒的不就是......   此刻,哪怕【污堕】容器在手,都压不住程实心中的震惊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个大到比【秩序】分裂,【混乱】冒名更恐怖的秘密。   如果信仰的纷争真的在现世有所投影,那答案......是不是不言而喻了?   程实悚然一惊,在这个遍布危险的战场上他没有时间去深究,既然已经见证了历史的真相,那现在也可以离开这个快要被陨石砸成盆地的战场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程实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原本大审判庭中军所在,既然那里是被陨石火雨火力覆盖的地方,那控制了指挥打仗的小七,此刻又会在哪儿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七也不是傻子,在被陨石干掉了十几只驯兽后,他的精明和脑力又回来了,尽管本体愈发暴躁,但暴躁在这绘满了血与火的战场上,反而是一种优势。   于是,为了活命,为了躲过这密密麻麻的陨石火雨,小七也朝着落点稀少的前线飞奔而来。   起初,他并未发现程实和孙缈,也错过了克因劳尔杀死自己的那一幕,他只是看到了这位最高审判官死在战争之卒的战阵中,并一眼就瞄到了那被克因劳尔甩在地上的血色巨弓。   杜期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狗东西,这把弓居然就在你手里,看来我早就该杀了你,不,我应该找出你的所有替身,全都驯成奴狗,然后拆了你的狗腿,用骨头给我的弓做弓架!”   小七见目标已现,冷笑一声便要折转去取那把弓箭,可就在此时,一枚短刃直接射在了他的必经之路前,将他硬生生的阻了下来。   杜期瑜脸泛怒色猛地回头,就见那位马脸【痴愚】信徒正冷笑着遥看向他,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死定了。   这下彻底点燃了杜期瑜的怒火,或者说,压抑已久的情绪火山再也压不住了。   “狗东西,饶你一命还敢来,正好,拆了你的狗骨头给老子做弓架!   顺便也把小十那条野狗的狗骨头也给碾碎了,我让你再对着我笑,都给我下地狱哭去吧!”   尽管杜期瑜知道此时不去取弓而是与玩家交锋并不明智,但此时的他已被愤怒裹挟,全然不管不顾,发了疯似的便朝着孙缈和程实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这远算不上精明的一幕,程实皱了皱眉。   他自然认得这个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杜期瑜不是小七,不过是个与小七有七分相似的驯兽,但对方的这个态度明显是要跟自己不死不休。   那正好,也省去自己去找对方的时间了。 第960章 相遇、危机、逃离   人们最大的错觉便是总觉得自己是故事的主角,是世界舞台的中心。   然而现实总是用冰冷的耳光抽醒这些愚者,告诉他们,在这个凡人渺如尘埃的宇宙中,你什么都不是。   程实的计划不错,孙缈的反应也快,小七的攻势更是算得上迅猛,一场属于玩家的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可就在三人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天塌了!   好巧不巧,在这并非陨石火雨重点打击地带的前线突然一连降下了四颗陨石,并且这四颗陨石坠落的高度相似,距离也相近,如若等到它们一齐砸下,以战争军团指挥营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都会直接沦为真正的炼狱。   来自大审判庭的怒火可不管你到底是“弃誓者”还是玩家,总之只要你远离了【秩序】,就要承受祂的“神罚”。   这一刻,整片区域内的士卒们都开始四散奔逃,数不清的【战争】之卒高呼着军团的口号向外撤离,却在半路遇到了来自理质之塔的含愤围堵。   当然,学者们也是惜命的,没人会想在陨石火雨下拉着敌人一同赴死,所以挡住【战争】之卒的并非是血肉之身的学者,而是那些【真理】的造物,战械攻卒。   机械工造学系的造物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因为它们心无恐惧所以根本不怕死于这场火雨,并且在军令的影响下,它们的任务就是拖着更多的敌人共归于尽。   这下,就连德尔沃身边的亲卫都慌了,众人竖起长枪拼死为统帅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德尔沃缓慢的行动却像是在告诉众人他并不怕死在这里,他只是遥望向理质之塔的战线方向,看上去似乎在临阵计算下一步该如何走。   可德尔沃不怕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不怕,尤其是......程实。   心无恐惧不等于面无恐惧。   程实是个老演员了,在看到陨石火雨降下的那一刻,他便按照计划举起了手中的【污堕】容器,然后在极力表现出一副恐惧被吸走的模样,镇定的拉着孙缈,朝着远处逃去。   这一幕被冲过来的杜期瑜看在眼里,他那敏锐的目光立刻就被程实手中那个东西吸引了。   那一定不是一张假面,至于假面后面藏着什么,看上去似乎像是什么让人冷静的道具。   不过此时的杜期瑜倒也没多想,主要是也没时间多想。   他的位置很尴尬,之前冲向程实的举动让他远离了克因劳尔尸体旁的那张巨弓,而眼下程实两人的快速撤离又让他伸手够不到这两个目标。   一时间他哪头都顾不上,于是只能记下巨弓所在的位置以期在之后的废墟中将巨弓挖出,而后恨恨的朝着最近的安全方向奋力逃命。   不过在撤退的路上他也没闲着,为了不让自己的愤怒情绪影响逃命,也是为了给程实和那个马脸智者找点麻烦,小七一路上驯化了十几个逃亡的【战争】之卒,让他们停下脚步张弓拉弦,对着那两人的背影便是一顿抽射。   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攒射对于玩家来说不能说毫无作用,最起码还能当个乐子。   稳健的程实还会回头略微提防一下,孙副会长直接看都没看,正全力拉着程实穿梭阴影。   他一边跑还一边疑惑道:“只凭一眼怕是很难让驯兽师知道恐惧树芯的效果,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还不准备说出来吗?”   程实打量着周围的局势,心中默默掐算,摇了摇头:“再等等,小七还有后手。”   话音刚落,小七的后手来了!   果不其然,后方逃兵的轮射不过是障眼法,为的就是分散两人的注意,而就在两人奋力外冲的时候,他们前方的某个士兵却突然止步回身,以一记匪夷所思的回马枪直直戳向了......程实的面门。   这位小七在骂了智者那么久后,最有威胁的一击还是留给了他的好朋友小十,并且重点照顾的还是程实的脸。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作为刺客,孙缈的反应明显比程实更快,他第一时间便用匕首斩断了长枪的枪柄,然而这一记甩枪势大力沉,哪怕断了柄,枪尖依然朝着程实的眼睛笔直戳去。   受【污堕】容器的影响,此时的程实堪称冷静的巅峰,他一瞬间便想到了无数种解决眼前驯兽和长枪突袭的方法,但他统统没用,甚至都没出手,而是在脸上挤出一丝惊恐,又瞬间咬牙忍了下去,本能的举起拿着容器的左手格挡了一瞬,让枪尖精准的挑落了容器,并贴着自己的脸颊擦出一条血线。   直到感受到来自侧脸的疼痛后,他才目光一凝,对着近在咫尺的驯兽来了一发恐怖的雷霆。   驯兽笑容玩味的化为飞灰,而它看到的最后一幕也传递给了杜期瑜一个讯息,那就是:   哪怕小十是那个传说中的织命师,他似乎也就这样,在惊慌之下甚至还会用手去格挡。   以此可见,他的声名也不过是逞道具之威罢了,但不可否认,那发雷霆着实恐怖。   当然,杜期瑜心里想的这些没人知道,孙缈只知道他内心的诸多情绪又回来了,而这就意味着程实再次收起了恐惧树芯。   或许是些微恐惧更能激发人的逃命潜力,孙缈爆发出了远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他拉着程实不断的穿梭阴影,很快就从这火雨的绝境中跑了出去。   就在两人先一步离开这片谷地之时,“轰轰轰轰——”,四发连弹依次坠落,直直将他们身后的土地夷平。   烈焰无风自涨,硝烟漫卷尘泥。   程实亲眼看到德尔沃没能逃过被陨石砸成焦灰的命运,但他也知道,就算眼前这位战争统帅死了,下一个德尔沃也会再次站起来,出现在理质之塔又或是大审判庭的溃逃战线之前,号令存活下来的【战争】之卒,将这些“入侵”战争之国国境的敌人,彻底驱赶出去。   见程实回头眺望面色复杂,孙缈喘了口气,皱眉说道:   “程副会长,尽管过度依赖于外物并不是正道,但是我不得不说,你收起恐惧树芯的时机选得太差了,冷静能让我们有更多选择,而不是一味的逃命。   还有,你的计划该跟我说说了吧,你总不会不想要我这个免费的帮手吧?”   程实笑笑,看向陨石之火轰燃的谷地,摊了摊手道:“抱歉,不是我想收回恐惧树芯,而是小七的偷袭出乎我的意料,恐惧树芯被他......打落了。”   “!!??”   孙缈瞳孔一缩,指着那片火焰蔓烧的焦土不敢置信道:“你直接把恐惧树芯扔在那里当鱼饵!?”   “我说了,是他不小心打掉的。”   “你猜我信不信,呵,没想到你远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你就不怕有人渔翁得利,恐惧树芯就此遗失?”   “怕,当然怕。”程实勾起嘴角,环顾一周后,继续推着孙缈向战场最外围跑去,“但此情此景下,没有傻子会回头深入那片焦土,除非有人在那里遗漏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比如......某张出自于最高审判官之手的巨弓。”   听到这,孙缈已经知道程实的计划是什么了,他现在只期待着当那位驯兽师因为好奇而捡起那颗恐惧树芯后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与程实一样,现在的他毫不担心杜期瑜在捡到了恐惧树芯后会直接离开,因为当对方感受到这件道具的作用时,这位看程实不顺眼的老朋友一定做出最理智的决定,抓住这最好的机会,在这场试炼里彻底解开他的“心结”。   孙缈看着杜期瑜逃窜的方向,目光微凝,感慨万千。   这就是欲望啊,连【污堕】容器都难以吸收殆尽的欲望。   愚戏联动汪东城以及杭州市反诈中心、萧山反诈,开启【反诈】特别企划,即将参展cp31,去看展的同学记得去番茄官方摊位领取程小实派发的礼品呀!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小声哔哔,番茄插图有限制导致海报比例不对,不得已截掉了上半部分的番茄图标,应该没啥问题吧......完整海报见作者说~   完整海报请见作者说,感谢各位~   另外,磨型小说在cp31也有展位,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展位领取精美无料,顺便帮我催催看实体书怎么样了,乐~ 第961章 钓鱼计划   不错,这就是程实的计划。   在这么一场人多到无法计数的试炼中想要主动去找出小七的本体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驯兽师的本体和驯兽无法相隔太远,但在足够混乱的局势中和异常多的目标干扰下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想要解决小七这个“麻烦”,只能换个思路,比如......   让他的本体来找自己。   在得知小七疑似在用驯兽分担他的情绪代价之前,程实根本想不到一个破局的好方法,而现在他想到了,不仅想到了,命运甚至把破局的“钥匙”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污堕】容器。   如果让小七捡到了【污堕】容器,在感受到这件“道具”能够抽离他的诸多情绪和欲望后,这位情绪异常的驯兽师一定会奉若至宝,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拿回分散在驯兽身上的所有实力,无需再为了使自己保持情绪相对正常而变得衰弱和降智,从而变成一个“完整”的驯兽师。   并且在受容器影响的绝对冷静之下,小七还会思索是不是该趁此一劳永逸的解决自己。   毕竟这个道具是从自己手里掉落的,再加上小七对自己的偏见和执念......程实实在找不到任何对方不会来干掉自己的理由。   而这,也是他给这段陈年旧情所画上的句点。   我可以无视过去的欺骗,却不会任由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面前跳脸。   说到底在【欺诈】的道路上,你杜期瑜又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欺诈】真的是垃圾桶,那这里面盛着什么垃圾也轮不到你来挑选。   于是程实用一场来自于推测的狩猎率先坐实了自己心中的杀机,嘴上说着未来与自己无关,但其实他也在利用未来。   “下一步呢,现在历史已经见证过了,剩下的都是垃圾时间,你说了算。”   在知晓了克因劳尔是如何在这场战役中“失败”的,孙缈对剩下的试炼时间已经失去了兴趣,三国的混战绝不会在一天就结束,等到元素法官们同样被冲散后,等到陨石火雨停歇之时,付出了惨痛代价的三国哪一个都不会甘心。   他们只会用肉糜将这焦土战场的血色涂抹的更浓,将这烧干了各自国力的烈火尽可能地引到另外两家去,可无论大审判庭和理质之塔再做多少努力,历史的必然已被书写,因为这战场上的血与火已经刻印出了胜利者的名字。   程实看了看小七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被陨石火雨映照的赤红的天空,果断迎着烈焰又冲回了刚刚才被夷平甚至是砸凹的谷地之中。   “两颗陨石绝不会落到同一个陨石坑里,既然这里已经被火雨洗礼过了,那此时正是搜刮的好时机!”   孙缈一愣,立刻会意跟了上去,他觉得这是程实钓鱼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你自己都不珍视掉落的道具,又凭什么让对方来捡拾这件物品呢?   并且这位织命师演戏演全套,诱敌的戏码非常严谨,他甚至为了给杜期瑜留出时间,故意朝着偏离恐惧树芯的方向跑了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当对方捡起恐惧树芯却又见程实晚了一步的时候,或许来自驯兽师的杀机就更浓烈了。   自认为看透了程实计划的孙缈心中不免再生感慨: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甄欣的眼光不错,这位程副会长可堪......   诶诶诶,不对啊,你往哪儿去了?   跟在程实身后的孙缈愣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程实似乎并不是在绕行,而是真的偏离方向,就没去管那个什么恐惧树芯。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当下的位置,又望了一眼程实前进的方向,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刚刚的欣赏全都僵在了脸上。   “你要去找德尔沃手里那张‘惊弓’?”   孙缈差点气笑了,他的鼻孔翕动着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鄙夷的言辞还是从嘴里冒了出来。   “我本以为在如此关键的诱敌时刻,你至少也要去给驯兽师一点压力,可你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真去搜刮!?   程副会长,这对吗?”   “?”程实头都没回,“怎么不对,我不是跟你说这是搜刮的最好时机了吗,我又没骗人。”   “......”   “可你自己都不愿回头去捡的道具,凭什么笃定驯兽师一定会去!?”   听到这儿,程实笑了起来。   “驯兽师或许不会关心这些东西,但小七一定会。   我不了解什么驯兽师,我了解小七,但凡是我的东西,他都有兴趣,不然姓杜的就不会是......   算了,老掉牙的过去没什么好讲的,话说孙副会长,用你那聪慧的脑子好好回忆一下,德尔沃死亡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我可不想让小七稀里糊涂的把真的惊弓捡走了。”   孙缈脸都黑了,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信程实一回,于是便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带着程实回到了德尔沃被砸成飞灰的地方。   可这一次他们并未在焦土坑中找到任何掉落,只是发现了一排新鲜的脚印。   见此,程实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临时起意的战利品已经被人拿走了。   他脸色一黑,仔细观摩着脚下的痕迹,只想确认拿走惊弓的人不是小七,孙缈也在观察,片刻后他皱了皱眉道:   “战械攻卒和学者长靴留下的脚印,理质之塔的人来过了,他们先你一步取走了那件东西。”   “理质之塔?”程实紧蹙眉头,怎么想都没想明白理质之塔怎么反应比自己还快,他们总不能冒着被砸的风险进来抢这把巨弓吧?   出于什么目的?   “博学主席会里有哪位大学者是陷阱大师?”   程实疑惑的问道,似乎他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   “不一定是博学主席会要用,也有可能是用于研究,但总之弓已经不见了,你就别想了。   落入博学主席会手里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被吐出来。   此时还有时间,不如去看看......   你又去哪儿?”   “假的说不定还在,我倒想看看,小七到底更需要那张假弓,还是我手里的恐惧树芯。”   眼见程实再次朝着焦土腹地冲去,孙缈眼皮狂跳,深吸了几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是谁说的盛名之下无虚士......这里的虚士,该不会是指无意义的人吧? 第962章 我或许不懂驯兽师,但我懂小七   (先把腰叉上,超大杯!)   在陨石刚刚砸落的一瞬间,杜期瑜便控制周围侥幸存活下来的驯兽冒着烈焰的炙烤冲回了这片焦土之地,而他的本体则躺在焦土边缘伪装死亡的士卒,以此来尽可能的扩大驯兽的活动范围。   隐藏本体是门学问,尤其是在他的脾气难以控制的时候。   不错,孙缈对小七的猜测基本全中,他的情绪确实有些问题,以至于不得不通过分割自己的力量和智慧来抑制这种情绪的反噬。   当然,这个问题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两个月前才出现的。   至于为什么出现......   杜期瑜每每回想起此事,便总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祂确实完成了提高自己实力的承诺,可在这之前,他可从来都不知道提高实力会有如此大的代价,以至于他明明实力变得更强,分数却从2600掉到了2000分。   杜期瑜没说谎,他确实曾达到过2600分,但他也说谎了,因为那个分数只存在于过去。   所以在试炼之初得知小十有2200分的时候,他的情绪就变得有些难以压制了。   他凭什么比现在的自己分更高?   带着这种念头,他对程实的偏见越来越深,恨意越来越大,到了后来自觉这种情绪太过影响试炼的节奏而又不得不疯狂的驯化试炼中的生命以降低情绪的反噬,可如此一来,他的力量也在飞速下降,甚至到了被林稀鄙夷却不敢还口的地步。   他早就受够了这一切,但却毫无办法,他的脾气越来越难控制,只能不断的驯化别人,转移痛苦,并因此养成了一种驭人为乐的扭曲乐趣。   而就在刚刚,杜期瑜又有一批驯兽死在了火雨之下,分散的情绪再次汇聚,让他变得更加暴躁,所以冲回焦土时的决策就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偏差。   以他对刚刚偷袭小十时对小十脸色的观察来看,小十手里掉落的那件道具必定很重要,所以他推断对方一定会第一时间回返来捡。   而他发现对方时对方的位置又离克因劳尔很远,这意味着小十和那个马脸智者很有可能并未察觉到惊弓所在。   于是杜期瑜立刻在心中做了个决定,他决定先去取小十掉落的东西。   其实这个决定没什么逻辑,纯粹是情绪驱动,但问题是杜期瑜克服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已经成为了情绪的奴隶,并且幼时积累下的执念在这种情绪加持下成倍放大,到头来就变成了“我可以不好,但小十只能比我更差”的怨念。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杜期瑜和程实“错身而过”,一个捡起了容器,而另一个,拿到了那把已经被烧成了焦灰的假弓。   “......”   看着脚下那仅有弓形的灰渣,程实咂了咂嘴。   到底是假的,根本就没有抵抗陨石火雨的能力,不过这样一来该怎么坑对方一把呢?   程实眼珠一转,朝着身后的孙缈问道:“孙副会长,不知道你对伪造武器这一块,有心得吗?”   “......程实,我是【痴愚】的信徒,可不是什么崇尚【真理】的造物狂魔。”   “哦,原来【痴愚】的信徒也有不懂的东西啊。”   “......”孙缈觉得自己入套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但为了【痴愚】的名声,他不得不证明自己,“收起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说吧,你想怎么做?”   程实乐不可支:“简单,等小七过来的时候,能让他瞄到一眼闪着红光的弓身就行了,至于能不能射箭,无所谓。”   孙缈认命了,他已经不准备再揣摩程实的计划,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那个驯兽师引过来解决掉他,出一口恶气,然后离开试炼将自己这次所见证的一切写入历史学派整理的籍册之中,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确定你的计划有用?”   “我或许不懂驯兽师,但我懂小七,他一定会来。”   然而这次他们还是失算了,因为就当杜期瑜拿到了【污堕】容器的那一刻,这位情绪波动异常大的驯兽师直接驱使着他的驯兽狂奔而回,与自己的本体一起消失在了这片战场上。   想想看,一个只拥有情绪副作用的高手在拿到了可以吸收自我情绪和欲望的道具时该怎么想?   原来祂的指引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祂真正的承诺?   还有什么承诺能比从小十手中抢到一个增强自我的道具更令人满意的事情?   尽管杜期瑜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容器,但当他发现这个道具的用途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验证这个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天降之喜。   至于惊弓什么的......无所谓了。   他想要惊弓也无非是看中了那把弓以敌人之惊恐蕴养灵魂的作用,想要以此来抵消些许情绪反噬,可只要有了这个东西,谁还需要一把破弓呢?   于是杜期瑜果断撤了,在容器的影响下他觉得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抛开一切干扰研究这个无名道具的用处,一旦让他发现这玩意儿真能解决自身痛点,那......   呵,恢复了全部实力甚至犹有过之的我,你会害怕吗,小十?   会不会害怕另说,会尴尬倒是真的,眼见智者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揶揄,程实干笑两声。   “别急,该来的总要来的......”   与此同时,虚空深处。   时间稍退片刻,在程实意识到欲海之侧“杀”死【秩序】的人是一位【战争】信徒的时候,一双绘满了星点与螺旋的眸子悄然睁开在了一片漆黑无垠的虚空中。   祂甫一现身,便对着面前这双左焰右血的眸子毫不吝惜的称赞道:   “我该称赞沉默是最好的伪装,还是该感慨忠厚之下尽是欺瞒?   【战争】,你什么时候也来我这儿偷权柄了?”   【战争】无动于衷,祂毫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双星辰之眸,嗡声道:“你......为何而来?”   【欺诈】......不错,祂当然是【欺诈】,【欺诈】轻笑一声,理直气壮道:   “为了给【秩序】讨个公道!”   “......”   【战争】仿佛听到了这寰宇间最好笑的笑话,但别忘了,祂很能忍,所以祂没笑,而是摇了摇头,继续嗡声道:“那你该去找【公约】......我这里......没有公道。”   “哦?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分裂了【秩序】?”   “......”【战争】双眼微闭,好像有些熄火了,“我没记得......我说过......这种话。”   “你刚刚才说你所在的地方没有公道,既然没有公道,那不就是明着说【秩序】已经陨落了吗?”   “......”   有时候神也挺想报警的。   可惜,诸神之中的那位“警”,已经变成了“匪”。   【战争】重新睁开了眼,祂默默看着眼前虽然眼角高翘但眼神中却明显带着凝重之色的【欺诈】,突然语气复杂的叹息一声:   “祂的分裂......与我无关。”   就是这一句话,让那双刚刚还风轻云淡的眸子瞬间收紧,一时间不只星点狂闪螺旋倒转,更是眨了眨眼在虚无深处唤出了一股混沌的黄雾。   一只代表着【混乱】的大手从那黄雾中破雾而出,与那双眸子成掎角之势,将眼前的【战争】困在了中间。   而之所以对方的一句话就让【欺诈】变了脸色,那是因为祂的权柄告诉祂,【战争】说谎了!   【秩序】的分裂分明就与祂有关!   【欺诈】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但祂语气依旧玩味:   “有趣,我时常在想为何【秩序】都会分裂于欲海,反而是你,未曾受到任何影响......   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好一个隐忍之神,好一个不战不争。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秩序】祂是怎么分裂的?   你又在这场分裂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战争】又不说话了,祂瞥了一眼身后的【混乱】,若有所思。   见对方不肯再言,【欺诈】也没啰嗦直接开始动手,可就在祂与【混乱】同时出手的那一刻,整片虚空却突然毫无征兆的凝滞下来!   这位【虚无】的主宰似乎在某一瞬间失去了对虚空的控制,与祂的分身一同被反控在了自家的地盘上。   不过也只到这儿了,因为【战争】并未发动下一步攻势,祂瞬间放松了对这两位试探者的禁锢,而后又一次叹息道:   “离开吧,我对你没有威胁,我等的......也并不是你。”   话音刚落,也不等【欺诈】和【混乱】有所反应,祂反倒先走了。   第一次在虚空失去虚空控制权的【欺诈】转着眼珠看向【战争】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久久未言。   直到【混乱】也离去,整片虚空重新陷入沉寂时,祂才突然“嘻~”的一声再次变得乐不可支。   “真是能忍啊,也真是能打。   战争战争,这会儿倒是无愧你那【战争】之名。   不过还不是被我试出来了,嗯,比所有人都强,甚至相当于两个老骨头。   但可惜,你等的不是同类,而是......‘神’。”   说着,一抹七彩的流光串联于眸中星点,转瞬连同这双眸子一起消失不见。 第963章 意外层出不穷   时间还剩9天,但试炼并未结束。   程实和孙缈早已确定试炼的目标就是克因劳尔,也就是那位战争君王德尔沃,所以剩下的时间其实都在等对方达成心中夙愿,扫清战线,在这片焦土和尸堆上宣布战争之国的成立。   但战争并不是那么容易就结束的,好在德尔沃的准备异常充分,即使没有玩家们的帮助,他依旧能成功,所以这两人也就不准备再掺和下去了。   现在他们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等“学有所成”的小七追过来猎杀他们。   在没有第一时间等到对方后,程实已经跟着孙缈离开了战线,在战场外围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孙缈始终认为在没有欲望和情绪后,驯兽师一定会把自己藏起来拖到试炼结束,但程实坚定的认为小七绝对会来找自己,于是再次妥协的孙缈只能自己找点事儿做,因为身旁这位织命师已经开始无所事事的放空自己了。   “你就不为猎人的到来做些准备?   轻敌可从来不是什么好策略。”   每次听到智者的提醒,程实都是应付似的点点头,但依然什么都没做。   见织命师如此怠惰,孙缈眉头紧蹙也只能认为对方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可让他疑惑的是,就算程实有百分百的信心打败杜期瑜,可如何能够保证对方不会留下任何在外复活的后手呢?   孙缈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程实的回答也很耐人寻味。   “智者,这可是你告诉我的,当一个人失去了活着的动力,他自然就不会活下去。   所以,杀死小七的不会是我,而是他自己。”   这个织命师居然想让一个欲望和情绪都如此强烈的人自杀?   尤其是在对方拿到了恐惧树芯失去了欲望和恐惧后,精明回归的他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智的举动?   这次,哪怕是【痴愚】信徒也分析不出来了,他看向程实的目光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位织命师身上藏着这寰宇中最吸引人的秘密。   可一时半会儿他又挖不出这些秘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试炼中能薅的秘密先薅到手,比如......那个突然在博罗高地密林郡一侧出现的【腐朽】之息。   当孙缈说要去探寻一下那个浓郁的【腐朽】之息时,程实其实是想拒绝的,因为直觉告诉他那里似乎有危险。   但对付小七的时候他还需要智者在一旁当个后手,所以百般衡量之下,他还是决定跟孙缈去一趟,但必须离得远远地,不跟对方走一起。   孙缈对这种安排并无异议,于是两人很快便改变了目的地,朝着战场之后出发了。   他们丝毫不担心小七追不上来,毕竟对于一位猎人来说,寻踪觅迹可是看家本领,程实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小七追上来的时机千万不要跟智者探秘撞到一起,不然在面对未知风险的时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预想的计划是否还能顺利进行。   好在命运再一次偏向了程实,当他们按照“食腐之藤”的指引赶到那片区域的时候,周围并无风险,小七也没来碰瓷。   他们只是在一片密林中发现了一些残留的【时间】之力,以及大片枯萎的树木,这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来过了,但是这个来过的东西除了一地腐朽,却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   孙缈对此十分感兴趣,他独自在河谷密林中观察摸索着,而程实则站在外围高处的山包上为他警戒望风。   这次程实可没摆烂,毕竟也关系着自身安危,所以他非常警醒。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哪怕都做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居然还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程实甚至第一时间都没发现对方,直到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才发现那本应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不知何时居然胖了一圈!   这下,程实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慌张,而是第一时间回手甩雷,并用另一只手捏爆了一颗烟雾。   异响惊动了正在密林中调查线索的孙缈,他见程实所在爆开一团烟雾,心底咯噔一声转身就想去帮忙,可就在他想借着阴影直接穿梭到程实那边去的时候,刚刚还死寂一般的【腐朽】之木却突然活了过来,一株株腐树瞬间炸开,漫天的腐败尘埃犹如牢笼,死死地将孙缈困在了原地。   “不好!”孙缈直接掏出道具开始屏息,并第一时间着手解构这囚笼的破绽。   但解着解着,他就发现这囚笼虽然确实有破绽,可其中蕴含的【腐朽】之力根本就不是玩家所能抗衡的。   也就是说,困住自己和偷袭程实的这个人,有着远比林稀更加强劲的实力,甚至双方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要知道,林稀已经是【腐朽】榜一了,所以能超过对方的似乎也只有......   “令使!?”   孙缈瞳孔骤缩,骇然惊呼。   然而腐败尘埃的囚笼不仅困住了他的人,更锁住了他的声音,这声发现了对方身份的惊呼并未让程实听到,躲在烟雾之中暂时脱身的程实只听到这烟尘里传来了另一个沙哑的声音:   “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话音刚落,程实便看清了这位藏在迷雾中的偷袭者的模样。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却意外的觉得对方很面熟,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但至少这意味着对方的身份绝不会太高,毕竟无论如何程实都不会忘记真神和令使长什么模样。   可......真的不会忘吗?   这个念头还没稳固一秒,程实就打了自己的脸,因为他突然回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那是在......   空荡的罗斯纳皇庭中某个寝殿墙壁的挂画上,而上面画着的正是当时弃全城而不顾带着贵族和大臣仓皇逃命的罗斯纳皇帝!   当然,之后程实还从阿夫洛斯的嘴里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尤格,一位在上个时代被【腐朽】拔擢为令使的逃命高手。   想及此,程实大为震惊。   祂是尤格!? 第964章 这个尤格有点意思   这个大猫找都找不到的逃命高手怎么逃到自己这儿来了?   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慌之后,程实重新冷静了下来,看得出来,对方确实没有恶意,不然在悄无声息的接近后,戳破当下尴尬的就不会是自己。   但是,祂来干什么?   程实的脑门上挂满了问号,在他的立场中,这位【腐朽】令使可不是什么友军啊。   尤格缩在烟雾中并未退却,也没怕这烟雾对他有什么影响,祂似乎并不像是大猫说的那般畏缩,只是转着一双绝似鼠辈的小眼,打量着烟雾中看不到人影的程实。   这略显圆润的身材搭配上一副贼眉鼠眼,倒是跟程实所想象的皇帝形象相差甚远......   一神一雾就这么互相无声打量了许久,直到烟雾慢慢散去,程实再次现出真身,他谨慎的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这位“不怀好意”的【腐鹫末王】,沉声道:   “找我何事?”   此时程实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猜测对方大概率是为了自己身上的“权柄”来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这边林稀刚被褪色,一位【腐朽】的令使就追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尤格在程实恢复真身后的第一眼就看向了他那条隐藏着【腐朽】权柄的左臂,而后又神态颇为客气的后退两步,腾出一些安全距离,对着程实眯眼笑道:   “久仰大名,特来拜会。”   这番姿态怎么看怎么像是从市井中摸爬滚打起来的小人物,与所谓的皇帝形象简直相差甚远,更遑论一位令使之尊。   这让程实更疑惑了,因为“久仰大名”就找上门来,这真的是那个在大猫面前三秒就跑的尤格吗?   可既然对方开了口,那么不管是试探还是陷阱,自己总要先回应才是,程实眼珠微转,感受着对方三番五次不自觉瞥向自己左臂的目光,沉吟片刻后装傻道:   “大名倒不敢说,比起阁下从神的身份,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玩家罢了。   尤格陛下远道而来,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尤格一愣,倒不是意外程实认得祂,而是觉得程实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有点意思,于是他皱着眉头再退两步,陷入了沉思。   看着对方突然又变得谨慎,程实更懵了。   不是哥们儿,你明明用一场悄无声息的靠近试探出了我的水平,怎么这会儿比我还稳健了?   你在怕谁?大猫?可大猫也不在这儿啊,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叫大猫。   是,我承认我已经标记了你,以防万一,说不得还要把阿夫洛斯的虎皮扯出来用一用,但歌莉丝的标记你应该是感受不到的吧,你到底是预知了什么风险还是本就如此小心?   尤格的矛盾举措让程实越发疑惑,可没多久,这位贼眉鼠目的罗斯纳皇帝居然长“哦”一声,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不愧是祂的眷属,在扮演一途上竟如此敬业。   不过这点你放心,你的那位朋......同行者听不到我们说的话。   我就是特地来找你的,愚戏先生。”   祂怎么知道愚戏的!?   虽然人还是懵的,但程实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对方提及愚戏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发动混乱扮演法在尤格面前化作了真正的愚戏,那个曾出现在桑德莱斯欢欣剧场舞台上身形瘦削且极其高挑的假面男子。   同时程实心里也在不断思考,今天这事儿整的真是歪打正着,或许是自己对对方的靠近反应太慢以及一上来没有直接自承“身份”,让这位【腐朽】令使居然脑补成了自己在忠于扮演......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刚刚吃的暗亏在这会儿又补回来了,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平等”了。   当然,程实也不得不提防这是对方为了试探愚戏真假而做出的表演,欺骗大师在令使之间可帮不上程实的忙。   但他还是按照对方的“剧本”演了下去,因为愚戏这个身份的可操作性就太大了。   他抬起手指敲了敲自己脸上的假面,而后笑容诡异道:   “我很好奇,我的存在甚少有人知晓,更别说是一位将朽之神的令使。   尤格,说出你的来意,留给我中场休息的时间可不多。”   见身前的人突然变化语气,以一种略带俯视的态度跟自己说起了话,尤格刚刚堆满笑容的脸不仅没有一丝僵硬,反而更灿烂了,祂似乎在为自己找对了人而高兴,但愚戏的压迫感又让祂后退了几步,甚至于一只脚撤在身后,眼看这就要随时跑路了。   尤格的一双小眼眼珠乱转,似乎正在酝酿说辞。   祂并不奇怪程实口中的“中场休息”和扮演游戏,因为祂知道每位代替祂们行走在现世的从神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怪癖,祂自己也有。   所以,程实表现的越怪,祂反而越信。   见对方终于肯开门见山,尤格自然也就不卖关子了。   祂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实的手臂,不断搓着手客气道:   “我来是想专门跟愚戏先生做一笔交易。”   “哦?”程实扬了扬下巴,嗤笑一声,“我一般不太喜欢跟观众做交易。”   祂果然早就知道我在观察祂?   尤格一愣,但很快祂又听到了下一句,“不过也有例外,说说你的交易吧,趁我还有时间。”   程实这番话自然是在圆刚才的扮演游戏,至于引发了什么新的脑补反应,他并不知道,尤格沉吟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其他人观察后,点了点头,一脸郑重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   【腐朽】的容器!   当看到这腐木烂根一般的容器时,程实惊呆了,甚至于一时间根本无法掩盖身上震惊的气息,于是他只能装作放肆大笑,将这扭曲且渗人的笑声当作伪装,并在同一时间拿出了自己的容器。   不是【繁荣】那件,而是【欺诈】那件。   还是那句话,他怕这是对方为了验证身份而做出的表演,所以只能跟注,而尤格在见到他手中的容器后,也不出意料的轻呼一口气安心下来。   见此,程实反客为主道:   “怎么?你对乐子神有兴趣?   莫非你也想在这场【虚无】的盛宴中拿到一张入场券?”   “......”尤格脸色一僵,瞬间后撤几步,再撤下去,他跟程实之间说话就要靠喊的了。   这位逃跑皇帝尴尬的笑笑,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不似作假。   “不,不,我早已脱掉了皇帝的外衣,自然也就没有了参加什么宴会的心思。   在愚戏先生面前我就不睁眼说瞎话了,没错,我恐惧于【虚无】的落幕,也知晓自己在诸神面前并没有任何眷顾。   你也知道,我的恩主祂......”   说着,尤格又看了程实的左臂一眼。   程实勾起嘴角,乐道:“放弃了你们?”   “......”尤格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祂不得不承认愚戏说的是对的。   让寰宇仅剩【腐朽】,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可不就是放弃了【腐朽】之外的一切吗。   但毕竟身为【腐朽】令使,尤格总不能说老板坏话,就算老板发不出钱了,可“社保”还交着呢,为了活命,尤格只能“虔诚”。   “不是放弃,是我等愚笨耽误了恩主的大业......”   听了这话,程实毫不遮掩地笑的更大声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尤格有点意思,不像大猫说的那么招人恨呢? 第965章 匪夷所思的交易   程实停下了笑声,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尤格。   尤格紧握着手中的容器,脸色一肃道:   “所以为了加速恩主的计划,也是为了证明自我的虔诚,我想......   先将这容器寄存于愚戏先生那里,等待下一个时代开启时,先生再将这容器还给我......”   啥玩意儿!!??   这下程实是真的愣住了,他脑子里想了无数种交易可能,唯独没想到对方拿出容器不是用来确认身份,而是用来“交易”的。   不过,你确定这是交易吗?   说的好听是寄存容器,可我需要付出的东西呢?   你看上的不会真是我手里的【欺诈】容器吧?   那可不行,我这容器可是能染色的,一个比得上你三个,未来还可能是四个甚至十六个......   但程实并未急着反应,而是佯装镇定耐心的等着对方继续,尤格见愚戏先生镇定如斯,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信心,继续说道:   “当然,为了保证愚戏先生不吃亏,我将支付此次寄存的费用。   支付方式为......神性。   我愿主动褪去【腐朽】的信仰,让容器的择主权暂时归属于先生,在这时代交替之际,其滴落的神性将全部由您来分配,以此作为此次交易的筹码。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本来对方说到容器寄存的时候,程实还有点兴趣,可当尤格说出祂还要为寄存付费的时候,程实想都没想就已经否定了这单生意。   这哪是付费寄存啊,你这不是纯白送吗?   是,受欲海影响后我是留下了点贪婪的后遗症,但我只是贪,不是傻。   你这赶着把容器往我手上塞的行为太吓人了,这该不会是什么无法摆脱的祸源吧?   【腐朽】又怎么了?   莫非祂为了加速腐朽准备亲自动手清理寰宇的信仰累赘?   不然怎么能把一位令使吓成这样,连【腐朽】容器都不敢要了。   程实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要想的东西太多了,不只是【腐朽】的态度、尤格的动机,甚至还要考虑对方是如何会知道愚戏这个身份,又为什么想要把容器塞给【虚无】阵营。   要知道,在现在知晓愚戏之名的玩家里,能明确知道愚戏在扮演自己或者说自己就是愚戏的,可能只有变色龙屈言和恶孽毒药,因为自己曾在他们面前坦承过此事。   但细究起来,这也有可能是一种假象,毕竟在甄欣知道这事儿后自己也圆过去了。   所以为什么尤格能直接笃定玩家程实就一定是令使愚戏呢?   这太怪了,怪到程实觉得尤格的到来或许掺杂着哪位祂的意志。   是谁让祂来的,【欺诈】还是【命运】?   不像是后者,毕竟愚戏这个身份在【命运】那里可不受待见。   可如果是【欺诈】,以诸神对祂的印象,尤格又怎么会相信一个“骗子”的指引?   程实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请教于嘴哥,但愚戏之唇并不理会他,无奈之下,他又拜托嘴哥激活一下耳哥特性,好让他在询问中知道点什么。   这次嘴哥没拒绝,程实喜出望外,立刻整理思绪对着身前的尤格表现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笑着问道:   “有趣,好久没见这么有意思的交易了。   你开出的价码很合理,正好卡中了我心中的预期价格区间,不过我很好奇,是谁让你来的,或者说是谁教给了你这些东西?   不要再说那些虔诚不虔诚的托词,你骗不了我,我也不喜欢跟人谈论虔诚。”   “......”   一位令使不谈虔诚,这跟将自己的渎神行为广而告之没什么区别。   尤格听了这话头上都有点冒汗,不过一想到对方是【欺诈】的令使,那这一切似乎又合理了。   对【欺诈】不虔诚,不就是对祂虔诚吗......   眼看再后退就要退下山包了,尤格笑着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咬牙纠结许久,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   “是【命运】指引我来此。”   【命运】!?怎么可能!   程实一惊,立刻开始催问嘴哥,愚戏之唇不堪其扰,无奈只能将窥密之耳的话转述:   “·不是【命运】,是【欺诈】。”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   程实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真是【欺诈】,而是嘴哥是不是又在诓自己?   他实在是被骗出经验来了,往往如此靠谱的回应都很难是真话,尤其是还涉及乐子神的时候就更做不得准了。   尤格更是满心惊疑,以祂所做的一切以及求证的过程来说,如果这件事背后是【命运】,那祂还能赌一把,可如果幕后推手是【欺诈】......   那自己选的这条路还是正途吗?   是不是被骗入歧途了?   一时间,本快要将容器递上前的手突然又收了回去,看到这一幕,程实才确定对方寄存容器这事儿不似作假,尤格或许真的得到了什么人的点拨。   祂不是来坑自己的,大概是想凭借这个寄存容器的行为从这个时代的落幕中规避什么灾难。   毕竟【虚无】时代走向虚无这事儿,玩家们可能不知道,但经历过以往时代的令使们可太清楚了。   祂们只是不清楚这个时代末的虚无或许跟祂们想象的虚无完全不同,所以指引祂来的,一定是一位知晓虚无落幕的“知情者”!   但现在看来,诸神之中的知情者大概只有【诞育】、【痴愚】、【时间】和【欺诈】四位,外加一个不太确定的【命运】。   【诞育】偏安一隅,不太像是搅动风云的黑手,再加上尤格是对立命途的从神,祂没有理由去管对方的死活。   【痴愚】......祂不鄙夷尤格就不错了,更遑论指引。   【时间】没有时间指引,如此看来只剩下【虚无】的那两位恩主。   也就是说答案必为其一,可到底是谁呢?   不是程实非要纠结是哪个恩主的问题,而是莫名其妙收到一个容器这件事本来就可大可小。   以他最近所经历的一切不难看出,不同信仰的容器正在“有迹可循”的朝着他汇聚,对此程实心里略有猜想。   试想,如果真的如同自己所想,拿到了足够的容器或者直白点,就是集齐了十六种信仰的容器,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老套的召唤神龙?   这个世道可没有什么神龙,有也只有广撒权柄为寰宇诸神正名的......【源初】!   所以自然而然的,程实就联想到了【*祂】的身上去,容器的汇聚是不是跟【*祂】有关?   如果真的是,那无可否认,【命运】一定在背后助力了!   别忘了,在忽悠人方面,【命运】也是高手,这话还是乐子神亲口说的。   再联想到自己几天前在乐乐尔身上得到的【污堕】容器和【繁荣】容器,万一这些容器汇聚己身是【命运】在推动的......   那这可就不是福利,而是催命符了!   这不会就是祂口中所谓的既定吧?   用十六种信仰的容器去召唤【源初】注视,亦或是换取这位至高无上的“苏醒”!?   可自己手里的容器有一半都是乐子神给的啊,如果【命运】在推动这件事,乐子神又为何会配合呢?   恐惧派的恐惧重新涌入脑海,程实疯狂的压榨脑力去串联自己所知的一切,想来想去也只能推测乐子神或许是在借用【命运】的既定谋划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程实肯定猜不到,但也能想到一定是背离【源初】意志的行径。   也只有如此,在尤格说出【命运】的时候,嘴哥才会回一句【欺诈】!   所以出于恐惧派的立场,自己似乎需要收下这【腐朽】的容器。   可收下就意味着离【命运】的既定更近了一步,犹如亲手捡起了一根即将绑缚自己于献祭台的绳索......到了那时,乐子神的谋算真的能保下自己吗?   程实沉默许久,思绪翻涌不断,最后还是毅然迈出了这一步。   因为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如果恐惧派内部再生恐惧,那恐惧派将一败涂地。 第966章 交易可以继续,但是我有个条件   程实同意了,但还没开口。   不是因为他还在纠结,而是现场的情况变了,在愚戏之唇说出那句“是【欺诈】”后,尤格反而退缩了。   这位【腐朽】的令使看上去并不信任自己的脑子,祂生怕这是一场来自于【虚无】的骗局,祂只是没想明白,如果真是【欺诈】做局把祂送了过来,为什么身为【欺诈】令使的愚戏会在最后关头即将得手的时候又当着自己的面戳破这一切。   对方的虔诚呢?   还是说......局中局?   祂看向程实的小眼中写满了审视,这一刻,这副模样总算有点大猫所说的样子了,如果下一秒出现什么风吹草动,程实毫不意外这位逃跑皇帝会第一时间直接遁离这个地方。   如此一来,这场本该轻松完成的交易反倒成了程实急需拉回对方信任的危机局。   不过这对于一位善于表演和诡辩的“【欺诈】令使”来说太简单了,犹如吃手指面包喝鼻涕水一样简单。   于是程实开始表演了。   只见他先是打了个响指抽离对方心中的混乱让其冷静下来,然后伸出手朝着尤格手中的容器勾了勾,一脸灿烂的笑道:   “作为交易中的一方,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告知义务。   虽然我是一个骗子,但我从不借用别人的谎言做交易,哪怕这个人是我的恩主,【欺诈】。   想骗,我可以自己骗,所以别担心,刚才说的话是给你提个醒,你被骗了。   让你来这里的并不是【命运】,而是【欺诈】。   但你也没被骗,因为【欺诈】从不会跟某位【沉沦】一样喜欢欺负‘弱者’。   无论你对着祂祈愿了什么,祂不过跟你开了个小玩笑算作是实现这祈愿的费用,你知道的,这寰宇间,只有祂干得出来这种事。”   “......”   尤格彻底愣住了,他那被佞臣们腐朽的脑子已然不支持他再做如此弯弯绕绕的思考,祂只是尽力地在解读愚戏先生的谜语并且努力转化成自己所能理解的话,那就是:   【欺诈】戏耍了自己,但交易似乎可以继续。   至于为什么可以继续,祂不明白,所以一时间祂犹豫不决,不敢像最开始那样应承这笔交易。   显然,比起【欺诈】,尤格更相信【命运】。   见此,程实眼珠一转又道:   “看你不太放心这场交易......既然如此,说点你不知道的东西好了,其实我也是【命运】的信徒。”   尤格猛地瞪大那双小眼,狐疑道:“这是新的骗局吗?”   “不不不,”程实哈哈大笑,“你知道的,我在扮演一位叫做程实的玩家。   而程实恰恰就是【命运】的信徒,所以我对【命运】同样有所感悟。   祂......并不怜悯世人,祂只眷顾既定。   所以如果你是既定之一,那你完全无需担心自己在【虚无】时代落幕时的结局,但以我的观察来看,你似乎并不是。   那也就意味着你是‘世人’。   可如果你是世人,哈,抱歉,无论你是多么优秀多么突出的世人,这位【虚无】的主宰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更何况是指引。   【命运】崇尚既定,变化只在【欺诈】之中。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但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个:愿意给予世人指引的【虚无】主宰,只有【欺诈】。   因为祂需要挑战‘既定’为自己制造乐子。   所以只可能是祂让你来的。   懂了吗,但祂不会害你,祂只是在你身上收了点乐子税罢了。”   “......”   见火候差不多了,程实果断掐断了继续解释的念头。   如果这场交易变成了讲道理大会,那么自己表现的越着急,这位谨慎的【腐朽】令使便会越谨慎越抵触,从而起到反作用。   凡事讲究留白,剩下的交给对方去脑补就够了,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这位令使皇帝到底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果不其然,尤格开始脑补了。   但祂发动的脑力着实有限,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以愚戏大人这样的实力哔哔了半天没对自己动手,怕是根本对自己没有兴趣。   对方愿意完成这笔交易大概率也是看在【欺诈】的面子上。   有了这个认知,尤格终于又找回了“信心”。   祂转着一双小眼看向程实,沉吟片刻后,和颜悦色地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容器交在了程实的手心,并脸色郑重的嘱托道:   “那一切就拜托愚戏先生了。”   “......”   一场好好的小丑马戏怎么演着演着,让你给演成刘备托孤了?   我也不像诸葛亮啊,再说,你这体型神态,这哪是刘备啊,这不刘禅吗?   程实眼前恍惚一瞬,仿佛看到了那个大胖小子颤巍巍的将国玺塞进了自己手里,并声嘶力竭道:   “相父救我!”   “......”   看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看着手中的【腐朽】容器,程实一时间感慨万分。   谁能想到这普通玩家甚至都不曾知晓的“神性滴落工具”会来的如此简单,自己总觉得在【混乱】一途上走的最快,可现在看来【腐朽】要超车了,毕竟自己还代行着【腐朽】的权柄,而那个篡位【混乱】的恩主,可并未赐予自己什么权柄之力。   不过自己终究是【虚无】行者,这些权柄再多,身份再真又有什么用呢,能庇佑自己的始终都是乐子神。   但愿这件容器带来的不是什么祸源,而是真正的乐子神的旨意。   程实平复了下心情,当着容器归属人的面,默默收起了容器。   他看向面前的尤格,心道一码归一码,交易虽然完成了,可你恶心偷袭【繁荣】信徒这事儿我要是不跟你说道说道,岂不是对不起大猫的友谊?   但刚拿了人“好处”,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变脸给对方看呢?   对了,对方还要褪色!   怪不得尤格额头的汗越流越多,敢情是自己的停顿又让祂开始担忧了。   不过只褪色的话似乎并不能抹平大猫的怨气,嗯,我得想想如何才能尽可能的压榨一下这位赶着送上门的逃跑皇帝。   程实眼珠一转,坏水翻涌,没几秒他心中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